明明由她先挑起,但不知不觉竟转了攻势,他一只手抚上她腰侧,另一只又作了倚靠。
烛芯被火溅烫,“噼啪”一声响起。
一室香气渐浓,难免品出些甜腻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喘息着分开。
路晚双面庞染作绯红云霞,唇瓣恍若刚被采撷的樱果。她觉得整个人如坠云端,只有眼前的一株救命稻草。
“你身子怕还没好全。”
路晚双说:“早好了。”
“为何你会......”
她低下头,小声说:“夫妻之间不该如此么?”
“但你并不......”他的话戛然而止。
并不喜欢我。
他又不是不知道。
一开始他就没有强迫她,这种事只能顺其自然。
路晚双看出他的迟疑,但没有再问,一双手慢慢地解自己衣裳。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二十一世纪的人对此包容得多,何况他们早成过亲了。
她也没觉得自己委屈。
燕应清被她引着也松了衣带,交颈缠绵后,又是一个绵长的吻。
吻究竟是爱人间的占有索求,还是动物一样的本能呢?
............
从前两人合躺在一张床榻上,尚觉彼此间隔阂;今夜除去衣物的掩盖,此般感受亦未消融。
感情是从前就有的,还是从此后慢慢有的?
其实后半句话,燕应清也没有十分确定。
路晚双难得在天亮后,醒来看见身旁还有人。
她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燕应清袒露的锁骨,以及往上修长的脖颈,再是深深浅浅被她手指刮出的痕迹。
路晚双倒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她使了激将法,结果动起真格来,又害怕得在他身上乱抓几记。
还好燕应清没恼她,只是后来换了种法子再还给她。
路晚双给他将垂到脸前的发丝又拨至耳后,可这时候燕应清却醒了,霎时握住她的手腕。
她只能讪讪开口:“你醒了啊。”
燕应清好似才收回那本能的警觉,眉眼舒展些,松开手说:“其实比你先醒。”
于是又四目相对,燕应清本想还说些什么,想问她还疼不疼,若是不适那以后......
可路晚双一面披衣起身一面对他说:“时候不早了,我帮你穿戴好再出去吧。”
燕应清握住她的手,是比昨夜温热了些,但很快又被她不动声色地松开。
昨日夜里要了两回水,秋嬷嬷约莫心里也清楚了。欣喜之余,还问着路晚双要不要请大夫开些滋补的药方。
路晚双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但眼下,她觉得还是先不要有孕的好。
她先回绝了秋嬷嬷,再让瑞雪将提前准备的避子汤煎好端了来。
这个时代着实没什么办法,开的方子已经是对身体伤害最小的了。
路晚双继续写日记,不知为何,关于俞乔的回忆,她想起更多了。
他与燕应清虽生了一模一样的脸,但细究下来,两人根本不一样。
从前她便觉得俞乔像太阳,一直是暖暖的,让人想接近。
她其实没那么了解燕应清,还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但某种程度上,燕应清与她更像,他们都是不那么幸运的人。
-
很快,路府便派人给她送来一个小木匣子。
匣子的外部是被擦净了,路晚双掰开扣子,将盖打开。
路晚双不要她的首饰,但沈如蓉也许怕事情闹大了落人口舌,还是捡了几样给她送来。
一只银色的莲花发簪,一对玉白耳坠,然后便是些稀奇古怪的物件。
匣子里还有一个更小的匣子,竟有些像她小时候玩过的鲁班锁。
结构刁钻,也不能靠蛮力掰开。
也许是沈如蓉打不开这个匣子,又怕用斧子直接砸开伤了里头东西,这才一直放着,都落了灰。
路晚双抖抖又转转,还要仔细瞧看孔位,颇费一番力气。
好在小时候玩得够多,最后终于打开,里边躺着一封写满字的信纸。
她有些好奇了,心里对原主说了声抱歉,小心翼翼展开纸察看。
“久不见吾儿,不知今日安好?”
“娘不知这封信什么时候才能送到你手上,也不知当你读信时娘还在不在这世间,因此写得繁琐又啰嗦,望你莫怪。”
“娘这辈子困于一隅见不得光的外宅,葬送了年华风月,只恨当初家业凋零,又轻信那人的动听谎言,害了自己,又害苦了你。”
路晚双捏信纸的手不自觉加了力道,难以作想,原主生母到了临终前,仍旧追悔莫及。
“娘遇人不淑,但不寄厚望于你能巧遇良人,如常人所说‘扬眉吐气’。若是靠他人就能扭转命运,那我们又为何要出生?”
“娘只愿你能平安长大,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论几经雨打风霜。”
“......不过,娘也知道,孤身一人在这尘世难以立足,并不是说连后路都不为自己留。若实在遭遇难渡之事,就去找你舅舅帮忙,他从前对娘特别好,见了你也会十分疼爱的。”
信纸中间,一滴浑圆水珠落下,慢慢晕染开来成了一道印记。
路晚双潸然泪下,懊悔自己弄脏了信。
为什么轻易就哭了?难道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接触“母亲”这个概念?残缺的十八年、姗姗来迟的女人与妹妹,都不足以让她参悟。
直至现在才恍然大悟,竟真的会有母亲为孩子留下如此情真意切的话语。
但这两人都已不在这世间。
路晚双这么早就被“卖”了出去,又愧对生母这番遗言了。
而信上提起的“舅舅”......路晚双再将方才近似鲁班锁的匣子反转来,点起烛火照进里头,才发现内壁还写着一行字——
阿水最想去的是,汴州。
汴州......路晚双记在心里。
“母亲从前还遇到一人,与她感情甚笃,但失散至今,她的名字是......你若能再见到舅舅,便问问他有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她还未到万不得已之时,只是还想知道更多,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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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过去,受禁锢的半生,以及真正的死因。
信上母亲说姐弟两人感情甚笃,但为何后来他们又失去了联系?
如果能找到这所谓的舅舅便好了。
忽地一阵叩门声响起,瑞雪来禀她称,李念薇特地来登门拜访了。
路晚双拭去脸上的残余泪痕,又让瑞雪绞了巾帕来再为她净面,如此更衣后去了客堂见她。
李念薇瞧上去有些愁容,但一见着路晚双,展眉笑说:“终于见着你人了,前几日给我担心坏了。”
路晚双为她斟茶:“那日我太疏忽大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实在对不住。”
她们初次见面,李念薇这样关照她,她反而给对方制造了这样的困扰。
“哪里有什么麻烦,你才是受苦了。”李念薇目露怜惜。
像这样的宴席她不是第一次把持了,翁姑乃至旁人也不会碎语道她办事不利,但她长了个教训。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世上竟有母亲会算计到女儿头上!
李念薇不清楚这样做究竟能给沈如蓉带来什么好处,从前只听“母慈子孝”之类妙语,第一次见骨肉相残的局面。
就算不是自己的亲生女,但养在膝下就没有几分感情吗?
难道做母亲的对女儿厌恶至极,就能够对她的性命下手吗?
这些她不愿再当着路晚双的面说。进门时,她瞧见对方脸上那不均匀的红,约莫是刚哭过。
李念薇道:“我们也算是朋友了,若你有什么烦心事,尽管告诉我!”
路晚双闻言,心想不知眼前这个刚认识的朋友,愿不愿意倾听有关她生母的事?
她不是爱道家长里短,也不是缺少听众,但就是想要一个答案。
“念薇,若有一天你遇到难事,你会第一个找谁?”
李念薇本想脱口而出“第一个去找我娘”,但眨眼间又将话憋了回去。
险些祸从口出,她思虑一番再开口:“第一个先找我夫君,他很靠谱的。”
李念薇的夫婿,她上次没有见到,但能得这般亲口称赞,估计是个不坏的人。
路晚双也不知这一套在自己身上适不适用。
“那除开你夫君不谈,如果有一个道行匪浅的世外高人,他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想知道的秘密,你要不要去见他?”
李念薇皱了皱眉:“竟有这种人?”
路晚双认真地点点头。
她依旧迟疑:“听来是件美事,但越是这样,恐怕越有诈。”
路晚双失笑,她的比喻是有些不恰当了。
“那换个说法吧,这位世外高人其实是与你血脉相连的亲人,这下你去不去找他?”
李念薇松了口:“去吧。”
“为何这回改主意了?”
她抿嘴笑道:“因为双双你这样问我,大概自己是想去的吧。”
路晚双诧异,还以为对方会说什么“血浓于水”之类的理由。
她人是真好,路晚双默默想。
“那我便听你的吧。”
李念薇打趣:“世外高人可不好找,双双你此行恐怕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