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放心,日后你的夫君定会对你百般疼爱,处处以你为上。”
唐知萝听在耳里,心里却酸啾啾的。
这应该是不可能了。
她现在只想嫁给江寂,保全家安宁,可江寂注定不是这样的人。
唐知萝在心底叹了口气,又伸出小手拍了拍少年的肩。
拿出做姐姐的架势叮嘱:“在我跟前也就罢了,你在外头可千万别这么说,江寂如今青云直上厉害得很,届时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
池嘉礼侧眸看了眼她的手,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我听阿姐的话。”
唐知萝又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先上马车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她说着就要转身。
池嘉礼又蓦地往前一步:“离开之前,我还有一句话想跟阿姐说。”
唐知萝一愣,转头看着他:“什么话?”
“阿姐,我不小,一点也不小。”
池嘉礼比她高了一个脑袋,身形挺拔颀长,从背后看,能完完全全将唐知萝笼在身前。
唐知萝甫一听这话,闷着嗓笑了好几声。
“好,我知道了,我以后不这样说你了。”
弟弟非要执拗地说自己长大了。
真可爱。
她知道了?
不,她不知道。
池嘉礼黑眸微闪,其间划过一抹深意。
可现在到底还不是时候。
他垂眸:“阿姐,我先走了。”
“好,你走吧。”唐知萝朝他挥了挥手,又转身上了马车。
没隔几息,车厢内便传出姑娘家娇媚的软嗓。
“青清?可以走了。”
……
虽是炎炎夏日,可车厢内偏有一股无形的冷气冻得人发抖。
长风侧眸瞥了一眼某人:“……大人?不若属下前去警告一番那兔崽子?”
多大的胆儿,还敢觊觎他们夫人?
“嗤,黄口小儿,不足挂齿。”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他并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那漂亮的草包压根儿没觉出对方不齿的心思。
江寂眼风扫过来:“那都是她自己招惹出来的事,同我无关,没有必要插手。”
呵呵,嘴可真硬。
长风佯装着不知:“……属下的意思是,他方才对大人不敬,可要属下去警告一番?”
江寂长眸微眯:“再敢耍你这点儿一眼就能看穿的心计,以后就别再跟着我。”
长风深吸了一口气,弓下腰。
“是。”
“那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启程?”
他们也赶紧走吧……
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出去驾车,吹一吹炎热的夏风,吹散横亘在他心头的寒凉。
“去查清楚,那个亲亲又是谁?”
江寂皱着眉,语气冷硬。
“不像话。”
怎么能对着一个男人唤什么亲亲?
长风推开了一点车窗,望着那辆已经远去的马车。
“大人,依属下观察,那就是夫人身边的普通随从,出门用的车夫罢了。”
他说完又瞟了一眼脸色冷淡的江寂,突然间就灵机一动。
“大人,您不是字清执吗?您说这会不会是……”
他在关键的地方停了话头,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
江寂睇他一眼:“出去驾车,回江府。”
长风愣了一下子:“大人不去姜烬姜大人的府上了?”
昨儿就没见着人,按理来说,今天该接着去的。
“回府后你使人去通传他一声,编个由头即可。”
行吧……
这么急着回去,该不会是觉得夫人还在门口等着吧?
……
唐知萝临时改变了计划。
不去江府了。
一来是因为她还没想好怎么跟江寂解释有关姜烬的事。
二来是因为原本要送给他的手帕已经给了池嘉礼,她身上什么也没有了,届时如果他又让她拿谢礼,那她什么也掏不出来。
今儿就回府歇息半日,顺道再仔细思考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唐知萝回到府里歇息了半日,晚膳的时候突然来了人传她去沁春院。
这种事并不常见,沁春院是唐宛月的她娘的院子,唐知萝一般不会去。
可丫鬟却道爹爹要她去沁春院,该不会是唐宛月在她爹面前说了什么吧?
告了她的状?
可她能告她什么状呢?
上回她发热的时候赶她出了院子?
唐知萝边想边磨蹭着到了沁春院,结果是她爹又开始做白日梦了。
唐锦站在两个女儿跟前:“你们都是我的好女儿,为父已经仔细思虑过了,此事应当做两手准备。”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次谈话,唐知萝才终于弄清楚这阵子让她爹惶惶不安的背后缘由。
之前她只知道江寂从清溪省归来后,查出了许多有关恭王勾结都察院和吏部尚书在清溪省私相售卖官爵、克扣税赋的证据。
恭王便是当今二皇子,这种朝臣间的结党,还牵连着皇子的事本就十分敏感。
她爹爹一个芝麻大点儿的都察院经历,胆子又小,口口声声说是不慎跟着都察院左都御史战队了二皇子,就怕这件事越查越深,将他从中给查了出来。
可唐知萝也不知晓这里头的内情到底如何,譬如她爹爹在这其中参与了多少,做了什么,这段时日她爹的情绪很不稳定,总是气急败坏地冲着她嚷嚷,让她去将江寂攀扯回来,如若不然就只能替他收尸。
她曾经试探地问过几句,顿时就被唐锦毫不客气地骂了个狗血喷头……
可今日她爹爹竟然主动道了出来,原来是因为他曾跟随众人向都察院的左佥都御史送了一回礼,这位左佥都御使又是左都御史的人,且历来还有将银钱往来记录在册的习惯,若是这账册被人给搜了出来,再一细查,那保准会认为他也跟他们是一条船的人。
唐知萝大着胆子问他:“爹爹你除了这件事,其他的当真什么也不知晓吗?”
她想有个心理准备。
唐锦横了她一眼:“若我当真清楚他们所干的那些勾当,我夜里哪里还能睡得着?”
唐知萝如有所思地点头。
她爹虽然在家里面耀武扬威的,可在外头胆子就小了,若真遇上这种掉脑袋的大事,怕是会干脆辞官养老算了。
唐锦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坐下。
“眼下正卿正在全力准备殿试,你们都不可以去打搅他,尤其是阿萝,听见了吗?”
这话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唐知萝点了点头应好,她知道爹爹盼着兄长能够考中状元,届时皇上一高兴,可能就赦免了他这个当爹的罪过。
“阿萝,你这几日跟江寂之间可有什么进展?”
唐知萝一怔,刚琢磨着要说点儿什么,唐锦就挥了挥手。
“罢了,指望你估计是指望不上了,我早就已经看清了江寂是个什么人。”
唐知萝沉默几息:“那您觉得他是个什么人呐?”
唐锦嗤了一声:“当初你嫁给他,我也算是他的岳父,他虽在都察院任职,可到底是太子的人,这么重要的事,他竟然不跟我通个气儿!这是根本不把我这个岳父放在眼里啊!”
说到此处,他又抬眼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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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唐知萝。
“亦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唐知萝猝不及防又被吼了一声,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又垂下了脑袋。
两只小手搅在一起左掐右勾……
她爹说的这个不是很能站得住脚吧?
江寂这种身份,肯定不能跟任何人说的啊,毕竟关乎国事。
她慢吞吞闷着出声:“可我记得之前转告过他的话给您的,江寂不是说了让您无需追随旁人,静观其变即可。”
这话还是当初江寂让她转告的,她也没想过这里头还有那么多的深意。
“住嘴!”唐锦吹胡子瞪眼地拍了拍椅臂。
他当时根本就没将这话放在眼里,甚至还暗地里嗤过江寂假清高。
唐知萝闭嘴了,她知道她爹爹现在心中焦躁,就跟油桶似的,一点也就炸了。
“我已经仔细思虑过了,恭王犯了这种事,以后定是再也掀不起风浪,皇上而今又命太子掌管此案,那些个能在太子跟前说得上话的人,除了江寂,还有阮丞相家的几位公子,阮景辞已经娶了北狄的公主,可还剩下阮家老三阮景川……”
唐知萝震惊,她爹可真敢想啊。
那可是丞相家的公子。
“为父也不是说想让你们不择手段地咳咳,只是这阮家三公子的确是个上好的夫婿人选,若能两情相悦那肯定是好的……”
唐知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末了又捏了捏手帕小声问。
“爹爹,您犯下的这事儿,按律法来说,应该受怎样的刑罚啊?”
唐锦突然噤了声,沉默须臾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像是突然间老了几十岁。
“此事实在难讲,私行苞苴为寻求庇护,那便是不枉法赃,当杖责;可若是私下馈送以求徇私违法办事,那便是枉法赃,严重的便可永久监禁。”
唐知萝皱着眉头认真琢磨,然后捏着裙摆。
“爹爹,您不然还是直接去自首吧?说不准还会因着您自首宽恕您。”
“逆女!”唐锦蓦地将茶盏摔落地面,指着她的鼻子。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你在这时候就该想方设法为你爹脱罪才是!”
唐知萝被吼得垂下小脸,可是……可是她爹是实实在在送了礼啊,江寂怎么帮啊?
江寂也不能徇私枉法啊。
她以前都不知道,原来她爹犯的是这种事……
唐锦用力拍打桌面:“若只是如此那也罢了,我虽只是跟随众人馈送过一回,也无甚相求,可万一呢?”
“若查案过程中出了一丝差错,给我一个枉法赃的罪名,我如今又谁也指望不上,那你们也就只能替为父收尸了……是以此事必须要未雨绸缪啊!不求无罪,只希望能秉公断案……”
唐知萝终于弄明白她爹的意思了,就是希望能有一个在太子面前说得上话的人,也不是说非要为他徇私免除刑罚,只希望能用点心勘察,不要将他的罪名归于枉法赃。
更关键的是,要有了这么一个人,他才能安心,近段时日唐锦压根儿没睡上过一个好觉,总是会在半夜惊醒,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实在难过。
“阿萝,你自己拿主意,为父如今也想通了,江寂也就是个凉薄寡情之人,不是你的良配,实在不行,你还是把心思收回来……为父日前见过阮家三公子几回,若是论样貌,比起江寂也算不上输……”
唐知萝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里知道她爹眼下属实是病急乱投医,可这种话也没法说出口,爹爹心急,什么都想抓住试一试。
轻叹了口气,她无意间往左瞟了一眼,正好就瞧见唐宛月咬着唇瞪她的眼神。
唐知萝心里一惊,咽了咽嗓。
这眼神她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