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颜盯着那些银针,仍是心有余悸,一阵后怕。
陆源见她半晌不说话,淡淡道:“怕了?”
姜照颜抬头瞪他:“你懂什么,我在评估项目风险。”
“嗯。”
“你嗯什么嗯,你是不是不信?”
“信。”
任谁都看得出,这是在敷衍。姜照颜被噎了一下,索性指挥起他来:“你走前面。”
陆源一双黑亮的眸子看着她。
姜照颜理直气壮道:“你身手好。刚才,要不是你拉我,我已经被扎成筛子了。既然如此,更说明我的判断很正确。”
他眼底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姜掌事方才不是说,要保护我?”
这人怎么还记仇上了?
她硬着头皮道:“保护也分很多种。我负责在精神上支持你,在战略上保护你。具体到银针这种小场面,还是你自己来比较好。”
素来老实本分的人,终于憋不住,笑了出声。
陆源只笑了一声便止住了,姜照颜却听得耳根发热。
笑什么笑!
自己说得多有道理。
没有再逗她,陆源转身向前走去。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避开机关的,所走的每一步都很安全。姜照颜跟在他身后,盯着蓝图里的细节与现实一一对应,很快发现了地砖机关的规律。
乍一眼看去,全是砖,没有什么不同。可仔细分辨就会发现,砖面上原本以为是经年磨损留下的痕迹,其实暗藏玄机。
安全的砖表面的磨痕遵循某种规律,而有陷阱的、会触发机关的砖则杂乱无章。
“怎么这样呢?”她嘀咕起来,“一进门就这么有杀伤性,普通修士进来不就坏菜了。”
陆源走在前面,闻言回过头:“你想怎么改?”
“做一个新手教程呀,现在这些线条太不显眼了,等把这里都摸清楚了,我就给它们刷成不同颜色的,这样人人都能看见。得让他们觉得,只要自己够聪明、够细心,就能躲过危险。这样出来才会有成就感,才会愿意继续掏钱。”
“若他们不够聪明呢?”
“那就吃点苦头呗。”姜照颜说得理所当然,“这些针换成什么辣椒粉呀、花椒粉之类的,呛一呛得了。丢脸可以,受伤不行。”
谈话间,两人已到了三扇门前。
左边门上刻着一盏灯,中间的门刻着一只闭上的眼睛。右边门上则刻着一只残缺的手。
从蓝图里看,知道左边是正确的路,另外两扇门后都有不同的机关。但正常人若是来了,八成只能随便选一条,然后听天由命。
这儿也得做点提示。
姜照颜盯着三扇门看了一会儿,刚要往前走,却被陆源忽然伸手拦住,差点撞上他的手臂,于是抬头瞪他:“干嘛?”
陆源没有回答,只捡起一粒碎石,弹向中间那扇门。
下一瞬,门上那只闭着的眼骤然睁开。
嗤嗤嗤——
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眼中射出,密密麻麻钉入地面。
她盯着还在轻轻震颤的银针,后背又出了一层冷汗。
“谁设计的啊?存心要把人扎成刺猬啊?!”
气急败坏的姜照颜骂了一通原设计者,好不容易才消了气,心思又活络起来。
“把这几扇门也给改咯!给后面设置三种路线。安全路,给胆小或者第一次来的修士走,机关少,奖励也少;冒险路,有一定风险,但能拿到宝箱;陷阱路,看起来最华丽,最像发财的地方,实则专门对付贪心之人!”
陆源问:“你不怕他们出来骂你?”
“我又没逼他们进去。探宝嘛,本来就是风险和收益并存。胆小发小财,胆大发大财,贪得无厌的……竹篮打水一场空咯。出来之后肯定有人不服气,觉得自己换条路更好,这不就有复购了吗?”
“姜掌事很会让人心甘情愿当冤大头。”
“这叫体验感。”姜照颜瞪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唉,揽客这活儿还是得交给宋闻干,他就比你嘴甜。不跟你说了,赶紧从左边那扇门走。”
“姜掌事怎么知道要走这条路?”陆源眼带探究。
自己有蓝图系统这事儿,他们这些修仙的人恐怕理解不了,还是不要暴露为好。
一念至此,姜照颜想着自己看过的短视频里“大师”的样子,佯作高深:“这是我独门修行的秘法,不可外传。你听我的就是。”
陆源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不再深究,推开左边的门。
这一次,没有机关被触发。
“看见没有,听我的,准没错。”
陆源一板一眼道:“看见了。”
两侧灯座忽然燃起微弱火苗,照出前方向下延伸的台阶。
她得意没多久,脚下台阶忽然震动起来。
只见一只半人高的青铜兽从黑暗里扑出来,口中发出沙哑的吼声,朝两人直冲而来。
姜照颜本能地往后退,陆源很有保镖意识地挡在她身前。
手中淡金色光芒聚拢成一个盾牌形状,来势汹汹的青铜兽一头撞上,竟被弹飞了出去!
陆源另一只手掐了个诀,青铜兽周身陡现仙力凝成的绳索,被结结实实捆住手脚,在地上不住怒吼着。
姜照颜看着他轻轻松松解决机关兽,心里的怀疑又冒了出来。
这叫略有经验?
陆源迎着自己狐疑的目光,仍是一副老实本分样子:“要拆了它吗?”
“不不不,”姜照颜连忙拦住,“这可是宝贝!整个青云宗,哪里还找的出这么好用的机关兽,就让它先在这儿躺会儿吧。咱们第一层不能轻轻松松就让他们过了,在这旁边再开一条路,要是打不过它,就被它追着滚回入口。”
一边说,姜照颜一边还要往里走,却被陆源伸手挡住。
“今日,不如到此为止。”
姜照颜不满:“我是掌事还是你是掌事?”
陆源平静道:“你是。”
“那你还拦我?”
“功成不在一时。再继续往下探索,还不知有何机关陷阱,不如出去休整,好做打算后,再入不迟。”
也有道理。
姜照颜有些动摇了,又听陆源继续道:“掌事若遇意外,谁给大家发工钱?”
你又没有工钱。
姜照颜本想反驳,又想到自己开荒还得靠这个人,话到嘴边又悻悻改口:“行,那我们出去。”
青铜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外头天色已暗了下来,不见纪松年的身影,却是方砚在等他们。见他们平安出来,女子松了口气。
“姜掌事!陆哥!你们出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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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怎么样啊?”
“危险。”姜照颜一脸严肃道。
方砚有一张圆圆的脸蛋,此刻被她一吓,紧张得皱起来:“啊……你们有没有受伤呀?”
见她真被唬住了,姜照颜噗嗤一笑,走过去搂着她的肩膀道:“逗你的!你看,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嘛。”
方砚半嗔半喜,和两人一起去了食堂。
食堂里仍是热闹非凡,纪松年等人看到姜照颜三人来了,皆面露喜色。
“纪长老,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想法,有门儿!明天荒村婚宴照常营业。古墓这边,先做第一层改造。”
纪松年连连点头:“都听姜小友的。”
“宋闻,”姜照颜把高个儿男子叫来,“你明天卖票的时候,放出口风去,试探试探他们对古墓寻宝这个新秘境有没有兴趣。”
宋闻一听有新秘境,眼睛登时亮了。
“古墓寻宝?”他重复了一遍,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琢磨说辞了,“这个好卖啊。寻宝……就是发财嘛!谁不想进去捡点宝贝?”
叶小满也凑了过来:“若是宝箱里真要放奖励,还得提前核算成本。”
“奖励不一定非得贵。”被现代商业套路了许多次的姜照颜十分老练,“重要的不是宝贝值多少钱,而是打开宝箱那一下的快乐。搞点限量、限时的奖励,或者根据年节定制一些奖励,都不错嘛。”
纪松年肃然起敬:“姜小友果真深谙人心。”
姜照颜谦虚地摆摆手:“哪里哪里,一点生意经罢了。”
饭桌上顿时热闹起来。
姜照颜坐在人群里,忽然有些恍惚。
几日前,这里还冷冷清清,桌上连点像样的荤腥都没有。
如今,众人却围坐在一起,吵吵嚷嚷地讨论秘境、宝箱和以后能赚多少钱,竟真有了几分宗门重新热闹起来的样子。
她低头猛扒了几口饭,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陆源安静地坐在她旁边,慢慢吃着也不插话,活脱脱一个本分的临时工。
姜照颜想起方才在甬道里他几次挡在自己身前,又想起他轻轻松松制服机关兽的样子,忍不住偏头看他。
“陆源,今天表现不错啊。”
陆源郑重道:“多谢姜掌事。”
他越郑重,姜照颜越觉得别扭。“你别老这样,怪别扭的。”
陆源很认真地想了想:“那我要怎么说话?”
姜照颜一愣,这人怪怪的,她哪知道他要怎么说话?!
“你就像其他人一样跟我说话。”
“我对你说的话,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没想到陆源竟然刨根问底起来了。
跟这块木头说不清楚。姜照颜连忙夹了一筷子菜,假装自己忙着吃饭:“算了,吃你的饭吧。明日你要接待客人,又要陪我开拓古墓,有得忙呢!”
陆源垂眸应下:“好。”
夜深霜重,青云宗各殿的灯一盏盏灭下。
陆源却在院外站了片刻,望向后山的方向。夜色里,那扇青铜门藏在大山深处。
晚风掠过,他眼底冷意森然。
身后,姜照颜的声音传来:“陆源?你站那儿干嘛呢?明天还要上工,早点睡啊!”
男子转过身,神色已恢复成平日里温顺安静的模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