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燕云十六声]江南无所有 > 15. 第 15 章
    你看着那张令人憎恶的脸,握在剑柄的手因过分用力而泛红。

    这里是将军祠,你不想在此处与绣金楼动手。你向后退了一步,陈慎心领神会,折扇脱手转了一圈,掀起漫天尘土,你们借着这道脆弱的屏障,迅速用轻功开溜了。

    打架?傻子才要和他们打呢!绣金楼如今既已知晓东西在你和小师兄手中,想也知道回江南的路不会顺遂,武功再高也怕人多,若真和他们一路缠斗,你们只会死得很难看。

    你决定采取任由他们追,被追上了万不得已再动手打架的逃命策略。

    方才的脱身之法并没能拖延太久,你们在月色下奔走,绣金楼在身后穷追不舍。

    “小师兄,轻功不错。”你步履未停,嘴上却不闲,“不愧是陈叔的徒弟。”

    陈慎始终在你身后半步距离的位置:“师妹也不遑多让。”

    “那是。”你得意地哼了声,“我学得最好的就是逃命的功夫了。”

    陈慎轻笑:“师妹轻功卓绝,我在杭州便知道了。”

    “哎呀,能追上陈叔还是小师兄扇子扔得好!”你不知为何要在如此紧张的逃命过程中突然互相吹捧,但觉得很有意思,“虽然最后还是被陈叔溜了,小师兄,你说陈叔中着毒都这么厉害,以后我们岂不是永远不可能追上他了?”

    “等给师父解了毒,盯着他养好身体。”陈慎听似平稳的调子之下藏着欢欣,“他无论喝酒或是跳塔,我都不再管了。”

    你亦作此想,单手一撑翻过高墙:“小师兄,逃命呢,专心点。”

    身后的追兵同样轻功不俗,狗皮膏药似的缠着你们不放,他们追不上,你们甩不掉,就这么你们逃他们追跑了半个多时辰,始终僵持不下。

    好在清河这片地方你远比绣金楼熟悉。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断崖,你没有丝毫犹疑:“小师兄!跳!”

    陈慎落地还未来得及寻你的身影,便被人一把拉进了瀑布里,但他却连一片衣角也没有湿。

    腕间的温度引得陈慎低下头,你平素提剑的那只手正抓着他的手腕,指腹的薄茧轻轻蹭过去,令他的指尖不自觉蜷了下。

    是你用内力挡开了本该落在他身上的水流吗?

    轰然下坠的水声震耳欲聋,眼前白练垂落,将这处崖下石洞拢得严严实实。月色、风声、追兵,隔着一道水帘,那些似乎都与你们无关了,

    陈慎想问你之后怎么办,声音很轻:“师妹——”

    你捂住他的嘴,近在咫尺的温热吐息打在彼此面颊上。

    山洞里晦暗而潮湿,借着透过水帘漏进来的一点儿微弱月光,陈慎看见你耳畔随呼吸一下一下轻轻颤动的碎发,还有那双在黑暗里亮得摄人心魄的眼睛。

    你后知后觉害羞起来,被烫到似的松开手,转过身一言不发往山洞深处走去。

    瀑布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清了,你压低声音道:“这里有条路可以出去,但他们迟早会找到的。伏马庄在附近,我们去找祁庄主借两匹好马——不,偷吧,动作快些,最好让绣金楼以为我们没去过伏马庄,别连累他们。只要进了开封城就好了,绣金楼即便再嚣张,也不能明目张胆在天子脚下动土。”

    山洞深处漆黑一片,你以萤火照亮,摸着岩壁上的凹凸,轻车熟路寻到出口。你率先钻出洞口,伸手去拉小师兄,而后又意识到他身手也很好并不需要你这样,你的手便僵在那儿,收或不收好像都不大对劲。

    陈慎却坦然拉住你,借力站稳后轻笑道:“多谢师妹。”

    你的脸唰一下红了,不自然地偏过头:“……我们快走吧。”

    回江南的路不会太平,你们做好了昼夜不歇时刻警惕的准备,决定立即动身。你利用对清河的熟悉和心通百兽之能去偷马,小师兄绕回竹林旧居取你们二人的行囊。

    “我们自己的两匹马连日奔波气力不足,论逃跑是决计不如伏马庄那两匹绝世良驹的。”你压低声音道,“小师兄取了行囊,只消将它们的缰绳松开,马儿最有灵性,自会寻到生路。”

    陈慎颔首:“好。”

    “半个时辰。”你指着远处极醒目的一棵老树,“若时辰到了还不见人,就不必等了,直接往开封去。”

    绣金楼的追兵此刻大约都在附近,竹林旧居那边不算凶险,小师兄理应比你更容易脱身。

    你这样想着,将怀里的书交给他:“论医道我不如小师兄,书你拿着。”

    若你陷入苦战,至少他能从中抽身,将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带回江南,给陈叔解毒。

    “师妹,你如今有家,莫要总是想着只身犯险。”陈慎看穿你的心思,声音沉了几分,将书推回去,“我不会丢下师妹先走,正如师妹若等不到,定不会先行离去一样。你我若不能同归,解毒一事于师父而言便是痛苦。”

    你攥着书的指尖微微一紧。

    “我们要一起回家。”陈慎说,“师妹,当心。”

    他的身影隐没在夜色中,你盯着手中的书弯弯唇角,将它妥帖地放回怀中,无声无息地向伏马庄去了。

    你对夜露飞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解开束着的绳子,凑近了小声问:“好马儿,庄子里最好的马是你,第二好的是那一匹?”

    马儿带你走到最边上,停在一匹黑色的马跟前。

    你当机立断,将两匹一道拐走了,想到祁庄主明日一早急得跳脚的模样便深感对不住他,但又实在不便留下任何讯息,只好一边小声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边溜得飞快,直奔和小师兄约好的老树底下。

    你们都比约定的时辰早到。

    你从小师兄手中接过自己的行囊,一掂便觉得轻了。

    陈慎这时解释:“师妹,我自作主张,只留了水和干粮和一些应急的伤药。”

    你又生出逗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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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心:“这么体贴呀小师兄?哎呀!我都不好意思了~”

    陈慎的耳尖如你所料的那样泛起绯红:“擅动师妹行囊,你不怪罪就好。”

    你们未再多言,策马并肩冲进浓如墨的夜色之中。

    月色被流云遮去大半,夜风劈面而来,马蹄声在静夜里格外明显,听得人心神不定。

    你们昼夜不歇赶了三日路,绣金楼的追兵蝗虫似的甩不掉也杀不尽,今日领头的是千夜,明日是柏楚玉,后日又是你不认得的某个人。可谓倾巢而出,当真下了血本。

    你和小师兄一路以逃命避战为准则,只在不得已时和绣金楼交了几次手,你依靠对地形的熟悉每每顺利脱身,但偶尔会挂一点儿无伤大雅的彩。可这么一路躲避、交手、迂回,你们才堪堪赶到春秋别馆附近。

    这里原本就有不少绣金楼的人,再加上身后的追兵,群狼环伺,进退两难。你们倚在盘根错节的树干上,听远处的人说“东西可以不要,若抢不到便灭口,不必投鼠忌器”时心猛地一沉。

    若他们真打算豁出去鱼死网破,于你们而言实在不妙。你们整整三天没有合眼,此刻在彼此脸上看到了相似的疲惫。

    你甚至对小师兄说起胡话:“小师兄,你说我们要是死在这儿怎么办啊?”

    说这话时你明明是在笑的,陈慎的心却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不会的,师妹,师父在等我们回家。”

    你踮起脚亲了他,这是第一个吻,尽管很轻很浅一触即离,但的的确确是第一个。

    你是大侠,也是芸芸众生,你和会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每个人一样,希望诸如今日这般的第一次是江南的风或是塞北的雪中,但你也真的明白,今时今日的状况称不上乐观,或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而小师兄似乎将你看得很明白,他竟然那样了解你:“师妹,我们会一起回家的。”

    这天夜里,你看见一路上带头截过你们的人尽数现身,千夜、柏楚玉、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

    四面楚歌,你忽然很庆幸自己在正午的日光里亲了他。

    多次的交手似乎让绣金楼明白,只要小师兄在,他们很难真正伤到你,看上去最难对付的四五个人缠着你,余下众人尽数将剑锋指向你已看不大清的那一抹青绿色。

    你已经不知道手中的剑究竟该挥向何方了,杀戮在此刻仿佛只是本能,你找不到江叔和寒姨,揣着解毒之法却救不了陈叔,甚至不能好好把小师兄带回去还给他。

    “她已力竭,交给我。”又是千夜,“新仇旧怨,给她的机会,同我好好清算。”

    你抵住劈过来的刀,眸中映出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手腕猛地一用力,长剑擦着对方刀锋直逼面门,在她颈侧划出一道殷红。

    “脾气挺大。”她还是那副妖媚又懒散的调子,刀锋在身侧闪着寒芒,“但你的小大夫好像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