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听南沉默片刻,道:“不是。”

    宋安语:“?”

    “我是说,他一个凡人,住在仙山本就不合适。”

    宋安语听后垂头丧气:“好吧,我还以为师兄你知道些什么。”

    仔细想想也对,以宴听南的性子,若真有所发现,不会毫不作为。

    宴听南安抚地拍了拍她,道:“既然他在仙山待不久,便放过人家吧。我们安语这么善良,总不会欺负一个凡人。”

    宋安语皱眉:“师兄,我没有想要欺负人,我只是……”

    她很想说,她只是在想办法铲除将来威胁修真界的大魔头,可她不敢说出口。

    一旦开口,她重生的事便会瞒不住。

    尽管他们是她最亲近的人,但她下意识觉得,这件事谁也别告诉最好。

    宴听南:“只是什么?又想给自己找点乐子?嗯?”

    他说这话意在调侃,宋安语却想起自己从前嫌宴听南古板无趣,甚至闹过退亲的荒唐事。

    难怪师兄总觉得她不太安分。

    宋安语正色道:“师兄,我没有闹着玩,我是认真的。这件事跟以往不同,我会注意好分寸。”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任性胡闹的宋安语。重活一世,她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宴听南笑笑:“好。”

    宋安语顺着藏书阁一排排书架往深处走,身段修长,行走间轻纱摆动,像是误入凡间的精灵。

    宴听南看着她消失在拐角,摇头笑了笑。

    他是亲眼看着这个少女从一个小豆丁长成如今的模样。

    只是如今,她似乎真的长大了。

    *

    多年前,那位魔君临死前曾留下过一句话。

    他给修真界留了一份礼物。

    至于礼物是什么,无人知晓。

    几十年来,修真界一直在寻找这份所谓的“礼物”,却始终一无所获。

    她手指骤然停住,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那位魔君留下的“礼物”……会不会就是周允恩?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上一世发生的一切,从来都不是偶然。

    或许,周允恩体内真的藏着某种力量,只差一个契机便会彻底觉醒。

    一旦如此,整个修真界都将迎来一场浩劫。

    就像上辈子那样,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如果周允恩真是那份“礼物”,她绝不能坐视不管。

    她试图在浩瀚的古籍中,找到能阻止这一切的只言片语。

    但很可惜,她什么也没找到。

    史书上记载的,大多是魔头多么多么可恶,先辈们勇敢救世的光辉事迹。

    正准备放弃时,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映入眼帘。

    ——几十年前,修真界曾出过一位半神。那位半神曾名震天下,后来却突然销声匿迹,再没有留下任何消息。

    她在想,这位半神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如果将他找到,是否能找到破解之法?

    宋安语待在角落看书看得入神,容轻月走过来,把剑抵在她书上。

    被打断,她不悦地抬头:“干什么?”

    容轻月道:“你跟我来一趟。”

    宋安语:“去干嘛?”

    容轻月:“你跟我去不就知道了?”

    宋安语摇头:“我不去,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去的。”

    这人一向跟她不对付,万一偷偷给她使绊子怎么办?

    容轻月一把抢过宋安语手中的书:“路上跟你说。”

    最后,宋安语被生拉硬拽地带走了。

    路上,容轻月解释道,她先前路过外门弟子居所时,隐约察觉到一丝魔气。

    那一瞬间,周围的虫鸣、风声,仿佛全都消失了。

    世上的魔修向来避着修士走,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仙山地界。

    她觉得是自己的幻觉,正要离开,却又听见极轻的脚步声,缓慢得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同时还在冰天雪地里闻到了血腥味。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事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便决定去查探一番才肯放心。

    宋安语无语道:“你自己去就好,有必要拉我去吗?你莫不是有点怕?”

    “谁怕了?”容轻月嘴硬,“我不过是见你无所事事闲得慌。”

    宋安语:“那你该去找师兄啊。”

    容轻月哼了一声:“我要真去找了,你又不高兴了。”

    自从宴听南与宋安语定亲后,她便很少私下找他。

    宋安语:“……”

    “等等。”她忽然想到什么,“你之前去执法堂,是想请人帮忙的?”

    可在执法堂门口看见了她,听说她要去藏书阁。容轻月立马切换到戒备状态,把正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宋安语:“……”

    她叹气,这人能不能靠谱一点。

    容轻月:“费什么话,快走。”

    两人一起来到外门弟子所居之地,四周一片平静,并无容轻月所说的异样。

    时不时还有小弟子经过,抱拳喊他们师姐,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宋安语忍不住问:“你该不会记错了吧。”

    容轻月看了眼周围,这里错落分布着青砖小院,灵气远不如主峰那般浓郁。

    这里她再熟悉不过。她和宴听南当年刚入仙门时,也曾在外门待过一段时间。

    她指着一条略显偏僻的小路:“这里。”

    两人最终停在一方小院前。

    其他小院门口都有进出的脚印,唯独这座小院门前,积雪完整得没有一丝踩踏的痕迹。

    如果无人居住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偏偏来之前打听过,这小院里是住着人的。

    可能因为这里位置偏僻,平日里没几人会闲来无事造访,一直无人发现不对劲。

    走进小院后,里面阴沉沉的,平白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宋安语:“难怪你会害怕,这里确实不简单。”

    容轻月:“谁害怕了?你才害怕!”

    宋安语偏头:“我也没说自己不害怕啊。”

    容轻月:“……”

    她别扭道:“那你要是害怕,你可以靠紧我。”

    宋安语:“这可是你求我的。”

    “你……”容轻月气得想骂她,宋安语已经贴了上来,她故意往她背上一靠。

    宋安语教训道:“别耍小孩子脾气。”

    “……”

    容轻月拔出长剑,宋安语手腕处的流光链光芒一闪,平日里它只是一件漂亮的饰品,一旦发力,星星点点的光闪烁,像极了满天银河。

    两人缓缓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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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屋子,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两人刚推开门,一股强悍的魔气骤然冲出,直逼命门!

    两人迅速闪避,合力击溃了迎面而来的威压。

    宋安语刚站稳,容轻月便走过来问:“喂,你没事吧?”

    这人一向习惯如此,从不肯正经叫她,她也懒得纠正:“没事。”

    两人走进屋中,好在除了方才那道致命的魔气外,再没有别的动静。

    确认安全后,两人收了武器。

    屋内魔气森然,久久不散。

    容轻月十分不解:“这魔修也太嚣张了吧,竟敢光明正大地在修真界地盘撒野。”

    宋安语没有说话,因为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屋内横七竖八地倒着三具尸体,皆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宋安语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的脸上,呼吸骤然一滞。

    是他们。

    几日前,这三人还把周允恩按在雪地里拳打脚踢。

    今日,却全死了。

    宋安语心底一沉。

    三人死于魔气之下,偏偏周允恩就在仙山。

    可他明明只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

    难道上一世那个毁天灭地的魔头,真的已经开始觉醒了?

    容轻月走过来,问:“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宋安语深吸一口气:“去叫执法堂的人来吧。”

    执法堂的人很快赶到,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住在附近的外门弟子。

    “这是怎么了?这几个死去的弟子是谁啊,死得这么惨,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你还不知道这几个人吗?平日里霸道得很!附近不是住着个凡人少年吗,他们三个经常去欺负人家……”

    众人的议论渐渐拼出了周允恩来到仙山后的经历。

    这三人见他无依无靠,便把他当成了免费的苦力。砍柴、挑水、扫院,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他。

    后来他们越发肆无忌惮,不仅抢他的东西,还动辄对他拳脚相向。

    偶尔有人出言劝阻,也会被他们记恨。久而久之,也没人再愿意管这件事。

    宋安语听着旁人的议论,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人管吗?”

    “又没弄死人,怎么管?修士之间切磋不是常有的事?”

    “再说了,那少年不过是个凡人,谁会为了他得罪他们三个?”

    光是听着旁人的描述,宋安语便觉得胸口发闷。

    周允恩在仙山待了三年。这三年,他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少年。

    可下一刻,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可是日后血洗修真界的大魔头啊!

    况且,这三人死于魔族人手下。巧的是,死去的三人,正是这几日一直欺负魔头的人。

    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要说这件事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她实在不信。

    宋安语气势汹汹地回到自己的院子,一把推开房门,找到了躺在床上的大魔头。

    宋安语将人从床上拽起来。

    少年刚醒,苍白的脸上还带着病后的倦意。

    她死死盯着他。

    “周允恩。”

    “你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