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冰岛出发还有三天。
林见月的离职流程，比她想象中走得快。
大概是她态度太明确。
周启明后来又找过她一次。
人事也谈过。
总经理甚至让人带话，说如果是薪资问题，可以给她涨到两万二，再加项目奖金。
林见月听完，第一反应居然是——
原来可以涨这么多。
第二反应是——
那以前为什么不给？
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
她没生气。
也没觉得被亏待。
职场本来就是这样。
你不走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现在的价格刚刚好。
等你真要走了，才突然发现原来还有空间。
可惜她现在不需要了。
周四上午，交接表签完最后一个名字。
人事把离职证明递给她。
“见月，今天办完就可以走了。”
林见月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二十。
“这么早？”
人事笑了。
“你东西都交接完了，还想在这儿加一天班？”
“那倒没有。”
“社保公积金这些后续会按流程处理，离职证明电子版也会发你邮箱。”
“好，谢谢。”
她拿着那张纸回工位。
桌面已经清得差不多。
六年东西不少。
可真正属于她的，也就一个纸箱。
杯子。
绿植。
两本书。
抽屉里几包茶。
一把用了很多年的折叠伞。
还有一张唐梨以前送她的小摆件。
至于那些文件。
项目。
PPT。
会议纪要。
全部留在电脑里。
林见月坐下来，最后检查了一遍。
退出私人微信。
删除浏览器保存密码。
清理下载文件夹。
关机。
屏幕黑下来的那一刻，她忽然有点恍惚。
六年。
结束得就这么简单。
何敏抱着一杯咖啡过来。
“真走啊？”
林见月抬头。
“离职证明都拿了，还能假走？”
“我还是觉得好突然。”
“我也觉得。”
“你下一步真不找工作？”
“不找。”
“休多久？”
“不知道。”
何敏一脸羡慕。
“你家里是不是拆迁了？”
林见月笑。
“没有。”
“那你怎么敢裸辞？”
这个问题，她最近已经听了无数次。
她本来想说存了点钱。
话到嘴边，忽然换了一个答案。
“因为我发现，不工作也不会怎么样。”
何敏愣了一下。
“你当然不会怎么样，我会。”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还有车贷。”
林见月笑。
“那就先工作。”
“等哪天不想干了，再想别的。”
何敏叹气。
“我最羡慕的不是你辞职。”
“是什么？”
“你居然真的敢停下来。”
林见月动作顿了一下。
何敏靠在她桌边。
“我每次休年假都焦虑。”
“出去玩还要看群。”
“怕领导找不到我。”
“怕同事觉得我把活丢给别人。”
“更怕回来以后桌上堆一堆事。”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休假到底是休息还是换个地方焦虑。”
林见月没说话。
因为她太懂。
以前她也是。
手机开国际漫游。
酒店Wi-Fi一连上，先看工作群。
拍照拍到一半，领导发消息。
她就蹲在景点边上改文案。
最夸张的一次是在大阪。
她坐在居酒屋里，电脑放在腿上改方案。
赵廷川当时坐对面。
等了她快一个小时。
最后说：
“早知道这样就不出来了。”
她那时候也很委屈。
可第二天还是继续回消息。
因为她觉得没办法。
工作嘛。
成年人嘛。
都是这样。
现在回头看。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只是每一种办法都有代价。
以前她舍不得付。
现在她付得起了。
十一点。
部门里有人提议中午一起吃饭，给她送行。
林见月没有拒绝。
公司附近那家粤菜馆。
十一个人。
周启明没来。
大家也更放松。
酒没点。
下午还要上班。
一桌人边吃边聊。
刚开始还在说工作。
聊着聊着，不知道谁问了一句：
“见月姐，你冰岛回来准备去哪家公司？”
“没准备。”
“那你休息多久？”
“还不知道。”
“一个月？”
“不一定。”
“两个月？”
林见月笑。
“也可能一年。”
桌上安静了一秒。
“真的假的？”
“你不怕跟职场脱节啊？”
“我都三十五了，休一年再回来不是更难找？”
“对啊，现在公司招三十五以上的都少。”
“你要是以后还想工作，最好别空太久。”
七嘴八舌。
都是好意。
林见月一边夹菜，一边听。
以前这种场面，她会认真吸收每个人的建议。
回家以后躺床上继续想。
这个说得有道理。
那个也有道理。
最后把自己想得焦虑。
今天没有。
她只是笑。
“以后真想工作了，再说。”
“找不到呢？”
一个男同事随口问。
林见月抬头。
“那就不找。”
“……”
对方愣了一下。
桌上有人笑。
“姐，你现在是真的潇洒。”
“中了彩票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何敏立刻接：
“她不承认中彩票。”
“那就是傍上富豪了。”
有人开玩笑。
话出口以后，桌上静了一瞬。
开口的人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合适。
“我开玩笑啊，见月姐别介意。”
林见月还没说话。
何敏先翻白眼。
“女人有钱就非得靠男人？”
“人家自己赚的不行？”
“我就开个玩笑。”
“这玩笑不好笑。”
林见月看了何敏一眼。
忽然觉得这姑娘挺可爱。
她没有生气。
只是拿纸巾擦了擦手。
“没事。”
“不过确实不是男人。”
“那是什么？”
有人好奇。
林见月想了想。
“命好。”
全桌笑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两个字还真没说谎。
吃完饭。
大家AA。
何敏说是送行，不让林见月付。
林见月也没抢。
不是因为省这几百块。
而是别人想请她。
那就让别人请。
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少做那种“抢着买单才显得懂事”的事。
别人请。
她就谢谢。
下次她想请，再请。
简单很多。
回到公司，纸箱已经有人帮她搬到前台。
下午一点四十。
林见月准备走。
她站在工位旁边，看了一圈。
同事们陆续抬头。
“见月姐，冰岛玩开心！”
“记得发照片！”
“有好工作记得捞我！”
“别忘了我们啊！”
林见月笑。
“好。”
何敏跑过来抱了她一下。
“我会想你的。”
“微信又没删。”
“上班的时候没人陪我吐槽周——”
何敏说到一半，猛地闭嘴。
大家笑成一片。
林见月也笑。
“走了。”
她抱起绿植。
纸箱由前台小姑娘帮她按了电梯。
电梯门开。
她走进去。
就在门要关上的时候。
“林见月。”
周启明从办公室方向走出来。
林见月按住开门键。
“周总。”
周启明走到电梯前。
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绿植。
“都办完了？”
“嗯。”
“真不再考虑？”
林见月笑。
“不了。”
周启明沉默两秒。
“你能力不错。”
“以后如果想回来，可以联系我。”
这句话倒是出乎她意料。
林见月点头。
“谢谢。”
“冰岛注意安全。”
“好。”
电梯门合上。
没有争吵。
没有打脸。
也没有谁后悔得痛哭流涕。
只是一个普通的告别。
林见月反而觉得很好。
她不需要周启明承认错。
也不需要公司失去她以后立刻倒闭。
六年的工作给过她工资。
给过她经验。
也消耗过她很多时间。
到这里结束。
刚刚好。
电梯一路下到一楼。
她抱着绿植走出写字楼。
阳光落下来。
今天不是周末。
不是法定假期。
下午一点五十二分。
她却不用回去上班了。
林见月站在公司门口。
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这个时间太陌生。
以前工作日的下午属于公司。
现在突然还给她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绿萝。
“我们去哪？”
绿萝当然不会回答。
林见月自己笑了。
她叫了辆车。
没有回家。
去了广州一家很有名的SPA。
这家店她以前来过一次。
唐梨生日。
两个人做了九十分钟。
她当时觉得很舒服。
后来看到单次价格两千多，就再没来。
不是做不起。
就是觉得——
两千多按个摩。
没必要。
今天有必要。
她进门。
前台问：
“林女士，您今天有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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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吗？”
“没有。”
“我们下午还有一个三小时的全身护理套餐，您需要了解一下吗？”
“可以。”
听完介绍。
四千八百八。
“做。”
前台笑容更甜。
“好的，您这边请。”
手机存进柜子。
换衣服。
泡澡。
按摩。
护理。
三个小时里，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她。
也没有任何事需要她处理。
林见月趴在按摩床上，闻着很淡的精油味。
肩背被慢慢推开。
身体明明已经被系统优化过，依然觉得舒服。
她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变。
护理师轻声说：
“林女士，结束了。”
林见月睁开眼。
第一反应是看时间。
五点二十。
然后突然想起来——
不用赶。
没有下班高峰前必须回公司。
没有六点的会议。
没有人问方案改完了吗。
她可以慢慢洗澡。
慢慢吹头发。
甚至可以再坐一会儿喝茶。
于是她真的坐了半个小时。
什么都没干。
就喝茶。
系统没有奖励。
林见月也不在意。
直到她换好衣服准备离开。
熟悉的白光才突然出现。
【检测到宿主已正式结束当前工作关系。】
【长期状态解除。】
【个人可支配时间显著提升。】
林见月脚步停住。
【阶段性节点达成。】
阶段性节点？
又是一个新词。
她看着。
【奖励发放中……】
【奖励：人民币20,000,000元。】
林见月：“……”
两千万。
她站在SPA走廊里。
彻底没动。
手机还在柜子里。
但她已经能想象短信是什么样。
前几天五百万。
一千万。
她以为自己已经适应。
现在发现——
两千万还是有点刺激。
她默默数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现金。
最开始四十三万。
加两百八十八万。
七十八万六。
一百万。
两百万。
一千万。
五百万。
现在两千万。
减掉房贷和这些天的消费。
依然——
三千九百多万。
再加一套珠江新城四百多平方米的房子。
林见月靠在墙边。
忽然觉得自己应该重新理解一下“有钱”这两个字。
以前一千万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现在不到一周。
她快四千万了。
“系统。”
【在。】
“我是不是发财得有点快？”
【奖励随机。】
“照这个速度，我是不是很快就会对钱没感觉？”
系统沉默两秒。
【财富仅为宿主获得选择空间的资源之一。】
林见月看着这句话。
没有立刻说话。
资源之一。
不是全部。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前两天系统会奖励身体优化。
钱解决不了所有东西。
至少买不回已经消耗掉的时间。
也买不到真正健康的身体。
更不能替她决定——
她到底想怎么活。
林见月笑了一下。
“知道了。”
系统消失。
她取回手机。
果然。
两千万已经到账。
余额后面那串数字长得有点陌生。
林见月看了几秒。
锁屏。
没有反复确认。
她走出SPA。
外面正好是晚高峰。
路上堵得一片红。
以前这个时候，她大概还在公司。
现在她站在路边，突然想吃一家很远的潮汕牛肉火锅。
开过去至少一个小时。
林见月拿起手机。
叫车。
堵就堵吧。
反正她不赶时间。
上车以后，司机问：
“赶时间吗？前面有点堵，我可以绕一下。”
林见月靠进座椅。
“不赶。”
“慢慢开。”
车汇入晚高峰。
窗外的人行色匆匆。
有人打电话。
有人拎着电脑包快走。
有人一边过马路一边回消息。
林见月看了一会儿。
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里面了。
至少暂时不在。
她没有一种“我终于逃离苦海”的悲壮。
只是很轻松。
像下班。
但这一次——
不用再上班了。
手机日历弹出提醒。
冰岛出发倒计时：
3天。
林见月点开。
把提醒标题改了一下。
原本是：
“冰岛行程。”
她删掉。
重新输入四个字。
“去看极光。”
保存。
然后靠在车窗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