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挟臣妻 > 2. 爱郎君
    谷城县清妍坊。

    云儿口中的烟罗姐,此刻在自己院内大发雷霆,把晚上装饰发髻的首饰用力掼到地上,颇有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一旁的侍立的婢子屏息,极力隐藏自己的存在,生怕她的怒火烧到自己的身上。

    “谁要去给那大腹便便的糟老头子献舞,我命不该如此,那京城伎子就高人一等,可以高嫁前途似锦的探花郎,我就得委身给老男人,臭男人?!”

    “大声嚷嚷什么,仔细伤了嗓子。”

    坊主踏步进来,烟罗瞬间偃旗息鼓了,委委屈屈道“就连抱怨也不准吗?”

    坊主挥退了婢子,待门阖上,才开口劝道:“你怎知今日的贵客不是个俊美官员?”

    烟罗闻言,内心翻了个白眼,这话就去唬那些刚入门的丫头片子吧。

    男人不到一把年纪哪里有权势,天纵之才少之又少,能给她碰上?

    她只是不甘心,因为有前例成功了。

    “你尽说些让云儿替你的气话,她若弄巧成拙,最后还是我们连带清妍坊一起跟着完蛋。”

    看见烟罗眼神瑟缩,坊主又柔声道“京中贵客难能来此,机会来了你可要把握住啊。”

    烟罗的指甲深深插进手心,带来一阵刺痛,她打听过,所谓的贵客分明是个快不惑之年的老男人。

    知县投其所好,设宴献媚,焉知不会把她作为牺牲品送出去?

    年近不惑可以当她爹了,还是好色之徒,这算什么好机会?

    只有县丞那样出色男子才能入她的眼,年轻俊美,专一忠贞。

    坊主见烟罗依然不忿,心里轻嗤,真是心比天高。

    “烟罗姐,烟罗姐,我找到人替我了。”

    云儿连衣服也来不及换,就这么湿湿嗒嗒的,小脸惨白,跟个鬼一样的扑开门,跌了进来。

    烟罗惊异地看着她,不知她怎会搞成这副狼狈模样。

    她不过一时心情不好,唬她几句,她还当了真,不知她从哪儿找的人。

    像坊主说的,弄不好反而牵连带累她。

    云儿语气急促:“我知道人不好找”,云儿喘了喘,“可是她是京中来的。”

    京中?烟罗有了考量,她倒想看看她和京中舞伎到底差在了哪里。

    “坊主,我们试试,如若不行,我自当上阵,绝不推脱。”

    ……

    县衙衙署。

    申末时分,趋近沈云砚下值之时,天空狂风大作,冷雨潇潇。

    颇有些凄风苦雨的味道,沈云砚撑开伞,想到家中妻子温婉笑颜,和她巧手熬制的浓香热汤。

    恨不得自己有飞天遁地的术法,能让时时速见她。

    沈云砚刚出走两步,就被拦了下来。

    “大人,知县大人请您去夜宴一叙”

    见县丞置若罔闻的样子,衙役补充道“沈娘子也在场。”

    “她为何在?”

    “小人只负责传话,多的便不知了。”

    县丞一向温润,陡然阴沉了脸,无形的压力迫使传话小吏额头泌出了汗。

    小吏内心叫苦不迭,都欺负他新上值,把这得罪人的差事交由他干。

    谁不知道县丞大人多宝贝他那个妻子,就算因她被贬也无怨无悔。

    ……

    顾朝雪答应帮云儿,可是却有两个条件。

    一是她不露脸,跳完即走,二是乐坊要对她的身份绝对保密,帮她遮掩来过乐坊的事实。

    云儿当即点头如捣蒜。

    夜宴时分,顾朝雪已然装扮完毕,脸覆面纱,身着广袖长罗舞衣,耳佩珠珰。

    即使看不清面容,也能从乌发浓密,细腰窈窕的身姿中看出个美人来。

    琵琶声渐起,间以笙箫鼓点,绿腰舞就此上演了。

    舞伎长袖翻飞,身姿回旋翩跹,腰肢柔韧,舞姿轻盈柔美。

    当真是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

    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

    云儿在幕后看得如痴如醉的,听到烟罗姐的冷哼,回过神来补充道“当然还是比不上烟罗姐你的。”

    烟罗眉头一挑,不置可否。

    看到台下所谓贵客粘腻的眼神,烟罗瞥了瞥台上掩面却依旧清丽出尘的女子,心里泛起点恶心。

    癞蛤蟆觊觎天鹅的恶心感。

    知县虽然不好此道,但仍然仔细观看,预备着舞闭能和上官攀谈几句。

    结果竟入了迷,期间寻回心神,觑了觑一旁钦差,又瞥了瞥钦差的随侍。

    前者笑意透露出轻浮淫意。

    后者慵懒坐着,眼眸粹着冷意,嘴角却浮现一抹玩味。

    有什么值得玩味的?

    知县环顾四周琢磨贵人心意,却发现沈云砚又不见了!

    愈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知县火气还没酝酿起来,骤然和那随侍的冷眼相撞,心里莫名升起点寒意。

    他忙移开视线,想起了白日接见钦差的尴尬场面。

    人都是视觉动物,官场更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官服看品阶。

    当钦差和随侍都着相似玄衣常服时,一个长相平庸已近不惑之年,一个矜贵俊美,一举一止都有种难言的贵气。

    横向比较,高下立判。

    知县自然将后者视为陛下钦定的臣子,向他施礼问好。

    待余光瞥到一旁捋着胡须,脸色微绿的年长男人,知县才知道闹了个笑话。

    他竟认错了人。

    人还没讨好,先得罪了透顶。

    是以才想出个法子,投其所好,请了清妍坊最出色漂亮的舞伎表演,聊表歉意。

    钦差奉旨,前去边陲监军督战,经过他谷城县暂歇两天。送走贵客之后,知县心情愉悦,大赏乐坊。

    “你们那伎子叫什么名儿?”

    “回大人”,坊主有些支支吾吾的,“好像是叫什么”

    支吾的声音听得知县不耐烦,自己坊里的人还记不得名字吗?

    “先把人好生供起来,指不定之后有大造化。”

    “是。”

    ……

    顾朝雪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的塌上,抬头是她喜爱的天青色纱帐。

    她只记得舞闭后有些眩晕,旋转回旋的动作太多,而她生疏训练太久,已然适应不了一曲绿腰的强度。

    先前舞台烛灯雪亮,台下漆黑一片,她看不清谁在观舞。

    下台后云儿带着她去净脸换衣,顾朝雪最后记忆定格在云儿惊慌的呼声中。

    视线雪亮和漆黑骤然交替,她直直晕了过去。

    谁把她送回来的?

    顾朝雪费力支起身体,嗅了嗅,是洗浴过后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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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掀开帷帐,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郎君默不作声地支颐坐在桌旁,发丝如瀑垂下,肤色冷白,鼻梁挺括。

    烛火幽幽间,美得鬼魅。

    他手里正捏着自己留下的一页纸,是她留下的解释。

    “可是知县强迫你献舞的?”丈夫瞳色偏浅,目光流转间,有种淡极生艳之感。

    顾朝雪被美貌迷惑,不经意点点头,待看到郎君俊容铁青,才连忙摇头。

    “妾今日未曾见过知县。”

    空气寂寥,仿佛凝滞。

    郎君在生气,不好哄。

    可她又不会哄人,顾朝雪受不了这样的奇怪冷硬的气氛,委屈如潮水涌上心头。

    沈云砚端坐如山,不肯心软,他自然生气,他如何不气?

    妻子哄骗于他,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想着蒙混过关。

    看着妻子垂眸,委屈又沉默,素来明媚的眸黯淡无光。

    沈云砚只觉心中郁火骤然消散,只余怜与爱。

    顾朝雪心中纠结许久,终于做足心理建设。

    她起身疾步预备一鼓作气冲向丈夫,却因腿脚酸软,直直跌坐男人腿上,被男人牢牢搂住了腰肢。

    她无师自通搂抱郎君脖颈,衣袖随姿势滑至手肘,露出一截骨肉匀称的雪白香臂。

    顾朝雪羞怯垂眸,意识到郎君逡巡盯视,她雪白脸颊噌得腾起一股热意,直熏得她想逃离。

    刚起身欲逃,就被只有力的臂膀揽回男人怀里,重重跌了回去。

    “这就是你的解释?”郎君附耳切齿道。

    男人身上的清香密不透风地入侵她的吐息,顾朝雪手心泌出细汗,心脏咚咚咚似要跳出胸腔。

    顾朝雪呼吸急促,抬眸视人,只见郎君忽然轻笑几声,似嘲,也似诱。

    顾朝雪只觉脑子懵了一瞬,她像被山精野怪迷了心智的书生,看着男人神色惑人的脸,优美的薄唇轻启。

    他在诱她。

    顾朝雪轻吻上去,本是蜻蜓点水,却被反客为主攫住了呼吸。

    一吻毕,沈云砚垂眸,妻子眼眸氤氲着水汽,唇瓣红润饱满似春花芳艳,直待人采撷。

    沈云砚忍下情动,叹自己意志不坚,重新冷肃了脸“你再哄骗于我,定要叫你好看。”

    顾朝雪闻言,知道此事就算过去了。

    也不知道下次好不好使。

    “郎君就原谅妾吧,妾今日受清妍坊云儿所托,解她急难,才应了”

    “妾当年于京中被人欺辱轻贱时,也是郎君救我,今日见云儿,触景生情,一时脑热才答应了。”

    话尽于此。

    顾朝雪的头脑突然清醒了,后悔渐渐涌上心头。

    今天她出格太过,于她而言是个麻烦。要是被人认出,于丈夫也是麻烦。

    她已经牵连他,为何还要一时负气,头昏脑热,去搅这一滩浑水。

    被婆母知道,定有家罚等着她。

    幸好婆母外出礼佛,不会知晓,思及至此,顾朝雪的心安定了几分。

    “别担心,尾我会为你收好的。”

    见妻子眼眸微亮地望着他,沈云砚搂抱起妻子,如愿听到她一声惊呼。

    男子快步朝床榻走去,将妻子放倒在柔软床帐上,眼神晦暗呼吸粗重,渴求道:“雪娘,给我生个孩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