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若拉城郊,猎屋酒馆。

    “嘎吱——”

    木门被人推开,炽烈的阳光猛地入侵了这片昏暗的空间。

    几个宿醉的酒鬼趴在桌上,眼睛被晃得生疼。刚想骂上几句,瞥见祭司白袍的一角,顿时一个激灵,连忙闭紧了嘴巴。

    玛德琳领着艾维,穿过杂乱散落的桌椅,走到空无一人的吧台前抬手敲了敲。

    “老板,老板在吗?”

    这里就是拉姆最后出现的地方?艾维好奇地打量着。

    猎屋酒馆是一栋两层的木石结构建筑,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烤肉和淡淡的烟熏味,墙上挂着粗野的装饰:鹿角、兽皮、树叶拼贴画,还有一把看上去状态良好的长弓。

    “祭司大人,叫我老伏恩就行,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酒馆老板老伏恩很快从后面绕出来,看见吧台前站了神职人员,连忙殷切地问。

    伏恩似乎有些矮人血统,手臂上鼓着结实的肌肉,身材矮壮,声音洪亮。他留着一把大胡子,因为胡须太过浓密,甚至有点难以分辨他的年龄。

    “我是桥区弦月神殿的祭司玛德琳·费尔法克斯,侍奉月亮母亲戴安。神殿有个信徒,无花果区的书记员拉姆·沃克失踪了。”

    玛德琳威严地说:“我受他的母亲委托调查此事,希望你能配合。”

    “拉姆?治安署上周就来过,人还没找到?”老伏恩愕然道。

    “否则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伏恩低声咕哝:“都那么多天了,恐怕早就……”

    “最后一次有人看见他是在你这里,饮醉月29号,也就是九天前的晚上,老伏恩,那天你还记得多少?”

    玛德琳开启了神术,乳白色光辉笼罩了吧台。

    “祭司大人,我发誓!那小子就只是在我这里买酒喝而已。接骨木利口酒,一个弗洛林一杯,他每次来都点这个。”

    老伏恩满脸敬畏地回答。

    “拉姆就一个人?没谁和他一起?”

    “对,那天晚上他就自个儿在角落喝闷酒,好像有些心事,看上去心烦意乱的。平时拉姆最多喝两杯的,那天他要了整整三杯呢,我绝对不会记错的!喝完他就走了。”

    有些心事?那可太有心事了。艾维在心里嘀咕。

    不过至少拉姆在酒馆里还好好的,也没有醉到不能行动的程度,他还能自己找到腿走出门呢!

    玛德琳皱眉追问:“他喝完酒后往哪走了?”

    “祭司大人,您别为难我了!出了这个门,客人往哪儿走还不是他们自己的事儿!”

    老伏恩摊开双手,叫苦不迭,“我只能告诉您他看上去是往出城的方向走的,但实际去了哪里,我可管不着!”

    玛德琳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多谢你配合。”

    “哪儿的话!能帮上忙就好,要来一碟烤山胡桃仁吗?送您的!”老伏恩殷勤地说。

    “不必了。”玛德琳转身,“我们去城门外看看吧。”

    出了城门,景色顿时一变。

    道路两旁不再有屋舍店铺,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田地和零星的农舍。再往前,农田也渐渐稀疏了,树林越发浓密,覆盖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就在这里吧。”

    走出城门几十米左右,玛德琳停下了脚步,神情严肃。

    “如果老伏恩没看错,这里就是拉姆最后离开的方向。”

    玛德琳取出了米歇尔婶婶给的骨制吊坠,闭上眼睛轻声吟诵。

    二环魔法·定位术。

    温暖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包裹住那枚护符。

    然后——

    消散了。

    什么都没发生。

    玛德琳睁开眼,盯着手里的骨制吊坠,眉头紧蹙。

    “怎么会?”她喃喃道,激发了月亮圣徽,重新吟唱。

    咒语。

    光芒。

    消散。

    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玛德琳难以置信。

    “收集了这么多信息,就算不能准确揭示出来,多少也该有些提示了。”

    玛德琳个性稳重,这话说得已经非常保守了。

    拉姆只是个普通人,失踪也不过几天。

    经过这么充分的准备,又有圣徽加持,魔法理应给出拉姆现在所处的位置了。

    不管他是什么状态,是一个活人,还是一具尸体!

    这是……失败了?

    艾维看着玛德琳难看的脸色,一个猜测脱口而出:“会不会是被干扰了?”

    在她看过的那么多小说电影里面,类似的情况十有八九都是被幕后黑手干扰了。

    “可能性不大。”

    玛德琳缓缓摇头。

    “我已经用上了圣徽。就算我不是专精预言学派,但要阻止我的预言魔法,至少也得比我高一环,是三环施法者才行。全帕若拉城的三级超凡者都是有数的,拉姆只是个普通人,怎么会得罪那种强大的超凡者?”

    原来玛德琳是二环牧师……艾维若有所思。

    诶,卡米洛不就是三环吗?原来他这么强?难怪在小巷里根本没把被跟踪当回事。

    那荷丽黛大主祭呢?她肯定比卡米洛更厉害,那至少也是中阶超凡者了。

    “更何况仪式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更像是……魔法本身彻底失效了。”玛德琳的声音带着些许寒意。

    “这种情况以前出现过吗?”艾维尝试收集更多信息。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玛德琳看着手中的护符。

    “但大主祭和卡米洛提到过一些……案例。如果主物质位面已经不能识别'拉姆'的存在,预言魔法就会失去指向。”

    “识别”拉姆的存在?这是什么古怪的说法?艾维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只侏儒有这么残忍?”

    玛德琳自言自语一般说,语气逐渐冷凝:“魔法学徒的话,应该具备最基本的反追踪意识。如果用到一些腐蚀性的药水,确实能彻底清除尸体存在的痕迹。”

    原来是处理尸体的问题吗!

    这是什么展开?超凡层面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用物理化学方法处理啊?

    艾维冷汗直冒:“我冒昧地问一句,这个彻底清除尸体存在的痕迹……分尸够不够彻底啊?”

    “太大块的话,不够。”玛德琳干脆地说。

    你完全没有反驳手法部分啊玛德琳牧师!意思是碎尸就够了吧!

    艾维疯狂吐槽,感觉自己刚刚接受的世界观再一次被打碎重塑。

    “但如果切成小块再绞碎的话,低阶魔法就未必有效了……”玛德琳严谨地分析。

    那都打成糊糊了吧!从【拉姆的尸体】变成【古怪的肉泥】,魔法就认不出来了是吗?

    艾维在心里呐喊。怎么这个世界杀人最难的一步也是处理尸体啊!

    “那被野兽吃掉的可能呢?”艾维放任思维漫无边际地发散。

    “如果你能说服它们一口不剩的话,可以。”玛德琳颇具黑色幽默地说,“魔法可不认消化物。”

    “限制这么多?我还以为魔法会更有用一点……”艾维忍不住抱怨。这还是个奇幻世界吗?

    “我只是个二环牧师,又不是【命运咏者】那种预言系传奇。”玛德琳无奈道。

    “所以还好有你,苏克会带我们找到扎祖科特的,就算找不到被害人,我们也能从嫌疑目标那边下手。”

    “如果我们最后发现也不是扎祖科特做的,这个案子会怎么办?”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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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突然想到。

    “治安署会把拉姆归入失踪人口,再过段时间以意外事件结案。”玛德琳熟稔地说,“就像你说的,被野兽吃掉什么的,死在城外的人每年都不少。”

    “变成悬案啊……”艾维点头。

    她刚刚还担心,治安署要是查不出来,又面临法庭和神殿的压力,会随便抓个小角色顶罪。

    听了扎祖科特的故事,艾维对他没有任何好感,但她也不愿意看见侏儒被按头背上蓄意谋杀的罪名。

    现在看来,还不至于有她想的那么黑暗,也可能因为拉姆只是个平民。

    “但既然这事交到了弦月神殿手里,那它就成不了悬案。”玛德琳断然道。

    这么有自信?

    艾维好奇道:“哦?咱们还有什么办法?”

    “拜托大主祭啊。”

    玛德琳毫不犹豫地说:“大主祭肯定有办法的。”

    呃……这倒也没错。

    背靠强者就是有底气嘛。艾维在心里感叹。

    大主祭当初都能屈尊去拉姆家了,怎么也不会是自恃甚高的类型。

    “真相究竟如何,等我们晚上去和扎祖科特对质就知道了。”玛德琳把东西收回怀里,指向不远处的树林。

    “这里离帕若拉城不远,动物都很弱小,最多也就是地精和郊狼,正好给你练练手。”

    玛德琳呼吸了两口林中的新鲜空气,心情似乎好转不少。

    艾维眼前一亮。

    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啊!刷经验和攒钱才是她现在的主线任务,帮忙破案那都是顺带的支线。

    “好,让我试试。”艾维简短应下,抬腿向林中走去。

    对这具身体来说,零环戏法似乎都很简单,更像是某种轻巧的“复健练习”。

    只是她的魔力还处在狂暴后遗症里,能自如调动的魔力量很少,得省着点用。

    很快,艾维就发现了一只蹲在树根旁的灰兔。

    它正在啃食草叶,长长的耳朵不时抖动一下,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艾维屏息,右手猛然挥动。

    风斩!

    空气骤然生出波纹,带着破空声,一道风刃切削而过。

    灰兔察觉不对,蹬腿想跑,可它怎么可能快得过风?

    一撮灰毛飞溅而起,小东西抽搐两下,不动了。

    “漂亮!干净利落。”玛德琳赞道,走过去拎起了兔子的耳朵,“中午有烤兔吃了,我听说猎屋酒馆的烤肉还挺有名的。”

    “好!”艾维高兴应道。

    兔兔这么可爱,拿来烧烤怎么都算改善伙食了。

    “试试控制系魔法怎么样?你能打中那只松雀吗?”玛德琳指了指停在枝头的一只小鸟。

    呃,打中,这就是魔法的另一个特点了。现实里可没有自动锁敌,要是准头不好,再多的输出也是在打空气。

    艾维盯着那只红松雀,右手抬起,手指微微曲起。

    冷冻射线!

    一道冰蓝色的细线从她指尖射出——

    松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细线擦着树枝划过,在树皮上留下一道霜白的痕迹。

    “偏了。”艾维沮丧地说。

    “已经很好了。”玛德琳安慰道,“第一次打会飞的小东西,能擦着边就不错了。”

    艾维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目光却被远处的树林吸引了。

    “哎?那还有一间小屋?”艾维凭借半精灵的敏锐视力极目远眺。

    “哪里?”身为人类的玛德琳还是一脸茫然。

    “那边。”艾维指向远处,浓密树荫遮掩下,露出小屋的一角。

    玛德琳眯起眼睛看向艾维手指的方向,盯了半晌,依然只能看见树叶。她摇摇头放弃:“我们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