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大师兄，目露怀疑：“高人，您要如何打扮？”
大师兄没说话，只是神秘一笑，然后从随身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把玉梳、两根丝带、几枚缀着流苏的银制小铃铛，还有两簇不知什么材质做成但惊人逼真的海棠花。
书生沉默了。
这些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一个成年男修会随身携带的东西。
“别那个表情。”大师兄盘腿坐下，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在衣布上一字排开，“我师妹小时候的头发有时候都是我编的，她整天满地爬野兽洞，头发被树枝勾得乱七八糟，师父太忙，我不给她编，她就能顶着鸡窝头去前殿听课……久而久之，练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了自己的发冠，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他低头用梳子细细地将头发分成几股，开始编辫子，动作熟练。
“这些发饰呢？”
“我师妹丢在我这里的，她以前看到亮晶晶的东西就往我兜里塞，说给大师兄戴，她压根不懂为什么她有的东西我没有。”
“那您……戴过吗？”
“这是什么话？”大师兄震惊，“男子汉大丈夫，戴这些成何体统。”
可是您现在看着真的很熟练啊！
“书生，不要在心里吐槽我，你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然我还要花精力去探听，很累的。”
“那您就不要探听啊！”
*
很快，大师兄就编好了发。
他编了双马尾，发辫从两侧垂落，用丝带和银铃固定，几缕碎发自然垂在颊边，再配上那半开半合的海棠花，竟真有几分妍丽。
他本就生得俊秀，此刻眉眼未变，却不知怎么的，整个人的气质都被这一头编发衬得柔和了几分，乍一看去，像是一个生得过分英气的江湖女侠。
偏偏他肩上还背着那柄桃木剑，腰杆挺得笔直，于是那女侠感就更强烈了。
书生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高人……当真好手艺。”
“过奖过奖。”大师兄豪迈地一挥手，双马尾跟着晃了晃，银铃叮叮当当地响，“这还不算完呢，我换身打扮，你转过身去，再等等。”
半个时辰后。
书生背对着大师兄，规矩坐着。
“高人，您……好了吗？”
“你很急吗？易容改貌，讲究的是细节。”
“可您不是说，只是换身打扮吗……”
“你懂什么，我这叫沉浸式乔装。”大师兄的声音从草木后传来，带着点不耐烦，又带着点得意，“成了，你转过来看看。”
书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然后他就看见了大师兄……准确地说，是看见了“江姑娘”。
是的，还记得吗？我们的大师兄姓江。
大师兄戴着面纱，身着一袭淡青色的女子衣裙，那裙子不知从哪来的，竟十分合身，腰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垂坠如流水。
他还很有心机地画了眼影，修饰了眼尾，再加上他站立的姿态刻意松了肩膀、收了步子，乍一看去，如果边上没有男女作参照物的话，当真弱柳扶风，腰细腿长。
书生：“……”
大师兄见他不说话，很是不满：“你这副表情，是觉得我这样不够像？”
“不、不是。”书生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是太像了……在下险些没认出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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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乔装之术……在下佩服。”
“客气。”大师兄一笑，漂亮的眼睛含羞带怯，双马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荡，银铃叮咚。
书生觉得那笑容落在如今的“江姑娘”脸上，竟有几分要命的娇俏。
不愧是学什么都快、手把手教他狐妖怎么演的导演。
“行了，走吧。”大师兄把一些散碎发饰重新揣回芥子须弥，伸手一甩右侧马尾到身后，迈步便走，“今日起，我叫江小霜。”
“江小霜？”
“我师妹取的，我名中带雪，师妹说将来若我有了女儿，就叫这个名。”
“小霜姑娘？”书生跟上几步，提醒师兄要入戏，开玩笑道，“那您不该称呼棠溪姑娘为师姑吗？”
“……”
大师兄站住了。
他背对着书生，双马尾上的银铃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发出轻响。
他压下那点没来由的波澜，转过身，木着脸道：“本小霜不想姓江了。”
“？”
书生一愣，随即若有所悟：“是极，若用江姓，那除妖师难免会联想到大师兄您，那您想姓什么？”
“……姓个复姓吧。”
“复姓好啊，听着就低调又不似信口胡诌。”书生抚掌，随即笑得温良恭俭让，“在下姓闻人，若高人您不嫌弃，我二人不妨以兄妹相称，您看如何？”
大师兄缓缓转过头，他眯起眼，用一种“你再说一遍”的危险语气道：“书生！你是不是拐着弯占我便宜？！”
书生讪讪一笑：“高人何出此言？高人若是不喜闻人这个姓，在下也可以改姓，反正在下孤家寡人，姓甚名谁原也不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