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把皇袍披我身上了 > 17.第 17 章
    “是他们啊。”江琅想起来了,文忠侯上了几道折子,他搁到一旁没批回,本来觉得让文忠侯知道该管教管教儿子就成,没想到他还特意进宫一趟。

    文忠侯惊魂未定,面对宋子澜的道歉,一时吓得没多说话。

    宋子澜拔出剑,又替他捡起拿的礼物放回他手中,“文忠侯是来见殿下的?”

    “正是,正是。”文忠侯忍不住擦了擦额角冷汗,拉上不争气的儿子去行礼面见江琅。

    “见过殿下,臣今日见天色不错,便带了犬子来宫里给殿下赔罪。”

    说着,文忠侯特意推了一把儿子,让他说话。

    文忠侯世子心里不忿归不忿,嘴上还是道:“那日不小心冒犯殿下,还望殿下赎罪,臣已经在家里好好反思了一番。”

    江琅微微一笑,“没想到文忠侯还带着世子进宫一趟,那日的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不过文忠侯既然已经管教了世子,我也深感欣慰。”

    “哪里哪里,犬子无状,合该管教。”文忠侯捧着手里的东西,左右不知道该怎么办。

    “文忠侯入宫还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江琅看了他手里的礼盒一眼,文忠侯松了口气,连忙递给儿子,让他摆到桌子上。

    文忠侯道:“这是臣去年偶然得到的一尊观音玉像,玉像本不稀奇,可这玉像的雕工极好,臣看后自觉堪为当世稀宝。之后辗转派人去打听工匠是谁,这才得知竟是前朝大家钱泓之手笔。”

    “这等珍物臣不敢自专,特意拿来给殿下品鉴。”

    “观音像?”江琅对此没什么兴趣,要是文忠侯能给他变出几百万两白银充国库里面,他可能更会感谢文忠侯一番。

    文忠侯没看出他的不以为意,“臣早就听闻,皇后娘娘对佛道极有研究,这种东西在臣手上实在暴殄天物,倒不如献给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江琅对这位名义上母亲没啥印象,只听说过她一直在行宫休养,没想到文忠侯倒惦记着呢。

    无论谁上位,她之后都会是太后,文忠侯想从讨好她入手倒挺聪明。

    江琅正要人收下,文忠侯却道:“臣既然拿来了,殿下何不赏脸看上一眼?”

    文忠侯说着,上手拆了开来,露出的菩萨像果然晶莹剔透,温润细腻又栩栩如生。菩萨眼睑半垂,单手持净瓶,身上衣裙翩然若轻纱,脚下莲花开极盛,周身祥和而又威严的法相尽显。

    “确实不错。”江琅点点头,文忠侯得他称赞,不由笑意更深。

    可他正想将菩萨像拿出来时,手心捧着菩萨底座,一托——

    菩萨像头身竟然裂出一道痕迹,玉像头身分离了。

    文忠侯脸色刷地惨白。

    江琅怔愣片刻,却听符绪笑吟吟道:“文忠侯当真大方,别人家送一件,你竟是拿了两件。”

    “……”江琅无声看了他一眼,符绪这话真损啊。

    文忠侯冷汗直冒,顾不上和符绪拌嘴,当即跪了下来,“臣并非有意拿个裂了的菩萨像给殿下,只是它在家里还是好好的,臣也不知道怎么就碎了。”

    “无妨。”江琅让他起身,“刚才见你将盒子摔了,应该就是这样碎的,此事和我也有关系,不都怪你。”

    “谢殿□□谅。”

    江琅转而看向文忠侯世子,“世子如今多大了,还在读书吗?”

    文忠侯世子随着文忠侯一起跪下,文忠侯不起,他哪敢起,现在低着头回话,“臣正在国子监读书。”

    “想过科举吗?”

    文忠侯世子露出赧色,“臣自小愚钝,不是那块料子。”

    江琅不由叹了口气,叹气声传入文忠侯世子耳中,他心头震了震,小心翼翼地微微抬头,偷觑江琅的神情。

    本抱着打量七皇子想法的打算,可这一眼却是让他愣住了,顾不上掩饰自己惊艳的目光。

    上次街头与曹玠起冲突时,他没见到江琅的面容,方才站得远看不清,现在才算真正窥上一眼。

    没想到在他爹嘴里年纪尚小、未成气候的七皇子竟是这么神仙模样。

    一时间,满脑子只剩曾在书里见过的一句话:秋水为神玉为骨……

    “世子有话要说?”江琅朝他看来。

    文忠侯世子连忙低下头,脸庞憋得通红,在符绪和亲爹的目光下,吐出一句,“臣以后再也不胡来了,再也不和人打架了,回去便好好读书。”

    符绪嗤笑一声。

    江琅:“?”

    “世子有此心,文忠侯想来也能宽心不少。”

    江琅笑着说,心里却不在意一个纨绔怎么突然间醒悟了。在与文忠侯客套了几句话后就以累了为由,让他们父子二人离开了。

    人走后,江琅端茶啜饮,“京城里这些权贵走科举的人当真没多少,全凭祖上荫封做官承爵,日子真是滋润。”

    “那倒也不是,现在都讲究一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像文忠侯这种有爵位的,其实是少数。”符绪道。

    江琅点点头,大启极为提倡科举,朝廷里也喜欢以科举来排资论辈,视读书科举才是做官正道,靠祖宗的乃旁门左道。

    可大启一朝没限制过荫封取士,封爵的人是不多,可子子孙孙加一起人数可就庞大了,难免出现冗官现象。

    冗官一出,得白白耗费多少没必要的钱银。

    符绪见他只喝茶,并不说话,点了点盒子里的观音像道:“不过殿下说得确实有道理,文忠侯过得确实滋润。”

    “这观音像还有别的说法?”

    “前朝大臣钱泓酷爱字画篆刻,后受谋逆罪牵连,被发配到西北充军。钱泓大部分作品也随之到了西北乃至西域。后来被一商人逐个买回,文忠侯能拿到这件玉像挺让臣意外。”

    “什么商人这么厉害?”这个时代讲究士农工商,像钱泓这种大家的作品,应该都被官宦世家收藏起来,哪还有商人买回的份?

    “南都,史家。殿下听过吗?”符绪含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提到史家时,手掌不由自主紧握起来。

    江琅抿了抿唇角,“略有耳闻。”

    想到过史家在京中人脉广,没想到会这么广。江琅对史家越发地感兴趣了。

    ……

    南都与其余江南州县连日暴雨,江河湍急,冲塌了堤坝桥梁,洪水蔓延大半江南北道,其中以去南都五十里的青州受灾最为严重。

    霍韫将此写信送往京城,等信送到时,已是七日后。

    江琅看完了信后,简直难以置信。

    从大水那日至今有十来天了,他别说看见一份灾情文书,连青州两字都没见被提过。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了青州上下官员隐瞒,就连整个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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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北道都在隐瞒。

    这么荒唐的事情,江琅足足看了十几遍才确定下来。

    是真的。

    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年代,连灾情都可以被隐瞒不报。

    江琅气急失笑,平复心绪很久后才不得不立刻找人去找政事堂诸位宰辅和工、户两部尚书。

    “核查灾情与筹备赈灾一事,臣回去会拟个章程出来,殿下先莫急。”杜珩不急不徐地微微拱手,说话时,头上幞头长翅不停地左右晃动,“但为今最大的麻烦并非在此,而是……”

    他话音顿了顿,侧眸看向户部尚书,“如今国库还有多少银两可用?”

    户部尚书垂着头,他身后案几上堆着十几本账册,户部侍郎与郎中边翻账册边打算盘,噼里啪啦算了多久,堂中众人就沉默了多久,直到——

    “杜相,大人,国库存银如今所剩无几,若只是送些粮食赈灾,那从各地粮仓中,调些运去倒也还好,倘若运银赈灾……”户部侍郎摇了摇头,“只能拿出十万两。”

    杜珩抬眸看向江琅,江琅知道户部是真的没钱了,只能摆摆手,“先遣人去核实灾情,至于到底需要多少,杜相按章程核算吧。”

    杜相领了旨意就要走,江琅一一扫过这些大臣,又开口道:“诸位先不着急走,我有些事情想问问诸位。”

    “殿下还有什么事?”

    江琅从座椅上站起身,缓缓走下阶梯,袖摆滑过被擦得干净到反光的地板,走一步,说一句,“去年户部刚批过是十几万两银子用于长江一带的堤坝桥梁修建,从里面的地方有没有青州?”

    户部尚书与工部尚书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江琅站定在户部尚书面前,对方身量不高,是个颇为瘦小干瘪的老头,此时只得硬着头皮回了句有。

    “当时所拟的名单中,确有青州此地,户部也是依各地方总需批的钱。”户部尚书话锋一转。

    “可臣之所以在国库吃紧时给这笔钱,正是因为工部口口声声称近几年天象有异,恐有大灾,若是出了事后再批钱,所需数额必将翻上一倍。臣也是想着未雨绸缪,才在禀明陛下和杜相后批了这笔钱。”

    工部尚书:“……”

    这个老匹夫,居然把问题推到他这里来了,还拉上陛下和杜相给他证明。

    眼看江琅目光巡来,工部尚书连忙出声:“臣亦命人把所需钱银运至了各处,并有工部各官员亲临当地,督促修缮。这钱,臣从没动过不该动的心思,青州也确实加固了堤坝。”

    江琅:“如今还不到三月,长江一带更没有春汛一说,你的意思是青州一场大雨便将刚动工不足一年的堤坝冲垮了?到底是这雨大,还是堤坝脆弱如纸张?”

    工部尚书满头大汗,拱着手连声道:“殿下息怒,虽不知具体情形如何,但臣即刻便命人去查,一定给殿下答复。”

    “是给我吗?”江琅深深望了他一眼,“被大水逼得流离失所的人可不是我。”

    “给天下百姓一个答复!”工部尚书立刻改口。

    江琅摆摆手,“记着你们的话,都下去。”

    灾情在前,谁也不敢耽搁,纷纷退了出去。

    殿门开开合合,漏进来一道刺目的金光,江琅脚下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半晌飘来一声叹息。

    “殿下,福华殿有动静了。”门外,方觉晓通传,“陛下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