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来宾,欢迎来到坎特尔星历史博物馆。
在正式开始参观之前,我先为大家简单介绍一下本馆。
坎特尔星历史博物馆是这里最早建立的综合性博物馆,由现任馆长洛维出资整修并长期支持。他是少见的雄虫收藏家,对展览内容和布展形式都有很高的要求。本馆常设陈列以虫族制度史和扩张史为主,临展则会结合不同专题进行呈现。
接下来,各位请跟随我的讲解,一起走向第一展区…
“我这样和泽鲁斯讲会不会太官方了?”
艾萨里站在浴室的镜子前,自问自答。
他尝试想象着自己是只和泽鲁斯在进行讲解,就像和朋友聊天一般往里面加入了不少分享和吐槽。
但是那样,艾萨里就不可避免地需要注视泽鲁斯纯黑色的眼睛。
他会想起昨夜,军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是漩涡一样,让他沉浸其中了。
还是按照原有的习惯的台词讲吧,这样磕磕绊绊可不行。
雄虫对着镜子,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
艾萨里今天换了一件浅米色的衬衫,外面搭着马甲,别着金色橄榄叶样的胸针。
那是军雌所赠予礼物中的其中一件。
雄虫的衣柜里有很多衣服,虽然他并不像兰修一样每天早上把很多时间花在开屏的准备上,按照场合搭配各种不会出错的衣服还是必要的。
雄虫所享有的社会优待同样考虑到了这点,免费定制的礼服不计其数,不过不能转手;朋友们经常兴致上来,也会给他塞一些他们认为“艾萨里一定要试试”的领巾、扣针等小件。
为了感谢他们的馈赠,艾萨里努力赚钱,然后被更多的礼物淹没。
但军雌就没那么在意自己的着装打扮了。
艾萨里整理着军雌清早才出现在门口的行李,除了黑白灰,雄虫没有发现其他颜色的服装。
样式相近的黑色内衫在行李箱里列队,颜色已经洗得发灰。
唔,或许那些灰色的衣服本来也都是黑色的。
除此之外,还有铝管包装的止疼药和抑制剂、止血绷带、便携清创包……简直像个生存用的急救箱。
几枚叠好的军功章被装在一个薄薄的塑料收纳袋里。
——这是军雌的全部吗?
艾萨里是不介意军雌在约会的时候穿任何服装的,只是泽鲁斯在自己的卧室里面迟迟不出来。
没关系,艾萨里会动用自己的小金库,朋友们给他推荐了不少正经或者不正经的店铺。
他对于军雌所带来的巨额财产还并没有使用的准备。
于是军雌换好潮牌深棕色的皮夹克,下身是宽松的工装裤。
他默默走出客卧,巡航到艾萨里身边。
泽鲁斯是在看到行李的时候,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没有准备几件像样的衣服。
在前线的时候,军雌大多数时间都穿着作战服。
回到舰上以后,他会换军部统一发放的内衫和长裤,偶尔是病号服。
任务之外需要出席的正式场合,他就穿军装。
扣紧领口,擦净靴面,排列勋章,端正站姿,这就足够了。
完全不需要动脑子。
军雌觉得自己又做错了,他应该考虑到雌虫的外观也是雄虫的礼物之一,就和艾萨里胸前别着的胸针一样。
这也是雄虫们偏爱亚雌的原因,亚雌们有着细腻如瓷的皮肤,柔和的线条,不像军雌那样背后长着用来搏杀的翅膀,因为长期的收缩而出现凹陷不平的皮肤。
泽鲁斯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翻涌的自厌。
幸好,他的雄主考虑到了他的窘迫。
“怎么能让您破费呢…”
泽鲁斯轻声问。
而艾萨里凑近了,动作自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口,然后落手点了点自己领口那枚亮闪闪的扣针。
工艺细细雕出镂空的卷纹,仿佛刚从某个庭院里摘下,在被风轻轻吹动的一瞬定格成了金色的模样。
艾萨里在收到后偷偷用光脑搜索了价格,找到最便宜的一款也价值3250信用点。
“泽鲁斯,你都送我这么多的东西了,礼尚往来不是应该的么?”
宽肩窄腰的身材,哪怕裹着休闲装也毫不遮掩。但是梦魇又确确实实从他身上贪婪地汲取了生命力,那些战场上的伤口让军雌消瘦了。
任何一个虫了解到,都会为此而陷入难过的状态吧。
雄虫用手撩过耳边垂下来的那缕金发,把它别在耳后。
这缕发丝在艾萨里坐上驾驶座时又落下来了,变成金黄色的鱼钩勾住了泽鲁斯的目光。
工作时的艾萨里是怎样的呢?
艾萨里带着泽鲁斯穿过长廊,进入前厅。
墙面上挂着坎特尔星历史博物馆历年的展览海报,大多也是艾萨里排版的。
雄虫假装只是普通地经过,要坦白这是自己的作品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羞耻的事。
他目不斜视,而军雌有些好奇地跟在艾萨里的身后。
巨龙的轮廓,三犬奔走时狂乱的动势,滚滚雷鸣在耳畔炸响。文字与图形挤压在一起,没有任何冗余的留白。
“它们降临时,天为此破开。”
底部如此写着,最右下角的留白里是一个卷叶形戳记。
泽鲁斯看不懂那些拼贴的元素中藏着的巧思以及这偏僻文字命名的主题到底是什么,只是很朴实地夸赞。
“这些海报……很有肃杀感。”
泽鲁斯犹犹豫豫试探。
“是你排版的吗?”
而雄虫的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色,羽毛样的触角摆动两下。
艾萨里加快脚步往前,同时加快了语速,他的余光看着泽鲁斯。
“只是工作而已,那张海报的主题是远征纪元。如果你有兴趣,我回去链接光脑给你看虚拟展厅…喔,你还可以播放我或者其他讲解员的讲解,或者我直接讲给你听也可以……”
雄虫在讲解时,那些介绍的语句从他口中无比自然地流出来。他的标准语咬字清晰,停顿也恰到好处,显然他在这件事上非常熟练。
如果他是五星级的讲解员,那么站在他身侧的泽鲁斯简直是模范的听众了。艾萨里每讲两句话,军雌就会频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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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跟着讲解露出沉思或者茫然的表情。
“精神抚慰是如何从私虫权力中逐步剥离,转入公开考试和责任管理的?这就不得不提到……”
白天让泽鲁斯的状态变好了啊,身上的潮气仿佛在坎特尔星明媚的秋日被驱散了大半。
可当泽鲁斯沉思着,收敛起那抹温和的笑意,恢复到那种没有表情的常态时,就显得如冷硬的顽石或一尊黑曜石雕塑了。
阴天实在不适合作为初遇的日子。
这样游离在外的思绪只在脑中浮现了一瞬,艾萨里在熟悉的事情上过于流畅,流畅到短暂忘记了身边还有一只今日第一次陪他出门的雌君。
等他终于结束第一段讲解,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
在此期间,展厅里的游客慢慢多了起来。
最开始只是两只亚雌停下脚步,后来又有几只雌虫从旁边展柜前转过来。他们原本是散客,手里拿着电子导览器,听见艾萨里的声音后,不知不觉就跟了过来。
很快,一小圈游客聚集在了艾萨里身边。
按照以往的经验,等他结束,免不了套近乎的恭维。
总会有几只热情的亚雌或雌虫借机上前,询问他关于博物馆的私人导览预约,或是试图交换光脑联系方式。
然而,今天的情况却出奇地不同。
虫们真诚地致谢,掌声轰轰烈烈响了片刻,随后便迅速平息了下去。
那些原本打算凑近的虫,在目光触及艾萨里身侧的军雌时,便又退却了。
泽鲁斯默默站在旁边,像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大型军犬。
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威胁性的举动,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好像已经在雄虫的身边建立一道无形的屏障,所有试图靠近的虫都被隔绝在外。
此地已有归属。
游客们尴尬地笑了笑,礼貌地向艾萨里点头致意,不到一分钟,原本聚集的小圈子散了个干净。
艾萨里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
而他的雌君贴近了,微微俯身,让自己的声音能够恰好对着雄虫的耳边。
他夸赞着。
——您讲得真好……我以前在军部上课的时候,那些老师们对于过去往往只是一句带过……
军雌生来的使命是守护虫族,而雄虫更是虫族的珍宝。
每一次动员,每一节课程,每一份誓词都这样说,不断深化着已有的概念或者记忆。
泽鲁斯的语气太真诚。
他赞美雄虫工作时的姿态,赞美他的措辞,赞美他的节奏,艾萨里感觉对方再这样说下去,连自己在呼吸都是值得夸赞的事情了。
纵使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夸赞,可怜的雄虫现在整张脸烧起来,艾萨里讷讷地想要表示已经足够了。
不是说军雌都非常木头吗?
难道那些小说家们心猿意马地给军部撰写的《如何与雄虫交流》终于被列入必修教材,让每个军雌都朗读默写背诵了?
而艾萨里听见泽鲁斯继续说着……
“我由衷地为您而高兴,因为您实现了曾经所说的梦想……”
欸?我的梦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