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终于重新开门做生意了。
为了这一刻，宗门上上下下忙活了好几天。挂红绸、扫石阶……好一通布置。
最后，在山门前挂出牌子，上书——
荒村婚宴秘境，试营业前三日，半价开放。
山门前渐渐热闹起来。
青云宗秘境通过仙盟复验，重新开放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今日来的修士不少，乌泱泱站了一片。
人很多，但买票的一个没有。
有人嘀嘀咕咕：“听说有人在里面摸到了突破契机，谁知道是真是假？青云宗都穷成这样了，让人演戏也不是没可能。”
“半价也是钱啊。要是进去没涨修为，反倒被吓出个好歹，他们赔得起？”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长老满面忧愁地对姜照颜道：“姜姑娘，今日这生意看着不大红火啊。”
“好饭不怕晚，好秘境不怕没人玩。”
姜照颜走到山门前，大声压过了众人的议论声：
“各位既然来了，想必都听说过内测时有人突破的消息。我们青云宗不玩虚的，今日试营业，前三日半价入境。闯关之后若灵力毫无进益，退钱；若有人当场突破，赠一次入境资格！”
人群一静。
毕竟大宗秘境动辄数百灵石起步，热门秘境还要排队、抢名额。普通修士想进去一次，往往要攒许久的灵石。
这个新秘境虽然不知具体情况，可也有它的好处——便宜。
何况，都通过仙盟验收了，应该也不会再出问题。
有人开始动摇。
姜照颜趁热打铁，让各弟子进入人群，一对一兜售门票。
很快，人群里挤出三个年轻修士。为首那个咬咬牙，将灵石丢进收款匣子里。
“我们试试。”
“三位放心，青云宗诚信经营，绝对让客人满意而归！”
姜照颜带人入境的时候，低声冲入口旁的陆源叮嘱：“第一批客人很重要，你要好生招待。”
陆源轻轻弯了一下唇角，没说什么，只点头应下，转身入了秘境。三个散修也被送了进去。
为了让其他人放心，原本用来检测秘境情况的水镜也被祭出，悬于空中，众人盯着水镜，议论纷纷。
画面里，荒凉山路在雾中延伸，枯树上挂满红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有人在黑暗里替他们引路。红纸黑字的喜帖从空中飘落，唢呐声起，纸人迎亲队抬着花轿缓缓走近。
三个散修原本还有些不以为意，直到晃晃悠悠的花轿里伸出一只惨白的手。
“新郎官——”
“来迎亲啦——”
吓得三个散修拔腿就跑，水镜外顿时爆出一阵笑声。
三人被鬼打墙困了一阵儿，围观的人里有聪明些的，发现了关窍，对着旁边的人解说起来：“灯笼是路标，你看那灯笼样式，有些不一样的。这仨人只顾着跑了，根本没发现。”
人群又往水镜前凑了凑。
姜照颜抱臂站在旁边，嘴角上扬。
自己的小巧思被发现了，开心。
三个修士终于狼狈地冲入了村子，又被喜气洋洋的纸人村民引进喜堂。门锁落下，红烛成排燃起，迷魂阵开始起效。
从水镜里看去，三人脸色很快变了，额上渗出细汗，灵力被迫高速运转，却还得强撑着在喜堂里寻找线索。
“钥匙在酒壶底下！”
“那个碎玉是不是要嵌到什么地方？”
“不对，先看婚书，那婚书有字啊！”
……
原本只想看热闹的修士们，竟不知不觉跟着水镜里的三人一起解起谜来。
有人急得恨不得使个传音法术，告诉他们该怎么做。也有人看得两眼放光，似乎在琢磨自己进去能不能更快通关。
姜照颜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又盘算起来。
爱看热闹的心态真是在哪里都不会变。有讨论，就有传播度，有人觉得自己比里面的人聪明，就会忍不住掏钱亲自去试。
这生意，有门儿！
这一回，所有的机关都没有失控。
婚书被翻开的瞬间，祠堂方向传来低沉的机关声。
三名散修终于通过暗门，跌跌撞撞闯入祠堂。
祠堂深处，山神静静立在祭台上。
满堂纸钱翻飞，山神像垂目俯视众生。红纱在阴风里缓缓垂落，一袭白衣从神像阴影后走出。
陆源垂眸立在祭台上，清冷眉眼被红烛映出几分近乎悲悯的神性。
水镜内外陡然一静。
“这是傀儡？太逼真了吧！”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不像，傀儡哪有这种气势？”
“青云宗竟还有这样的镇场人物？”
一直观察众人反应的姜照颜对自己的识人眼光很是满意。
她得意地开口：“这是咱们的真人山神，沉浸式陪练。后续若有人想指定山神关卡反复挑战，可另行付费选择。”
水镜里，陆源动了。
外人只看见三名修士被山神逼得节节败退，灵力几乎耗尽，却又总能在绝境里抓住一线生机。这种险而不死的压迫感，最能让人修为精进。
不多时，几人顺利出关，浑身灵力翻涌，脸上都洋溢着兴奋。逢人就讲自己刚刚有多凶险，灵力运行从滞涩到顺畅。
人群又热闹起来。
“下一批什么时候进？我报名！”
“我也来！”
“山神关能不能单独挑战？”
“组队有没有折扣？”
姜照颜瞬间忙到脚不沾地，登记、分组、排队、讲解规则，还要顺手把指定山神关卡的加价写上。
方才还空荡荡的秘境入口，转眼排起了长队。
陆源也从秘境里出来了，姜照颜一看见他，立刻把笑意一敛，叫来几个弟子替她干活，自己故作严肃地走过去。
“你刚才是不是用力过猛了？”
陆源老实巴交替自己解释：“可是他突破了。”
这话还真不好反驳，她只能凶巴巴地警告：“突破归突破，安全归安全。我们这里是正规秘境，就算赔钱，也不能让人出事。”
陆源静了片刻，问：“你很在意这个？”
“废话，安全最重要！”
姜照颜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话说重了，又安慰起人来：“当然，你今天表现还是不错的，给你加鸡腿。”
肉痛地从木匣子里摸出一枚最小的灵石，塞到他手里。
“奖励。”
陆源沉默片刻，收下了。
以他真正的身份，这点东西连入他眼的资格都没有。
可姜照颜给得很郑重，他也只好郑重地收下了。
这时，一群女修挤到姜照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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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着陆源问：“我们想请这位山神陪练，能指定吗？”
姜照颜看了陆源一眼，心里有点微妙。
怎么刚开张就有人惦记？
不过这种微妙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被赚钱的念头压了下去。
姜照颜面不改色地点头：“可以，要加钱。”
“加多少？”女修们问得十分爽快。
原本只是顺口一说，没想到她们真的要问价格。姜照颜飞快在心里估算起成本来。
入境半价已经够便宜了，山神关又是核心卖点，不能贱卖。
何况陆源这人虽然不要工钱，但要吃饭要住宿，还可能一不小心损坏道具，维护成本也是不可小觑的。
她当机立断，搬来写有价格的木牌，提笔又补写两行字：
山神关指定挑战，一炷香起订，三倍门票。
若需单独指点，价格另议。
几个帮忙的弟子凑过来一看，面面相觑，似乎觉得她狮子太开口，漫天要价。
可架不住陆源魅力太大，几个女修纷纷开始掏钱，灵石叮叮当当地落进匣子里。
“我也算秘境项目？”陆源面露疑惑。
姜照颜理直气壮：“当然。你现在不是普通NPC，你是这个秘境的核心体验之一。”
陆源沉默片刻，更疑惑了：“恩……披……西……是什么？”
“咳……”一不小心，用了穿越前那个世界的词，怪不得他听不懂。姜照颜连忙改口道：“就是发布任务、引导修士的人！解释起来太长了，简略一下，懂了吧？”
瞅着陆源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姜照颜干脆霸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转移话题道：“放心，不会让你白干。今日给你加餐。”
陆源看了她一会儿，老实地点了头。
第一位指定山神陪练的女修很快入境。
据那女修自述，她卡在炼气后期已有两年。攒了许久灵石，也不够买大宗秘境的一次名额。今日她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直到亲眼看见几个散修闯关后灵力大涨，才咬牙掏了钱。
但收了钱的姜照颜没有只顾着高兴，生怕新上岗不久的陆源又一个没收住，把客人吓得当场退票。
弄不好还得赔钱。
好在陆源这回总算记住了她的嘱咐。每一次出手，程度都卡得极准，既不让女修能轻易得到喘息，又不真正封死她的生路。
人被逼到极限时，反而不得不突破自己，在恐惧里寻找反击机会。
剑光数次亮起，又数次被灭。
直到祭台下那枚刻着新娘名字的牌位彻底显露出来，女修终于抓住破局关键，一剑劈开山神锁。
锁链崩断的瞬间，她周身猛然一震，灵气不断涌动，竟是真的当场突破了小境界。
水镜外顿时哗然。
先前还嫌指定山神太贵的修士们，转眼便挤到木牌前，生怕晚一步就排不上号。还有人财大气粗，直接开口想包下陆源一整日。
按理说，包日价格肯定更高。
可姜照颜莫名觉得这买卖让她不太舒服。
才刚开张第一天，就有人想把她的招牌包走，未免太不讲武德。
但对外，姜照颜说得冠冕堂皇：“本宗秘境以安全为先，山神陪练每日限量，过度挑战有损修行根基。”
至于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痛快，被她归结为老板看不得优秀员工被别人挖墙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