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看他一眼，气也不知如何出了，忽然有些感慨。
这书生刚出场时，还是一副心事重重、动辄垂泪的苦情模样，如今却能面不改色地与他扯这些有的没的。
“哼，你倒是大方。”
“跟在高人身边，多少该学得洒脱些。”
“行了，别来这些恭维。”大师兄对他道，“记住了，我姓棠溪，叫棠溪小霜，你叫闻人大雪，我俩是姐弟。以免那个符修借用名讳追踪。若他问为什么我们叫这个，你就说……你就说，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弟。”
书生不能完全听懂其中的梗含量，欲言又止地质疑道：“……这说法会不会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你懂什么，真话里掺假，假话里藏真，才最叫人猜不透。”
书生若有所思，片刻后由衷道：“高见。”
*
大师兄和书生绕开了那些较为危险的近路，平平安安地走了一旬，把师妹留下的碗柜的食物吃了一半多，然后在某日路过一处荒废的山村。
此处已经靠近万鬼窟，虽有鬼异，却也无论如何绕不开了。
最重要的是，大师兄在这十天里，搞明白了符修除妖师的路线，今日正好和他撞上。
不过此事倒不必告知书生，到时候吓吓他也好，嘿嘿。
*
此处山村，屋舍倾颓，没有半点人烟，非常适合冒鬼。
书生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念珠。
棠溪明烛将取出法袍的禁制下在他的念珠上，摘碎一颗就用掉一次使用法袍机会，念珠用完以后，他就要去雪山之巅做心灵净化一次，以免真的被怨念扭曲成阴湿男鬼。
“这地方阴气重，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你别慌……”
大师兄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了，他眯了眯眼，剑修的警觉让他已察觉有异。
果然，变故陡生。
身旁枯井忽然喷出一道黑气，如墨汁入水，瞬间弥漫开来。黑气中凝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面色青白，眼眶空洞，十指如钩，直直朝书生面门抓来。
书生本能地往后一缩，下意识闭目等死——他还没有学会怎么快速变鬼王。
可那爪风却在他眼前停住了。
数道金色符光如流星赶月般从侧面打来，精准地钉在女鬼身上，炸开一片刺目的金光。
女鬼惨嚎一声，身形散了大半，裹着残余黑气仓皇退入枯井之中。
一道身影落在两人身前。
铜铃轻响，素白面具下，是一双极冷的眼。
除妖师。
除妖师的眼睛看向了大师兄和书生，书生身体一僵，大师兄低下头，压着嗓子细声细气地开口：“多谢仙长搭救。”
书生一愣，连忙拱手，声音也放得温润柔和：“多谢仙长。”
“此处已是万鬼窟外围，寻常百姓不该来。”除妖师燃起一枚破妄符，声音冷淡，目光在“棠溪小霜”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所以你们二人为何会在此？”
“小女子与舍弟前往北边投亲，不认得路，误入此处。”大师兄低着头，双马尾垂在肩头，“不想撞上这等凶物，若不是仙长出手，我姐弟二人怕是……”
他说到此处，恰到好处地顿住，肩膀还配合地颤了颤。
书生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面上却不敢显露，只跟着做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除妖师用了破妄符，透过符咒看到的两人确实还是人的模样，他皱了皱眉，语气虽冷，却到底缓和了几分：“此地不宜久留，那孽障虽被我所伤，却未必肯善罢甘休，你们随我来。”
他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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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便走，步履利落，显然没打算多寒暄。
大师兄和书生老老实实跟在后头，一个低眉顺眼，一个战战兢兢。
可刚走出几步，枯井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
除妖师脚步一顿，猛然回头。
井口中，那女鬼再次升起。
只是这一次，她周身黑气暴涨，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团幽绿色的火，她双手掐出一个扭曲的诀，口中念念有词，那些音节听不分明，犹如梦魇呓语。
除妖师脸色骤变：“不好，是鬼域幻境——”
他扬手打出数张符纸，可那女鬼早已将咒法完成。
黑气如潮水般炸开，瞬间吞没了整座村庄。
大师兄只来得及抓住书生的手腕，眼前便陷入了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所有的感官在那一瞬间被齐齐剪断。
等他再睁开眼时，四周的一切都变了。
他站在一座雪山上，漫天风雪，千山鸟绝。
“大师兄？”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清凌凌的。
大师兄转过身。
棠溪明烛站在石阶上，既惊又喜地朝他伸出双手。
“大师兄，你怎么提前回来啦？！”
大师兄看着她，以棠溪小霜的模样高冷地点点头：“嗯。”
棠溪明烛跑下石阶，想要扑进他怀里。
“这位姑娘啊，你知不知道？”大师兄侧身避开，轻轻一叹，“我师妹只会撩起袖子把我举起转圈圈。”
“棠溪明烛”笑容一僵。
“所以，对不住了。”
下一瞬，大师兄的桃木剑已经摆出来一个利落的招式，他肃穆施诀。
剑尖上金光骤亮，提前刻好的扩音符纹开始运转——
“救命啊啊啊啊！谢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