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惦记着的棠溪明烛并不孤独。
她回到山门后，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干净的寝衣，盘腿坐在床上，郑重其事地打开了系统面板。
棠溪明烛搓了搓手，虔诚地对着面板拜了拜，然后点击抽卡。
下一秒，她的视野骤然变矮，她下意识地低头，看见一双黑绒绒的小爪子，再一转头，一条蓬松火红的大尾巴摇曳生姿。
狐狸明烛“嗷”地一声抱住了自己的尾巴。
好软！好蓬！
她把自己的脸埋进尾巴里，疯狂蹭来蹭去，幸福得快要融化，紧接着，她摸摸自己的脸，在这个动作里，她以第一视角看到了自己的肉垫。
“……”
她放弃了摸脸，而是开始舔自己的粉爪爪，左边舔舔，右边舔舔，最后又忍不住用爪爪去拨弄那条不听话的尾巴，和它斗智斗勇。
救命！
狐狸怎么会这么可爱！
唯一不好的是，变成狐狸后脑子清醒很多，脑袋转得飞快，各种思绪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让她有些头晕。
还是当棠溪明烛来得纯粹快乐。
狐狸明烛啧了一声，重新切换成了棠溪明烛的马甲。
世界一下子就简单了起来。
红狐狸的肉身被抱在棠溪明烛怀中，从第三视角来看，狐狸通体赤红如晚霞，四只小爪子却是黑幽幽的，像踩进了夜色之中。尾巴蓬松巨大，可以把整个身子都圈了起来。
怀中沉睡的狐狸看上去清冷又妩媚，和方才那个在床上打滚的蠢萌玩意儿判若两狐。
棠溪明烛抱着狐狸，兴致勃勃地点开了系统面板上多出来的“恶女故事”。
然后，她盯着那串【未成年请勿观看】的文字，陷入了沉思。
*
狐狸明烛再次上线。
她用爪爪点开了视频，跳到棠溪明烛专门给她准备的软垫上，端端正正地坐好，尾巴圈着自己的四个小爪子，姿态优雅。
画面开始播放。
片刻后，狐狸明烛小脸通黄，她的尾巴尖不自觉地绷直，耳朵抖了抖。
狐狸明烛只觉得小腹里有火在烧，烧得她心跳加快，口干舌燥，差点野性难驯当场发情，不得不再次切换成棠溪明烛降火。
棠溪明烛扣了扣鼻子，同情地看着那只流鼻血的狐狸，感慨道：“长大成人后的心智，真是不坚定啊。”
软榻在那里的狐狸无声地表示赞同。
*
狐狸明烛是一只修炼百年的红狐。
她的故事倒也不算稀奇，至少在妖怪话本里，这样的开头不算稀奇。
狐狸遇到了书生。
那书生白衣胜雪，眉目清俊，在月下念诗的声音好听极了。
狐狸明烛动了心思，于是化为人形，按照最老套的套路与书生相识、相恋、相许。她貌美，他温柔，才子佳人，月下花前，倒也真像那么回事。
可狐狸终究是恶狐。
她在成功吸到第一口阳气之后，尝到了甜头，忽然觉得这世间的男子不过都是她的滋补之物，什么情情爱爱，哪有实打实的修为来得痛快？
于是她不再掩饰，开始无节制地勾引凡人、吸取阳气，又因厌恶那些男人的嘴脸，事后统统将他们杀了，抛尸荒野，连个全尸都不留。
再后来，她觉得一个一个地勾引太麻烦，便抓来一批貌美好控制的小妖小鬼，命令她们为她采集阳气，供她修炼。
是的，这不是聂小倩的故事，是黑山老妖的故事。
那时她的夫君，也就是最初的那个书生，已经不认同她的做法了。他劝她回头，她只当是笑话，好言哄他一同修行妖法，共求长生。
书生见她不肯醒悟，绝望之下，竟偷偷找和尚求救，想收了她。
狐狸感到了被背叛，于是杀一整个寺庙的和尚，然后把书生折磨得不成人形，最终将他炼成了妖。
既然他总说要她体会人的感受，那他也来体会体会妖的吧。
可书生就算变成了妖，也仍然坚守着做人的底线，不肯伤人害命，更不肯吸人阳气修炼。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可笑，又觉得厌烦。
“既然你不愿意做妖，那就去做食材吧。”
她把书生扔进了万鬼窟。
那地方聚集了人间极重的怨气，生人勿近，妖物也忌惮。
书生在万鬼窟里死去，怨念深重，最终竟成了鬼王。
他统率万鬼，立下血誓，定要找到那只红狐，讨回这百年的血债。
*
棠溪明烛不想和书生色色，男欢女爱什么的，她体会不来，只觉得羞羞羞。
而且那故事里的狐狸精为了修炼不择手段，和她快乐做人的原则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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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符。
狐狸明烛倒是觉得那书生帅得要命，可荤这种东西，偶尔开一次也就罢了，要把开荤当成立命之本，那种欲望缠身、永无止境的煎熬，也让她心里发怵。
所以——
棠溪明烛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了拜：“出来吧，大师兄！”
遥远凡界，正蹲在破庙门口喝药的某人，后颈忽然一凉。
*
大师兄遇到了一个书生
当时大师兄正在打扫卫生，他的伤还没好全，动作便显得格外慢，可他还是不慌不忙地收拾着，好像忽略了疼痛。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看去，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门口，逆着光，清隽如竹，只是一脸的风尘仆仆。
书生先整了整衣冠，才恭恭敬敬地见礼道：“这位兄台，在下冒昧打扰了。”
大师兄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事？”
书生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到大师兄面前。
那是一小片琉璃碎片，澄澈剔透。
“实不相瞒，在下从小便带着这片琉璃。它从不照人，可偶尔会闪过一些看不清的景象。我原也没当回事，直到昨天晚上，我梦见我过世的母亲。
母亲在梦里告诉我，这面镜子照的是我日后的劫难。她还说，只要来这座破庙，找到一个正在打扫庙宇的俊秀男子，我就能明白那劫难是什么。”
他抬头看着大师兄，眼神诚恳又忐忑：“我原以为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可今日一路寻来，这附近方圆十里的破庙只有这一座，而兄台你……”
他看了看大师兄。
“确实在打扫庙宇。”
大师兄沉默了片刻，缓缓将手里的粗布放下。
“进来说吧。”
书生连忙道谢，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大师兄示意他坐在那刚铺好的蒲团上，自己则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目光落在他手心那枚琉璃碎片上。
大师兄对那碎片毫不陌生。
“虽然你没有灵力看透溯世镜，但是镜子会想法设法提醒你的，你从前是不是经常做同一个梦？梦里你看见了什么？”
书生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一个女子，红衣如火，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还有我自己的脸，泡在血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