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每天亲我几百下就够了。……
两日后, 闵枫接到了卢导的角色邀请并谈妥了合作,公司发了庆贺的通告。
柯绫在群里大骂特骂,但也是在骂公司和高层领导, 没说什么闵枫的不是。连柯绫这种上头起来时常无差别攻击的性格这次都没波及闵枫,更能说明陆鱼的做法没错,闵枫无论是人品还是专业能力, 都值得卢导这根橄榄枝。
沈榆给他私发了几句安慰的话, 虽然内心还是有些可惜,但陆鱼早就已经说服了自己自是没有多难过,反而因为要换公司的事而不知道怎么跟沈榆和柯绫开口。纯色系能看在梁诏樾的面子上收他,但总不可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把沈榆和柯绫一起打包了吧。除非他站到一个很高的位子,有了独属于他话语权。
陆鱼在西餐厅又做了两天后辞了职, 模特兼职也辞了,满足了梁诏樾的要求跟他去港城旅游了两天, 也没有发生什么很特别的事, 就普普通通两天一夜的约会。就是梁诏樾格外的兴奋, 有种在深山野林呆久了初进大城市的新奇感, 但又很违和地什么都了解。
回来之后梁诏樾软磨硬泡非要去他家, 陆鱼想到换经纪公司的事, 松了口。
梁诏樾一进他家, 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这也稀奇那也稀奇, 分明自己住的地方还没他那别墅的一个客厅大,也不知道他在稀奇什么。
梁诏樾丝毫不见外地呈大字摊坐沙发上,左看右看,说:“小鱼,你家收拾真干净。”
陆鱼一边给他倒水一边随口回应:“你家也收拾得很干净。”
“我是请阿姨做的卫生啊, 你也是请的阿姨吗?”
陆鱼把水杯递给他,说:“二少爷,我没那么多闲钱。”
梁诏樾笑嘻嘻的:“所以啊,我们小鱼真是个爱干净的好宝宝。”
陆鱼:“……”
陆鱼有时候也疑惑,到底自己是幼教还是梁诏樾是幼教。
“而且你家里有很香的洋甘菊的味道,我真喜欢。”说着梁诏樾又猛吸了两口,吸着吸着就吸到陆鱼身上去了。
陆鱼推开他,“我住这儿,有我信息素的味道不是很正常么。”
“可是你在我家也住了好几天,我家里除了我买的洋甘菊花,几乎都没有你信息素的香气。”梁诏樾说着,眼神就变得幽怨,“你真小气,平时都不释放信息素给我。”
陆鱼凉悠悠道:“是啊,你大方,经常释放你的信息素给我闻。”
不过只是比日常社交浓一点的气息,并不到生理刺激的程度,不然即便陆鱼有再强的抵抗力,在绝对压制的天性面前,也不得不认输。也正是因为如此,陆鱼才认定,梁诏樾比起其他特级权贵,真的好很多。
陆鱼打开行李箱收拾衣物和旅游买的一些纪念品,梁诏樾跟个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找话跟他聊:“小鱼,你这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
陆鱼:“租的。”
梁诏樾:“哦,租多久了?”
陆鱼:“很多年了。”
梁诏樾:“哦,房租贵吗?”
陆鱼:“一年八万。”
梁诏樾:“这么便宜!”
陆鱼:“……”
梁诏樾:“不过这里离你公司挺远的,为什么不租离你公司近一点的呢?”
陆鱼微笑脸:“因为便宜啊。”背过身去继续收拾东西,解释道:“我不是日常上班族,不用考虑通勤时间,要出勤也是到处跑,这里虽然离我公司远,但出行和吃饭都很方便,房租也是我能负担的。”
“哦。”梁诏樾看着他忙前忙后了会儿,指着一扇紧闭的门问:“那间房是干嘛的,卧室还是书房?”
陆鱼身形滞了下,看过去,收回目光继续忙自己的事,平淡无波地说:“杂物间。”
“杂物间?都放的什么?是不是有旧相册什么的?”梁诏樾起身,往那间房走去,“我能进去看看吗?”
“别看了。上了锁,钥匙不知道放哪儿了。”陆鱼拦下他,视线不知道是在看那扇门还是在看梁诏樾,最后背对着梁诏樾说:“都是些该丢的东西,我只是没有时间整理而已。”
梁诏樾看了会儿那扇白色漆木门,“哦”了声回了沙发。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陆鱼拿着最后一个需要安放的东西——一个抽象的香薰陶瓷,造型是一只趴着的翘臀山顶洞人,点了香薰后,雾气会从他屁股飘出来,竟然价值两万八。他只是觉得很离谱多看了会儿,梁二少话不多说直接买下。果然,不管多离谱的东西,能被制造出来,一定是有它的市场的。
陆鱼实在不知道把这个东西放在哪儿,踟蹰了半天,最终把它丢进了电视柜里。
这一举动在梁诏樾眼里却变成另一种诠释,他正经八百地看着陆鱼说:“小鱼,我给你另外买一套房子吧,比这里大两倍,不,大三倍。留一间房专门用来放礼物,以后我会给你买好多好多礼物!”
陆鱼拒绝得干脆:“我不需要。”
“需要,怎么不需要了,你这里的房子太小了,就一间卧室和一间杂物间。人的东西都是越添越多的,你看我给你买的那么个小礼物你都找不到地方放。”梁诏樾指了几个地方点评:“你这个餐桌那么小,两个人吃饭多局促。电视也小,打游戏不过瘾。沙发也小,你都躺不下,更别说我了。还有那浴室,要是以后我俩一起洗澡,转个身都困难。”
陆鱼警觉地看他:“你要来我这儿住?”
“怎么不可以吗?”梁诏樾理直气壮说:“你都去我家住了,礼尚往来我也要来你家住啊。”
陆鱼:“那我不去你家住了。”
“不行!说什么呢!过来!”梁诏樾起身把人拉过来一起坐沙发上,拿出金主的气势命令:“以后非特殊情况咱俩不能分开。要么你跟我去璟岩湾住,要么我来你家住,你看你刚说的话,都要造反了。”
他去掐陆鱼的脸,被陆鱼拿开。陆鱼情绪寡淡地说:“知道了。我这儿小,不方便,我可以搬去璟岩湾。”
梁诏樾高兴了,打脸自己刚才的话丝毫不尴尬:“不小,很温馨,到处都是你信息素的香气,我很喜欢。你去哪儿方便我们就在哪儿住!”
陆鱼轻声“嗯”了下。
梁诏樾抱着他的腰,黏黏糊糊说:“或者我们也可以另外买套房子,我买给你。你想要买在哪里?要不我们在阿也住的月湖庭买一栋别墅吧,你以后可以经常和晏里见面,我们四个也可以常聚一起玩。”
“不行!”陆鱼忽的拔高声音拒绝,梁诏樾吓一懵,问:“为什么?”
陆鱼压下因为梁诏樾随口的建议而冒出来的紧张,含糊地回他:“你答应过我,我们的关系要保密的。”
“可晏里不是你好朋友,也不能说?”梁诏樾以为陆鱼是在担忧“包养”这个名纯实亡的关系,安抚他说:“不说是包养啊,说我们在谈恋爱也不行吗?我本来就没想跟你签协议的。”
陆鱼还是摇头,略带警告的眼神看着梁诏樾说:“不能说,谁都不能说。”
梁诏樾表情恹恹的,不太高兴,幽怨道:“为什么,我这么见不得人啊?”
陆鱼看了他会儿,收回目光,捏着眉心,听起来有些为难:“不是那个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你是怕晏里知道后会追问理由是吧?那些你不想让他知道的你的委屈和困苦。”梁诏樾很快想明白,叹气一声,也不知道又思忖了些什么,隔了会儿才妥协:“好吧,不说就不说吧,只是——”
他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只是什么?”陆鱼问。
梁诏樾直直看他,眼眸里情绪暗转。
只是如果哪天晏里知道了,一定会觉得很愧疚,很难过。
梁诏樾样装着正色说:“只是我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我才是被你包养的情人,不能暴露我们的关系,只能背着所有人跟你见面,对你唯命是从。”
陆鱼顿了下,有些心虚,嗓子干涩地接过他的玩笑话:“我可包养不起你。”
“怎么包不起,就你最包得起了。”梁诏樾半秒灿烂,往陆鱼身上蹭,嬉笑着:“每天亲我几百下就够了。”
陆鱼:“……”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我下海了”
晚上陆鱼本来想和梁诏樾去璟岩湾住的, 但梁诏樾不乐意,非要跟他在这里住一晚,大少爷胡搅蛮缠起来就跟那不讲理的熊孩子一样, 但陆鱼又不能用暴力驯服他,只能答应下来。
陆鱼卧室里虽然也是双人床,但比起富少别墅里的那张两米二的超大型床还是差远了, 这人以床小为由像菟丝子一样紧缠着他, 自己说要去睡沙发他还不同意,陆鱼好几次都想把他踹地上去。
梁诏樾说纯色系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只等这边解约就行了。梁诏樾还给他安排了一个红圈所专职解决劳务纠纷的律师,约了明天下午见面详谈。虽然梁二少不在意那点违约金,但陆鱼在泛艺收了这么多委屈和苛待 , 梁二少不想太便宜他们。
第二天陆鱼去了泛艺,准备把自己留在公司的私人物品收拾一些回来。
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的, 虽然来泛艺十年了, 但陆鱼在公司呆的时间不多, 也没有自己的办公位, 沈榆倒是有一个简陋的办公位, 他们几个人的东西都堆在沈榆的办公位。
杯子这种私人的东西就打包, 毛毯一类沈榆可以用的就留给她, 其他的该扔就扔了。最后就收拾出了一小袋子东西, 似乎都没有收拾得必要, 陆鱼还是拿上准备离开。
等电梯的时候,旁边忽然来了个人。陆鱼看过去,是闵枫,他客套地跟他打了招呼,闵枫也颔首回应他。
两人在电梯内隔了点距离站着, 有些沉闷的静默在这个不足五立方米的空间发酵。
两人一路都无言,走出写字楼大门要分道两边时,闵枫忽然开了口。
“卢导那个角色,不是我抢你的。”
陆鱼愣了一下,露出轻松的笑:“我没这么想,我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失去这个机会。”
“嗯。”闵枫垂眸深思了会儿,大概是想说些什么安慰他的话,但也只说了一句:“你一定会等到更好的机会。”
“当然!”陆鱼朝他笑,“也祝你得偿所愿,功不唐捐。”
闵枫也露出笑容,两个人就这么相互用笑容欣赏着对方,然后默契地转身背向离开-
陆鱼回去后,梁诏樾还在他家里,歪歪扭扭靠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在打游戏。
“啊呀,我的小鱼宝贝回来了,我们中午吃什么呢?”梁诏樾边打游戏边分心跟他打招呼。
“随你,出去吃或是点外卖。”
陆鱼换了鞋进屋,把从公司带回来的东西按部就班放好,落座到单人沙发,发呆。
梁诏樾打完一把游戏,把陆鱼拉到长沙发坐,抱着他说:“那我们出去吃吧,吃了正好和沈律师谈跟黑心公司解约的事。”
陆鱼说“好”。
梁诏樾又问:“今天去公司就只收了东西吗,跟你朋友人道别了吗?”
“只收了东西,晚上约了榆姐他们说这件事。”
“好哇,我跟你一起去!”
陆鱼怪异地看他。
梁诏樾无辜地眨眼。
“我——”
“嘿嘿,我开玩笑呢。”梁诏樾没让他说出警示的话,十分体贴懂事地说:“我知道,我们是地下情,不能暴露在大众面前,我懂我都懂。”
陆鱼看着靠自己身上的人,莫名有一种自己是渣男的感觉。
两人在一家日料店吃了午餐,然后去了和律师约好见面的茶舍。
律师叫沈咎,是红圈所有名的金牌律师,咨询费都是按分钟计算的。
两人到茶舍包间时,沈咎已经到了。一身剪裁修体的黑西装衬得身材十分挺拔,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着,五官偏冷硬,举手投足间皆是一种志在必得的气势,给人一种从未打过败仗的精英范儿。
简单的客套之后,沈咎便切入主题,询问他在泛艺所遇到的一些压迫事项。譬如是否私下带他去非工作需求的私人酒局,譬如是否利用一些威胁手段等逼迫他做不合理的事,譬如是否无故拒绝不违反任何条规且有利的工作。陆鱼都一一仔仔细细回答,思索了会儿,把沈咎没有问到的觉得可用的也都告知了他。
沈咎一边敲电脑记下他提供的信息,一边跟他说需要准备哪些东西作为佐证材料。
陆鱼将沈咎的话记下来,扭头看到梁诏樾瘪着嘴耷着眼一脸难过地看着他,说:“我们小鱼真的受了好多苦。”
又看向沈咎问:“沈律师,能直接把那个黑心公司告倒闭吗?”
沈咎停下敲键盘的动作,以专业的态度回他:“仅靠陆先生一个人的证据应该是不行,人多或许可以。不过我并不建议这么做,有些情况是这个行业的默认现象,鉴于陆先生职业的特殊性,还是协调为主,如果闹得不好看,对陆先生的职业生涯可能有不良影响。”
梁诏樾撇了撇嘴角,暂时放弃:“好吧,以后再说吧。我们小鱼的职业生涯更重要。那能利用这些证据让黑心公司倒赔我们小鱼精神损失费么?我们小鱼在那儿受了这么多苦,它是不是也得负责?”
沈咎依旧一板一眼:“没有过这种先例,走正当法律途径也很难,抱歉,以我的能力办不到。”
陆鱼在桌下用膝盖警告了下梁诏樾,对沈咎说:“没关系沈律师,不用做到这个程度。能帮我顺利从泛艺解约就已经够了。”
梁诏樾嘀嘀咕咕:“我还不是心疼你嘛,这种公司跟犯罪组织有什么区别,正当途径不行不是还有不正当的么。”
陆鱼拍了拍他,示意他别说话了。沈咎假装没听见,继续敲键盘跟陆鱼说注意事项。
两人聊了快三个小时,听沈咎说他早就在准备搜集泛艺的违规违约证据,只需再两日巩固资料就可以和那边谈解约后陆鱼才知道,梁诏樾早就有让他离开泛艺的打算了。
“当然啊,查张守正那件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公司不是什么好地方,怎么会忍心你留在那里受委屈。”梁诏樾一副求表扬的骄傲神色,“我好不好,快夸我,给我奖励!”
因为有第三人在,陆鱼颇有些尴尬和无语地看着梁诏樾。
第三人很有眼力见地合上电脑,说自己先回去准备材料了,让陆鱼把他能搜集到的资料准备好了发给他就是,然后起身跟两人道了别。
沈咎走后陆鱼便立刻拿出手机开始翻一些可以作为有利证据的聊天信息,准备截图下来打包发给沈律师。
梁诏樾摁下他的手机阻止他,无理取闹的语气:“先夸我,给我奖励了再忙。不许赊账,你每次赊账都不给利息。”
陆鱼压下想锤他的冲动,皮笑肉不笑:“你好,你好得不得了。”在他撅出来长得跟食蚁兽似的嘴上亲了下。
梁诏樾满意了,收回手托腮盯着陆鱼看。
几分钟后,陆鱼被盯得浑身发毛,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找记录,放下手机问他:“你要不要先回去?”
“回哪儿去?”梁诏樾问。
“你想回哪儿回哪儿。”陆鱼说,“或者跟你朋友约着去哪里玩,我和榆姐他们约的六点,等会儿就直接去找他们了。”
说完陆鱼迟钝地想起来,自从自己跟梁诏樾签订协议后,这人似乎每晚都跟自己在一起,很久没有跟他那些纨绔朋友到处混迹了。
“噢,我没有可约的人,我就在这里陪你,等到时间了送你去聚会的地方,然后去你家等你回来。”
陆鱼蹙眉:“为什么要去我家?”
梁诏樾有理有据:“因为你结束后肯定不会让我来接你,也不会主动去璟岩湾,我就只能在你家守屋待鱼了。看你这表情,被我说对了吧!”
陆鱼是这么打算的,反驳不了,随他便了-
深秋的日光下的城市像暖色调的油画,行道树的影子慢慢向东边拉长,路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也多了起来。
陆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离开,梁诏樾开车送把他到了一处对他们这种富少爷来说几乎不可能踏足的地方——夜市。
他担忧地往里面看了一眼。露天的灶台,挥汗如雨的厨师,挨挨挤挤的桌位,随地可见的垃圾,嘈杂似雷的人声。梁诏樾一阵阵起鸡皮疙瘩,很是不理解地问:“你们在这儿吃?为什么不选环境好一点的地方?”
陆鱼理解他的嫌弃,倒也不会觉得他矫情。在巨大的阶层差距里,双方都无法共情对方。就像陆鱼无法心安理得地跟梁诏樾一起奢靡,梁诏樾也不可能陪着陆鱼吃路边小食。
陆鱼给了个很实在的回答:“这儿的好吃。”
“是吗?”梁诏樾呢喃一声,对他说:“那你下次带我来吃。”
陆鱼说“行啊”,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陆鱼下车后往里面走,在一个占位比较大的烧烤摊前的小方桌看到已经到了的柯绫。他走过去在他侧面坐下,柯绫拿着手机在打信息,看到他打了个招呼,说:“榆姐还有几分钟到,我点了鲫鱼、茄子和肉串,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陆鱼往正在忙碌的烧烤师傅那边看了眼,说:“那我先去加点菜。”
柯绫没抬头:“去吧比卡丘~”
陆鱼起身去拿了一篮子菜交给服务员,又要了半打啤酒,回到座位的时候沈榆刚好也到。
服务员把啤酒拿了过来,给他们开了两瓶,陆鱼拿起啤酒给三个扎杯都满上,正要开口,柯绫点的烧烤又送了上来。
“先吃先吃,我都没吃午饭,要饿死了。”
柯绫拿过一根肉串就胡噜啃起来,沈榆笑他偶像包袱掉了,也夹了一筷子茄子吃。陆鱼顿了会儿,决定还是过会儿再讲,免得影响他们吃东西的情绪。
柯绫吃第二根肉串的时候,闲聊般提起:“你们说,闵枫拍完卢导的戏,会不会挤掉颂音,成为泛艺的新财神爷?”
沈榆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不该在陆鱼面前提这件事。柯绫反应慢半拍,找补说:“那什么,也不见得哈,虽然是卢导的戏但好像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角色,说不定还不如我们拍一部小短剧的主角呢!”
“没事的,我已经放下了。”陆鱼笑笑,带点自省的意思:“确实也有我自己的问题,这几年因为控制不好脾气惹了不少事儿,虽然我为自己那些祸事买过单,但一个小喷嚏本就会引起多重效应,我只是为我自己买了单,并没有考虑到别人的损失,现在他们要追债我,也是正常的。”
“正常个屁啊!”柯绫非常不赞同他的话,骂道:“你做的那些事都是一个正常人的正常行为,怎么我们社会底层的人活该这么贱要受欺负吗?什么损失,泛艺赚的那些钱本就是肮脏不入流的赃款,凭什么找你追债?他们就是蓄意报复!”
“是啊小鱼,虽然我一直觉得你做事有些冲动,但从没认定你的想法是错的。错的是他们,我们只是在阶级压迫下不得不屈服而已。”沈榆温声细语的,带着一种说不出是通透还是隐忍的情绪,“反抗带来的结果是悲哀的,但反抗本身没有错。不要觉得自己的苦难是活该的,我们的生存方式只是不符合那些人的规则,但符合基本的人权规则。”
陆鱼咬字很轻:“嗯,我知道,我也没多苛责自己曾经的冲动,只是有过教训,以后会更做事会慎重些。”
沈榆:“这样想是好的,哪能是那些人从头笑到尾呢,总会轮到我们笑的时候。”
柯绫见话题聊得比较沉重,立即端起酒杯杀死这个话题:“好了好了,不要聊不愉快的事。今天我们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庆祝我们聚在一起,先干一杯再说!”
沈榆笑了笑,端起酒杯:“行,不聊那些心烦的人和事。”
陆鱼也端起来,三个人一起碰了一杯,各自干了满满一大杯。
柯绫喝完叹了一声爽,边给大家倒酒边说:“人生就该这样,该吃吃该喝喝,及时行乐。对了鱼儿,你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们说,是什么事儿?”
陆鱼接过自己装满啤酒的扎杯,看看沈榆,看看柯绫,平静地说:“我下海了。”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晚安,小鱼。”……
“那个海?太平洋还是大西洋?”柯绫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配合着戏谑。
沈榆则是讳莫如深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不是玩笑。”陆鱼语气仍没有波动,仿佛是在讲别人的事般平静:“我被人包养了, 半个月前。”
柯绫仍是不信:“老子堕落你都不可能堕落。”
“是真的。”为了证实可信度,陆鱼补充说:“张守正的事,就是他帮我解决的。还有小灿的赔偿款, 我也是找他帮的忙。”
柯绫迟疑地看着他:“你发誓?”
陆鱼满目认真:“我以我的事业发誓。”
柯绫知道演艺事业对陆鱼来说有多重要, 能让他用来起誓,那必定是真的。他像是死机了,一动不动半天,眨了下眼,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
“这——你——我——”他放弃地看向沈榆, “你说两句,榆姐。”
沈榆没柯绫那么大地反应, 只是问:“你想好了吗?”
陆鱼肯定地点头:“想好了。”
“想好了就行。这没有什么可耻不可耻的, 人都要为了自己而活。”
沈榆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平淡, 陆鱼还以为以她的性子会训斥自己一顿。也许是和自己一样, 经历了太多, 就被动看开了。
“不是, 怎么你就这反应。”柯绫很难淡定, 有种自己好像被排挤在外了的感觉, 他看向陆鱼, 语无伦次地问:“鱼儿,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这种行为,不是你怎么就——是因为张守正逼得你太紧了吗, 那你也不用这样委屈自己啊!”
“别激动——”
“我不能不激动啊,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走上一条不归路啊!”
“不至于那么严重。”陆鱼笑笑,努力让气氛轻松下来,他说:“张守正的事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还有个原因也是不想在这么——困于现实了。柯绫,我跟你不一样,你当演员只是觉得有趣,而我当演员是因为这事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我已经不是十七八岁可以闷头往前冲的年纪了,我再不为自己打算,这条路我永远也走不到终点。”
“可是这——”柯绫想起卢导选角的事,也说不出下文了。
“其实你们也不用太为我担忧,我的金主还不错,他很年轻,长得也帅,性格也挺好的。”陆鱼像是在劝解两人,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他跟张守正那种不是一类人,他要正直磊落得多,至少目前来说跟他在一起还挺轻松的。”
柯绫明显不信的眼神:“你可别是为了哄骗我们而故意美化他,能包养情人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真没有。”陆鱼客观而严正地评价:“他虽然不算完全的好人,但也绝对不是个烂人。”
柯绫撇了撇嘴,不说话,自个儿闷头喝了一大口酒——像是对好朋友的处境而无能为力的发泄。
沈榆看着两人,特地让沉默延迟了会儿才开口:“除了这个,你应该还有别的想说的吧。”
陆鱼看向她,点了下头,本来想了一堆委婉的措辞,真要说的时候觉得还是平白一些的好。
“我要准备离开泛艺了。”
沈榆一点头,含着笑,真心祝福他:“是个好消息,祝贺你。”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柯绫本来还没平复陆鱼下海的事,听到这信息又激动起来:“你金主给你出违约金?”
“过两天律师就会和公司谈判了,如果很少的话,我可以自己赔。”
柯绫不赞同道:“干嘛要自己赔,既然要当你金主,还不得都给你包揽了。再说,以泛艺这黑心程度,能少到什么地步。”
陆鱼也不清楚以沈咎的能力能把违约金压到什么地步,只能模糊地说:“不一定,这个律师还挺厉害的,会尽量把违约金压到最低。不过,有个情况要提前跟你们知会一下。”
“什么事儿?”柯绫问。
陆鱼抿了下唇,稍有些为难地开口:“律师去谈判,需要我提供一些泛艺违规、苛待艺人的证据,有些聊天记录会涉及到你们,不确定今后对你们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不过我会让律师尽量不波及到你们。”
“我去,这有什么,就算是吐槽的聊天记录那也都是事实,尽管拿去用。”柯绫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主动要求:“你要是还需要别的,我这里也能给你搞出一大堆它的黑料,最好让这个律师用这些资料告死泛艺,让我也早日脱离牢笼。”
沈榆也理解地说:“没关系,你只管配合律师,不用替我们担心。泛艺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帮你提供一些信息。”
虽然早就知道两人肯定会支持自己,但听到两人的话陆鱼还是不免心里泛起酸暖。他端起酒杯,对着两人郑重说了声“谢谢你们”,仰头一饮而尽。
“不是你,哎。”柯绫也赶紧端起酒杯陪着他喝完。
沈榆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无声地陪了一杯酒。
陆鱼点的烧烤也被服务员送了过来,柯绫招呼着赶紧趁热吃,边吃边聊。
三人说起来一些过往,初入行业的莽撞,被歧视的委屈,年轻气盛的笑话,细说不完的酸甜苦辣。半打啤酒之后又添了几瓶,每个人脸上都醉态萌生。
“对了,你离开泛艺之后呢,打算好了吗?”沈榆单手支着脑袋问陆鱼。
陆鱼“嗯”一声,脑袋半昏半沉,不打算瞒着他们,慵懒地靠着塑料椅背说:“不出意外的话,会去纯色系。”
沈榆眼眸放大,柯绫更是震惊得下巴掉桌上,没咽完的啤酒形成瀑布景观。
沈榆嫌弃地抽了几张纸递给他。
“纯色系?真的假的?你不是遇到诈骗犯了吧!”柯绫一边擦着嘴巴和桌子一边感叹,迟钝地怀疑是不是他们一开始就喝高了,今晚说的话都是胡言乱语。
陆鱼摇头:“我一个十八线的穷光蛋有什么可诈骗的啊。”
“你的美色啊!”
陆鱼笑出来,他有什么美色啊,他要有美色早就一炮而红了。
梁诏樾看上他,是因为——因为——他的腹肌?那说是美色,好像也没错,哈哈。
陆鱼轻笑:“放心,我还不至于这么蠢,分不清对方是不是骗子。我的金主跟纯色系颇有交情。”
柯绫本来还在怀疑,沈榆冷不丁问:“卢导突然来我们公司选人,是不是——”
陆鱼看向她,一点头。
“靠!”柯绫拔高一声,睁着一双红晕晕的眼努力让自己态度端正:“你那金主还缺人不?你推荐推荐我,以后你一三五陪他,我二四六陪他,星期天允许他去声色场所尽情风流!什么纯色系不纯色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他这人太有魄力了,我喜欢他!”
陆鱼:?
沈榆呵呵呵笑出来,指尖抵着他额头轻推了下:“抢角色呢你!”
柯绫继续说着:“我真的不是为了进纯色系或者演什么大导演的戏,我对当大明星赚大钱不感兴趣,我就是特别喜欢这种雷厉风行的人,太有魅力了!”
陆鱼看着他煞有介事的表演,也忍不住笑出来-
陆鱼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一点,他酒量不好不坏,也就喝了三瓶半,还不至于醉,但也有些恍惚。柯绫倒是不省人事了,陆鱼只好先把他送回去了再回家。
梁诏樾给他发过几次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要不要来接他,陆鱼跟他说自己打车回来,让他困了就睡。
梁诏樾说不,就要等他。所以陆鱼到家看到客厅开着的灯和躺在沙发上的人时也不意外,不过因为别的莫名因素走神了下。
梁诏樾被关门声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陆鱼高高兴兴地走过去要抱人:“小鱼,你怎么回来这么晚,还不让我去接你。”
他闻到陆鱼身上的酒气,“你喝酒了?”
陆鱼点头,说喝了点。他看着梁诏樾,想说句什么话。
梁诏樾又嗅了嗅,皱眉:“啊,你身上好多油烟味,不好闻,快去洗澡。”
陆鱼看了看身上,衣服上还沾了点油。他说好,去卧室拿了睡衣去洗澡。
他在洗澡时顿顿地想起来,他刚才想跟梁诏樾说的话——偶尔靠一靠别人,真的很好。
洗漱好后梁诏樾已经不在客厅了,卧室开着灯。陆鱼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梁诏樾侧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在发信息。
他看到陆鱼,又打了几个字后扔掉手机,掀开被子拍了拍身旁的位子,一副流氓的模样:“宝贝儿,快来陪你亲爱的金主睡觉~”
陆鱼:“……”
陆鱼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他旁边躺下。
梁诏樾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掰过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会儿,心情愉悦地朝他撅起嘴巴:“快,晚安吻。”
陆鱼对梁诏樾所谓的“礼尚往来论”持保留意见,对他来说,什么早安吻晚安吻日常吻,只要他亲了自己,自己就得“回礼”他。但金主的话就是圣旨,所以陆鱼回吻了他。
梁诏樾满意了,舔着嘴唇意犹未尽。
隔了会儿,陆鱼感觉空气里弥漫起不属于这个空间酒香——是梁诏樾在释放信息素,不算浓,不到挑起发·情的阈值,但毕竟是高浓度的白兰地,陆鱼今晚又喝了酒,不免有些醉。
“小鱼,我也想要闻你的信息素,给我一点。”
梁诏樾嘴唇几乎是贴着他脸颊在说,热气让他皮肤底下的血液加速起来。
陆鱼缓慢地眨了几下眼,最后闭上,释放了一点自己的信息素出来。
洋甘菊花香和白兰地酒香缠绕在一起,陆鱼也分不清算不算好闻,只是越来越犯困。
梁诏樾埋在他颈窝,深嗅陆鱼的信息素,呢喃着:“好香好香,小鱼,你的信息素真好闻。”
“喜欢洋甘菊,喜欢你。”
白兰地的气味好像浓了一些,陆鱼越来越醉,慢慢地就沉睡了过去。
洋甘菊的香气因为主人的意识消散而变淡,梁诏樾还是黏密地在陆鱼身上嗅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了洗手间。
十来分钟后,他洗干净手回来,在陆鱼脸上亲了一口。
“晚安,小鱼。”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现在已经过十二点了,梁诏……
次日一早, 两人去了璟岩湾,开始帮着准备收集泛艺的违规违约证据,说是收集其实他也只是凭着记忆提供信息, 找证据都是姜沛和沈咎在忙。
第三日,陆鱼去公司人事部提了解约的事,果不其然人事部领导态度恶劣, 讲了一堆他的“劣迹”, 说他要是解约除了合同规定的违约金,还需要赔偿公司的损失。陆鱼只云淡风轻地说明天会带律师来跟公司谈就走了。
第四日,陆鱼和沈咎一起去了公司,毕竟是红圈所名人,公司的法务一见是沈咎, 就有了打退堂鼓的心态,紧接着本来只有三个人的会议室, 增加到了六个人。除了陆鱼和沈咎, 还有泛艺的法务, 一个经纪人主管, 一个公关部经理, 以及公司副总。
法务条条框框细说合同规定, 经纪人主管细数对陆鱼的花费和培养, 公关部经理咄咄逼人陆鱼给公司造成的麻烦, 副总和和气气说好聚好散。
沈咎说这种场合是他们律师的战场, 陆鱼只需要出场就行了。于是陆鱼几乎没说几句话,就看着沈咎从容淡定地一个一个抨击对方话语里的漏洞,将收集的证据一一摆放出来,冷静又颇具威胁力地叙述泛艺的违规违约事迹,一针见血, 直切要害,丝毫不给对方还手的余地。全程表情未异动分毫,声线比五线谱还稳,看得陆鱼连连惊叹,忍不住在心里给他鼓掌。
最后,沈咎说:“我当事人也是看在与贵公司多年情谊上想与贵公司友好协解,否则以贵公司的行业特殊性,这些证据交到了法庭,贵公司也必然受重创。”
说完,法务冒着冷汗,在几个领导威慑的目光看过来时,心虚地避开视线。
副总见事情没什么转圜的余地,打着哈哈说:“不至于这么严重,小陆也是我们公司的资深员工了,他为公司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也理解他的委屈,一切都好商量,好商量。这样吧,我们与何总汇报一下这个情况,明天再给沈律师和小陆答复,怎么样?”
沈咎看向陆鱼,陆鱼想了下,说:“可以,希望公司明天中午之前能回复我们。”
“行行。”副总眯眼笑着,仿佛几人刚刚不是进行了一场剑拔弩张的谈判,而是达成了一向友好合作,他说:“你们看,正好到午饭点了,要不沈律师和小陆我们一起吃个饭?”
陆鱼说不用了,沈咎自然也婉拒了他,几人表面客套地道了别,陆鱼和沈咎便走出了会议室。
出来后,陆鱼要去上趟厕所,沈咎便在电梯口等他。
“他爹的我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我真怀疑他的抑制剂都是往脑子里打的,小脑发育不全,大脑完全不发育,哪天给他开了瓢,取出来的脑子比他做过拉皮的脸还平滑,那是一点褶皱都没有!”
“我才懒得跟他计较,我又不是屎壳郎,这么喜欢往屎旁边跑。算了不说了,我要回去开直播,跟黑粉对骂开心开心。”
沈咎不动声色地看着侧边拿着手机边走边骂的人,他有一头偏长的金色头发,身着一身浅蓝流光服,皮肤很白,眼睛很大,骂起人来忽闪忽闪的很灵动,像一只安东尼斯闪蝶。
柯绫挂了电话也看向他,热络地问:“新签约的?”
沈咎摇头,说不是。
柯绫“哦”了一声,凑近他小声说:“那你千万别签这个公司啊,黑心烂肠的,坑得你卖肾卖屁股都跑不掉。”
有很甜的香气往身体里钻,沈咎偏了偏脸,轻轻地“嗯”了声。
“柯绫?”
陆鱼上完洗手间出来,一眼就看到鲜艳的柯绫,喊了他一声。
“鱼儿~”柯绫看到他走过去,上手就搂着他的肩膀问:“你今天怎么来公司了?”
“来谈解约的事。”
“谈怎么样,那群傻逼同意你离开了吗?要赔违约金吗?赔多少?”柯绫兴致勃勃地问。
“他们明天给我答复。”陆鱼说,“还不知道最后会要赔多少,但应该在我能承担的范围……”
“我靠!那真是太好了,缺德公司坑你这么多年,没让他陪你精神损失费都算是他祖上积过德。”
陆鱼笑了笑,见沈咎看着他们,立马反应过来给两人做介绍:“对了,这是沈咎沈律师,今天来帮我跟公司谈判的律师。沈律师,这是我朋友,也是泛艺的艺人,叫柯绫。”
“律师啊,我还以为是狗公司坑的新人呢这么帅!”柯绫惊叹一声,伸手招呼道:“你好,沈律师,我叫柯绫。柯南的柯,绫罗绸缎的绫。”
沈咎声色不显地在柯绫揽着陆鱼肩膀的那只手上看了眼,伸出右手,“你好,沈咎。”
柯绫顿半秒,收回左手,将揽着陆鱼肩膀的右手放下来,握上沈咎的手摇几下,开朗地笑着:“你好你好。”
“叮”的一声电梯到站,沈咎绅士地用手挡着电梯门,让两人先上去。电梯门合上后,沈咎摁了负二楼,柯绫摁下一楼。
“你现在去哪儿,回家吗?”陆鱼问。
“嗯。”柯绫说,“下午要开直播,一起吃午饭吗?”
陆鱼犹豫地看着他,柯绫意会过来,“你要跟那谁吃?”
陆鱼“嗯”了一声。
现在已经过十二点了,梁诏樾还在外面等他。他让梁诏樾自己吃,梁诏樾不同意,非要等他说回去一起吃,陆鱼没办法,毕竟拒绝金主而让金主饿肚子是忤逆行为,他必须得回去陪金主。
“行吧。”柯绫一歪头,看向和他隔了一个陆鱼的沈咎,热情邀约:“那沈律师,咱俩一起吃个饭?”
柯绫一向是个自来熟,跟谁都能聊上两句,但沈咎明显是个慢热的人,陆鱼怕他尴尬,连忙帮他拒绝:“沈律师还有事要忙,下——”
“可以。”
陆鱼一顿,诧异地看向沈咎,心想他是不是不好意思拒绝,意有所指地提醒他:“沈律师,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去忙自己的,反正柯绫他下午要直播,可以自己在家点外卖。”
“没有,今天没什么可忙的。”沈咎语气不咸不淡的,也不知道是乐意还是不乐意。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门缓缓向两边移动,外边站着几个等电梯的人,一看还要向下就没进来。
陆鱼本来是站在两人中间的,柯绫拽了他一把,挤到两人中间,顺便按下了关门键,歪着头眉飞色舞:“人家都说不忙啦,你干嘛非要人家忙?再说了,不管多忙,都得吃饭啊,是吧沈律师?”
沈咎眼皮垂过去,表情看起来无甚波动,语气也是淡淡的:“是。”
“哎沈律师一看就是个专业能力很强的好律师。”柯绫眉开眼笑的,“沈律师给给张名片吧,我身边经常出现各种经济纠纷劳务纠纷,我给你打广告,给你揽生意!”
陆鱼见他这样,显然是不知沈咎在律圈的地位,扯了扯他衣服,委婉地说:“沈律师不缺你的广告。”
“怎么不缺啦,你不知道现在律师行业可卷了,我那个律师同学三天两头在朋友圈吐槽案子少费用低傻逼多,虽然我们身边的这些案子赚不到什么大钱,但对律师来说,有总比没有好,是吧沈律师?”
沈咎“嗯”了一声,在陆鱼还要开口之前,拿出一张名片给了柯绫。
柯绫拿着沈咎的名片又摸又看,感叹道:“我靠这做工你跟我说是名片,你说是奢侈品店的VIP卡我都信!”
梁诏樾在离公司十分钟的车程等陆鱼,一开始就约好了结束后沈咎送他过去,虽然现在多了个柯绫,但临时变卦说要自己走反而显得刻意,陆鱼便还是上了沈咎的车让他送自己到目的地。
“沈律师哪个学校毕业的啊,做律师这一行多少年了?”
“哇塞,沈律师的车好干净,一看就知道沈律师是个爱干净好整洁的人。”
“沈律师真是年轻有为,长这么帅还这么有实力,简直是女娲炫技之作!”
“沈律师你不知道,我们小鱼在泛艺真的吃了好多苦,那几个黑心黑肺的东西都他妈不是人,是垃圾是牲口。沈律师,你可一定要帮我们小鱼好好摆脱这坨狗屎啊,如果还需要什么证据材料,我可以提供给你,不用顾虑我的死活,能让泛艺吃瘪就是给我最好的葬礼!”
柯绫从出电梯开始嗓子没休息过,陆鱼几次阻止都无果,好在沈咎没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反而有问必回,表情虽淡,语气却是温和耐心的。
陆鱼经常会觉得,自己能忍受梁诏樾的话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早就被柯绫驯服了。
沈咎没有开到梁诏樾停车的地方,而是在附近好下车的地方让陆鱼下了车。
陆鱼下车后根据定位找到了梁诏樾停车的地方,上车后梁诏樾把手机的VR设备购买界面给他看,兴奋地问:“小鱼,你觉得这个怎么样,我准备买两套我们俩玩。”
陆鱼看了眼价格,说:“很好。”
一千二百八不一定好,但十二万八的一定很好。
得到陆鱼肯定的回答,梁诏樾满意地付了款,启动车乐滋滋地往璟岩湾开。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他永远还有一往无前的热爱……
秦婶早就把午餐准备好了, 两人一回到璟岩湾就开始用餐。梁诏樾没怎么问他谈判的情况,大概是对沈咎充满绝对的信心。
吃过饭不久柯绫给他发了几条信息。
【柯绫】:我靠,感觉这沈律师有几把刷子啊, 他说不出意外可以让你支付二十万以下的违约金就能离开泛艺
【柯绫】:真的假的?会不会是他在装杯?
【柯绫】:我本来还想说跟他套套关系,以后有什么法律咨询找他给我打打折啥的
【柯绫】:毕竟我们这个行业动不动就是赔偿威胁啥的,需要法律援助的情况还挺多
【陆鱼】:你不是有个当律师的老同学, 他收你高价?
【柯绫】:到没有, 但他专打离婚官司,对我作用不大
【柯绫】:但沈律师似乎对我们这种娱乐圈纠纷挺在行的
【柯绫】:他是你金主给你找的律师吗,那可信度应该还算高?
陆鱼回他:你不是有他名片,可以在网上查。
一分钟后,柯绫连发了三个“我靠”, 感叹号数量一个比一个加倍。
【柯绫】:是我冒犯了
【柯绫】:希望沈律师没把我小市井的样子放在心里
【柯绫】:他收费多高?我如果从现在开始后存钱,什么时候能聘请他帮我跟泛艺谈解约?
【陆鱼】:以你现在的收入, 存到合约到期都不一定够
【柯绫】:良药苦口利于病, 感谢陆医生的药方治好了我的妄想症
【柯绫】:我可以安心下单新看上的漂亮衣服了
现在除了耐心等泛艺的回应, 陆鱼也没有别的事可干, 陆鱼陪着他打了把游戏后有些犯困, 便准备去睡一觉, 梁诏樾也屁颠屁颠跟着一起去睡午觉。
睡醒起来的时候梁诏樾没在床上了, 陆鱼洗了把脸后下楼, 看到梁诏樾坐在地毯上捣鼓他上午下单的VR设备, 见到陆鱼招呼他过去:“小鱼,快来。”
陆鱼走过去,梁诏樾把VR眼镜给他戴上,“你试试看,效果怎么样。”
梁诏樾给他戴好VR眼镜后, 又把游戏手柄给他,随便找个温和的切水果游戏让他试一试。
陆鱼玩了一局下来,取下VR眼镜后客观评价:“画质很清晰,立体感很强,流畅度灵敏度也很高,眼镜也很轻,几乎没有压迫感。”
“哦哦,那就好。”梁诏樾似乎对设备的测评并不关心,揽过陆鱼的腰,把手机界面给他看,语调欢快:“小鱼你看你刚玩游戏的样子,真可爱!”
陆鱼看着画面上外界视角的自己,像是梦游的人在演绎自己的武侠世界,充满了诡异滑稽感。梁诏樾倒是观看得很兴致,陆鱼一脸无语,推开他坐沙发上。
梁诏樾独乐乐地欣赏了会儿,又拉着陆鱼跟他一起玩双人游戏,美其名曰测试VR设备性能,如果不好及时退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午都在玩游戏,陆鱼是对解约的事没有什么忧心的,吃过晚饭后忽然开始紧张起来,回忆着泛艺手上是不是还有什么他的把柄要对付他。
陆鱼把自己想到的可能事件打电话跟沈咎说了,沈咎听后从容不迫地说:“陆先生放心,你说的这些事项如果他们要拿来当做威胁你的证据,我们也很容易找到切入点来反证他们的失责,毕竟这些事件里,你是最大的受害者。”
陆鱼恍然,这段时间太沉浸在和要和泛艺解约的期待里,因为过度兴奋得情绪而模糊了比起自己给泛艺带来的损失,泛艺给他造成的伤害更大。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咎打电话说泛艺那边同意跟他友好协解,但他们提的违约费太高了,要求陆鱼赔一百八十万。于是沈咎和陆鱼又去了泛艺一趟,这次会议室的人从昨天的六个变成了八个,泛艺那边除开原先的四人,增加了何成名和一名外聘的律师。
不意外的,陆鱼又一次见证了沈咎舌战群儒的卓越能力。
何成名全程跟个旁听者似的作壁上观,只在最后一刻说了句:“这样吧,我们再商讨一下,毕竟你们提出的违约金额实在骇人听闻,这要传出去了,我们泛艺内部可要大乱了。”
“请您放心,既然我们选择以这种方式跟贵公司协商,自然是不希望存在将来对双方都不利的影响。解约协议上可以做保密要求,我跟陆先生都会对此次协解条件守口如瓶。”
陆鱼意会到,点头。
沈咎示礼完,亮出兵刃:“但也请贵公司不要同我方虚与委蛇,我们两次上门的诚意已经足够。希望贵公司今晚就给我们准确答复,否则我的当事人会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有些事上了法庭,谁的损失更大,相信贵公司心有明秤。”
对方的几个人都面色如土,一副想骂骂不出来得窝囊样。陆鱼心想要是能拍下来就好,发给柯绫和沈榆,他们一定能乐半天。
何成名露出他惯常的假笑,说:“好,沈律师和小陆的诚意我们已经看到了,今晚一定给你们准确答复。”
陆鱼蹭着沈咎的气势雄赳赳气昂昂地再次离开战场。
等电梯的时候,陆鱼见一向情绪贫乏的沈咎略有心思地左右看了会儿,问道:“是还有什么事吗?”
沈咎收回目光,保持淡漠疏离的人设,道:“没事。”
傍晚五点过,沈咎给陆鱼来了电话,说:“那边退步了,说给十万八。”
沈咎谈判时提的是五万八,这当然不是他们能接受的最高价,他们商量的时候推测最后能谈到八万到十五万之间,提出一个低于区间值的价,才更有优势谈判到理想价格。
十万八已经在价格区间里,对陆鱼来说已经是很理想的价格了,但他还是保守地询问专业人员的意见:“沈律师你觉得呢?”
沈咎说:“还可以再压一点,你有预想的金额么?”
陆鱼刚要开口,梁诏樾就大声喊:“四万四,让他们死一死!”
陆鱼推开他,侧过上半身不让梁诏樾打扰自己,认真跟沈咎说:“沈律师你决定吧,十万八对我来说已经是很理想的金额了,所以不管你再压低多少,我都很乐意接受。”
沈咎说好,挂了电话。
“十万八哪里理想了,他们赔你十万八还差不多。”梁诏樾不是很满意这个结果,靠在陆鱼身上抱怨:“小鱼,那个黑心公司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可不要对他们心软。”
“我没有对他们心软,只是了解现实。”陆鱼很平静地说,“沈律师不是也说了么,没有过经纪公司倒赔艺人钱的先例,况且十万八比起能顺利解约带给我的喜悦,实在不算什么。”
“那怎么了,我们可以创造这个先例啊!”
创造先例?他可没有创造先例的资本,他只是一个必须接受现实普通人。
陆鱼把梁诏樾放在自己腹肌上不安分的手拿开,起身往健身室走:“我要去锻炼了。”
梁诏樾眼睛闪光,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上去:“我也要锻炼!”
陆鱼的锻炼是认真地做有氧跑步、背肌拉练、负重仰卧起坐,而梁诏樾的锻炼则是坐在动感单车上支着脑袋,嘴上用功。
“小鱼你好帅哦。”
“这背肌真性感。”
“好漂亮的腹肌,想摸。”
陆鱼几次三番地忍,他想,等自己跟梁诏樾结束了,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强的忍者。
陆鱼锻炼结束后,梁诏樾立马乐悠悠贴上来抱着人的腰一顿夸,贼手不安分地摸摸胸摸摸腰摸摸腹,陆鱼把他推开后梁诏樾还意犹未尽地搓搓手,十分猥琐。
陆鱼去洗澡后,梁诏樾才踏实地做了四十来分钟的锻炼,出来还要撩起衣服让陆鱼欣赏他的人鱼线,非常的自信不要脸。
沈咎再次打电话过来是在八点半,语气无波无澜地告诉陆鱼,跟泛艺那边谈妥了,最终解约金额六万六,那边说寓意为希望以后彼此都能顺顺利利,前程锦绣。
陆鱼听到这个寓意后心想还不如八万八,以后一别两宽,永远拜拜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梁诏樾也不喜欢这个金额,吐槽着:“怎么不谈到四万四呢,四万四多好,给他们的上香钱。”
隔日一早,陆鱼就和沈咎去了泛艺签解约协议,字一签,公章一盖,看到泛艺发出解约公告之后,陆鱼就把钱转到了泛艺的账户。
走出写字楼大门,陆鱼望着外面被温暖阳光覆盖的繁华都城,依稀重回他背着行李离开家乡,北上来到京市追梦的那一天,也是像这样阳光灿烂的一天。他满心壮志、满腔激情,期望在浩瀚大海里创造属于自己的一片斑斓领域,却被险恶的人类抓走禁锢在四面都会被撞破脑袋的狭小鱼缸里,被囚禁、被控制、被支配。
现在,他终于离开了被人类掌控的鱼缸,要重新游向属于自己的大海。
不管是十八岁还是二十八岁,他还是那条会奋力往前游的小鱼。
他永远还有一往无前的热爱。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我很喜欢他,目前也不打……
下午, 五人小群里发出了庆贺,柯绫说晚上必须要聚一聚,庆祝他脱离苦海。
陆鱼看向梁诏樾, 梁诏樾十分善解人意:“去呗,以后你们应该很难有聚在一起的机会了,好好告别。”
陆鱼点了点头, 下意识要说谢谢, 但想到说这个词的后果,憋回去了。
梁诏樾用手指点着他的鼻子威胁道:“晚上我去老宅陪我爸妈吃顿饭,然后回璟岩湾等你,你要是敢回你自己家,我就去绑架你!”
陆鱼偏头躲开他的手指, 说“知道了”。
“真乖我们小鱼。”梁诏樾捧着他的脸给他掰过来,在他嘴巴上亲了几口-
梁氏的老宅在偏郊外的山顶别墅区, 空气清新环境幽静, 虽说远离市区却寸土寸金, 能住进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梁诏樾这种爱热闹闲不住的性子自然是在这种没有任何娱乐设施的地方呆不住的, 所以早早就自个儿搬到了市区住。而他大哥梁少棋也因为要管理公司的原因也没有住在老宅, 山顶的别墅就梁氏夫妇住着, 两个儿子每月定期回两次老宅陪老两口吃饭。
梁诏樾到老宅的时候他大哥还没回来, 嫂子孟晞和小侄子小年已经到了。孟晞架着笔电带着蓝牙耳机一边噼里啪啦敲键盘一边镇定从容地和电话里的人交流, 一看就是在忙工作上的事。孟晞是生科所的, 一年十二个月有八个月都在满世界跑,梁少棋也是个实打实的工作狂,梁诏樾时常怀疑这对夫夫平时的交流是“生物科技和民营企业如何互助共赢”。
小年在陪爷爷奶奶,有模有样地站直小小的身子,仰首挺胸背诵唐诗。老两口满眼慈爱, 乐呵呵地夸赞小孩真乖真聪明。
梁诏樾走过去就胡噜小孩的头发,边胡噜边说:“哎呀,谁家小朋友这么聪明可爱啊,原来是我们家小年宝贝啊!”
小年一边拨梁诏樾作乱的手,一边转身锤梁诏樾大腿,生气地说:“讨厌,坏叔叔不许弄我头发!”
梁母见状,赶紧走过来阻止梁诏樾,教训道:“你这孩子,怎么一来就欺负小年,这么大人了,害不害臊。”
“就是,叔叔欺负小孩不要脸。”有人撑腰的小年赶紧扑进梁母怀里,大声告状:“爷爷奶奶,坏叔叔欺负我!”
坐一旁的梁父起身,没什么威慑力地瞪梁诏樾一眼:“没个正行!”
梁母也哄着小孩,在梁诏樾身上样装着打了两下,哄着小孩:“小年不哭,奶奶替你揍他。”
小年缩在奶奶怀里,威胁梁诏樾:“哼,坏叔叔,你等着我爸爸回来了还要揍你!”
梁诏樾弯身凑近小年,诱惑说:“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你爸可打不过我。要不我把你爸揍瘸,以后他就能天天在家陪你,好不好?”
小年睁大眼,竟然开始犹豫起来。
梁母给了梁诏樾后脑勺一个大逼斗,训道:“混小子胡说什么呢,你被你大哥打瘸还差不多。”
梁诏樾嘻嘻笑:“林大美女,偏心啊。”
“就偏心怎么了。”梁母丝毫不掩地说,“你大哥沉着稳重,把公司打理井井有条,也成了家有了孩子,没让我们操心过一刻。可你看看你,这么大人了,还一天吊儿郎当的。我不求你在工作上做出什么成就,只要早早定下来结个婚生个孩子,我就安心了。”
梁诏樾不以为意,走到一旁坐下,耸耸肩说:“急什么,我才二十五,大哥当年不也三十才结婚的么,我又不用继承家业,三十五再结婚也没关系吧。”
梁母转身过去瞪他:“你大哥三十才结婚那还不是因为在忙公司的事儿。但你呢,有什么可耽误的么?一天天就知道跟你那群狐朋狗友在外面鬼混,你要是跟阿也和安安他们一起玩我自然不会说什么,但你看看你经常一起的那几个人,哪个不是把你当人傻钱多的提款机利用,你还真以为自己交的好朋友。”
梁诏樾撇了撇嘴,没有反驳。他是钱多,但并不傻,知道哪些人对他真心哪些人对他假意,但自己何尝不是利用他们来找乐子愉悦自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一直沉默的梁父也适时开了口,表情严肃声音沉冷:“你也老大不小了,少在外面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尤其是你包养的那些小情人,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随便玩玩可以,但别惹出什么麻烦给老梁家丢脸。”
“爸,你说的太难听了。”梁诏樾皱着眉,不赞同地说:“什么入不入流的,我跟他们也不是包养关系,我跟他们都是正经谈恋爱呢。”
“还恋爱呢,谁恋爱像你这样,今天是这个明天是那个的。”梁母眼神里透满满的嫌弃,一副懒得说的神态:“小孩子过家家都比你认真。”
“那是因为——算了不说了。”梁诏樾一拍手,阻止这个话题:“我们跳过这个话题,谈点开心的。”
梁母:“你结婚有孩子了,我跟你爸就开心。”
梁诏樾:“……”-
梁少棋因为临时有事要处理,快八点才匆匆赶回老宅。除了小年先吃了饭,其他人都饿着肚子等他——才怪,梁诏樾才没这种“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意识,东偷吃点西偷吃点,已经半饱了。
一家人吃饭的氛围倒也算不上那种古板大家族的严肃,只不过梁父和梁少棋都是话少的人,基本不怎么开口。梁诏樾是个话痨,梁母和孟晞会配合着聊几句,梁父也不会阻止,餐桌上的氛围还是挺轻松欢快。
临近停筷的时候,梁父忽然开口提了句:“周氏企业的小儿子周念从国外回来了,老二你抽个时间去见一面吧。”
梁诏樾没听出他爹话里的深意,边夹蟹黄玉米吃边问:“要干嘛,谈工作的事吗?”
“你这孩子,谈工作的事哪需要你,不都是你大哥去吗。”梁母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吃了,笑容别有深意:“让你去见小念,自然是希望你们先认识认识,如果觉得合适,可以趁早定下来。”
梁诏樾反应过来,放下筷子惊问:“什么意思?让我相亲?我不是说了吗,我还小,没结婚的打算,我不去。”
“你都二十五岁了小什么小!”梁父板着脸说,“我跟你妈妈二十三岁就结婚了,二十五岁都已经有你大哥了!”
“我跟你们都不是一辈人怎么能比较,我要比也是跟大哥比啊。大哥三十才结婚,我不能比他早,我要三十五岁再考虑结婚的事!”
梁父因为他的叛逆而生了怒,眼睛瞪圆,骂道:“你好意思跟你大哥比,你大哥从小品学兼优,早早继承家业把公司经营到今天这般成绩,你为家里做过什么功劳?从小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不学无术跟一些狐朋狗友鬼混,放任自己花天酒地,因为家里有你大哥顶着我们也没有约束过你什么。但你也二十五了,是该为家里做点贡献了,难道就想这么一辈子当个蛀虫让你大哥养着?”
梁诏樾满脸不理解:“为家里做贡献跟我去见那周家的小儿子有什么关系?”
梁母见梁父脾气上来,担心两父子收不住情绪闹矛盾,在他开口前出声温和地跟梁诏樾解释:“周家在医疗方面是行家,你大哥有意向发展医疗器械方面的业务,如果能跟他们家联姻的话,将来对梁氏的发展也有帮助。”
“我们家不是做酒店的吗,怎么突然要去搞医疗器械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行业?”梁诏樾惊疑地看向梁少棋。
“经营公司只做单一的产业怎么长久存活?”梁父吹胡子瞪眼,没好气道:“你连这都不明白还好意思一天天灯红酒绿地拖你大哥的后腿!”
他当然知道单一产业的公司容易被市场淘汰,他不理解的是怎么这么突然地就说要发展医疗器械的,而要发展这方面业务又刚好有个周家的小儿子可以联姻。梁诏樾很难不怀疑,是先有了要让他去联姻的对象,才有了发展医疗器械业务的想法,况且——
“舅舅不是开医院的么,为什么不直接跟舅舅合作呢?”
梁母说:“你舅舅的医院是跟别人合开的,在这方面没什么人脉和资源。”
“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梁父的音量像是降不下来,一字一句都是高位者的震慑:“你真觉得自己这骄奢淫逸肆意妄为的生活是天经地义的?虽然我们没跟你说过,但你既然享受着梁家二少爷这个头衔给你带来的便利就该有相应付出的意识,就你这半吊子的能力肯定是不能为公司作出什么有利贡献了,你也就只能利用联姻来帮你大哥分担分担压力,这么简单的事你都不愿意做,你还意思花着你哥赚的钱去享受‘梁二少’的荣誉么!”
“爸。”一直没开口默默吃饭的梁少棋似乎终于吃好了,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后出声喊了梁父,不咸不淡地说:“诏樾确实还小,他要是现在不想联姻也不必逼他,发展新业务的事本来也不急,可以过几年再谈。”
终于有人替自己说话,梁诏樾猛点头附和:“就是嘛,我也不是反对联姻,只是我现在还没那个想法,就像你们说的,我心不定,贸然结婚不是耽误人家嘛,况且我现在有在交往的伴侣,难道要让人家堂堂一珍贵小少爷当我小三么?”
梁父怒拍桌面,气冲冲骂道:“什么小三,就你包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也配拿到桌面上来提?我看你是这些年被我们骄纵坏了,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梁母见气氛剑拔弩张,赶紧起身到梁父身边去,一边抚着他胸口给他顺气,一边劝着:“好了好了,小樾不是那个意思,你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小樾你也是的,还不快跟你爸认错。”
孟晞也突然开口说:“是啊,二弟,你那些莺莺燕燕的低贱货怎么能跟周家的小少爷比呢。你在外面如何混账都好,但结婚不是小事,还是得找门当户对身世清白的人,结婚后也要把你外面的关系处理干净,别让家里蒙羞。”
梁诏樾不满地瞪了一眼孟晞,他对自己这个嫂子从来没有过什么意见,但他这句话确实让自己从心底里升腾愠怒。
接着又看向他爸,认真地说:“爸,他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也不低贱。他叫——他是个很善良很坚强的人,他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温暖最美好的人,我很喜欢他,目前也不打算跟他分手,我不会去见周家的小少爷的。”
“混账东西!”
咚!
一个瓷碗砸到梁诏樾额头,浮着油花的汤水沿着额头一个凹陷红印从梁诏樾的脸上流下,瓷碗顺着他干净的衣服一路留痕下滚,最后落在地上,碎成片花。
所有人都吓得一愣,连远处的管家和厨娘都怔住了。
梁家一向和乐融融,几乎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更别说出现伤人的场景。
坐在梁诏樾旁边的梁少棋最先反应过来,扯了两张纸巾一边给梁诏樾擦脸上的污渍边问:“没事吧?”
“你这老头子,这是做什么了!”梁母也气得在梁父背上打了一掌,赶紧过来捧着梁诏樾的脸忧心地仔细瞧着:“儿子,没事吧,让妈妈看看受伤没?哎哟,这么大的坑,死老头子你要死啦,怎么能拿碗往人身上扔,小樾要是有个好歹,你看我怎么修理你!”
梁父回过神来也有些懵,扔碗的手在轻颤,他用力攥了攥,藏到身后去。脸始终冷硬着,没有出声。
“疼不疼啊,小樾?啊呀,都冒血丝了,肯定很疼,李管家,快把药箱拿来!”
“不用了李叔!”梁诏樾制止李管家,把梁母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挪开,自己又抽了几张纸巾边擦衣服边笑着安慰梁母:“没事妈妈,我不疼。”
“怎么能不疼呢,这么大一个坑呢!”梁母不信,忧心得眼里都泛水光了。
“真没事。”梁诏樾简单擦了下衣服站起来,对着梁父梁母郑重表示:“爸,妈,我的态度很坚决。我目前有很喜欢且稳定交往的人,不会考虑联姻的事。周家的小少爷我不会去见的,如果你们一定要逼我去见他,我也只会告诉他我的真实想法。”
“你这混——”
“好啦,你别说啦,还想再给你宝贝儿子砸一个坑不成!”梁母瞪了梁父一眼,回头对着梁诏樾语重心长道:“小樾,爸妈不是要逼你,只是不希望你总这么游戏人间居无定所,成家之后你的性子稳了,就会明白我们做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你好。”
梁诏樾笑了笑,说“我明白”,又转身对梁少棋说:“哥,我知道因为我的无能让你一个人支撑公司很辛苦,你如果有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我都会不遗余力去帮助你。但目前我还不想联姻,希望你能谅解。”
梁少棋敛了敛眸,态度不明地“嗯”了一声。
“那爸妈,大哥大嫂,今天我就先回去了啊,下次聚会希望我们都能聊开心的话题。”
梁诏樾又挂上笑吟吟的脸,朝着父母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梁家老宅。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陆鱼,你可真会拿捏我。……
梁诏樾回到璟岩湾别墅, 看到门口放着的陆鱼的鞋就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一楼客厅只留了一盏小灯,陆鱼显然不在,大概是在楼上卧室里。
梁诏樾换了鞋, 脚上生风地往楼上跑。跑到卧室门口立马顿住,双手薅着额前的刘海往后捋,露出还有个大红印子和小浅坑的脑门, 又把身上的衣服揉得皱巴巴, 肩膀往下一垮,背脊往前一压,眼角一垂,嘴角一落,含胸驼背垂头丧气臊眉耷眼地推开了门。
“小鱼, 我回来了。”梁诏樾有气无力地喊了声。
陆鱼坐床上,正在手机上跟晏里聊天。晏里看到了他和泛艺解约的公告, 在问他原因, 陆鱼简单地跟他说了些情况。
陆鱼一向不让晏里和家人过于关注自己的动态, 也三令五申不让他们在公众平台搜索自己。他在公众平台的信息很少, 有也基本上是骂他的, 毕竟他总演一些讨厌的反派角色。刚出道几年他们还很热衷地点赞转发给他刷流量, 但随着陆鱼演的剧越来越多, 骂声也越来越多, 他们也越看越心梗, 陆鱼便不准他们再关注自己的信息了。虽然网友骂的都是他演绎的角色,而且难免有些不理智的人直接带入本人辱骂,陆鱼不想自己的朋友和家人因为这些平白无故的言论而心情不好。
听到梁诏樾的声音,他看过去,懵了一懵。这丧里丧气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一样状态的人能是梁诏樾?
梁诏樾走过来, 坐床边,一双大眼充满哀愁,嘴角倒挂,委屈巴巴地看着陆鱼。
陆鱼:?
陆鱼:“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啊!你看到啦。”梁诏樾娇滴滴一声惊喊,像是不想让陆鱼知道般,双手捂着额头懊恼地扭过头去。
陆鱼:“……”
好做作的演技。
“别遮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回家吃饭么?才艺表演撞电线杆了?”
“不是。”
梁诏樾回过头来,双手把刘海又拨了拨,让自己的大红印子一丝·不挂地展露在陆鱼面前,告状般说:“我家老头打的。他用这么大个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用这么重的劲儿,直接就砸我脑门上了,当场就给我砸晕了,呼吸都断了一瞬,心跳也停了片刻 ,我妈都差点给我办葬礼了。你知道我是怎么醒来的吗?”
陆鱼:不是很想知道。
“我被碗砸中的那一刻,瞬间就陷入了黑暗,在漆黑一片的世界中,我看到一团白光,我就朝着那团白光一直跑一直跑,跑进了一看,那团白光,竟然是个帅气的天使!”梁诏樾绘声绘色感情充沛,比话剧演员还要入戏,“你知道那个天使是谁吗,是你啊陆鱼!”
陆鱼静静地看着他莫名其妙地燃起来了。
“接着我就想到,我们家小鱼还在等我,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要醒过来,我要回家见我的小鱼!然后,梦里的小鱼天使朝我很温柔地笑,凑过来在我唇上轻轻一吻。霎时,我俩之间破裂开一道刺眼的光芒,将周围的黑暗驱逐无影——我,死而复生了!”
陆鱼:“……”
陆鱼把闭上眼睛嘟起嘴巴凑过来的梁诏樾推开,疑惑地问:“你爸为什么打你?”
梁诏樾把陆鱼的手拿开,快速探身在他嘴上亲了下,说:“他让我去相亲,我不愿意。”
陆鱼了然地垂了下眸,纯属惯性地问:“为什么不愿意?”
“我都有你了还去跟别人相亲,这不是渣男行为嘛!”梁诏樾理所当然地回答。
陆鱼想起梁诏樾之前说过他不是一个三心二意的人,不会在有伴侣的情况下还跟别人暧昧不清。但他们并不是情侣关系,也不用做什么承诺,所以——
“这又没什么关系,只是去相亲而已。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你的绝对主导权,你跟别人相亲约会联姻,都不需要考虑我的意见,只不过我希望你在建立一段新的关系之前能够先结束我们的关系。我,不能接受三者关系。”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陆鱼一番“贴心懂事”的话让梁诏樾恼怒,他噌地站起来,双手抄胸,目光凶恶的瞪着陆鱼,大声质问:“陆鱼!你是不是一直就觉得我一定是个会劈腿会出轨的渣男,是那种结了婚还要在外面勾三搭四的混球?我跟你说过的话做过的承诺都是花言巧语油嘴滑舌?”
梁诏樾越说越气,摸着自己胸口重重喘气,勉强把蹦到天花板的血压拉回来。
“虽然我们俩签了包养协议,但我是把你当情人对待还是把你当伴侣爱护你没感觉啊?我主动当一个二十四孝好男友你还鼓励我出轨。”他指着陆鱼的鼻子,眼睛都瞪红了,“你,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良心,你无情,你无义,你讨厌!”
陆鱼被他的大嗓门震得脑子有点嗡,一时片刻没有反应。
梁诏樾气得用气音“哼”了一声,走到一旁的沙发区背对着陆鱼坐下,双手抱胸,生闷气。
陆鱼回过神来,梁诏樾的话在脑子里又跑了一遍。陆鱼又不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怎么会感觉不到梁诏樾对他的特殊,可不管是包养还是情侣,他们之间都不会有未来。
梁诏樾的喜欢是偶然落在花朵上的蝴蝶,蝴蝶很美丽,但它会很快飞走。梁诏樾对他再好,陆鱼也不会沉湎其中,他是会飞走的蝴蝶,也是只会和蝴蝶共此一生的人。
陆鱼说这番话并不是在鼓励梁诏樾赶紧找新人抛弃他,只是希望他不要让自己成为一个不体面的第三者,情人的身份已经让他耗尽了几乎所有的羞耻心,如果再附加一个第三者的头衔,陆鱼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不过自己确实不应该说这些话,至少在梁诏樾对他真心实意的时候,他也应该对他多些信任。
陆鱼反思之后,正准备下床,被子还没掀开,就听到那边黑黝黝的一团大喊道:“陆鱼,我都生气十秒了,你还不快过来哄我!”
陆鱼:“……”
陆鱼下了地,却没有往梁诏樾那边走,而是出了卧室。
梁诏樾听到动静,却半天没见人过来,扭头发现陆鱼的身影早就不在,更气了。
他朝着半开的门口大声控诉:“陆鱼,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你的金主都生气了你不仅不来哄我还一走了之,你这种行为跟上完床提裤子走人的渣男有什么区别!陆鱼,你这个负心汉,你冷落我你虐待我,你太过分了你,你对不起我!我告诉你,限你十秒内赶紧回来跟我道歉,哄我抱我亲我,否则我将狠狠惩罚你!”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陆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梁诏樾嘴跟上了发条似的快速数完,然后气呼呼地瞪着陆鱼——和他手上的医药箱。
陆鱼淡定自若地走过去,把药箱放在小几上,在他旁边坐下,先是从药箱里拿出棉签和红霉素软膏,看着他,声音微低:“对不起,我刚刚不该那样说,我以后会注意的。别生气了,我先给你擦点药吧。”
梁诏樾哼了哼,没有表态,脑门却很诚实地递给陆鱼。
陆鱼用棉签沾了药膏,轻柔地细致地给他擦拭伤口。梁诏樾虽然说得很夸张,但从伤口来看,不算多严重。周围红肿得很明显,但只有中心破了点皮,沁出一点血丝,贴个创口贴就好了。
“你洗完澡我再给你贴创口贴吧,以免等会儿被水冲掉了。”
陆鱼给他擦好药膏,把棉签扔垃圾桶,从医药箱拿出一个创口贴备好,把医药箱关好,便要拿着药箱出去。
梁诏樾抓住他的手,把他按下来,瞪眼高声道:“就这样吗,陆鱼!”
陆鱼看他,垂下眼睛低着头,态度端正:“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梁诏樾:“你已经哄过我了,还需要抱我,亲我!”
陆鱼抬眼看他。
梁诏樾也看他,下巴抬高,下唇上顶,眼皮微微下搭,漆黑的瞳仁散射傲娇又犯犟的光。
陆鱼觉得,梁诏樾真的很像那种恃宠而骄欠缺教训的熊孩子。
他平复了下情绪,单手越过梁诏樾的肩,反扣他的脖颈,将人向自己拉进,闭眼吻上他的唇。
为了以示诚意,陆鱼整整吻了半分钟。
他慢慢退开梁诏樾的唇,却没有把两人的距离拉太远,两人鼻尖相距不到三厘米,呼吸缠得很紧,像是刚才藕断丝连的亲吻。
陆鱼感觉到贴在手心上来自梁诏樾的动脉蹦得很欢快。
他紧紧盯着梁诏樾,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像葵扇一样打开,露出泛着点水光的明亮眼仁,气息很轻地开口:“还需要做什么吗?”
梁诏樾眨了两下眼睛,嘴角要翘不翘,双手捧着陆鱼的脸,顺势前倾把人压倒在沙发上,声音有些黏黏的:“陆鱼,你可真会拿捏我。”
尾音还未消散,陆鱼就被他含住了嘴唇绵绵密密地深吻。
陆鱼朦朦胧胧地想,如果他这就叫会拿捏的话,那梁诏樾真的是个很容易被拿捏的人。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渣男负心汉!”……
梁诏樾除了亲他在他下巴咬了个不轻不重的印儿没再进一步, 很大度地原谅了陆鱼惹他生气的事,美滋滋地去洗了澡。
睡觉前,陆鱼跟梁诏樾说第二天自己要去和晏里约会, 晏里找到了新工作要请他吃大餐。梁诏樾听后立马说:“那不行啊,你明天得去纯色系签约啊。”
“明天,这么快?”
陆鱼很意外, 今天才和前公司解约, 明天就跟新公司签约,这也太打脸泛艺了吧。他本来还以为要等一段日子才会去纯色系呢。
梁诏樾不以为意:“哪里快啊,不是说了嘛,纯色系这边早就谈好了,只差你跟那个黑心公司解约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不许可是,签新公司这种大事当然是越早越好, 早签公司早拍好剧早出名。而且我找人算过了, 明天是个黄道吉日, 正适合换新公司。”梁诏樾手脚并用, 腿压在陆鱼腿上, 手盖在陆鱼眼睛上一锤定音:“乖, 不犹豫了, 明天先去纯色系签约, 跟晏里下次再约, 睡觉吧。”
“我不是要拒绝。”陆鱼挪开他的手,“只是太突然了,而且没有任何人跟我联系过,是让我明天自己直接去?去了找谁呢?”
“哦哦,我忘了跟你说, 我已经帮你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就在纯色系公司三楼。我特地跟我姐说了,一定要给你安排最好的经纪人。她说让那个叫田婧的人带你,我查了一下,好像还不错。小鱼你知道她吗?让她给你当经纪人可以不?还是你想先试一试她再做决定?”
试一试?陆鱼可不敢开腔。
田婧是圈内知名金牌经纪人,带出过不少一线大咖,让这样一个大腕来带自己这个小虾米,无异于用游泳池养小金鱼,陆鱼连想都不敢想,哪还敢倒反天罡去试用她。
“小鱼,你怎么不说话,是有另外的人选吗?”
“没有,田婧很厉害。”陆鱼声音紧巴巴的,想到什么又严肃地问他:“她愿意带我吗?你可别用什么手段威胁她。”
“没有啊,我姐说她手上刚好有个艺人要到期了不准备续约,而且是她看过你以往的作品后主动要求要带你的。”梁诏樾顿半秒,怀疑道:“你说她的艺人不愿意续约会不会是因为她能力不行,要不我还是唔——”
陆鱼赶紧捂住他嘴巴,防止他说出更让自己脑子宕机的话来。
“听公司的安排,你别去为难人家。”陆鱼勉强镇定地说话,实则脑子早就因为过载糊了。
“哦,好叭。”
梁诏樾嘴唇贴着他的手心说话,陆鱼赶紧收回来,并嫌弃地在他身上擦了一下。
“还有别的想问吗?”梁诏樾问。
其实还有很多想问的,但陆鱼现在紧张激动地不知道该问什么了,也不想显得自己很没见过世面的傻样,紧涩地说:“没了。”
“哦,那就睡吧,明天又是要早起的一天。”梁诏樾说完就搂着他闭上了眼。
陆鱼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翻身去拿手机。
“还要干嘛呢?”梁诏樾抓着他手腕问。
“我得跟里里宝宝说一声。”陆鱼发现自己手指竟然在颤抖。
“哦,好。”
梁诏樾看着他拿着手机发信息,白芒的光从陆鱼的下颌贴着他肌肤往上黏,映出一张棱角分明帅气俊朗的脸。
梁诏樾舔了舔嘴唇,说:“小鱼,你可以不要叫晏里宝宝了吗?”
陆鱼发着信息,没有看他:“为什么?”
“我会吃醋,阿也也会吃醋。”梁诏樾一本正经说,“为了我们四人的友谊长存和两两之间的感情和睦,建议你把对晏里‘宝宝’这个称呼转移到我身上。”
陆鱼翻了个白眼,把手机黑屏后放到一旁,翻身,背对着他睡了。
“不想叫我宝宝也可以叫我别的嘛,什么宝贝啊亲爱的啊甜心啊,我不挑的。”
梁诏樾轻轻推了推他。
“小鱼?”
“小鱼宝宝?”
“小鱼宝贝?”
“小鱼甜心?”
“渣男负心汉!”
梁诏樾也背过身去幽怨了五秒,再转过身来,抱着陆鱼的腰睡了-
翌日一早,陆鱼就接到了田婧打来的电话,跟他说十点钟在纯色系A302会议室见面,她已经跟前台说了,跟前台报了名字对方会带他到会议室的。全程没有说一句废话,单凭这短短四十七秒的对话,陆鱼就已经能判断出田婧是个非常雷厉风行的人。
梁诏樾要送陆鱼去,陆鱼没有同意。纯色系和泛艺不同,毕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娱乐影视公司,签的艺人都是身价千万的,外面蹲守的狗仔粉丝能把泛艺三层楼踩踏。要是让梁诏樾送自己去,自己还没红起来就黑穿地心了。
两人争执了半天,最后梁诏樾含怨答应,扔了陆鱼一把车钥匙让他开车去。陆鱼看着车钥匙上的标志,默默放回了门口盛放车钥匙的篮子里,拿起了平时梁诏樾接送自己的那辆车的钥匙。
纯色系是一栋九层独立的楼,各个部门装配一应俱全。陆鱼九点半就到了纯色系,跟一楼大厅的前台说了自己的来意和名字后,其中一个年轻的女性Omega微笑着领他到了三楼A302。
“田经理现在应该在开会,麻烦你在这儿等她会儿。”前台Omega声音温和地说。
陆鱼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前台Omega出了会议室,隔了一会儿又端了杯温水给陆鱼,还有一份履历表和笔,说:“这个麻烦您先填一下,等会儿田经理会需要看的。”
陆鱼再次跟她说了谢谢,前台Omega便离开了。
履历表一共两页,陆鱼翻看了下,就是一些基本的情况填写,和普通职员求职简历差不多,只不过因为艺人职业的特殊性,对一些外形的信息要详细些。
陆鱼仔仔细细地填写着,写到“曾参演的作品及角色番位”时,笔尖几度逃避,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写了上去。
写完履历过了有三四分钟,会议室大门才被推开,走在前面的是一名身着墨绿色丝绸V领上衣搭白色雪纺西裤的短发女人,一双细跟高跟鞋在地面敲击出十分干练沉稳的声响。紧跟其后的是一名带着眼镜西装革履,看起来很斯文的男人。
“陆鱼陆先生?”女人眼尾上挑的眸子精准地看着陆鱼。
陆鱼立马站起来打招呼:“是,我是陆鱼,你好。”
女人走到他对面,和他隔着一张不足一米的桌距伸手:“你好,我是田婧,你以后的经纪人。”
虽然已经猜到这人就是田婧,但是在名字和人对上的时候,陆鱼还是不免被这人第一印象的靓丽精干震惊到。他伸出手,从容地跟她握手:“你好,田女士。”
“这位是人事部经理,陈铭陈经理。”田婧跟他介绍一起来的男人。
“你好,陈经理。”
“你好,陆先生。”
陆鱼和陈铭握手打招呼后,三人便相对坐下来。陆鱼把刚填的履历主动递给田婧,“田经理,这是我刚填写的履历,您请看。”
“好。”田婧把履历接过来,却没有立即看,而是放到一旁,双手交握在桌面上,看着陆鱼。
陈铭把自己手上的蓝色文件夹打开,将里面的艺人经济合同摊开推到陆鱼面前,说:“陆先生,现在由我为你讲诉我司的基本信息和对艺人的责任,这是我司的经济合同,你可以边看边听,有什么疑惑可以向我们提,没有的话我们今天就可以签约走流程。”
陆鱼扫了一眼,迟疑问:“就可以直接签了吗,你们不用对我评估什么的吗?”
田婧嘴角很浅的扬着,既不显得随意,也不过分严肃,她说:“你是卢凡导演推荐的人,我们自然是相信卢导的眼光,你的实力不用说,外形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况且我看过你之前试镜卢导新电影的片段,很有感染力,符合我司的选人标准。”
“卢导?”陆鱼意外了下。
“对,卢导说他面试新电影一个重要角色时,遇到一个实力很不错的艺人,但因为你跟前公司有纠纷,遗憾没能参演他的电影。还说你跟前公司正在商议解约的事,如果你那边顺利解约希望纯色系可以考虑签下你。”田婧语气平直地解释:“卢导是我们明总的长辈,虽然他是私下跟明总提的这事儿,但明总看过你的资料后对你也很满意,觉得你是个好苗子,所以把你的资料发给了我,她说我觉得可以的话就把你签下。”
田婧表情没有什么大变化,但看陆鱼的眼神显然是带点欣赏的,她说:“我看了,我希望能跟你合作。”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风云变,天地动,锦麟过……
陆鱼知道她口中的明总是纯色系的总裁, 叫明玊,一名女性Alpha,也是梁诏樾的表姐。
陆鱼想, 应该是梁诏樾或明玊考虑到他进纯色系后的处境,所以才以卢导为引荐人跟纯色系公司介绍的他。田婧的话让陆鱼胸腔松快了很多,虽然他没说过, 但心里一直忧心着, 自己贴着“梁二少关系户”的标签要怎么在纯色系泰然处之,但现在看来梁诏樾早已为他解决了这个顾虑。
陆鱼绽开自信感激的笑容,对田婧说:“谢谢田经理的赏识,我也很期待能跟您合作。”
田婧点了下头,示意陈经理经可以开始介绍。陈经理从纯色系成立开始, 简要讲述了公司的发展史,自制或参与出品过哪些知名影视剧, 培养出过哪些家喻户晓的一线艺人;然后提到公司对艺人的培养方针、责任规划, 保护措施等等;最后是艺人的相关义务, 利润分配, 以及违约情况。
陆鱼边看合同边听陈经理的讲解。合同一共五页, 将公司责任和艺人义务分条规定得很清楚, 收益分配也极其合理, 连违约条款也是人性化的。没有模糊内容, 没有霸王条款, 也没有苛刻条件,算得上是一份很让人向往的合同了,况且纯色系的口碑业界可寻,应该不会做出像泛艺那样阴险恶心的事。
但陆鱼经历过泛艺的坑害,不得不更谨慎些。他用商量的语气问:“可以给我点时间仔细看一下吗?或者, 我可以发给我朋友帮我看下么?”
“可以。”陈经理笑着说,“那陆先生您先看,我还有事先出去忙,如果你决定签约,签好以后交给田经理就是。”
陆鱼点头:“好,谢谢。”
“嗯。那就麻烦等会儿田经理把合同拿到我办公室。”
陈铭跟田婧打了招呼后便离开了会议室。
田婧见陆鱼有些纠结地看着合同,建议道:“要不你把合同先拍照发给你朋友看,在他看的同时,我们也聊一下彼此的基本情况和要求,以及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田婧的话已经包含陆鱼会签合同的前提,但陆鱼并不介意,因为他也认定即便合同真有什么,自己也会签的。这个合同是他的雪中炭,暗室灯。
“好,麻烦等一下。”
陆鱼拿出手机给沈咎发信息:打扰了沈律师,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份合同,我会给你付咨询费的。
沈咎大概在忙,没有回他,陆鱼便让田婧先说她的要求。
田婧先是给他示警:“我是一个性子急说话直的人,接下来我说的话没有恶意,只是让我们今后的合作更融洽也便于工作的推进,如果有冒犯之处,你可以提出来。”
陆鱼微笑:“您放心,我不是一个脆弱矫情的人,有任何想要了解的或是要求请尽管说。”
“好。”
田婧向后轻靠着椅背,双手放置在桌上,手掌部分微微交叠出一个空心,神色不过分亲和也不过分强势,看起来慵懒却不失庄严,她不紧不慢地开口。
“虽然你是卢导引荐的,但我也大致了解了下你的背景和经历,即便已经出道快十年,但没有什么出圈的作品,粉丝少流量差,没名气没资源没背景,还有一些可大可小的负面新闻,其实跟素人差不了多少,甚至说比素人的起点还要低一些。”
“娱乐圈并不是一个努力就能成功的地方,甚至说实力在这里是一个比较靠后的因素。你出道十年依然没有什么起色相信你自己也清楚原因,除了你以前那个公司没能给你什么像样的资源外,还有你的外形,并不是娱乐圈的审美主流。”
“当然这不是抨击你的长相,只是娱乐圈是个比较特殊的职场,受众趋于年轻化,比起实力,粉丝对性别和长相更挑剔,倾向把喜欢的艺人伴侣化。帅气的Alpha、娇美的Omega更容易吸引粉丝的注意力。而一个帅气的Omega、娇美的Alpha,跟Beta一样,让粉丝不知道如何划分属性。因此即便有人对你的长相或实力而感兴趣,但也会因为你不符合性别的外形而放弃,粉丝是容易三心二意的群体,娱乐圈有太多可替代的对象,他们并不是非你不可。”
田婧说的很直白,但都是事实,虽然有些刺耳,但陆鱼也不会因此生气,这些因素他早就在心里接受过几百遍。
他认可地点了下头。
田婧表情和语气都没什么异动,似乎并不在意陆鱼听到这么尖锐的内容会不会有情绪,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纯叙述的机器,继续说着:“每个人的起点都是不一样的,比如我司现在当红的穆安枝、明一程,如果你对他们稍有了解,就知道他们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流量,所以他们不需要公司花费什么心力就能跻身一线。而像飞萤、流溪,虽然只经过两三年就就有了千万粉丝,但他们出道前就因为在公共圈比较活跃而小有流量,而且年轻嘴甜,外貌吸睛。他们的例子都不是你可以去比拟的。”
陆鱼手心攥了攥,感觉有些出汗,他隐蔽地在裤子上擦了一下,看向田婧,神色还算镇定:“这些我都明白。”
田婧微微颔首,为她前面的犀利言词做了总结:“既如此,希望你不要有只要进了纯色系就能一夜而红的心理。你来到这里,就是要从零开始,比起其他新人,你甚至比他们离终点线更远一些。如果你决心要成为众星捧月的存在,并为之不遗余力地付出,那我也会竭尽全力助你破难关、登顶峰,举世瞩目!”
陆鱼微微一怔。
田婧的表情似乎没有变化,但他总感觉从她脸上看到了气势磅礴的硝烟。
陆鱼咬了下牙,目光如熊熊燃烧的焰火,坚定不移地接下她的战场赴贴:“哪怕十年的努力全是徒劳,我也不会放弃心中的梦想。不管前路多坎坷,需要留多少汗血,我都会披荆斩棘、勇往直前。我会站到最亮的地方,让全世界都看到我!”
“好!就欣赏你这种一往无前的魄力!”田婧拍了两下手,露出一个欣赏的笑来。她坐直身子,神色稍有放松,但语气依然严正:“接下来我需要问几个问题,也希望你如实回答。”
陆鱼神色也认真起来:“好,你请问。”
“第一个问题,你有恋人吗?”
陆鱼顿了下。
田婧说:“不是要挖你的隐私,公司也不反对艺人恋爱。但你也清楚这个行业,恋情是容易暴雷的存在。不需要你回答多细,只需要告诉我有或没有,方便我备案,以后因为恋情而爆出什么不利的新闻,公司也好第一时间公关。”
陆鱼垂眸沉默了下,看向田婧:“没有恋人。但有不可说的亲近关系。”
田婧只思考了半秒就猜到了这个“不可说”指代的什么。她在娱乐圈干了近二十年,见过太多隐晦暗秘的关系,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虽然她有些意外陆鱼也有这份关系,但并不会因此而对他带有色眼光。
她点了下头,说:“行,我明白了。第二个问题,你之前有过什么娱乐圈成文或不成文规定不允许、以后翻出来提也可能会影响星途的事情么?”
陆鱼想了下,说:“我曾经谈过一段很久的恋情。是在和前公司签约前就谈了,分手快一年了,在微博上公开过,我的一些老粉都知道。”
田婧:“正当恋爱?”
陆鱼点头:“嗯。”
田婧轻松道:“那这没什么。第三个问题,你有过什么违法违纪的黑料吗?”
陆鱼先是坚定地说没有,顿了下,又心虚地说:“有。”
田婧瞳孔张了张,严肃起来:“什么黑料?”
陆鱼抿了下唇,懊悔的情绪仿佛递延到现在膨胀了起来,声音略显丧气:“我把人打进过医院……”
田婧:“谁?”
“我前公司的一个经纪人,还有新跃集团的张总——张守正。”
陆鱼声音有气无力的,看着田婧的紧张他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会给自己带来多大后遗症。
“张守正是被你打进医院的?”田婧惊讶了片刻,忽然变了语调,带着丝笑意:“那我可要对你肃然起敬了。”
陆鱼露出懵然的表情。
“我知道他是个什么下烂东西,我也很想打他。”田婧带着赞赏的语气,问:“你那个前公司的经纪人是什么情况,你打他跟张守正有关么?”
陆鱼点头,说:“那个经纪人给我的朋友下药,害我的朋友被张守正——我因为愤怒,就把他俩打了。”
田婧若有所思:“哦……我听说过那事。那这也没什么,对付张守正这类人的报复,我们也有一套成熟的反击方案,你放心,这件事不会成为将来困住你脚步的阻碍。还有别的吗?”
陆鱼颇为犹豫地看着田婧。虽说张守正的事情梁诏樾已经帮他解决了,但他知道张守正没有报复他是因为自己现在还是梁诏樾的人,可一旦他和梁诏樾的关系结束,以张守正睚眦必报的性格,必定不会让自己好过。
“在担忧什么?”田婧问,不等陆鱼回答立刻给他打镇定剂:“如果是担心张守正的事,完全没有必要。你以前那个公司需要讨好张守正获利,但纯色系不需要。纯色系是明氏旗下的,明氏和梁氏有亲属关系,和官氏也交情匪浅,穆安枝更是我司的台柱,张守正不敢对我们公司的人下手。你加入了纯色系,纯色系就会是你以后最大的靠山。”
田婧笑了下,颇有开玩笑的意味:“陆鱼,看来你刚才没有认真听陈经理讲诉纯色系的发展史啊。”
陆鱼尴尬地错开点视线:“抱歉,我确实不太了解贵公司。”
“跟你开完笑,还有别的什么可能的黑料需要报备的么?”
陆鱼认真地回想了一遍,说:“应该没有了。”
“那好,最后一个,不是问题,而是要求。”田婧说,“给自己起一个艺名,以免今后私生活被过度打扰。不用着急,但必须在明天中午官宣前告诉我。”
陆鱼也就思考了几秒,便给了她答案:“锦麟。”
“锦麟?”
陆鱼一字一句说:“风云变,天地动,锦麟过龙门,直上九霄天。”
田婧意会过来,笑道:“好名字。”
“那你呢,有什么需求要跟公司或者我提的么?”田婧刚问完,陆鱼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两下,她看了眼,善解道:“看一下吧,也许是你的律师朋友回你了。”
陆鱼跟她说了谢谢,点开来看,果然是沈咎回的信息。
【沈咎】:抱歉,刚在开庭。不必客气,请发给我吧。
陆鱼迟疑了片刻,还是把纯色系的合同拍照给沈咎发了过去,并附带一句“麻烦您了”。
这次沈咎回得很快。
【沈咎】:这个合同是我给纯色系拟定的艺人经纪合同模版
【沈咎】:没有什么陷阱,明总是个很正直磊落的人,让我拟合同的要求就是希望公司和艺人双赢
【沈咎】:如果你信任我可以直接签,不信任的话可以再让别人看看
陆鱼也就思考了一秒,就给他回复过去。
【陆鱼】:好,谢谢你
【陆鱼】:我相信你!
【沈咎】:不客气,恭喜你
陆鱼放下手机,将两份合同都翻到最后一页,拿过一旁的签字笔,快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希望公司和田经理不要因为我是卢导引荐的就殊待我,也不要因为我身后模糊的关系而轻视我,我会用我的实力证明我值得被贵公司选择。”他把合同递给田婧,字字铿锵郑重:“感谢贵公司对我的认可,我很荣幸能成为纯色系的一员。”
田婧接过合同,朝他露出第一个纯粹显然的笑容:“欢迎你加入纯色系,锦麟。”
第50章 第五十章 陆鱼听后,内心波澜翻涌。……
虽然知道田婧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但刚签合同流程都还没走田婧就让他立即去做妆造拍几张入职宣传照的高效率,还是让陆鱼反应慢了好几拍。
陆鱼本想用以前拍过的照片,田婧直接冷酷地拒绝 :“你以前拍的那些海报廉价又难看, 实在不符合我司的风格,必须重拍。”
于是陆鱼被带去妆造室捯饬了快一个小时,又去摄影棚摆了一个小时的造型。虽然还要经过后期修图, 但光是看生图陆鱼就已经理解了田婧那句“不符合我司风格”的定义。
拍完海报, 田婧又把陆鱼到她办公室,不歇气地给他讲述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明天公司官号会官宣你签约的公告,你需要录制一个两分钟左右的宣传短片。我有搜过你,黑粉比活粉多,所以官宣之后肯定有很多不好的言论, 公司会下场帮你处理,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陆鱼懂她的意思。他一个出道十年仍是个糊穿地心的小演员, 长相也不符合大众审美, 没有任何出圈作品, 刚从泛艺解约就立马签约了纯色系, 很难不引起大众的猜测, 说不定还会把他以前可大可小的绯闻黑料翻出来回锅。
被质疑是每个艺人的必经的考验, 直面考验也是每个艺人的必修课。陆鱼嘴角微微勾着, 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婧姐放心, 我能比你想象的还要更坚强。”
“好。”田婧抬了下下巴, 继续说:“接下来的二十来天你要做的就是跟造型师和化妆师学习怎么打扮自己,你现在没有自己私人的妆造师,公司的妆造师忙不过来的时候你得学会自己打扮自己。接着你要确定自己的公众形象,也就是立人设,这是一个很容易翻车的点, 所以你要立的人设最好和自己本来的性格大差不差,添加一点观众会喜欢的反差萌就好。我等会儿会给你发几个链接,学习一下说话技巧,祸从口出,娱乐圈也个极其重语言艺术的地方,你稍稍用错一个词就会被无限放大挂在热搜上被网友鞭笞。”
陆鱼郑重点头:“我会好好学习的。”
田婧“嗯”了声,从桌面一个黑色的立式书架里抽出一沓两个指节厚的A4纸册,放到陆鱼面前,说:“抽时间好好研读这个剧本,半个月后和其他演员开研读会,然后进组,去港城拍摄你进纯色系的第一部电视剧。”
陆鱼看到封面上粗体标黑着“劣心”二字,下面小字体标着“01-24集”,接着是“编剧:憨熊”“导演:李炀”。
李炀他略有耳闻,似乎是纯色系的自家导演,虽然没有执导过什么爆火的剧,但作品都还算小有知名度,憨熊倒是没听说过。看这厚度,应该是一部长剧,当然,纯色系也没有拍过短剧。陆鱼本来以为是让他去客串个什么角色先露一露脸,可又听田婧说研读会,便有些迷茫,一般来说只有主演的几个角色才会开研读会。
“我去客串吗?”陆鱼迟疑地问。
“不是,你演那个二番角色——简丛。”
陆鱼正好翻开封面,看到第一页的角色清单——二番角色:简丛,男性Omega。
陆鱼懵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话都说不太清晰:“我、我演二番?”
人生的第一部长剧,就直接演二番角色,而是还是纯色系出品,而且还不是三无导演。什么选角试镜评估通通就跳过了,直接就让他熟悉剧本去剧组了?
这、这——纯色系真的没有因为他是关系户而刻意在捧他吗?
田婧小幅度偏了下头:“怎么,你不想演?”
“不是,没有,我很愿意参演。”陆鱼滚了两下喉咙让自己镇静,好奇问:“只是,纯色系对新人都这么力捧么?”
“倒也不是,只能说天时地利人和吧。”田婧手指点了点剧本,解释说:“这是个新人编剧,邮箱给公司创作部投的剧本,创作部看了觉得还不错,上会讨论后公司决定买下这个剧本筹拍。大概是因为这是编剧的第一部作品,她要求参与选人决定权,各个主要角色陆陆续续都选定了,但这个二番角色一直没有定下来。纯色系没有符合这个角色的自家演员,其他公司也找了不少,编剧都不太满意。本来觉得这个剧可能要黄了的时候,你的简历到了我手上,我看过之后觉得你可能会是编剧要找的人,就发给编剧看了,她当即定了你,说你是天选简丛。”
陆鱼听后,内心波澜翻涌。
天时。
地利。
人和。
命运这种事情,真的很难评判。
如果泛艺没有代他拒绝卢导,如果他没有因为那七百万找上梁诏樾,如果他没有打张守正,如果……那是不是也不会存在什么天时地利人和。
陆鱼压下那些不做价值的波澜,抬头笃定地跟田婧,也是跟自己保证:“我一定会演好这个角色,不让公司、编剧和婧姐你失望的!”
“好,加油。”
田婧又给陆鱼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结束之时已经快七点了。田婧说自己还要留在公司处理点事,让陆鱼明天十点前来公司,准备录制短片。陆鱼应下来,跟田婧道了别离开了她办公室。
下了车库坐进车里,陆鱼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从他九点半到纯色系到和田婧道别,几乎没有一秒是无意义的,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田婧在分布工作,可光是听就让陆鱼有一种血液发烫的兴奋感。陆鱼喜欢忙碌的感觉,即便当下的忙碌还没有得到任何回报,陆鱼依然会感到一种内心被填满的充盈踏实感。
陆鱼拿过田婧给他的剧本,手指又轻又慢地摸着上面墨印的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易碎的东西。鼻子很突然地就酸了一下,好似有什么刺激性的气体兀然出现,扎了一下他的鼻腔,引诱着眼睛也骤热了一瞬。
嘴角扯了一丝笑又很快收回,管控不到两秒,又笑出来,唇缝微开,露出洁白的牙齿。又收回,管控的时间更短,再次笑出来,唇缝拉得更开。又反复两次后,陆鱼的笑声终于如愿从喉口冲出来,在狭小的车内四处奔跑。
独自一人笑了大概五分钟,陆鱼深吸两口气,将自己的笑声压进胸腔去,任由它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把剧本放到副驾驶,又用力抹了一把脸,他的表情才恢复正常。
陆鱼发动轿车,把着方向盘驶离了纯色系的地下车库-
陆鱼没有去璟岩湾也没有回自己家,而是把车开到了科斯顿酒店的车库。
梁诏樾从中午开始就给他发信息,说在这里的十七楼观景餐厅等他,庆祝他开启事业新征程。
陆鱼停好车后直接上了十七楼。餐厅门口的接待员朝他行了礼,领着他到梁诏樾所在的桌位去。
科斯顿酒店十七楼是京市有名的360度全景餐厅,厅内很大,但只有七张桌位。虽然是敞开的大厅,每张桌位相距很远,利用巧妙的景观设计避开了桌与桌之间的视线,让每桌用餐的人有一种包场的独处之感。
这里是“有钱”情侣打卡的必来餐厅之一,比一般的高档餐厅还要贵上许多,吃的不是食物,而是氛围和服务,以及炫耀的资本。预定至少要提前一个月,遇上一些任性公子哥包场时,日期还得往后顺延——比如今天的梁诏樾。
陆鱼被领到整个餐厅景观最好的那一个桌位,梁诏樾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一身的矜贵的白西装,头发也抹过发蜡,精致的面容上笑意吟吟,桌位周边用小雏菊和白玫瑰装饰出浪漫的氛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要求婚。
陆鱼镇定地走过去,梁诏樾立刻起身,像他行了个西方绅士礼,伸出手做邀请状:“亲爱的陆先生,请允许我邀请您共进晚餐。”
梁诏樾这人是有点中二病在身上的。
陆鱼没有理他,自顾自地拉开梁诏樾对面的桌椅准备坐下,被梁诏樾一把拽住胳膊。
“不行,怎么能让您自己来。”
梁诏樾说着酒把椅子推了回去,然后再“亲手”拉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陆先生请坐。”
陆鱼:“……”
陆鱼握拳忍下冲动,不希望自己今天的好心情被这个油腻男给搅乱。
陆鱼坐下后,梁诏樾把放在一旁的一大束红玫瑰拿过来,递给陆鱼,嗓音像是糊了厚厚一层猪油:“玫瑰诉真情,鲜花赠美人。我对陆先生的喜欢,正如这束玫瑰一样,热烈似火,浪漫泛滥。”
他朝着陆鱼抛了个媚眼。
陆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变正常,或我走。”
梁诏樾一秒变二哈憨笑脸:“祝贺我们陆大明星苦尽甘来,开启事业新征程!”
陆鱼这才觉得舒服些了,接过了他手中的玫瑰花。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