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宿傩,真的假的?

    在路过咒术经典论战区时,一个内心默默吐槽过“谁看到宿傩不想闯进去打几把”的普通同人女正在看她的小喜剧,结果眼睛一睁一闭,发现自己略过了天降大运这一环节,直接就突破次元壁了。

    好消息:用的OC,而且附带了论战时自己激情创作的超大杯无底线术式

    坏消息:因为不会画人体所以立绘只有精美大头

    我chovy!你实现愿望给我实现好的啊!我去雍O宫祈求暴富也没真给我爆金币啊!涩谷新宿之类的片场这么缺人吗!

    谁懂一睁眼就在一个空无一人的旧教室,而且还被一只cult版异形丑八怪咒灵贴脸的酸爽啊喂!丑的乍一看还以为是伊藤O二世界的怪物!下意识想挥拳结果发现自己目前脖颈以下被截肢更是想要悲泣的惊恐诶!

    啊……虽然最后还是成功把对方化成吸吸乐当小点心吞了,但一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啊。

    无底线生得术式,很神奇吧。

    因为目前本体只有一颗黑长直发型的美少女头颅,就暂时用「头」来自称好了。

    同人女……头略微转了转自己黑沉沉的眼球。

    那么,先来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吧。因为现在没有可移动的“身躯”,就只能操纵发丝来模拟植物根须代为探查了。时间、地点、人物、背景什么的情报,通通需要。

    因为某只咒灵惊天一送,从而获得一些启动能源的头某如是开始伸出触手……呸,发丝。

    她感知到几乎无穷无尽的悲伤与痛苦,又或者可以被称为是绝望,而这片土地上,似乎从来不缺少这样的人。

    ——————————

    2005年5月25日,下午3点15分,埼玉县北本市O中学,废弃教学楼。

    这栋楼在学校的最西北处,最外围被一圈略带锈蚀的破铁丝网围着,中间的铁丝网门上挂着一把工龄很大的锁,校工几乎大半个月才过来检查一次,但其实早就坏了,只是挂在那里充个样子而已。

    据说这里最开始是发生了一起学生自挂东南枝的惨案,随后产生了一些无法解释以及解决的超自然事件,所以很早就被废弃了,校方也不敢动,就烂在那里。自那之后,经常有感觉心情值-100%的学生或教职工人偷偷到这里自我终结。

    一年级生佐藤织晔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一如既往静悄悄的,于是才偷偷开锁,进门,走向楼体。拖着那条因为之前被推下楼梯而膝盖摔伤的右腿,一步一步地爬着楼梯。

    她的体型和常人比起来实在太肥硕了,所以每一步都非常吃力,勉强爬到四楼时,双腿已经在打哆嗦了。

    ……真好,高度已经够了,佐藤织晔想。

    旧校舍的楼道里一直有一股陈年的潮湿与霉味,墙壁上的漆皮大片大片地翘起来,露出下面长着黑斑的石灰底。

    有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吹动了她还滴答着污水的校服下摆。那是前不久在角落里一些霸凌者的杰作,他们将洗过抹布和拖把的水整桶从她头上扣下来,然后围着她取乐,顺带把她当便宜沙包使。

    好痛苦。

    佐藤织晔这样想着。

    但是因为太懦弱了,不敢承受想象中终结的极端痛苦,所以之前偷偷少量多次的每隔几天在各个药妆店买薄荷醇,然后藏在这里的一个教室里,据说那东西会有一定麻醉效果。

    今天……应该够了吧。

    佐藤织晔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地打开教室的门,抬脚正想进去,却突然愣住了。

    那里静静伫立着唯一一张能用的课桌,上面干干净净,而在桌面正中央,一颗头颅正安静地摆在那里,长长的黑发流淌下来,蔓延在同样干净的地板上。

    明明外面的玻璃还满是灰尘和污渍……完全是两个世界了……

    她撤回脚步扭头观察了一下,然后又走了回来,一步步朝那颗头颅走去。

    佐藤织晔从没见过那样的黑发,哪怕是电视的洗发水广告里。

    那头发是如此浓密、厚重,从桌沿倾泻而下,像纯黑的绸缎垂落到地面,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深邃的暗色,又会在透过脏污玻璃朦朦胧胧的阳光下荡漾出粼粼的光来。

    佐藤织晔朝这头颅的正脸方向缓步挪动过去,带着一种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的紧张。

    终于,她正对着这颗头颅。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漂亮,就是无可辩驳的漂亮。

    像河海一样涌来的溢美之词一下子全都卡在大脑这颗漏斗里,一时间完全难以形容。

    那似乎是一张她在很久以前见过的脸。

    在那些被窝里偷着用手电筒照着的夜晚,在那些她还没有开始吃药的日子里,少女漫的女主站在樱花树下的跨页,风扬起对方的长发,光影也温柔落在她肩头。那张脸像是被神明眷顾一样一笔一笔精心描绘刻画出来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刚滤过光的瓷。

    她曾经以为那种脸只存在于纸页上。

    后来她把那些书都塞进了纸箱,扔进了垃圾站,再也不看了,因为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那样的美丽。但现在这颗绮丽到就像妖精一样的头颅就在她面前,在昏暗的、霉味弥漫的旧校舍里,被安静地摆在一张被清理过的课桌上。

    那颗头的眼睑轻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睁眼的动作很慢,仿佛正从一个遥远而黑甜的梦乡中挣扎出蝶翼,又带着一种极轻的倦怠感。

    黑沉沉的瞳仁找到了她,随即停住了,像两轮漆黑的月亮。

    “……找到你了。”

    每一个字节都像是被含在舌尖很久才轻轻吐出来,温柔的、缱绻的,裹着一层薄而暖的蜜,拖着一缕极轻的尾音。音羽从她的耳廓边缘缓缓游弋,带着细微的酥痒和暖意,以及一种真诚到让人想要落泪的温柔,仿佛月亮跋山涉水不远万里专程为她奔来。

    “别怕。我在这里好几天了,一直没有等到人,你来,我很高兴。”

    佐藤织晔的膝盖不由自主弯了下去,整个人逐渐往下沉,双膝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钝响。

    她跪在那里,像是走进一座空了很久的教堂,随即开始膜拜唯一的圣像。

    “……你……是谁?”

    她的嘴巴张张合合,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目前声音是哑的。

    “一颗普普通通的头。”

    那颗头颅回答她,“没有手,没有脚,没有身体……总之什么坏事都做不了哦。”

    “你好像遇到了很难的事,想和我倾诉一下吗?”那颗头颅又说。

    佐藤织晔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滚烫的液体溅落在地板上,又在那一瞬间冷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还能跟谁说……”

    “那就跟我说吧。我哪儿都不会去,你想说多久,我就听多久。”

    “那么,你的名字是?”

    “织晔……我叫佐藤织晔!”

    那天,佐藤织晔说了很多话,仿佛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

    她说她父母是很多年前在一个雨夜出事的,那辆车“突然变道”,雨天路滑,来不及刹。她后来一个人坐公交车去过那条路,那里其实很直,也没有弯道,不像是会让人“突然变道”的地方。但她没有去问任何人,问了也回不来。

    然后她被她二姨接走了。

    她姨是本地一家制药厂的包装工人,一个人住,丈夫早年走了,没有孩子。她搬进去的那天,二姨有些笨拙地摸了摸她的头,张嘴并了许久,只说“瘦了好多”。二姨不是什么温柔的人,不太会表达,只是每天做饭都努力做点荤腥,并且把肉多盛到她碗里,争取把自己觉得最好的部分留给她。

    后来单位发了一种“营养补剂”,说是新研发出的,内含多种青少年所需营养物质,目前还没上市,仅作为员工福利免费发放。阿姨领了两箱回来,说,“你喝这个,会长高的”。

    她就乖乖喝了。每天一瓶,喝了大半年。

    那东西的味道很重,完全是工业糖精的甜腻感,兑了水之后还带点涩,喝完嘴里过一会儿还会发苦发酸,她完全不喜欢。

    但因为是姨姨给的,她一瓶都没有剩过。

    后来身体就开始变了,体重失控地往上疯涨,脸型逐渐涨圆,皮肤油腻起痘,正常走路几步就开始气喘。

    二姨带她去医院,医生说是不明来源的激素类成分导致的代谢紊乱,骨骼和血肉的形态已经被永久改变了,停药也回不去。

    二姨拿着医院的单子去厂里问,厂方不认,同她讲什么“自行服用方式不当”,讲什么“个体体质差异”,总之千错万错都怪她们自己。阿姨咬着牙打了官司,哪怕受到辞退。

    但这拖了很久,并且最终还是败诉了,还要倒赔对方名誉损失费,一笔她们听都没听过的天文数字。

    二姨把原本的房子和车子都卖掉来填这个窟窿,带她出去另找地方租住了,她也转了学。

    万幸,最后没有负债。

    之后二姨疯了一样不分昼夜地去打工,很少和她同处一室,话也变得很少。

    有时候半夜她醒来听到二姨下班回来了,过去想为对方热饭,却只见二姨一个人枯坐在黑暗里,也没开灯,只让她去睡。

    于是她没敢再问了。

    后来有一天她放学回来,窄小的房间里静悄悄的,阿姨躺在床上,旁边有个空药瓶。遗书压在枕头底下,只有一句话:剩下的存款留给你,对不起,不要恨我。

    “……我不知道该恨谁。后来我想,那就恨自己好了。因为恨自己比较安全……都是我的错,全都是因为我……”

    那颗美到异常的头颅一直倾听着,偶尔“嗯”一声,询问“然后呢”,轻声细语地像是在哄掌中的明珠、无上的珍宝,像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值得被认真存放。

    而这样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佐藤织晔说完之后,房间安静了很久。灰尘在逐渐微茫的光里浮动,风从破窗灌进来,吹拂她垂落的发尾。她回过神来时望向窗外,夕阳西下,已经快要晚上了。

    那一刻,她突然不想就这样离开人间了,至少不是今天。

    佐藤织晔望着祂,近乎贪婪地希望和这颗只属于她的头颅拥有明天。

    第二天她又去了,还是相似的时间。

    她几乎是一路祈祷着,随即小心翼翼推开教室门——

    奇迹为她停驻,那颗头颅还在课桌上等着她。

    佐藤织晔痴痴笑起来。

    她面对着这颗头颅,膝盖一点点曲起来试图盘腿坐着,堆积在腹部前方的软肉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佐藤织晔先讲了中午在食堂的事。她拿着餐盘找座位时,路过一个高壮的男生,被他狠踹了一脚。饭打翻在地上,周围的同学在大笑,无论认不认识她,并且伴随着零星闪光灯的响声。一个执勤的地中海老师看到了,但只是默默移开了视线,另一个躲在人潮里面一起大笑。

    她其实心里有点可惜,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食堂买现成的套餐,虽然对她而言虽然贵了点,但其实菜色很好。

    如果不是被人踩上去了的话,她其实还想偷偷捡点回去的。

    “那你最后吃饭了吗,织晔?”头颅只是轻声询问她。

    “嗯,小卖铺买到了炒面面包,但是有点咸了。”

    佐藤织晔笑着回应祂,只是没说自己偷偷躲在厕所隔间结束了午餐,因为总觉得太污秽了,哪怕是转述也会脏掉这样美丽存在的耳朵。

    或者说……她的出现也是。

    她说完,从包里掏出一盒便利店买的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又从袋子里摸出另一盒新的,想要喂给祂。

    “这个是给你的。”她嗫嚅着。

    那颗依旧仿佛在闪闪发光的头颅瞥了那盒牛奶一眼,“谢谢你,织晔。但很遗憾的是,我没有胃。”

    她哦了一声,默默把牛奶收了回来,一点失落从心里掠过去,然后她又开始说一些很小的事:今天花池里有杜鹃花开了,今天她没有被人堵在厕所里不让上课,今天有人在背后扯她的头发,但她没有回头。

    那颗头颅微笑着望向她,“织晔很厉害哦。”祂轻柔细腻的声音在她耳边垂罩着。

    第三天,她仰望着那颗依旧完美无瑕的头颅,说起小时候的事。

    在她还相信少女漫的年纪,有时在家里看完一本满意的故事后,会心血来潮戴上各种亮晶晶的发饰去照镜子。偶尔再偷拿一只妈妈的口红在脸上乱抹,然后在镜子前摆出各种各样女主角同款的pose,或者对着镜子做鬼脸,臭屁地想着自己长大后有没有可能也变成漫画里那样闪闪发光的人。会一直这样玩很久,等到妈妈有些气恼地喊她出来吃饭,或者等到爸爸来催她离开卫生间,并且在之后给她多加点零花钱。

    ……但是后来就不照镜子了,儿时的记忆也逐渐模糊在一个又一个深夜戛然而止的梦里。她常常夜半时分惊醒,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猝不及防地听见细碎的、尖锐的嘲笑声。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的表情因为决堤的痛苦变得更加扭曲,完全无法抑制。

    佐藤织晔不想让自己此刻难堪至极的样子污染到祂的眼睛,于是臃肿的身体缓缓蜷缩,并且挪动着躯体,将自己的背靠着课桌腿,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很久。

    那颗头颅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默地陪伴着,夜一样的长发流淌到她的肩上,微凉的重量权做安慰。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佐藤织晔对那颗头颅说她路过了漫画书店,橱窗摆出了一部古早少女漫的回归续章,但她没有停下来细看;

    对祂说自己其实想要早点长大然后去打工挣钱,但又想不到自己能干什么。因为药物的作用,她失去了普通的外表、正常的大脑以及身体素质,现在哪怕只是正常思考说话的时候脑袋都会微微发痛。所以无论是要一定学历的白领,还是要体力的蓝领,她好像都触碰不到门槛;

    对祂说已经黯淡的过去、黑暗的现在、无望的未来。

    佐藤织晔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拿到毕业证,因为自己已经逐渐吃力的课业,因为出租屋里已经逐渐稀少的储蓄,因为自己哪怕极力忍耐也仿佛望不到头的灰暗校园生活。

    万幸,之前二姨还在的时候付了很长时间的房租,所以她最起码还能再缓一两年去找新的住所。

    但她还是在某一天,依照头颅的要求为祂带来新的地图,帮她指认这片窄小的岛国土地,像是献宝一样努力搜刮着自己知道的各种有趣的现代知识,试图能够逗笑祂。

    无上的美丽,令人目眩神迷的存在。

    她仰望着仿佛是辉夜姬转世的、只属于她的奇迹,在和祂相处的每一个瞬间,她都甘之如饴。

    于是佐藤织晔逐渐开始进行仿佛告解一样的活动。她一直痴痴望着那张美丽至极的脸庞,听着对方福音一样的宽慰以及对自己姓名的念诵,好像自己也变成那样美丽的存在了。

    自遇见之后的每一天,她都会更加沉醉于这得来不易的共处时间,在痛苦里的挣扎好像都变成有意义的了,只为了这一刻来到离天使最近的地方。

    有一次她来的时候,原本洁净的校服肩膀处出现了一大片新的污渍,像是钢笔墨水泼的。

    她粗胖的手指不断抠挠着那片墨渍,语速逐渐加快起来,絮絮叨叨地说起她在半夜醒来会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还存在着,说她手腕上的疤有时候会痒,说她会在其他人面前故意把袖子往下拉一截。

    那些望不到尽头的痛苦翻涌起来,被她全部和着血泪从血骨中连根拔出,一样一样不断摊在这颗头颅面前。佐藤织晔不再想着掩藏自己的丑态,只是偏执地讲述着,好似祈求着救赎。

    桌上的头颅望着她,仿佛凝固成了真正的圣像,从头到尾没有移开目光。

    等她终于累到停下来的时候,祂说:“你能坐近一点吗,织晔?”

    她叽扭叽扭地挪了挪,靠近了一些。

    “我想抱抱你,织晔。”头颅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像一层被揉软了的纱。

    “织晔,我好想抱抱你。但我没有手了,所以——你能来抱抱我吗?”

    佐藤织晔愣住了。

    此刻,她沐浴在祂悲悯慈爱的目光之中。

    佐藤织晔撑着桌沿,一点点站起来,笨拙地探过身,伸出略微颤抖的手臂,把课桌上那颗头轻轻揽进了怀里。她的手臂是肥硕的,残留着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疤痕,环抱的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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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

    那颗头颅被靠在她肩上,贴着她的耳朵,声音轻得像不敢惊醒一个痴人的梦,“你一个人这样扛了多久呢?”

    “……太久了。”

    “那接下来,我和你一起扛一会儿,织晔。”

    每一天,她都会不由自主待到更晚,待到太阳近乎完全快要落山。

    她甚至想要一直呆在这里,可是头颅只说:

    “不行哦,织晔,你该回去了。去按时吃饭,睡觉,然后上学吧,好歹要拿到毕业证才行,那不是很重要吗。”

    佐藤织晔无有不从。

    “明天见,织晔。”头颅每次会这样告别,那时她的步伐仿佛轻飘如踏入云端了。

    ……第七天。

    佐藤织晔依旧来见祂,但是比起平常有些早。

    今天午休刚结束的时候,她被推下楼梯,膝盖上的旧伤又裂开了,血沿着小腿往下流。

    一种尖锐的疼痛持续炸响在她的膝盖处,她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那条腿好像立地角度不太对。

    ——里面的骨头好像断了。

    她拖着伤腿,带着浑身轻重程度不同的擦伤,痛哭着努力挣扎到医务室,但那里关着门。

    “我看到你们了!开门!开门!”

    佐藤织晔用力拍打着带着玻璃窗口的门。她透过那里,能清楚地看见医务室里那几个平时伤害过她的人,他们正自顾自嬉戏打闹着。

    回答她的是门内被拉上的窗帘,淡蓝的窗纱彻底遮住了她的视线。

    佐藤织晔愣在那里,良久,一瘸一拐地朝远处的废楼走去。

    她就这样拖着那条腿走回了旧校舍,上了四楼,推开了旧教室的门。

    头颅还在等着她,一动不动。

    她蹒跚着进去,在祂面前站定,随即像完全没了骨头一样坠落到地上,塌陷成一坨浮囊的躯壳。

    那具臃肿的躯体在昏暗的光线里堆积成一个笨重的轮廓,膝盖陷入浮肿的皮下组织里。她感觉自己像一滩没有任何价值的烂肉,陷在自己这副躯壳牢笼般的重量里,怎么也站不起来。

    她在那里瘫倒了很久,膝盖上的伤一阵一阵地跳着疼,常用的美工刀在口袋里,塑料外壳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我受不了了。”

    她抬起脸,泪痕划开脸上在来时沾到的灰尘,嘴唇翕动着。

    那张脸还是那副被药物催肥过的样子:浮肿的面颊,满是软组织堆积的下巴,被挤得有些变形的五官。但她抬起脸的时候,头颅看到的不是这些。

    “对不起,但我真的撑不住了!我每天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他们,为什么没有人来帮我!!!”

    她的手指紧紧攥进自己稀少的头发里。“为什么我这么恨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颗头颅静静望着她。

    “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真的,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佐藤织晔颤抖着从口袋中拿出美工刀,似乎是保管不当,那刀片略微有些锈蚀了。

    “这样啊……我也阻止不了你呢,织晔。”

    头颅顿了一下,“但是……”

    “就这样离去,那些以你的痛苦为乐的人依旧会好好活着哦。说不定他们还会继续这样,去恶意对待其他更多无辜的人呢。”

    “那我能怎么办!我……我做梦都想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啊!”

    “嗯……可以哦,织晔。”

    佐藤织晔抬起泪痕满面的脑袋,只见那颗头颅缓缓笑了起来。

    那是她从没见过的灿烂笑容,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神魂颠倒的美丽就这样摄住了她。

    “织晔,织晔,来和我做个约定吧~~~”

    佐藤织晔痴痴地仰望着祂,此刻,对方那双大而黑亮的眼睛里溢满了闪亮而纯粹的快乐。

    “这条没有未来的道路,你不需要再一个人走了,你可以把这条路交给我——你的身体,你的名字,你的脸,全部交给我,我会替你走完剩下的路,替你讨回所有你讨不回来的东西。”

    祂甜蜜柔和的声音随着乌黑的发丝一起缓缓缠绕在她的手腕上,一圈一圈地、温柔地收紧。

    “你只需要好好睡一觉,等你再次醒来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会停下来。那些推你的人、骂你的人、笑你的人、装作没看见的人——他们都会付出应有的代价,永远不会再来找你了……是永远哦。”

    佐藤织晔注视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妈妈,像姨姨,像她曾经偷偷期待过却不敢承认的那种亲友闺蜜,像她小时候在漫画里看到的所有闪闪发光的存在,像一切她永远期待却又永远无法真正获得的爱的载体。

    她好像很久没有被谁这样完整地注视过了,所有的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也不配拥有的东西,此刻竟然都折叠在那一双纯黑的眼仁里。

    那视线是一根垂到地狱里的蛛丝,细到几乎看不见。

    ……但她已经没有别的什么可以抓了。

    “你真的能做到吗?”佐藤织晔听见自己问到。

    “可以哦,织晔。”

    “全部吗?”

    “嗯,是全部哦。”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把一切都献给你!”佐藤织晔凄厉地哭嚎着,她立刻答应了这个约定,生怕眼前的一幕都只是幻觉一样。

    “求求你!哪怕你是神明也好恶魔也罢!求求你!替我带去这场报应吧!”

    言罢,佐藤织晔拿起美工刀,对准了那道最旧也最深的伤痕。

    她瘫倒在那里,感觉自己越来越冷,于是逐渐蜷缩起来,想要睡一觉。

    “睡吧,织晔,我衷心的感谢你哦。”

    弥留之际,佐藤织晔已经开始闪烁黑点的模糊视线中,那颗头颅漂浮着缓缓向她靠近,冰凉而柔软的嘴唇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佐藤织晔突然回想起小时候读过一本叫《创世纪》的书,讲一个叫上帝的神明用六天创造了世界。具体怎么造的她已不太记得,但唯独第七天休息的结论她倒记得清清楚,因为那时她指着那句话问自己的爸爸妈妈,为什么神明都有假期,他们却连单休都不一定有。

    然后呢?然后……总之那天晚上好像吃了青椒肉饼,她最讨厌吃青椒了。

    佐藤织晔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光正在暗下去,而她还在想,神歇了祂的工,安息了……原来我也一样。

    她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很轻,然后滑落进黑沉的梦乡之中,再也没有了意识。

    一点小小的暗紫结晶体从那躯壳的脑袋中析出,然后缓缓落入周边夜一样的漆黑长发里,消失不见。

    那颗头颅依旧悬浮在那里,或者说是那些仿佛蟒蛇般活着的漆黑长发支撑着祂。

    这个近乎完美的造物微笑着,闭上双眼,随即逐渐融化成石油一样粘稠厚重的漆黑液体,一点点覆盖在佐藤织晔的脑袋上,然后一点点被吸收进去,再缓慢地从其他部位开始蔓延。

    她浮囊硕大的皮囊如同油锅中的冰块一样开始迅速崩解,巨大的躯体内不断有东西蠕动着,并且不时传出略显沉闷的撕扯声。

    “太好了……这个时间,还在上课呢,人很齐。”

    “那么,开始期待最后是谁来收拾残局吧。”

    甜美的呢喃声消散在空气中。

    这座废弃教学楼的地底下,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开始震颤起来。

    恨意,无止尽的恨意涌动着,那是多年来,无数因为被欺凌到求助无门只能含恨而终的无名氏郁郁积攒在这栋楼中的。而今天,它们被最后一个同样遭遇的人轻轻推动了最后一步。

    砾石暗掷,雪落无声,剧烈的恨意如百川融汇,孽海翻腾,于是最终达成了此番命中注定的质变。

    “喂……天上那个……是什么东西?”

    还在正常上课的教室里,一个神游天外的学生无意中瞥见天空上逐渐聚集的巨大阴影,顿时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叫唤着。

    不知怎的,灭顶的恐惧吞没了他。

    他很想逃跑。逃,逃,逃到完全远离这个城市,逃到天涯海角,再不回头。

    2005年5月31日,下午2点59分,埼玉县分部的窗检测到准特级咒灵出现,或者说是个还未孵化的咒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