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签到系统:权大站姐不好当 > 22. 第 22 章
    三月十八号,广州飞南京。

    机票是提前十天订的特价,往返七百六。她在值机柜台前把登机牌捏了捏,深呼吸——这回不是红眼,不用在候机厅的椅子上蜷一晚。

    出了禄口机场,地铁S1转1号线,再转10号线,一路坐到奥体中心。她算过,九块。

    出地铁口,一眼就看见了金陵旧梦。

    金丝眼镜,马尾,手里举着一张A4纸,举得笔直,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五个大字:接:梨花带雨。

    旁边路过的大爷放慢脚步,把五个字念出了声,念完还四下看了看,大概在找哪位梨花带雨。

    江梨初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快步走过去:"你干嘛啊,这么多人的。"

    "接机要有接机的仪式感。"金陵旧梦把纸一卷,塞进包里,"昨晚描了两遍,马克笔没水了,我下楼新买了一支。"

    鸭血粉丝汤,离奥体两条街的一家老店,十三块一碗。

    老板娘嗓门大,舀汤的手快得看不清,最后一勺汤浇下去,头也不抬地问:"阿要辣油啊?"

    江梨初愣了一下。

    "阿要辣油啊?"老板娘又问了一遍。

    "要。"她说,"多放点。"

    老板娘难得抬头看她一眼:"外地小姑娘,会吃。"

    被夸了,她美滋滋地端着碗找位置坐下。

    鸭血切得方方正正,嫩得像豆腐,又比豆腐紧实,筷子夹起来颤,进了嘴一抿就散。鸭肠是脆的,咬下去咯吱一声。粉丝滑,汤是鸭架子吊出来的,鲜味沉在碗底,辣油一浇,红油在汤面上散开一朵,香菜撒在最上头。

    她吃得额头冒汗。

    "南京人一年吃一亿只鸭子。"金陵旧梦在对面啃锅巴,语气平静,"一亿只,你算算这得多少鸭血。"

    "别算了。"江梨初说,"我职业病,你真让我算我能算到机场。"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已经算完了。一天二十七万多只,一分钟不到两百只,南京的鸭子就没有一只活过中午的。

    她刚要汇报成果,一抬头撞上旧梦的眼神,把数字咽了回去。

    "算完了?"

    "……没有。"

    "你这个人,"金陵旧梦摇头,"追星真是屈才了。"

    "那就别算。"金陵旧梦把账单按住,"到我家门口了,这顿我请。"

    江梨初拗不过她。掏出账本,在"南京行"那页写:

    鸭血粉丝汤,0(她请的)。

    写完自己看了一眼,这是第二行不是数字的账,第一行在首尔,一杯二十二块的美式。

    下午去金陵旧梦的店里坐了坐。

    住宅楼里的一居室,一面墙全是货架。应援手幅、皇冠灯、扇子,按团和成员分好类,快递单打了一沓。电脑屏幕的边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稚嫩:

    "表姐:多考两分,共勉。"

    "还贴着呢。"江梨初指了指。

    "她考完贴给我的。"金陵旧梦推了推眼镜,"她说我俩共勉,她一个高三的,跟我一个开淘宝的共勉。"

    "那你不勉吗?"

    "我勉啊。"金陵旧梦指着墙上,"看见没。"

    墙上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上海场,"如果要分手,请和我交往吧"那张,前半秒的安静,半张脸暗半张脸亮。照片底下有一行手写小字:本店镇店之宝,作者我朋友。

    江梨初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耳朵有点热。

    "这也能贴出来?"

    "多大事。"金陵旧梦头也不抬地打包快递,"水印我看得很清楚。"

    店里还挂着一个小白板,写着这一周的发货排期,字排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理科生的字。江梨初忽然想起周睿文章里那句"认识的另一位站姐,月销三百单,把追星做成了事业"——写的就是眼前这个人。旧梦当时看完文章就回了三个字:写得对。

    打包胶带撕得刺啦响,旧梦一边缠一边说:"今晚这两个链接发完,明天就得去进货。你明天看演出,我明天看仓库,扯平。"

    "没扯平。"江梨初说,"你明天坐正中间。"

    晚饭吃盐水鸭,半只,二十一。

    皮是白的,肉是嫩的,骨头缝里透着一线微红。夹一块蘸蘸卤,咸鲜先到,嚼两下,一丝丝甜从后面追上来。旧梦说这鸭子讲究"熟盐搓、老卤复、吊得干",她一个字没听懂,但鸭子懂她,她吃了小半只。

    "明天你还拍照?"旧梦问。

    "拍。"

    "那我明天还坐看台。"旧梦咬着鸭腿骨,"上回在上海坐了一场,上瘾了。这回在我家门口,我得坐个正中间。"

    她顿了顿。

    "相机我不带。带了相机,跟上班有什么区别。"

    三月十九号,晚上七点,南京奥体中心体育馆。

    媒体区还是老位置,内场侧面第一排。她提前四十分钟到场,插座、逃生通道、洗手间,一处一处看过去。旁边《现代快报》的记者小姑娘冲她笑:"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

    灯一暗,皇冠灯亮起来,一片一片,把整个馆染成黄色的海。

    前半场六首歌,她拍得顺手。到第三首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她第九次在现场听《Bang Bang Bang》了。九次。第一年在广州,她举着手机手抖成筛子;现在她的快门跟得上鼓点。

    时间这个东西,账本记得比她清楚。

    中场换装的间隙,场馆放VCR。去年巡演的混剪,广州、北京、上海,一站一站闪过去。放到九月的杭州,画面里全是雨。她听见周围的尖叫低下去了一拍——那一晚的图,这个馆里一半的人都刷到过。

    她盯着屏幕,手里的相机没举。

    那场雨她拍过一遍了,用眼睛又拍过一遍了。

    VCR里没有字幕,没有站姐的名字,挺好。

    游戏环节,翻译照例教他学本地话。

    第一句是"阿要辣油啊"。

    翻译一个字一个字教,他跟着念:"啊要——拉油啊。"

    全场上万人齐声纠正:"阿——要——辣油——啊!"

    一万人,当他一个人的语文老师。

    他又念:"阿要拉油啊。"

    还是"拉"。纠正,再念,还是"拉"。到第四遍,那个"辣"字在他嘴里就是不肯出世。他念完自己先笑了,用韩语跟翻译嘀咕了一句什么,翻译憋着笑转述:"他说,他怀疑这个字不存在。"

    全场大笑。

    她也在笑,笑到一半想起媒体区的规矩,硬生生把后半截咽回去,变成一声咳嗽。

    旁边《现代快报》的小姑娘扭头看她。她咳得更凶了,摆手,意思是没事。

    翻译换了第二句:"多大事啊。"

    他歪头听了听。就听了一遍。

    "多大事啊。"

    声调不高不低,尾音往下一收,字正腔圆。

    全场静了半秒,紧接着炸了。

    他自己也愣了半拍,随即反应过来说对了,眉毛一挑,拿着话筒又说了一遍——这回是冲翻译说的,说完还看他,意思是:看见没。

    翻译在旁边鼓掌。

    江梨初在媒体区,快门按了一半,愣是停住了。嘴先不听指挥了,"多——"半个字都冲出去了,被她自己一巴掌按回嘴里。

    规矩第三条,不喊。

    旁边的小姑娘肩膀抖个没完,也不知道是笑台上的,还是笑她的。

    因为看台正中间,有一片区域的尖叫跟别处不一样。别的区域是"啊啊啊",那片区域是——"他说了!他说了!真的是这句!!"

    金陵旧梦的方向。

    那句"多大事",是旧梦的口头禅。一天说八百遍,"多大事"是她的标点符号。上回抢不到票是"多大事",店被差评是"多大事",连共勉的便利贴底下压着的都是这两个字。

    而他在台上,一字一顿,说给了整座南京。

    接下来的整晚,"多大事"成了他的万能回复。主持人问他累不累,他说"多大事"。粉丝喊他名字,他回"多大事啊"。惩罚环节他赢了,冲输了的胜利摊手,用南京话说:"多大事。"

    胜利抄起话筒用中文喊:"你欺负人!"

    全场笑倒。

    这些她全拍到了,手没抖——她以为会抖的,毕竟是第九次了,手稳是应该的。

    变化出在最后。

    安可结束,五个人挨个鞠躬退场。他走在最后一个,退到台口,站住了。

    没走。

    他转过身,面朝观众席,就那么站着。灯光已经开始收了,追光还留了半束在他身上。他仰着头,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从左边的看台,慢慢扫到右边。

    扫过媒体区的时候,慢了那么一点。

    不长,也就几秒。

    快门响了,不是她按的,她旁边的小姑娘按的。她的手放在快门上,没动。她不知道为什么没动,就是觉得,这几秒不该装进取景器里。

    他看完,冲台下挥挥手,走了。

    灯全暗下来的时候,全场的掌声还没停。

    散场,人流往外涌。她在媒体通道口给金陵旧梦发消息:出去了吗。

    语音电话秒进来,那边的嗓门几乎掀了她的耳膜:

    "你听到了吧?!多大事!他说多大事!我在正中间我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了。"

    "我拍视频了!我拍了视频我发出来了——"旧梦在那边喘气,声音忽然有点不对,"梨花儿,我跟你说句话。"

    "嗯。"

    "我追了四年。"旧梦说,"前三年都在取景器里看他。上个月在上海,我第一次坐着看。今天在我家门口,他说了我说了四年的三个字。"

    她停了一下。

    "我这眼泪,多大事啊。"

    江梨初站在通道口没动,人流从身边过去,一拨,又一拨。

    "旧梦。"她说,"你这条视频要火。"

    "火就火呗,多大事。"

    火得比她说的还快。

    十一点回到青旅,旧梦那条视频转发已经破万。十五秒,就一句"多大事啊",加上她配的字:

    "他在我家门口,说了一句我说了四年的话。多大事啊(哭)。"

    评论区最高赞:"这句的语气比翻译教的原版还地道,谁懂,南京人认证。"第二高赞:"建议查一下他到底跟谁学的,这个'事'字收音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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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有人回:"跟翻译学的呗。"

    再底下:"那翻译也是南京人吧,不然教不出这个味儿。"

    然后有粉丝顺藤摸瓜,摸到了旧梦的淘宝店。店铺后台的订单提醒响了一夜,皇冠灯和手幅卖空了两个链接。

    旧梦半夜两点给她发微信:"完了,进货的钱都得重新算。多大事,多大事,这回真的多大事了。"

    后面跟一个戴眼镜的表情。

    论坛上,老熟人们又聚齐了。

    【爆】南京场方言更新:阿要辣油×0,多大事×10086

    1L【不吃香菜】:盘点一下:上海侬好,深圳我想你们,郑州我想恁,南京多大事。这位是要集齐方言召唤神龙吗

    2L【一颗草莓糖】:阿要辣油念了四遍全是拉油!我在现场笑到旁边的姐妹以为我出事了!

    3L【参数党老王】:说个参数。"多大事"那个收音,尾音下压干净利落,是听一遍就能复现的类型。这种人学语言是碾压型的,可惜他遇上的第一句是阿要辣油

    4L【追星不花钱】:老王你连人家舌头都要分析

    5L【参数党老王】:科学追星

    6L【一颗草莓糖】:没人提那个视频吗?"他在我家家门口说了一句我说了四年的话",没有配乐,就一句,我哭到室友给我倒水

    7L【追星不花钱】:哭什么,下一站长沙。坐等"恰饭了啵",我先笑为敬

    8L【不吃香菜】:楼里长沙的姐妹已经开始教发音了,楼歪了,歪去上语文课了

    她看到7L,笑了一下。长沙,恰饭了啵。那个梗的来历,她比谁都清楚——口味虾玩偶,站姐区的哄笑,还有她自己那条配文:不是神图,但人是活的。

    第二天一早,旧梦拖着她去吃了汤包。

    一笼八个,皮薄得透出里面的汤汁在晃。旧梦教她口诀:"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她把口诀背得滚瓜烂熟,第一个还是烫了舌头——轻轻提慢慢移都做到了,开窗开大了。

    旧梦递过来一杯凉茶,见怪不怪:"都这样。口诀是南京人的,舌头是外地人的。"

    第二个就顺了,汤是烫的,鲜的,一股热气从嘴里冒出来。蘸姜丝香醋,一口一个,八个下肚,意犹未尽。

    "再要一笼?"

    "不了。"她摸摸肚子,"留着肚子赶飞机。"

    旧梦送她到机场,塞给她一个真空包装袋:"盐水鸭,半只。回去给你室友。"

    "钱——"

    "再说钱我翻脸了啊。"

    江梨初把鸭子抱在怀里,在安检口回头。旧梦冲她挥挥手,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还是有点肿。

    "下个月长沙!"旧梦喊,"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排安检的队,快轮到她了。她回头,冲栏杆外喊了一句:"旧梦,多大事!"

    尾音翘上了天,四个字没有一个在调上。

    金陵旧梦在栏杆外面看了她三秒,默默掏出手机,对着她录了一段。

    "你录什么呢!"

    "留着。"旧梦收起手机,推了推眼镜,"人家听一遍就会。你听了四年,就这水平。"

    "……"

    "进去了进去了,别耽误飞机。"

    候机的时候,她先给林叙发了张照片:真空袋里的半只盐水鸭。

    "南京特产。"

    林叙回得很快:"南京特产是鸭子?"

    "南京特产是鸭子,一年一亿只。"

    那边隔了十秒:"这个数据一听就是你现算的。"

    她没理他,把账结了。

    南京行:机票往返760,住宿240,吃饭126,地铁公交32,杂项20。合计1,178。

    旧梦请的两顿,鸭子,汤包,记不进账。她在那页最底下写了一行小字:南京的账,记不全。

    签到金:4,613+600?1,178=5,035。

    周睿的微信是昨晚十点来的:"南京场出图,老规矩。"她回了个"好"。图费应收累计2,400,月底一起到账。

    早上出门前签了到。

    【签到第275天。距新周期90天。奖励内容保密。】

    底下那行,她看了很久:

    【昨日21:33检测到心动峰值,持续五秒。备注:现场。】

    五秒。现场的五秒。

    上海那次,现场,不足一秒——快门那一下。深圳那次,现场,四秒——他问"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这一次,五秒。21:33。她翻了翻自己的拍摄记录,21:33,安可刚结束,灯还没全暗。

    是他站在台口,转过身,慢慢扫过观众席的那几秒。

    她以前问过系统:你监测的到底是什么。系统没答。现在它开始加备注了。备注"现场"——它开始给心动分地方了。它分得清,哪一秒是在人堆里炸开的,哪一秒是深夜里一个人发呆出来的。

    飞机开始登机了。

    她收起手机,抱好那半只盐水鸭,跟着队伍往前走。

    走出两步,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袋子。

    南京的账,记不全。有些账,本来就记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