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
二十分钟过去,迟屿冲了澡,换了套干净衣服,顾渊还没回来。他再一次解锁手机,在聊天框里打了又删。
屏幕微微发烫,他却有些低落。
是他讲得太无趣了吗?
“还去看奶糕”
最后一笔还没写完,脸颊忽地一凉,被带着寒气的东西碰了碰。
“久等了吧,抱歉。”
迟屿怔怔抬眸,顾渊也换了身薄些的衣物,身上多了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朝他递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
“刚好饿了,想着小迟教练也没吃东西,就开车去买了些吃的。全麦,双倍牛肉,没加芝士和酱,只让他们洒了些胡椒,还有无糖可乐,这个可以喝吧。”
纸袋一打开,胡椒味扑面而来,迟屿被冲得偏头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刚想说什么,又是一下,到嘴边的话全给忘了。
两个喷嚏下来,迟屿鼻尖微微泛红,眼底也多了层水色。
“可以。”迟屿伸手去接,声音瓮瓮的,“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
顾渊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盯着他,也没松手。他还站着,发圈套在手腕上,散落的头发被空调冷风吹动,像一张细密的网,朝迟屿笼罩而来。
迟屿一时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拿,看到顾渊的眉毛挑了挑,勾起唇角,凉凉发问,
“小迟教练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什么?
好、吗?因为刚才的事?但讲解,示范,拿糖和发圈,这些都是很普通很正常的事吧……
“这也…没有什么吧。”
他试探着开口,话音刚落,发现顾渊的表情又变了,面上还在笑,眼底却是冷的,蕴着黑压压一团浓墨。
生气了?为什么?
迟屿想不明白。
忽然忆起昨晚那些信息,女生年纪小,心思敏感很正常,迟屿改口,“没有,不是……所有人。”
反正,他教的学员里没有低血糖的,男生也没有留长发。
迟屿耳根微微发热。
好在顾渊看起来对他的答案很满意,在他对面坐下,插好吸管递到他面前,“尝尝味道怎么样,刚做好,应该会比外卖口感好得多。”
迟屿从没点过这家的外卖,还是第一次吃,份量很足沉甸甸一份,一眼看去碳水蛋白质脂肪蔬菜都有。
“好。”他稍稍用力往里压,张嘴连面包带着肉一起咬下,料加得太满,一口下去,迟屿腮帮子明显鼓起一块。
他点点头,含糊夸赞,“好吃。”
稍微有一点咸,晚上多喝点水吧。
顾渊咬了口自己的,当即啧了声,“预制面包冷冻肉,调味过度,一个简单的三明治都能做成这样,还开这么多家……”
他话音一转,“算了,下次请你吃更好的。”
闻言,迟屿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刚想拒绝,唇角就被塞进了什么。
他下意识一吸,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冰爽的甜意滑入喉中。
咕咚。
顾渊弯起眼,视线在迟屿被肉汁浸得晶亮的唇上扫过,“那说好了。”
就这么替他做了决定。
对面的人托着脸,直勾勾盯着他,语气不容置疑。迟屿长睫颤了颤,舌尖像是被冰块冻住,没能吐出拒绝的话来。
“……好。”
——
顾渊好像很忙,吃到一半电话又响了,出门去接,林琳猫着腰悄悄溜了过来。
迟屿一眼就看出她想问什么。
“不是,没有,不知道。”
林琳鼓了鼓眼:“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说了也是这些答案。”迟屿擦了擦唇边的肉汁,淡声道,“你也别总是胡思乱想。”
“我是想早点把你嫁出去,但那还不是因为你长这么帅,身材又好,天天搁那儿招蜂引蝶,人稍微一打听,知道你还单身就两眼放光恨不得直接扑上来。”
迟屿:“……”
正想反驳,林琳无辜地摊开手,“迟哥,你忘了上回赔钱的事了?”
林琳无厘头惯了,总说些奇奇怪怪难以理解的话,迟屿听不懂,但知道人没有坏心思,听到赔钱,他眉心一跳。
“……没。”
说起来也是无妄之灾。
马立走后,男会员是少了几个,后来也也不知道捅了什么窝,有不少…怪里怪气的男生来横塑,指名要报迟屿的课,还专门挑晚上来。
迟屿一眼看出这些人不是诚心来健身的,随便动几下就喊累,不是说没力气就是腿软地不平,变着花样往他身上靠,手也不老实地摸来摸去。
他冷着脸劝退了几波,当晚就收到全平台差评。
??????在新健身房居然被酷哥教练狠狠……:家人们谁懂啊,教练全程黑脸态度差,歧视lgbt人群,还疑似暴力狂,小智的手都要断了??????@HS·横塑,就是这家,姐妹们给我狠狠避雷!
配图是一截带着指印的手臂和妆容精致的哭泣自拍。
迟屿至今还记得看到这则帖子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节奏一带,被不明人士团建后评分下降,老板专门打电话来问情况,迟屿如实说了,对面估计也没想到真相是这样,沉默半晌,
“这…没事,不用道歉,唉,你以后就躲着点吧。”
第二天就加大了消杀强度,尤其是被发帖人碰过的器械。
迟屿也听话照做,惹不起就躲,没想到一躲又惹了祸。他闪得太快,装柔弱的小0没来得及站稳,脸朝下直接磕在器械上,鼻子歪了还断了颗门牙,也装不下去了,满嘴血边哭边指着迟屿的鼻子要求赔偿,要么赔钱要么赔人,还闹来了jc。
赔人是不可能赔的,但毕竟是在健身房出的事,责任划分再出于人道主义,迟屿只能吃下哑巴亏,最后自掏腰包赔了三千二。
真是,蓝颜祸水啊。
林琳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还有,你知道自从你那个科普视频发出去后,我后台每天有多少人私信吗,一来就问我你联系方式结婚了没喜欢男的女的黑叉账号多少卖吗可约否收奴吗还想让你全国飞,每次点开都99+我拉黑都拉黑不完。”
好像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
林琳那一口气太长,迟屿沉思许久,都没消化完她话里的内容,脑子还懵着,但很认真地对她说:“你辛苦了。”
“咳,姐以前搞后援会的,这算什么。”
林琳被他看得脸一红,咳了声,深藏功与名地拨了拨刘海,“不过你也可以考虑考虑,26了都,像你这么大的,肚子里都揣三个了。”
“谁,你认识吗?”迟屿皱眉,“三个,如果没有肌肉基础,产后恢复时间会很长,最好孕期也保持适当锻炼……”
随口比喻而已,怎么当真了,林琳一噎,又听他后面这些,知道是职业病烦了,火速打断,“你别管是谁,反正、现在你娃也有了,你这个当妈的,就早点给她找个爸呗。”
迟屿骨子里其实是个很传统的人,总觉得男人要先立业再成家,还一定要有自己的房子。
涨了工资,钱应该很快就能还上,到时候也就没有负担了。四线小县城房价不算太高,再努努力,按照他现在的薪资,一两年下来就能凑个首付。
离他理想的生活又近了一步。
他抿抿唇,“我、知道了,会考虑的。”
见他态度似有松动,林琳拍拍他的肩,心满意足地离开。
“对了,就刚才给你带外卖那个,人开的大G,可帅了。”林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看着也挺大方,还没报名吧,迟哥,不说别的,为了业绩偶尔牺牲下美色也没什么。加油!”
迟屿愣住,转头看向门外的背影,许久,他默默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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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在想什么?”
顾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吃完了就走吧,坐我的车,我们早点去看奶糕。”
林琳的话还在耳边,迟屿下意识,“报名……”
话音刚落,他的脸轰地烧了起来,握住可乐杯的指节收紧,纸杯被挤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冰块随之轻响。
刚请自己吃了晚饭就提这个,顾渊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催她?
顾渊确实忘了这茬,看着突然僵直浑身写着不自在的男人,他眉头微挑,故意问,“如果我说,我还想再考虑一下呢?”
迟屿脱口而出,“好,可以的。”
“问了你这么多又不约课,小迟教练不会生气吧。”
“不会。”
经常被白嫖,早就习惯了,迟屿低声说,“每个健身教练的风格都不一样,选择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我开玩笑的。”
顾渊笑着,意有所指,“小迟教练就是最适合我的。”
他去前台办理手续,迟屿坐在原地,脑海里一片混乱。
迟屿不是没谈过恋爱,在他十八岁时,他和工地上做饭阿姨的女儿相恋了,那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看对方一眼就脸红,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心跳加速,就像现在这样。
又有些迷茫。
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天……
原来自己是个这么随便的人吗?
“走吧,我的教练。”
直到坐上车,迟屿都还有些恍惚。
顾渊提醒:“安全带。”
迟屿慢了半拍,碰到顾渊的手,立刻弹开了,“谢谢,我自己来。”
距离太近,被弄脏的衣服还没处理,囫囵塞在后座角落,顾渊饶是心猿意马,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他坐回原位,只用余光在被勒得更为饱满的弧度间停了几秒,启动了车辆。
一路无话。
顾渊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男人却一直看向窗外,断眉微微下压,侧脸紧绷,轮廓夜色中格外冷峻,终于有了些冷面酷哥的味道。
发现不对劲了?
顾渊眸光微凝,面不改色,“小迟教练。”
迟屿没动,轻轻嗯了声示意自己在听。
“你应该听珍珍提起过,做我们这一行的工作会比较忙,经常加班,出差也是家常便饭。”
“嗯。”
“所以,我可能没空经常来横塑。”
迟屿转头看他,“那你……”
身体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拉回,黑带深深陷进灰色T恤,迟屿眉心微蹙,被勒得闷哼出声。
顾渊一脚刹车避让突然窜出来的小车,他单手握住方向盘,手指飞快点击屏幕,脸色冷得几乎结冰,“我要举报,xx路口有小车闯红灯,超速,车牌号是xxxxxx。”
电话那头传来正在受理的回应,车内凝固的气压才缓慢融化,顾渊挂断电话,温声安抚,“没吓到你吧。”
迟屿摇了摇头,怔怔看着顾渊的侧脸,受过冲击的胸腔内,心脏的加速还在继续,扑通扑通,撞得他肋骨发麻。
顾渊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率先开口,“我不会退课。”
“那、你有时间就联系我,我给你排课。”
“好,不过我的空闲时间,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确定,如果跟其他学员冲突了,会让小迟教练为难吧。”
的确。
迟屿抿了抿唇。顾渊也定了最高档的私教课,如果规定时间内课没上满,健身房是不会退钱的。
迟屿当然乐意免费帮顾渊补上,但理智告诉他,还是劝顾渊更改档位更划算。
“我也不太习惯用外面的器械。”
他还没开口,顾渊停车,拉动手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黑色发圈在苍白肌肤间格外显眼。
“所以我想,小迟教练在线上指导我。打视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