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门前人头攒动，姜照颜一边笑眯眯地收钱，一边在心里盘算。
今日荒村婚宴能火，一半靠新鲜，一半靠便宜。可再新鲜的东西，玩多了也会腻；秘境也不可能一直打折。
何况荒村婚宴目前接待能力有限，一天最多也就这么几批，再多，道具磨损、阵法消耗、人员排班都会出问题。
要想还清三十万灵石的债务，光靠这一个婚宴秘境远远不够。
得让这些修士今日闯完秘境，明日又惦记着新花样。
可惜脑子里的宏伟蓝图还没来得及展开，她的肚子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耳聪目明的修仙人士听见。
长老立刻反应过来：“今日大家都辛苦了，饭堂那边备好了饭菜。姜小友可移步。”
“敢问长老高姓大名？”
忙活了这几日，姜照颜不是“长老”就是“老头”地在心里喊，竟然直到今日才想起来，自己连这位青云宗目前最能说上话的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这一问把长老问得愣住了，他也没料到宗门里居然还有不认识他的人。但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他干咳一声，略带矜持地理了理衣襟：“老夫纪松年。”
“纪长老。”姜照颜从善如流地点头，又看向周围几个忙了一整日、此刻已经饿得眼冒绿光的弟子，“大家也别忙了，都来吃饭。正好复盘一下今日营业情况。”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
复盘这个词他们听不懂，但吃饭听得懂。
青云宗的饭堂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
从前宗门穷，弟子们吃饭都没什么兴致。桌上永远是清汤寡水的灵蔬，偶尔能见点荤腥，便已算得上长老大发慈悲。今日却不同，厨房奢侈地宰了两只灵鸡，炖了一大锅鸡汤，又炒了些菜，热气腾腾地摆满一桌。
姜照颜刚坐下，面前就被推来一只鸡腿。听纪松年慈爱道：
“姜小友今日劳苦功高，这鸡腿自然该归你吃。”
她正要大快朵颐，余光忽然瞥见陆源安静坐在旁边，面前只有一碗米饭和几根青菜。
说好了给他加餐，差点忘了。
于是姜照颜十分痛快地把鸡腿夹起来，放进陆源碗里。
饭桌上原本热热闹闹吃饭的大伙安静了下来。
姜照颜被他们看得头皮一紧，立刻板着脸解释：
“别误会，这是员工奖励。今日山神关收入最高，给员工合理的激励，有助于提高工作积极性的嘛！”
纪松年听得似懂非懂，却很给面子地点头：“姜小友高见。”
陆源看着那只鸡腿，低声道：“多谢。”
他道谢的语气太郑重，郑重得像收下的不是一只鸡腿，而是什么不得了的法宝。姜照颜有点不自在，只好低头扒饭，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心虚。
饭吃到一半，纪松年让人把账本取来。
负责记账的是个圆脸女弟子，名叫叶小满。她看着年纪不大，算盘却打得极快，手指噼里啪啦一拨，很快报出今日收入。
“普通入境牌售出四十七枚，山神关指定挑战十二场，单独陪练三场。扣除符纸、阵石、道具修补，今日净入账……”
她顿了顿，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三千六百八十二枚灵石。”
“哇——”
大家惊叫起来，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三千六百八十二。
虽然离三十万还远得很，但这可是第一天，还是试营业半价。
这门生意，真的能做！
纪松年激动得眼眶发红，嘴里念叨着祖师保佑。
这时，旁边一个瘦高弟子举起了手，声音清亮：“姜姑娘，我觉得今日还能卖得更多。”
姜照颜看过去。
那弟子不卑不亢道：“弟子宋闻，是负责招呼客人的。”
眼珠一转，姜照颜想起来了。
是他冲进人堆里兜售入境牌，嘴皮子也利索得很，天生适合干销售。有几个犹豫不决的散修，都是被他半哄半劝推去交钱的。
“你说。”
被一群人盯着，宋闻竟然也不怯场：“今天虽然人很多，但是现场太混乱了，几乎没有人在排队，乱哄哄的。若是明日能提前发号牌，按号入境，应该还能再多接待几批修士。”
说的有道理，姜照颜眼睛一亮，当即拍板：“明日起，你就负责排队和登记。”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弟子忽然小声道：“其实最大的问题，不在排队上……”
那女子被姜照颜一看，立刻紧张起来：“弟子方砚，略懂一些阵法……今日我在水镜旁看了几场，秘境的迷魂阵运转太频繁，阵眼可能会承受不住。还有祠堂祭台的山神锁，被反复指定挑战，磨损会比预想中更快……”
人人都喜欢听好消息，但只听好消息，并不能长远。
姜照颜认真问：“你能解决吗？”
方砚迟疑了一下：“能看出问题，但不能保证……修好……”
“够了。”姜照颜立刻道，“以后你就负责秘境维护。每天停止营业之后，带人去检查秘境。凡是发现异常，立刻报给我！”
方砚一愣，像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委以重任。
“我？”
“不是你还能是我？”姜照颜理直气壮，“我要管账、管票、管项目、管客人、管安全，还要想办法还债。总不能什么活都指望我来干吧？”
这顿饭吃到最后，竟吃出点公司开会的架势。
纪松年负责对外应酬，毕竟他脸皮厚、资格老，长袖善舞，最适合唬人。
叶小满负责账目；宋闻负责揽客和秩序；方砚负责秘境检修。
姜照颜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一记下，胸中充盈着项目团队扩张的豪情。
饭后，众人各自散去。
纪松年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姜照颜，要早些休息，明日还要继续开门迎客。
热闹一点点散尽，青云宗重新安静下来。
直到这时，姜照颜才有心思静静地看一看这个自己将要生活很久的地方。
夜风一吹，树叶簌簌作响。白日里排了长队的石阶此刻空空荡荡，只剩几盏灯笼还亮着，发出点点温暖的红光。
忙了一整日的姜照颜，困得眼皮直打架，刚想回去睡觉，忽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
陆源住哪？
当初她招人的时候，说得很大方，包吃包住。
吃是吃了。
住还没安排。
她急急忙忙又回到食堂，发现陆源正坐在台阶上，静静地望着晴朗夜空。
“陆源！”
太老实了，吃完饭没地方去，也不知道找自己，就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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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干坐着。要不是自己突然想起来，他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干坐多久。
被自己良心拷打的姜照颜有点心虚，但嘴上绝不承认，清了清嗓子道：“走，我带你去宿舍。”
陆源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姜照颜如今已经不住在杂役的大通铺里。试营业通过后，纪松年怕她嫌这太穷跑了，特意给她腾出一处院子。虽然不大，但胜在清静。她住在正房，旁边还有两间空着的小偏房。
一直闷不作声的陆源走到院门口，突然不走了：“我住这里？”
姜照颜疑惑道：“怎么，你还嫌弃啊？”
虽然许久没人住了，但也算是个体面地方。
姜照颜盯着他欲言又止的脸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有个词叫“孤男寡女”。
“呃……”就算是脸皮厚如城墙的姜照颜也有些圆不过去了，她挠挠头，想了个借口，“你又不是青云宗的弟子，住人家弟子那也不合适。有个地方凑合凑合过夜得了。再说了，我又不和你住一起！”
她一指东偏房：“喏，你住那。”
又一指正房：“我住那。”
巴掌一拍，“远得咧！”
见陆源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了，她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陆源进了东偏房便没了声响，姜照颜觉得自己肯收留他，又给他吃、给他地方住，实在是善得不能再善的大善人。
大善人又开始翻箱倒柜，准备找出条被子给他抱去。
东偏房里什么都没有，给人冻坏了，谁给她上工？
这处院落实在是太久没人打扫了，陈灰积得很厚。姜照颜在柜子里一翻，被灰呛得直咳嗽。
突然，一阵清风吹来，眼前的尘埃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陆源站在她的屋门口，神色清冷，眉眼沉静。
那风好似把他身上的气息也吹过来了，像是夜里山风吹过松枝的味道。
“有事吗？”姜照颜面色微红，强装镇定，试图掩饰方才那点莫名其妙的慌乱。
“没有被褥。”陆源加强了语气，“床也没有，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家具。”
姜照颜噎住，她没去两个偏房看过，只以为是没有日常用品，没想到是被当成了库房，堆了些零零散散的东西，连住也没法住。
“你要不先凑合一晚，修仙之人，应该没啥事吧？等赚了钱，我让人给你置一套像样的家具。”
陆源安静看她片刻，忽然问：“若有一日，我不能替你赚钱了呢？”
好好的，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做什么？！
姜照颜眉头一皱，叱道：“呸呸呸！不许说这种话，你好好的，怎么就不能赚钱了？如果你是偷懒、闯祸、砸我招牌，那我肯定饶不了你。但如果是受伤了，或者遇到麻烦了，那就想办法解决呗。我可不是没良心的人！”
“总之，不许乱想。”
“姜掌事。”
这称呼从他口中出来，竟比旁人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姜照颜不解：“又怎么了？”
陆源眉眼清冷，却不再像初见时那样遥不可及。
“今日多谢。”
“谢什么？鸡腿？还是宿舍？”
“都谢。”
姜照颜被他弄得越发不自在，只能凶巴巴地摆手：“少来这套。好好干活，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