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挟臣妻 > 1. 献舞初遇
    四月八日,正逢佛诞,大雍各大名刹人流如织,浴佛节的风也吹到了偏远的云州府谷城县。

    天刚拂晓,婆母林氏就携着婢子,租赁马车前往归云禅院了。

    临走前婆母冷声嘱咐媳妇“近两日我不便回来,你好生照顾云砚。”

    顾朝(zhāo)雪垂眸应是。

    看到媳妇唯唯诺诺的样子,林氏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遭到婆母冷落,顾朝雪虽然已经习惯了,可心里还是有些涩然。

    旁的人家都是婆媳相伴,一路欢声笑语,前往禅院拜佛求子。

    而她么?婆母不喜欢她,必定求她千万别怀孕。

    婆母走后,顾朝雪一如往常扫撒着庭院,空气里只有扫帚拂地的莎莎声。

    这时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她疾步匆匆跑去开门,心里难免雀跃。难道婆母回心转意,准备带她去了?

    打开门,是一张羞涩稚嫩的面颊,女子额头全是细汗,正扶着门气喘吁吁。

    来者自称谷城县清妍坊的舞伎,名唤云儿。

    云儿嘴唇张了又闭,斟酌半天说不出来话。

    顾朝雪见她年纪尚小,一路奔走过来疲惫不堪,便将她领进门,穿过花廊到了正厅,给她倒了盏茶。

    云儿擦了擦额上细汗,打量着周围摆设,条案上的瓷器釉面细腻光洁,看起来价值不菲。

    可见沈家本就阔绰,单靠县里官员月俸,是支撑不起这样的宅邸的。

    周围除了这位娘子,再不见旁的仆从,云儿胆子也大了些,偷偷觑着这位“名人”。

    对方高嫁的故事传得甚广,云儿也是第一次瞧见这位前辈。

    身姿窈窕高挑,细腰盈盈一握,秋水眸欲说还休,明眸皓齿,妩媚动人。

    即使现在身着粗布,也恍人心神,夺人心魄。

    看着看着,云儿渐渐看呆了,竟忘了说什么。

    “有什么事直说罢。”清凌凌的嗓音柔声道。

    这也是一把好嗓子,云儿心想,唱歌必然婉转动听。

    怪不得昔年佳人无数的京中,能得探花青眼,为她一人折腰。

    云儿听闻,昔年沈探花,也是如今谷城县的县丞大人,去岁为眼前娘子与京中纨绔相争,甚至大打出手。

    两人争执时,惊扰了京中权贵出行,权贵冷笑几声,抚手称好,金口一开,当场就赐婚伎子与探花。

    谁人不知那年大雍举国整肃官员风气,凡耽于宴饮,溺于声色者,或贬或罢,雷霆甚至波及到了西北的谷城县,更何况京都?

    言官们正愁抓不着典型,这不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了吗?况且还是权贵默许支持的。

    一时间,弹劾的奏折如雨,顺顺利利将一时风光无两的探花郎,从那温柔富贵乡,贬谪到这蛮荒边陲地。

    云儿不识几个字,此刻脑海中却蹦出一个词,红颜祸水。

    到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她有幸惊鸿一瞥上任不久的县丞大人。

    青袍官员清冷俊美,不近女色,原来是家有美眷,也难怪其他花容再难入眼了。

    云儿捏了捏大腿,从面前女子摄人的美貌中回过神:“娘子,我有一事相求,坊里的姐姐今日踩空崴了脚,无法登台表演,想请您帮忙。”

    知道出言冒昧,云儿细声细气的,说到后面音量几乎细若蚊蚋。

    顾朝雪盯着手中茶盏里的自己的倒影,失了神。

    过去在乐坊,不乏这样互帮互助的事,谁今天身子不适,请个技艺相近的姐妹代为登台便是。

    只是没想到如今她已销去贱籍,嫁为人妇,还能得人求助。

    见娘子迟疑,云儿心急如焚,当即扑通一声跪在顾朝雪腿边,如泣如诉道:

    “娘子,县里小吏特意叮嘱,今晚宴请贵客,烟罗姐瘸着腿,实在无法登台,坊主也焦急如焚,我这是实在找不到人了,才来求您。”

    “你起来吧,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云儿抬头看了看顾朝雪,娘子拒绝之色并不坚定,是个心软的性子,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娘子有何顾虑,不如一并说出,若实在为难,我绝不强求您。”

    婆母凌厉的警告还历历在目:

    “你既进了沈家门,便要有沈家妇的样子,若再与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别怪我不留情面,家法处置。”

    在沈家,她得忘记当舞伎抛头露面的过去,安守内宅,才有个沈家媳妇的样子。

    何况眼下婆母并未真正认可她沈家媳的身份,她怎能在这档口去挑战婆母权威,无视婆母警告呢。

    “不必多说,你回去吧。”

    顾朝雪冷了脸,做出赶客的姿势。

    云儿年纪小,脸皮薄,被不留情面地拒绝,小脸倏地红透了,也不好意思纠缠,小步逃也似的走了。

    送走了不速之客,顾朝雪面露苦色,她的名声竟连边陲都传遍了吗?

    难怪婆母外出从不带她,生怕跟她沾染上关系遭人议论。

    说到底是嫌弃她丢脸。

    消沉了一会儿,顾朝雪打起精神继续扫撒。

    家里除了林氏的一个婢子,再无其他仆从,凡事都需媳妇亲力亲为。

    婆母称要锻炼媳妇当家的能力,她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扫完庭院,便开始做午炊,预备着给郎君送餐。

    想到郎君,顾朝雪平静的心池被春风搅皱。

    被婆母勒令断掉先前人际之前,她与京都姐妹互通书信,大家都忧心忡忡,虽然非顾朝雪的错,可她确实导致了沈云砚被贬。

    焉知婆母和丈夫不会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对她极尽碣磨。

    姐妹们都劝她想方设法离开。

    顾朝雪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可心却不由己。

    变故就出在她对沈云砚动了心,从对方维护她尊严,替她出手,救她于水火的那一刻起,她就立誓要报答于他,只要他亲口要她走,她绝不纠缠。

    可郎君也对她有意,他从不因那件事被贬而怪罪她。

    当她面对婆母刁难时,还次次替她解围,私下宽慰她。

    这些桩桩件件,点点滴滴,如何让她不心动?

    “雪娘,你多担待母亲,她的预期破灭,难免对你,对我心生怨怼,我心悦你,望你能与我共渡难关。”

    整理丈夫书案,看着夹在杂书里的小笺,顾朝雪心里稍暖,这是郎君亲笔书下的。

    郎君对她有意,她只要谨小慎微,消解婆母的怒气,化解婆母刁难。

    只要得到婆母认可,她就能与郎君厮守终生。

    午饭做好,将饭菜一一分装在食盒里后,顾朝雪出门了。

    刚走到庭院中,细雨就飘落,冰冰凉凉,缓解刚出灶房的闷热。

    顾朝雪折返拿了把伞,打开院子大门,云儿抱着双臂蹲坐于墙角,衣角已然淋湿了。

    顾朝雪瞥了云儿一眼,看清女子眼底楚楚可怜的乞求。

    她抿抿唇,收回眼神,临着渐大的雨势,脚步一迈,往县府衙署出发了。

    临近衙门口后门时,一个小吏左顾右盼后,趋步上前来迎接她,顾朝雪有些惶恐,平日里她没有这样的待遇。

    往日她将饭菜送到门口,小吏拿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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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不会多置一词。

    “夫人,大人命我特来迎你,请跟我来吧。”

    小吏带着她从后门而入,顾朝雪还是第一次进入衙署,以往婆母不许她打扰郎君办公,只送餐到门口就得疾步离去。

    今日婆母外出礼佛,郎君有意相迎,她才得以入内一窥。

    衙署威严肃穆,此时顾朝雪身居僻静东跨院,忽闻前厅喧闹无比,顾朝雪有些不安,她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等被引入室内时,闻到郎君喜爱的幽幽木质香,心才安定几分。

    等了一会儿,沈云砚姗姗来迟,看到妻子撑着脑袋欲睡未睡。

    青色衣袍的青年官员,轻轻给妻子盖了层披风,见妻子呼吸清浅,睡得香甜,他心潮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微凉的唇轻触女子的脸颊,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见新妇眼睫抖动得厉害,却如陷入梦魇般怎么也睁不开,沈云砚忍不住轻笑几声。

    郎君声音清越,如玉振鸣,听得明明醒了却依然佯睡的顾朝雪耳热。

    沈云砚正欲开口时,房外衙役催促道:“大人,知县大人请您前去议事。”

    看着耳垂红透的妻子,沈云砚低笑几声,不欲再逗面皮薄的妻子,跟随衙役穿过中庭,到了西厢房。

    知县立于案前沉思,见沈云砚来了,指了指一旁的梨木圈椅“云砚,坐吧。”

    知县今岁四十有五,在谷城县任官多年,能力平庸因而未有拔擢。

    远在苦寒之地得不到注意,如今京官微服私访,适时讨好,提拔的机会就来了,知县肉眼可见的高兴。

    “我已定下晚宴,你当真不来?”

    沈云砚仍然摇头,见属下固执己见,知县有些气闷,挥退了眼前人。

    他听说过这位才子的故事,被人于宴饮场抓了把柄弹劾,才贬到了这,多半心里有了阴影。

    可钦差对他有兴趣,特言宴请作陪,这叫自己怎么办呢?

    知县思来想去,想到了办法。

    ……

    顾朝雪指尖轻触着脸颊。

    虽然丈夫走远了,可略带清香的吻,低沉的笑都好似残存颊边,耳边,让她心绪久久难宁。

    “没个官小姐的样,就不要出去丢脸,撞到同僚免得礼数不周,闹了笑话”

    婆母语带讽意的警告霎时浮现,让顾朝雪萌动的春心冷彻下来。

    郎君事务繁忙,此地不宜久留。

    顾朝雪站起身走到门口,一个年轻小吏对她恭敬施礼,带她悄悄出了县衙。

    出了县衙,她回望身后庄严肃穆的衙署,想起婆母三令五申,不许她进去,她也一直谨记着。

    今天却是破了戒。

    回去路上,天色渐渐晦暗,斜风细雨绵绵。

    顾朝雪伞沿压得极低,快到沈宅院门之时,听到前方女子无助的泣音。

    她偱声而望,云儿正被几个大汉推搡着,她发丝衣衫湿了大半,整个人异常狼狈,瞧着十分可怜。

    “住手!”

    顾朝雪疾步上前,厉声制止。

    大汉瞧见顾朝雪,看了看沈宅,思索几秒开口道“娘子,请勿要多管闲事,这是坊内伎子,离坊迟迟不归,我等来前来催促罢了。”

    云儿瞧见她,似瞧见主心骨一般,转头跌坐在她身边抱着她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朝雪抿抿唇,知道刚刚不体面的推搡暴力伤了云儿的自尊。

    “娘子,您就帮帮我罢,否则我要替烟罗姐登台,我笨手笨脚,如果失误触怒贵人,就要被乐坊发卖了”

    “你们跳的什么舞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