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
“你说查了四五日,除了抓到两个小喽啰,其余什么都没查出来?”赵王啜了口茶,面前站着战战兢兢的大理寺少卿付公时。
付公时赔着笑,“此案牵连甚广,确实不好查。而且太子新丧,不好大动干戈……”
“嘭——”瓷盏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突如其来的声响将付公时吓了一跳,慌忙退了半步,才躲开溅起的碎瓷片。
“殿下恕罪。”付公时跪地请罪,“是下官失职,下官即刻命人将涉案之人提审,定会两日内给出进展结果。”
“两日?”赵王冷笑,“不必了,本王亲自去审人,不敢劳烦付大人。毕竟陛下钦点我为主办官,若是出了差池,陛下怪起来,首当其冲可是我,而非付大人。”
付公时冷汗津津,“臣有罪,臣定当与赵王殿下同心协力调查。”
赵王起身,付公时小跑着跟上,心里苦笑着,怎么就他倒霉,碰上赵王这个炮仗。神仙打架,把他一个小鬼牵扯进来,这可真是……
付公时让衙役将抓的两个拐子带上来,刑狱里又暗又冷,唯一烧得正旺的火炭盆还在赵王脚边。付公时穿着公袍,站在这阴冷的狱中,忍不住打颤。
犯人带上来,一盆冷水浇下,当即醒了过来,瞅着审讯的众人,哭着求饶,“各位老爷们,小的什么事情都说了,其余的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赵王伸手烤着火,看也不看对方,“你拐这些孩子去南边要卖给谁可没说呢,在京城里谁是你们的上家也没说,这叫全说了?”
“小的真不知道啊,小的只负责运人,其余不归小的管。”
赵王:“你自京中往南运人,路上关卡,落脚点总得有人去操办。从北自南一趟就要十来日,南边瘦马之风盛行,可见拐人并不是几个人就能做到的,你总要有几个同伙吧,是谁负责把人拐来,交给你运走的?”
“小的同伙都死了,其余人等,小的也不知道,小的真不知道。老爷们就饶了我吧。”
赵王语气不变,“不想说,就喂他吃块热炭。天冷,嘴里热一热才好张口。”
衙役听完吩咐,当即抄起钳子,夹了块烧得通红的热炭,递到犯人嘴边,犯人被吓得瞳孔睁大,头上身上尽皆冷汗,拼命往后撤身,只是被绑在木架上,费尽力气也无法挪动分毫。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
付公时别过脸,不忍看这人的惨状,忽然听到赵王叫他一声,“他说同伙死了,是你们杀的人?”
付公时连忙解释:“不是,臣派人过去时,发现那些人已经被杀了。”
“被谁?”赵王微微眯起眼睛。
付公时卡了壳,“这……”
“被谁杀了也不知道,要你这个大理寺少卿还有什么用?”
“不是不知……”付公时拱手,“看伤痕,是青麟卫的刀所致。”
赵王正欲问他青麟卫怎么也牵涉了进来,就听那犯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炭火没塞进他嘴里,倒是嘴唇被烧出一个大水泡,慌不择口道:“小的说,小的立刻说。”
“小的那日接到同伙的指令,将船停到泗水河畔,等着他们把人带来。因着人只有两个,小的就多问两句怎么这次人这么少。往日人多热闹时,正好是我们下手的好机会,一次能拐来十几个孩子。”
“同伙就说这次拐的孩子都是精品,甚至有个价值千金的。跑一趟就足以赚三四年的钱了。”
赵王提起来点兴趣,“这么值钱,你见过吗?”
犯人想了半天,仔细回忆,“小的透过破窗瞧见过侧脸,确实是极佳。虽说是个男儿,但长得俊秀极了,才十四岁的样子,浑身透出贵气,小的看他那身衣服,就猜出肯定是哪家的大户公子,不然不会如此匆忙就要运走。”
“……”赵王扭头问付公时,“被拐的孩子在哪?”
付公时:“一个是京中商贾方家的孩子,找到的时候人在宫里,说是七殿下带他去的。”
付公时没说另一个人是谁,可从他忐忑不安的眼神里,赵王当即心领神会。那边犯人还在喋喋不休道:“起初小的还不信一个人能卖千两金子,但见过一面后,小的就信了,那公子长得确实美。如果小的要是有钱,小的肯定也会……”
赵王抬手一巴掌扇下去,打的犯人头侧到一边,声响之大,吓得付公时浑身一颤,不敢大喘气。
紧接着赵王又拽着他的衣领,阴恻恻地问道:“你会什么?你也配想他的主意。”
付公时立刻劝道:“殿下,不至于亲自跟他动怒。要动刑,让衙役来就成。”
赵王将人甩开,回头看着付公时,“七殿下什么时候被找到的?”
付公时:“这……下官不知。是七殿下的侍卫找到他的,下官只是协助抓人而已。”
“哼。”赵王道:“把京中所有拐子全抓了,问清楚南边买人的究竟是谁。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许放过。谁敢欺上瞒下,吃了银子不尽心办案的,被发现后,就地斩杀。”
“真是反了天,连皇家人都敢打主意,本王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
付公时弯腰拱手,“下官明白。”
赵王自打知道江琅险些被拐走卖了就气不打一处来,平日里他看不上江琅归看不上,但江琅好歹是皇子,怎么能落进这群腌臜人手里。
当真是奇耻大辱。
难怪当日江琅受了风寒还发热,甚至吐了血……
赵王对那口血一直心有余悸,做梦都是江琅被他气死的场景,今日方才知道,他竟是替人背了锅!
他气冲冲回了王府,一进门,便听管家来报,王妃的弟弟又上门了。
赵王妃出自书香世家,娘家姓许。赵王妃温良谦顺,王府上下敬服,但她什么都好,就是对亲弟过于偏爱。
“他怎么来了?”赵王眉心紧皱,“这是又闯了什么祸来找王妃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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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一路紧随,跟在赵王身后解释来龙去脉。
其实事情也不复杂,简而言之就是几个纨绔子弟凑在一起玩,一言不合,本就不厚道的兄弟情便经不住冲突,裂了开来,几个人分成两派打起来。
本来就是小孩的事情,打打闹闹也算正常,但是这次赵王妃弟弟出手对象却是不一般。
管家:“许三公子将太子妃弟弟鼻梁骨打碎了。”
赵王听完后,无端笑了两声,笑得管家不知所措。
一连好几日,赵王自己过得极不顺当,先是被江琅碰了一次瓷,又是被重熙帝误会,审人又还审不出结果,现在连这个他从未瞧得上的妻弟也敢来气他。
赵王这通气积压了许久,今日总算找到了发泄途径。
管家:“王爷?”
赵王仰天叹了口气,“把我在军中的长棍拿来,关上府门,今日不见客。”
正堂里,许三郎正对着姐姐抱怨,“阿姐,那曹玠居然敢跟我抢东西,真是胆大包天,以前太子在,我让他三分,现在太子都死了,他居然还敢在我面前摆出个皇室宗亲的臭架子,以为他姐还有机会当上未来皇后不成?”
赵王妃名许止怜,闻话不由点了点许三郎的额头,她素日和气惯了,就算生气也不会厉声呵斥,“你啊,为了一个小玩意,至于动手打架吗?下次不许再打人了,我派人去曹家送礼赔个不是,这事应当能揭过去。”
门口走来一道人影,赵王妃欣喜不已,迎上前,“王爷回来了,今儿朝堂上还顺利吗?陛下可解了足禁?”
赵王冷眼瞅着她,赵王妃意识到不对,小心揣测,“是陛下说了什么吗?”
“陛下没说什么,还给我指派了个活。”赵王的目光移到许三郎身上,“倒是你这个好弟弟,今天差点把我害惨了。”
赵王妃吓一跳:“怎么回事?三郎做了什么事啊?”
许三郎一头雾水,“姐夫,我最近老实的很,就今天才跟曹家那小子打了一架而已。”
“你老实?”赵王嗤笑。
“你明知太子新丧,带着乐伎来我府上不说,还将此事传的到处都是,御史台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我,你生怕对方拿捏我的把柄不够多是吗?”赵王深呼吸一口气,“这也就罢了,陛下没说什么。可你居然还敢和曹家人动手,你一天不给我惹祸会死是不是?”
赵王妃:“王爷息怒,不过是小孩子家打闹,有什么的?咱们给人赔礼道歉也就过去了。”
赵王摆摆手,“把王妃扶到一边坐下。”
管家将长棍带了来,见这架势,许三郎和赵王妃心中泛起不安。
许三郎慌忙为自己辩解,“姐夫,这事都怪曹玠,原本是我先看上的东西,却被他抢了先,我这才教训一下他——”
赵王懒得听他的话:“把三公子摁好……”
左右小厮上前抓人,不多时,赵王府里传出几声杀猪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