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煜低头看了看自己扔出去的那团纸,又看了看她,什么都没说。
苏晚也不恼,笑吟吟的凑过来,献宝似的把怀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小心翼翼的将布包展开,里面放着正是烤好的地瓜、红薯、还有那条太湖龙鱼。
东西虽然卖相不怎么好,但萧瑾煜却熟悉的很,以前苏晚最喜欢给他烤这些东西吃,虽然算不得多美味,可他却爱吃的紧。
只不过这时他并未表露出对那些东西半分的喜欢,反倒不动声色的皱起眉头,冷冰冰的问:“做什么?”
“当然是吃东西啊,听麻婶说你今天都不怎么吃饭,他们可急坏了,还以为你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我看看啊,是不是生病了。”
说着,苏晚突然凑近,一张好看的脸突然在萧瑾煜眼前放大,尤其是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落在他眼中,竟然闪烁着璀璨的星光。
当苏晚的手落在他额头时,他下意识的别过头,淡淡道:“我只是没胃口而已,他们多心了。”
“是有些微烫,吃完东西赶紧休息,明日应该就好了。”苏晚自顾自的说着,压根没把他说的话听进去。
她时常这般,萧瑾煜早已习惯。
见他迟迟不动手,苏晚歪头催促道:“怎么不吃?我这次不但加盐巴,还加了点香料,味道不差的。”
她像猫猫一样探头,脸上还残留着生火时留下的碳灰,萧瑾煜有被她可爱到,伸手指了指她脸上的灰,“脸脏了。”
苏晚一愣,连忙用袖子去蹭,不蹭还好,这一蹭反倒把碳灰糊得满脸都是,额角、鼻尖、下巴,像是被人随手抹了几道。
她浑然不觉,还仰着脸看他:“擦干净了没?”
萧瑾煜垂眸看了她片刻,伸手在她右边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抹了一下,指腹落了一层薄灰,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苏晚呆了一下,仿佛回到了以前,眉眼弯弯笑意浓烈,表面上却催促道:“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几日下来,苏晚照常送饭,萧瑾煜不再表现的那么排斥,但也没多热情。
府里上下都看得明白,殿下最近胃口好,吃的全是苏姑娘做的,后厨那帮人做的菜端上来,他连看都懒得看。
他们两个之间仿佛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她每日继续缠着他,他依旧保持淡漠,却不再赶她走。
苏晚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唯独再没碰过池子里那些鱼。
至于萧瑾煜到底知不知道少了两条鱼,她不敢问,也不打算主动提,反正那鱼他吃了,真要追究起来,他自己也有一半责任。
在苏晚以为他们的感情有所回升时,这天,她送完食盒正要离开时,萧瑾煜却突然叫住了她。
“我看你整日挺闲的,不如帮我选一个良辰吉日。”
听到这话,苏晚脸色沉了下来,忍不住问:“你们的婚期不是已经定下了吗?”
她太清楚所谓的良辰吉日是什么意思了,这些天他们关系渐渐缓和,她以为回到了从天,几乎把萧瑾煜有未婚妻一事抛之脑后。
其实仔细想来,并不是她真的忘了,而是她不愿提起罢了。
看到她脸上渐渐升起的寒霜,萧瑾煜眸色微动,神情依旧淡漠,他拿着黄历往苏晚面前一递,随口道:“是订婚的日子。”
订婚?他可是太子,身边那么多人,又有钦天监专门择定良辰,哪里需要她来帮忙,分明就是故意在气她。
苏晚不明白萧瑾煜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么大转变,心里头瘪了口气,难不成这些天是在找她的乐子?
她这么一想,更气了,干脆拿过黄历翻看起来,提笔蘸墨端端正正地写在红纸上,然后把笔往桌上一拍,头也不回地跑了。
见她的身影消失在了书房外,萧瑾煜眉头一挑,垂眸扫了一眼纸面,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一个时辰,二月廿七,午时三刻。
他将红纸拿起来对着黄历看了看,果然那一页黄历上标注得清清楚楚:大凶,诸事不宜。
萧瑾煜轻轻笑了一下,把红纸对折两折,没有丢开,顺手压在了案角的镇纸底下。
从书房出来后,苏晚低着头一路小跑,刚拐过回廊,差点撞上一行人。
她抬眼扫了一下,见来人一身华服、身后跟着侍从,便往旁边让了让,打算错身过去。
谁知对方步子一移,不偏不倚挡在她面前。
“苏姑娘这是急着去哪儿?”那人声音里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本殿下长得有这么吓人,叫你见了就跑?”
苏晚脚步一顿,抬头看清了那张脸。
这张脸很陌生,她并未见过,但对方却表现的与她很是熟络一般,竟连她的姓都知道。
他自称本殿下,想来应当是一位皇子。
既是萧瑾煜的兄弟,苏晚态度一转,恭敬行礼解释道:“殿下误会了,我只是正好有急事要处理。”
“什么事这么要紧?是六弟身体不适?”他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试探。
这样直白的试探让苏晚很不舒服,一眼便看出这人来者不善,她不想卷入太多纷争,也不想给萧瑾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就想着找个借口溜走,便说:“是我自己的事,让殿下多虑了。”
她说完便想走,对方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往她身侧又迈了一步,语气里仍带着笑:“方才见苏姑娘从六弟书房出来,倒叫我有些好奇,六弟素来不喜人靠近,苏姑娘倒是亲近得很,听说你们从前便认得?”
“六弟失踪三年,这三年应该是与苏姑娘待在一起吧,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你与六弟之间朝夕相对,同食同寝,恐怕不是什么寻常交情吧。”
“我听闻乡下姑娘出阁早,苏姑娘与六弟……该不会已经拜过天地了?”他目光落在苏晚脸上,语气慢了几分,却步步逼近。
被他带有侵略性的目光锁定,苏晚有些透不过气来,她清楚的感受到此人散发的危险性。
故意在这时提起往事,又强调拜过天地,显然不只是好奇那么简单。
苏晚意识到,她和萧瑾煜成过婚这件事或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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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胁到萧瑾煜,于是她轻轻摇头,极为认真的否认了。
“殿下说笑了。”苏晚不闪不避,抬眼看他,语气平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必解释的事实,“乡野村妇,不敢高攀太子殿下,我和他不过是普通朋友,并无其他。”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到眼底,嗓音压得更低了些:“是吗?”他往前逼近一步,苏晚没有后退,两人之间只剩下半步的距离。
“你会后悔的。”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纠缠,径自绕过她往前走去,身后几个侍从快步跟上。
见他远去,苏晚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有侍女正好经过,苏晚将其拦下,低声问:“方才那人是谁?”
侍女愣一下,抬头看了眼,小声说:“那位是五殿下,萧景恒。”
书房门被推开,萧景恒大步迈入,望着正在看书的萧瑾煜眯眼浅笑,“你猜我方才遇到谁了?”
从那个方向来,遇到谁不言而喻,萧瑾煜放下书,抬起眼眸,淡淡道:“谁?”
“一位姑娘,她似乎与你认识良久,便与她多聊了会,想了解一下那三年在你身上发生的事,你猜她都说了些什么?”
萧景恒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瑾煜,像是想从他脸上捕捉哪怕一丝松动。
然而萧瑾煜却只是抬手将书卷翻了一页,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无波:“她说了什么,我没兴趣,反倒是五哥你似乎对我的过往好奇心颇重,既然想知道,不妨直接来问我,我定当知无不言。”
“我只是关心你罢了,兴趣虽有,但不多。”萧景恒笑了笑,将此事轻轻揭过,“今日天色尚早,不如你我下一局?”
深夜,书房的烛火依旧未灭,苏晚提着食盒,轻轻将门推开一道缝,探头看了眼,然后猫着腰悄无声息的溜了进去。
因萧瑾煜让她为他择定良辰吉日,让她心里头不舒服,本想着晾他几日,可白天遇到萧景恒后,她意识到萧瑾煜的处境或许并不怎么好。
皇室最重规矩,尤其他还是太子,他们成过婚这件事或许会影响到他。
苏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于是她一跟头坐起来,决定来找萧瑾煜问个清楚。
可现在的萧瑾煜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阿朝,并不会对她知无不言,想弄清楚就得用点手段,比如用酒套话。
一阵酒香弥漫,就连炉中点燃的熏香都被轻易掩盖,萧瑾煜抬起头,苏晚提着食盒与一壶清酒,笑眯眯的往他对面一坐,三两下把小菜摆放好,然后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酒。
看着杯中清酒,萧瑾煜挑眉,“做什么?”
“自然是喝酒啊。”苏晚推了一杯酒到他面前,自顾自的拿起另一杯,轻轻和他那杯碰了一下,然后拿起来抿了口,酒有些辣,不过醇香正好,回味时还有一丝幽甜。
她什么心思,萧瑾煜一看便知,并未在第一时间端起酒杯,而是目光淡淡的看着她,好心提醒,“你的酒量可不好,别想着从我这里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