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十来摄氏度,风干燥寒凉,大家穿上秋装运动服,背着沉甸甸的登山包。
上山前,他们的保温瓶冲泡好电解质水,随时补液。封云驰叮嘱他们,上山一小时后,如果出汗量大,每过一小时服用一颗盐丸补充钠。
王叔的装备比他们简单,长衫长裤防蚊虫,腰包胀鼓鼓,背着一个4L的87式军用水壶。
没开发过的山路陡峭、多石,杂草和灌木横生。不过王叔经常上山,他早早开凿出一条光秃秃的小路,把茂密的灌木植被斩断两半,颇为显眼。
封云驰走在王叔后面,和他一起打草惊蛇。遇到极为陡峭的上坡路,他们拄着登山杖,一个拉着一个上坡。
“王叔,你每天自己走这么陡的山路吗?”路锋开始喘气。对于宅男来说,爬山的运动量超标。
王叔回头笑道:“是啊,懂得找落脚点发力,爬多了就熟练。小伙子,你要多锻炼呀。”
其他人还没喘气,就路锋一个脸红喘气,他丢脸丢到家了。
路峭笑着拍他的肩膀:“听见没,别再窝在房间,多出来锻炼,不然大学的军训你要脱两层皮。”
邬文熙点头赞同:“趁着跟我们出来好好锻炼体能,军训的蛙跳比爬山辛苦多了。”
路锋苦瓜脸。
“小锋,你想休息还是继续爬?别太勉强自己。”封云驰深谙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加上路锋平时少运动,一下子运动量巨大容易猝死。
他把心一横,咬牙说:“爬!我要再爬一会!”
五人继续前进。
阳光漏进山林,气温略微升高,淡淡的晨雾渐渐散去。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比较平坦的地势。封云驰和王叔清理围绕两块大石头生长的杂草,给大家坐下。
她强制路锋休息,提醒大家补充电解质水。
“王叔,天黑前能到达红泥寨的附近吗?”封云驰问。
“脚程快的话能。他们住在白草山的南面,我们现在在东面,到了山腰就在山腰绕去南面。”
封云驰想的是,最好能让王叔在天黑前下到山脚。
路锋坐在大石头上灌电解质水,然后用速干毛巾擦脸上的汗珠。他眼睛一转,打量坐在旁边喝水的表哥。
怪了,封姐和表哥今天的话很少,是他的错觉吗?
他低声对路峭说:“哥,我听文熙姐说封姐没有男朋友。”
“那又怎么样?”路峭拧好保温瓶的盖子。
路锋腹诽一个人单身是有原因的。转念一想,表哥无所谓的态度,难道……
他开口试探:“哥,你不喜欢封姐吗?”
路峭放好保温瓶的动作停顿一下,然后塞进登山包的侧袋。他面不改色,语气稀松平常:“不喜欢。”
惊讶的路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对哦,以前表哥会哄得女顾客找不着北,但是这一路上表哥老是惹封姐生气,一点绅士风度也没。
哼,封姐这么好,他表哥有眼无珠。
路峭没有注意到表弟的鄙视,目光又不小心落在她身上——她和王叔交谈,制定更快的路线。
忽然她看过来,目光与路峭相对。
他连忙移开视线,却感到如芒在背。
“小锋,你别动。”封云驰紧盯路锋的背后。
霎时,所有人盯着他的后方,害他紧张地冒冷汗。“怎么了?”
路峭看见他身后的树上,缓缓伸下来碧绿的蛇头,大气也不敢出。“有蛇,你别乱动。”
路锋脸色苍白。
邬文熙立刻站起来,亮出匕首。
“文熙姐,别杀它,这里是巫师的地盘,可能会招惹麻烦。”封云驰则捡起地上的树枝,往蛇头伸过去。
王叔从腰包拿出一包硫磺粉,压低声线说:“是绿蝮蛇,有毒的。”
从树枝探下来的绿蝮蛇,没有继续向下爬,只是盯着树下微胖的身躯,离他两米远。
封云驰的树枝伸到蛇头前面停下。
它看向树枝,没有缠上来,反而缩回树上。
“小锋,慢慢走过来。”
路锋已经吓得腿软。
封云驰跟路峭对视,后者拉着路锋走。
绿蝮蛇已经隐于碧绿的树叶之中,不见踪影。
他们不敢久留,马上启程。
“吓死我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真蛇,我平时连水蛇粥都不敢喝。”路锋手脚疲软,心有余悸。
邬文熙建议:“下次我们检查四周有没有蛇再休息。”
太阳升到头顶,影子移到他们的脚下,他们大汗淋漓,在山腰停下来撒硫磺粉,检查树上没有蛇才休息。
午餐吃的是面包或者邬文熙做的曲奇饼,只有王叔吃香喷喷的烤饼,肉馅的香味勾引他们眼巴巴地看着,望梅止渴。
王叔分一个给他们尝。
烤饼掰成四小块,成为他们最近吃过最香的食物。
休息完毕,他们从山腰绕去南面,向上爬约一个小时,找到一块竖在路边的石头。石头上面,画着一朵以黄色为主调的“花”,绽放一层层花瓣,其中一层花瓣是红色。
“我们到了红泥寨的边界。”王叔给他们介绍石头上的绘画:“这是红泥寨的太阳图腾,放在路边是路标也是警告,再深入就是毒雾区。”
他们当前的位置,看不见深处有没有雾。
封云驰:“继续向前,如果出现毒雾就折返。”
林间郁郁葱葱,地势平坦,这里的杂草和灌木比东面的矮,曾经被人清理过一波。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留心路边频繁出现的太阳图腾。
这段路的植被开始变深色,佝偻的灌木一片墨绿。
王叔有些激动:“这些植物有毒千万别碰,这里就是毒雾区,他们允许你们进寨子!”
四人顿时精神抖擞。
走了半小时,他们看见一块高大的石头立在路边,在太阳图腾下面,雕刻三个汉字:红泥寨。
敬畏的王叔驻足:“我不是客人,不能进寨子,只能带你们来到这里,你们要自己走进去。”
封云驰望天色,感激王叔带路。“谢谢你。山里的天色黑得快,你快下山吧。”
“王叔,一路小心。”路峭叮嘱这位老人家。
“你们也要注意,千万别顶撞奚婆,以和为贵。”王叔和四人道别,沿着原路折返。
彝族的巫师,男叫毕摩,女叫苏尼,不过每个地区的彝族信仰的神话不同,巫师的叫法也不同,在红泥寨,女性巫师叫奚婆。
竹子和木头搭建的寨门开启,南面的一半山体被他们挖平,建造阶梯般的泥砖瓦房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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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比一排高。每座瓦房开凿的水道排放雨水,汇聚到地面的排水渠,排放到寨子外面。
寨子的人口数十,梯田的庄稼自给自足。
衣着七彩斑斓的男女老少,停下手里的活,打量四个外来者。
彝族待客有三道酒,第一道是拦门酒。
束着发髻的中年男人,领着一男二女在大门敬酒。
脸红的小伙子给封云驰敬酒,戴圆形盘帽的年轻女孩给路峭敬酒。
封云驰提醒他们:“这是彝族的待客礼仪,浅抿一口好了别一头闷,不然要留下你们当压寨丈夫。”
路锋脸色一变,浅抿一口酒——成年真好,可以喝酒了,虽然酒水辣舌头。
其他三人也抿一口。
小伙子和年轻女孩有点失望。
中年男人带领四人踏上土台阶,来到地面悬挂红白黄彩条的瓦房。
门后的角落烧着草药,白烟涌动,只要焚烧的气味。
路峭警惕:“你们烧什么草药?”
中年男人的汉语比较流利:“驱蚊虫的,你们没发现寨子没有蚊虫吗?请坐,奚婆等会出来。”
木头长凳分两侧,四人分坐两侧,封云驰和邬文熙一起坐。对面的路峭审视房子,目光不曾与她对上。
奚婆拄着挂满彩带的拐杖出来,颤颤巍巍老态龙钟,白发苍苍,耳顺之年。她打量着四位客人,在中堂的上位坐下。
“谁告诉你们红泥寨的?”出乎意料,奚婆的汉语十分流利。
封云驰道出媒婆的名字,说明是媒婆给的地址。
奚婆听后,审视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你们拿到地址就走了吗?”
路峭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愧疚的封云驰如实说:“她被日本的阴阳师偷袭,说是九菊一派的人。她赶我们走,等我们折回去她已经受重伤,最后阴阳师逃跑时……杀了她……”
中年男人、邬文熙和路锋震惊日本人敢在华夏的国土上杀人。
奚婆握紧拐杖跺地,气得哆哆嗦嗦:“日狗的九菊一派!傻波衣!挨千刀昵死鬼子!惹我们做粪草烧死!”
四人:“……”
老人家骂得中气十足,贼难听。
骂完一串土话,奚婆吐一口浊气,缓和神色说:“你们的符咒呢?给我看看。”
封云驰走过去呈上,轻轻地皱眉。
她的手和腿有点发软,是疲劳和饿了的缘故吗?
路峭紧盯她的步伐,握紧拳头。
奚婆打开符纸查看,不禁震惊。
与此同时,封云驰和路峭骇然于奚婆的神情。
她不但看得懂,而且难以置信?
她知道红包的来历!
激动的封云驰站起来,不料头晕目眩站不稳,踉跄着后退撞上邬文熙。她愕然盯着奚婆:“你……”
邬文熙赶紧扶她,脑袋也一阵发晕。
淡定的奚婆合上符纸:“我不确定你们是不是九菊一派的人,在我调查清楚之前委屈你们几天。”
封云驰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小驰……”路峭朝她伸手,想走过去,可是还没迈出一步就头晕跌倒。
最后一眼,是模糊不清的人影走过来。
“不……”
四人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