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荒村婚宴照常营业。秘境入口前依旧热闹得像赶集。
宋闻拿着号牌在人群里来回穿梭。
“普通挑战今日还剩最后五批！山神陪练已经排到明日，想预约的往这边来！”
“对对对，今日预约明日，明日预约后日。道友放心，咱们青云宗正规排号，绝不乱插队！”
叶小满和方砚也各自工作得井井有条。
姜照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生出一股老母亲看孩子会自己走路了的欣慰。
终于不用从早到晚呆在这儿，当一个全能打工人了。
今日，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改造第一层古墓，光靠蓝图系统可不够，若想把那座阴森森的旧地宫包装成一个能让修士掏钱的试炼场，就少不了一堆便宜、耐用、看起来还得唬人的东西。
简而言之——
得下山进货。
纪松年听说她要去坊市，叮嘱了一堆琐碎事项，包括不能超预算，不能惹事，不能一个人去……唠叨得姜照颜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今日营业提前结束。姜照颜带着陆源和叶小满下了山。
叶小满一脸谨慎地对姜照颜道：“姜掌事，纪长老吩咐，今日采购预算最多八百灵石。”
对这个世界的物价还不甚明了的姜照颜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放心，今日采购原则只有一个！”
叶小满竖起耳朵，以为她要说什么高深生意经。
“能二手不买新的，能拼装不买整货，能白拿绝不花钱！”
叶小满：“……”
青云宗所在之处不算偏僻，山下就有一座云麓坊市，是附近散修和宗门弟子最常去的地方。
姜照颜一直在忙，还从未真正下山，逛过仙界的集市。如今一入坊市，眼前便骤然热闹起来。
卖符箓的把各色符箓挂了一排，风一吹，煞是好看。炼丹铺门口飘着药香，伙计正大声吆喝今日新出的丹药。
远处，有修士御剑落下，衣袂飘飘，很有些世外高人风范。只是落地时险些撞翻路边卖烤灵薯的小摊，被摊主追着骂。
姜照颜像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一般，看什么都新鲜。
叶小满见她表情，触发了警报似的对自己身上的钱袋子严防死守起来：“姜掌事，预算八百。”
“知道知道。”
逛了一会儿，姜照颜才发现，云麓坊市和自己想象中的仙市不大一样。
这里没有遍地天材地宝，也没有随手一掷千金的大能修士。
更多的是穷酸散修和低阶宗门弟子。买一张护身符要犹豫很久，买丹药也只敢挑最基础的。
路边摊上摆着不少法器，却一看便知是从别处淘汰下来的。
她亲眼看见一个年轻人在摊前摸了半天钱袋，最后只买了一张最便宜的护身符。
也看见几个衣着光鲜的修士随手买下一整盒贵价丹药，连价都懒得讲。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狗之间还大。
叶小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小声道：“大宗门弟子有宗门供养，普通人就只能靠自己攒，衣食住行到处都要花钱，日子难过得咧。”
此刻，看着那些修士捏着钱袋反复犹豫，姜照颜才更清楚地意识到，为什么青云宗半价开放秘境，会有那么多人愿意排队。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她刚感叹了一会儿，就听见前方有人喊：“上好机关兽！阵盘！法器！全都便宜卖！”
姜照颜顿时将复杂思绪抛之脑后，带着两人冲向那间铺子。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修士，自称姓钱，见三人进门，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
“几位道友看看？我这铺子里的东西啊，都是好货。别看有些旧了，来头可不小。说不定哪件就是上古遗物！”
姜照颜蹲下，拿起一只缺了个脑袋的小型机关兽。
钱掌柜立刻道：“姑娘好眼力！这可是早年从一处古遗迹里收来的机关兽，若不是略有破损，少说也值两百灵石！”
她看了看断掉的头：“略有破损？”
“略有，略有！”
“这东西现在唯一完整的地方，是你喊价的勇气。”
钱掌柜脸上的笑僵了僵：“姑娘这话说得，修修还是能用的。”
姜照颜懒得搭理他，又拿起一个旧宝箱。
他精神一振：“这个更不得了！据说是——”
“锁扣坏了，箱底还破了个洞。”姜照颜打断他，“放宝贝肯定不行，吓唬人还可以。比如一打开，里面弹出个人头。”
钱掌柜：“……”
叶小满终于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陆源站在一旁，眼底也浮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见她不好糊弄，钱掌柜干脆收起那套“上古遗物”的说辞，咳了一声：“姑娘到底想买什么？”
“便宜量大，看起来值钱就行，机关法宝什么都要。”
钱掌柜沉默片刻：“姑娘倒是坦诚。”
“做生意嘛，坦诚点好。”姜照颜笑眯眯道，“你这些东西反正也卖不出去。我打包收，帮你清库存，这是双赢。”
他刚要重新开价，店外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青云宗如今倒是威风了，都有钱出来买东西了。”
四人转头看去。
店外站着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修士，为首那人腰间挂着一枚玉牌，衣料上满绣着花纹，一看便知颇有来头。他神色轻慢，显然方才已经听了许久。
钱掌柜一见他，态度立刻客气了许多：“原来是六阳门的韩珑公子。”
韩珑看向姜照颜一行人，笑意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
“听说青云宗靠一个阴婚秘境赚了几日钱，便真以为自己发财了？秘境试炼关系修士性命，本就该由大宗门掌控。小宗门强行开放，不过是拿散修的命换钱。”
姜照颜不想和人吵，她今日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斗嘴的。
可这人一口一个小宗门，一口一个散修性命，听着冠冕堂皇，话里话外却全是“你们不配”。
她放下手里的旧宝箱，笑了笑：“韩公子说得有理。大宗门底蕴深厚，秘境自然好。”
像是没想到她这么容易服软，韩珑眉梢刚扬起，便听她继续道：“就是太贵。”
“大宗秘境一次要几百灵石，热门秘境还要托关系。低阶散修进不起，小宗门弟子排不上。难道他们就不修炼了？”
“没有资源，便该量力而行！”
“我们青云宗正在量力而行。”姜照颜指着钱掌柜那堆残次玩意儿，“这些东西你们看不上，可对我们来说，改一改、修一修，正好合用。你们卖高阶机缘，我们卖低价入门，各做各的生意，有什么不行？”
韩珑冷笑道：“你们那种秘境，也有人愿意掏钱？”
两人斗嘴间，钱掌柜的店门口渐渐围拢起不少人。
姜照颜还没回答，旁边一直看热闹的散修忽然问：“你们的秘境，多少钱一次？”
韩公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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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一沉。
姜照颜笑意更深。
市场会替她说话。
宋闻不在，姜照颜只能亲自营业，她转头对围观的人群道：“我们青云宗的第一个秘境，荒村婚宴，已经过了开业半价期了，不过诸位放心，我们会给诸位优惠价格，包实惠包划算！还有其他秘境正在开发中，敬请关注哦。”
修士们顿时来了兴趣，七嘴八舌地问起何时开放。
没人搭理他，韩珑吃了瘪，一甩袍袖，气哼哼地走了。
钱掌柜眼珠转了转，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位不是普通买家。
“敢问姑娘可是青云宗那位姜掌事？”
姜照颜谦虚地摆摆手：“正是在下。”
钱掌柜肉嘟嘟脸上的笑真诚了不少：“久仰久仰！早听说青云宗秘境复开，十分热闹，没想到今日竟见着正主了。”
姜照颜趁热打铁：“钱掌柜，你这批货堆着也是堆着，不如低价打包卖我。等新秘境开放以后，我可以在基础宝箱里放几张你铺子的打折牌。修士们若想买法器，自然会来你铺子。”
钱掌柜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法子。”
双方一番讨价还价，钱掌柜几次想把价格抬上去，都被姜照颜压了回来。最后，钱掌柜一脸肉痛地把一大批机关、宝箱、阵盘和法器打包卖给了她。
叶小满和钱掌柜的账房一同算账：“姜掌事，一点预算都没超诶。”
姜照颜满意极了：“省下来的，就是利润。”
打包东西时，沉默许久的陆源突然拦住正在装箱的伙计，把一块黑色石头拿了出来。
“这块不要。”
钱掌柜诧异道：“这是送你们的，不收钱。”
“这块石头浸过阴煞，放进秘境会扰乱阵法。”
钱掌柜面露惊讶，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随行修士，竟能一眼看出这块石头的问题。
姜照颜也不由得多看了陆源一眼。
就知道这个落魄散修，不可能只是个落魄散修。
可眼下，她自然不会拆他的台，只清了清嗓子：“我们青云宗人才辈出，懂什么的都有。”
采购结束后，三人没有立刻回宗门。
叶小满说自己算账得头晕，强烈要求找个地方喝口茶。姜照颜看了一眼她蔫吧的可怜模样，又想了想自己还没吃晚饭的肚子，十分大方地批准了。
三人找了个茶棚，选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刚点了茶，就听邻桌几名修士正在聊天。
“听说荒村婚宴今日又排满了。”
“我师弟昨日去了，说吓是吓人，但出来后灵力确实顺畅不少。”
“那个山神陪练更夸张，我听说都排到十日后了。”
姜照颜端着茶碗，努力压住嘴角。做老板的，不能显得太没见过世面。
可下一刻，邻桌的话题忽然转了方向。
“不过秘境这东西，还是危险。青云宗以前不就频频出事吗？”
“何止青云宗。前些年，好几个小宗门的秘境都出过事。听说是当年那场大事故之后，仙盟才开始严查各处秘境。”
“当年那位仙尊不也因此被问责？说是监管不力。”
“我听说没那么简单。那场事故死伤不少，后来许多东西都压下去了。”
姜照颜是刚来的，自然不知道这些往事。她十分自然地问陆源：“诶，他们说的事，你知道吗？”
陆源垂着眼，热气从粗瓷茶碗里升起，看不清神色。
“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