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荞手中握紧了长鞭，以防万一。
再次试探性地敲了敲门，仍然没有等到有人应答，她稍稍使力，强行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
沈荞缓步向前。
一开始没看到人，她疑心自己先前是听错了，但往里走，墙根角确实藏着一个……唇红齿白，容貌昳丽的小公子。
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着她的神情惊恐万分，身体一直颤抖着，脸色白里透红，怎么瞧怎么不对劲。
沈荞想到什么，下意识目光下移。
她抿了下唇，看眼前这人也不像是个凶神恶煞的邪恶之徒，于是收起鞭子。
担心唐突到人家，沈荞没敢直接上前，停在原地，轻声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的家人呢？需要我帮你叫人吗？”
她虽然不敢确定眼前这位公子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了一些简单的猜想。
即使在天女脚下，长相出众至此的公子也不算多见。
若他出身普通……甚至就算是大富大贵之家但没有靠山，仍然会有见色忘义之徒对他打起不该有的主意来。
只是出趟门，沈荞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她是个总忍不住多想的人，此时此刻想到的是，帮得了一次，未必能帮得了他第二次。
现在置之不理肯定是不行的，她良心上也过不去，可之后听了人家的故事，要不要继续插手？
若对方是她能够解决的阶层也就罢了，但看他这长相，若对方是她不想惹的那些人其中之一呢？
那岂不是给了人家希望又让人家失望？
沈荞还没想好，刚想叹口气，抬眼发现那位小公子已经站了起来。
一边朝她靠近，似乎又一边在细细地打量着她。
“你是谁？”
对方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很好听，清泉似的。
只不过眼下是清泉沾染了点点红尘。
沈荞再次移开目光，道：“路过的人。”
“路过……”
对方低声呢喃重复。
沈荞心里还记挂着自己的正事，不知道帮完了这头还能不能顾得上那头。
她刚想再问对方一句话，没想到对方好像是打算对她投怀送抱，已经凑到了她跟前来。
纤纤玉指暧昧轻柔地抚上了她的脸，吐气如兰像在诉说着什么情话——
“你长得不错……”
沈荞咽了咽口水，拉下他的手，道：“谢谢夸奖。”
她抓紧时间问：“你家人在哪儿？你放心，我只管帮你叫人来，无须知道你是谁，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沈荞怕他不信似的，“我可以发誓，就当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没有家人。”对方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似的依恋地靠在沈荞身上，低声喃喃道：“我有今日，就是拜他们所赐……”
沈荞非常擅长联想，她怔住了，想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故事走向。
莫不是被家人出卖？呃……卖给了哪个权贵？
继而，沈荞又想到了这些斋房一贯是谁在用，她想到那些人……下意识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眼前人的手已经伸进了沈荞的衣服里，沈荞一惊，忙抽出了他的手。
并且意识到，他的手好烫，比自己的体温高多了，还好冬日穿得厚……
可怜人啊。
“放心，我还可以帮你找解药。”
“不必了……”
沈荞愣住，对方还在进攻。
她深吸一口气，却惊觉身前人不止长得好看还一身馨香。
沈荞闭了闭眼，沉声道：“你现在头脑不清晰，等你清醒过来，会后悔的。”
“我很清醒。”
对方的眸子虽然凝了雾，但还是透出了点儿不可捉摸的冰冷。
沈荞呆了一瞬，被陌生人轻吻了一下脖颈，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你只需……做到你方才说的……便好。”
沈荞声音喑哑，“我，我方才说了什么？”
“今日之事，不告诉任何人……就当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荞听他细碎重复结束，才确信他真的是清醒的。
她不知道这人有什么想不开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要这么做。
但无论如何，还想再救一下。
“你可知此事有什么后果？”她急切开口：“你可是男子，若是……”
“我知。”对方又贴上来，“我不要你负责。”
他说：“你不要怕……”
像似是而非的纠缠，更像难以抵挡的刻意诱惑。
……
沈荞出现在侧门外的时候，秋吟和春颂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殿下怎的去了这么久？”
“我们正想进去寻找殿下呢。”
沈荞没说话，埋头上了马车，秋吟“咦”了一声，“殿下，您的衣裳……”
春颂跟在后面，没看到沈荞的衣裳怎么了，但发现了别的。
“殿下，您的斗篷呢？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沈荞像是感觉不到冬日的寒意一般，坐进马车里一言不发。
秋吟和春颂对视一眼，沈荞不发话，她们什么都不敢做。
春颂平时话多一些，沈荞也很少责骂下人，秋吟递给她一个眼神，春颂抿了抿唇，大胆开口向马车中的人询问道：“殿下可见到傅公子了？若是聊得不好，可要试试别的法子？”
沈荞知道她什么意思，先前她也打算，若是友好商谈未果，还能小小恐吓一下。
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过于离奇，也太突然了。
什么傅澜书，她早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这么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回事。
沈荞回想到最后看到的那双清亮冰冷的眸子，闭了闭眼，哑声开口：“回府。”
“是。”
马车缓缓驶动，沈荞的思绪也才跟着动起来。
只要是良家子，哪儿有这么想不开的。
沈荞想到，今日那般情状，必不可能是有经验的，看他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
哦不对，她突然想起来一个极其重要的细节。
那公子左手小臂内侧有一颗红痣，没吃过猪肉也听说过，这个世界的男子，自小就被点了守宫砂，似乎就是那个位置。
只是她当时浑浑噩噩，头重脚轻的，没能验证事后那小小红点是否还在……
仔细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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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也不过是个辅助证据，再怎么说也已经要了人家，就算最后真的缠上她，不像他说的那般不让她负责，也不是不能负责。
无论门第，放在身边不是难事，保他一世荣华富贵也不是很难。
但主要还是要看他自己是怎么想的。
如果他说的全是真话，一点儿不掺假，就要跟她相忘于江湖，那……再也不见了也好，只当是一场绮梦。
沈荞长长叹了口气，怎么就遇到这种事儿了呢……
直到回到自己的地盘，她才彻底冷静下来。
三魂七魄终于都归了位。
沈荞在认真思考，要不要去查查那个人是谁？
好歹他们也算是……了。
不知道他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若是能帮上一把呢？
可她要是出面，就等于破了他们的约定。
看那人虽然长得好看，但不用相处都知道是个犟种，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要不然先搞清楚他是谁，再根据具体情况思忖是否出面？
当时暮山寺的香客不少，但那人长相实在出众，想要问清楚身份，想必不是难事。
就是行事时可能会走漏什么风声。
要不要查？
沈荞半晌了也不能思定。
春颂和秋吟互看了一眼，还是春颂，向前半步，问道：“殿下今日没有胃口吗？多少还是要吃一点的。”
沈荞回神，看向她，“你去帮我查查看……”
春颂聚精会神地看着她，但沈荞后面的话却不说了。
“殿下？”秋吟也忍不住开口了。
自打从暮山寺回来，沈荞就一直心不在焉，她们两个很少见到她这个样子，也跟着惊疑不定的。
往常无论发生什么，沈荞至少不会对她们有所隐瞒。
所以她们非常好奇，今日到底在暮山寺里发生了什么，能让沈荞如此讳莫如深，心神不宁。
“算了。”
沈荞轻轻摇头，还在出神。
春颂眨了眨眼，问道：“殿下是想让我去问问看，傅公子几时再出门吗？”
沈荞看了她一眼，突然觉得傅澜书的事儿好像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儿了。
不对，不能这么想。
她告诉自己，人生大事还是很重要的。
不能任人摆布。
“今日算了，他们去了一趟暮山寺，想来今日不会再受累去别的地方，明日再去打听吧。”
沈荞执起银箸，缓慢进食，身边两人总算放下心来。
夜间沐浴时，沈荞跟平时一样没留人在身边伺候，脱了衣裳才看到自己身上痕迹斑斑，倒吸了口气。
想到白日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又像是做了一场梦。
谁说春梦了无痕，都是假话。
沈荞整个人浸泡在热水里，长舒一口气。
时辰差不多了，秋吟进来递上贴身衣物。
沈荞背对着屏风伸手接过，“你出去吧。”
“是。”
沈荞在铜镜前照了照后背，方才在热水里就觉得刺痛，果然有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记得是在什么时刻留下的，却不晓得这是无力的泄愤之举，还是下意识的无心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