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燕云十六声]江南无所有 > 28. 第 28 章
    这张脸你记得,化成灰也不会忘记。

    当初你们在雪后深山里,小师兄右肩上那道怎么都止不住血,贯穿的,最凶险的伤口就是此人手笔。

    回江南的路上,在初春寒凉的水波之上,那道伤口每一日都在隐隐作痛,他不说,你便不提,但你一直知道的。尽管小师兄自己说没事,陈叔也说没事,你四方打探得知他们没骗你,是真的没事了,但那里有一道疤,你每每看到碰到都会觉得像被人攥住了喉咙,很久很久喘不上气。

    你左手死死攥着剑柄,右手指尖掐得掌心生疼。

    有人将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拨开,而后紧紧握住了你的手。旁人看来你们只是并肩而立,平顺垂落的衣袖之下,你们指尖的茧蹭在一起,转瞬便将诸多心绪说尽了。

    魏禾看着那边黑压压一堆人,脸一下皱得不成样子:“打半天了,他们怎么还有那么多人?”

    你用指腹将剑半推出鞘,随时准备再次拔剑迎敌:“方才那些都是梦傀,无辜之人而已,眼下这些才是绣金楼的。”

    魏禾转头看向你:“你怎么知道?”

    “打过一架。”你轻飘飘道,“左起第三个老头和右起第二个女人留给我,同他们有仇。”

    但真打起来,你们是一番苦战过后的疲惫之师,他们却在暗处看你们厮杀良久,说不定连你们其中许多人的招式都摸清了。

    激战之中,你听见自身后袭来的猎猎风声,当即闪身以剑锋抵开了刺向魏禾的枪尖,而后利落地借力一转剑锋,径直割破了那人的喉咙。

    魏砚抽出刺进另一人胸膛的剑,替师妹向你道谢。

    “谢就不必了,只是你们天泉打架不彼此顾着些身后吗?”你替魏禾解过围,便立刻回到小师兄身边,同他背靠着背,始终只有正面迎敌,“自己当心些,我未必次次能赶得上救你。”

    “谁要你救?我厉害着呢!”魏禾取了一人性命,哼了声道,“不过还是多谢你。”

    你无声地笑了笑。

    “喂,这架打完,去我家喝酒吧?”魏禾说,“家里那老头应该会很喜欢你。”

    你们身边又有许多绣金楼的喽啰倒下,衣衫上都沾了血。

    “小师兄。”你盯着他袖口染上的血,“有自己的吗?”

    “没有。”陈慎愣了愣,明白你在说什么之后将衣袖向上掀开一截,“我知师妹不信,眼见为实。”

    “这还差不多。”你轻轻哼了声,“陈叔中毒瞒着我那么久,我既察觉小师兄你越来越像陈叔,当然要防着一点儿。”

    陈子奚刚一扇子扇飞了好几个人,听见你这么说挑了下眉:“小大侠,同我有什么关系?”

    你又送了迎面攻来的几人上西天,背对着陈叔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当然有,谁知道你们师徒两个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

    艰难争得的短暂喘息之后,又是数不清的刀剑向你们攻来。

    魏禾的剑尖滴着血,咬牙切齿道:“他们是蝗虫吗?”

    你听着笑了声:“我当初也是这么说的。”

    你们被层层叠叠的人围在中间,要紧的那几个你认得,都躲在这些人身后,离你们很远很远。

    “打架讲究擒贼先擒王,这么耗下去,便是神仙也顶不住。”你稍顿,握剑的手紧了紧,“小师兄。”

    陈慎的折扇便脱手而出。

    你轻点扇面在空中转过身,三道剑气便接连向远处袭去,将密不透风的人墙撕开了一道口子。你们身边的众人反应很快,毫不犹豫往那个方向攻去。

    魏禾一面提剑迎敌一面苦中作乐,嚷嚷着“为什么别人家师兄妹这么默契?”、“我也想学这个你以后能教我吗?”、“师兄你比我厉害一点去学会了教我也行!”往前冲,手上依旧利索地一剑封喉。

    暗箭飞来时你没留意,忽然感觉腰间被什么往后一拽,那支箭便擦着你耳畔飞过。

    你回头,看见陈叔的折扇恰好飞回手中。

    ——得,是上回在后院挨打的时候,陈叔用来逗你还不肯教的那劳什子水人。

    “小大侠,江无浪教你习武的时候,没少走神吧?”

    你:“……”

    能不能有点长辈的样子!

    “学艺不精是要吃亏的。”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折扇便又被高高甩出去。

    你:“……?”

    需要飞那么高吗?要去打谁?天上的鸟?难道在这样紧张的关头将扇子丢那么老高依旧只是为了逗你?

    你还没想明白,就被耳畔的轰然巨响惊得一激灵。

    那个方向的绣金楼中人已被齐齐枭首,血迸溅而出,落在离你鞋尖只有一两寸远的地方,从高处袭来的剑气直直劈向大地,削出长长一刀裂缝。

    你朝数不清究竟有多少道剑气飞来的方向喊:“江叔!”

    其实你并没有看到人,只是忍了太久,真的很想叫一叫他而已。

    折扇乖乖飞回陈叔手中的时候,你看见那个教你习武,陪你长大的人从天而降,你最讨厌的那个老头当场殒命,身首异处。

    然后江叔用他那依旧简练的语言问:“是他?”

    你忙不迭点了点头,下意识脱口而出:“江叔,他欺负我。”

    “嗯,死了。”

    再抬起头,你只看到江叔远去的一片衣角,和遥遥传来的一声:“跟上。”

    你正要跟上,又一道剑气劈在你身前。

    “没叫你。”

    你:“……?”

    哇!那叫谁?难道江叔你还有别的徒弟?

    然后你听见小师兄喊:“师父!”

    你看过去,又只逮到陈叔的一片衣角。

    你:“……”

    “小大侠,我们这些老家伙去擒王,小孩子里数你和小慎最能打。”陈子奚的声音也遥遥传来,“看着点他们,别死了!”

    你气势汹汹朝那边喊:“你说谁是小孩子!”

    随后收获陈叔一声明明很温柔却听起来莫名嘲讽的笑。

    你气了一会儿,又送绣金楼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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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个人上西天之后忽然回过味来:“小师兄,所以陈叔刚刚丢扇子是为了给江叔借力?他是在明目张胆地嫌弃我们对不对?!”

    陈慎笑笑:“师妹,消消气。”

    你:“……”

    消不了一点儿。

    江叔那一击之后,绣金楼中人明显气势矮了好几头,他们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手中握着刀提着剑,却停在原地没有攻上来。

    魏禾趁这点儿空隙抓紧追着你问:“大侠大侠,那个人是你师父吗?你们两个招式是一样——啊不,挺像的,真不能教我吗?”

    “是师父。”你弯弯眼睛,“也是我养父,我当初入江湖就是为了找他和寒姨。”

    你突然沉默下来。

    陈慎微微侧目看向你:“师妹?”

    魏禾也看了你一眼:“你怎么了?”

    “江叔来了,寒姨如今在哪儿呢……打绣金楼她都不来吗?”你垂下眼轻声喃喃,“她究竟为什么……为什么不见我呢?”

    魏禾用手肘碰了碰你:“大侠,别想这么多。我有个师姐,叫魏思,她和我不一样,说话轻声细语的,但功夫很好,家里没人是她对手,我们都很喜欢她。师姐每次出门都会给我们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但她两年前离开家,算起来已经一年多没给我们写过信了。可是我和师兄都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杳无音讯,一定事出有因,师父也知道,小老头天天在家骂她只是因为太担心了。”

    你垂着眼轻轻应声:“嗯。”

    魏禾抿了抿唇:“我和师兄这两年也去了很多地方找她,但一无所得,小老头身体不太好了,但每个月初五、十五和二十五都非要等到我们的信才肯睡觉。我和师兄每次都提心吊胆,生怕送信的人路上耽搁,他便自己一个人睁着眼一晚上睡不着,将身体都熬坏了。”

    你明白的。

    在开封你和小师兄伤太重,一提笔写字腕力虚浮,定会被陈叔看出端倪,思索再三没有给他写信。那时你们便猜到,新年里四处喜气洋洋的时候,陈叔夜里定要担心你们好几遍,再恼火地同安叔说你们报喜不报忧,回到家准要用他那宝贝扇子狠狠敲你们脑袋。

    “师姐是个一身正气的人。”魏砚稍顿,“我们以为她会来。”

    “大侠,你朝思暮想的人一定很重要吧?她不见你,定有自己的苦衷。等见到师姐,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她,到时候直接拔剑!师姐心虚,会故意输给我的,这样我就能赢她一次啦!”魏禾笑起来,“你也一样,快别想了!咱们先把眼前这群人解决,否则出不去,就永远没机会问了!”

    你应了声好,凝神与绣金楼余众对峙。那老头已被江叔送去见阎王的,你的仇人便还剩一个。

    千夜。

    你的目光越过人墙望过去,绣金楼倾巢而出时拦过你和小师兄且极难对付让你有印象的人依旧在那儿,有些仍在人墙之后,有些已经与你们的同伴交上手。

    但千夜不见了踪影。

    你皱紧眉头。

    她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