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选秀斗兽场4

    “那么, 这么好的问题,可以得到真诚的回复吗?”裴询挑眉。

    “但我认为,”黎叙垂下眼, “你只是想要得到我的确认,如果我否认, 你也不会信。”

    “那要看解释。”

    “我没有解释。”黎叙说。

    “好吧,叙哥,这是你的自由,”裴询很浮夸地叹了口气, “不过我脑中的猜测可要跟着我对你的印象策马狂奔了, 万一一不小心跑偏也没有人出来纠正, 真是令人悲痛。”

    “什么印象?”黎叙问。

    “印象嘛, 其实我觉得叙哥你人挺好的,”裴询笑了起来,“不然你怎么不把我囚禁起来,就像戎志强那样, 更加安全、保险、保密, 身份暴露的风险大大降低,而不是放在身边, 像时刻拎着一颗定时炸弹。”

    黎叙看着他,没说话。

    往事已经尘封六年, 仅仅凭借一张嘴,没有其他任何佐证,无法构成令人信服的真相。

    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在小副本里, 讲些不知所云的往事, 观众们听得也烦。

    这不,裴询已经开始继续回应弹幕, 他的弹幕已经炸锅,全是在问为什么要吞并一个仅有三十五积分的个人直播间,硬生生将自己的积分割了一半出去。

    “当然是命运的指引啊,”裴询操着他那副混不吝的语调,慢悠悠回应,“是不是大家已经忘了我的职业,所以才如此质疑我做的决定。”

    “和他认识吗?当然是认识的,是牺牲自己帮助他人吗?真好,在大家眼里我居然品德这么高尚。”

    裴询话对着屏幕说完,又朝黎叙这边扬来一句,“叙哥,他们说按原本你的积分,应当是活不过第一晚,所以我这叫嘴硬心软,说是吞并,但其实积分你一半我一半,冰冷的积分化为温暖的夫妻共同财产。”

    黎叙瞥了他一眼。

    “新进直播间的不用叫我黎叙,我叫裴询,你说为什么直播间名称开头是黎叙,因为旁边那位才叫这个名字,以他的名字呼唤我,以他的名修饰我的名。”

    黎叙挥手想在两个人中间隔上一堵墙,未果。

    因为他竟然发现他无法掌控他直播间的背景。

    被吞并者没有搭建直播间的权力。

    而,裴询,和弹幕聊天的时候余光也分了过来。下一秒,黑紫色开始向黎叙的格子间蔓延,两个装满卷轴和羊皮纸的书架凭空出现,各类装置魔杖的盒子在顶层摇摇欲坠。

    黎叙面无表情看着自己被侵占的空间。

    “啊,地方这么空,我觉得黎叙你也用不着,我借来用用叙哥不会介意吧?”裴询笑眯眯,“叙哥好像只需要一张……床,我帮叙哥生成一张巨舒适的大床怎么样?”

    话里是询问,仿佛给了拒绝的选择,但行动已经先一步不容置疑地开始,转瞬之间,屏幕前,一张深紫色、带有诡异黑金色花纹的床缓缓铺开。

    自此,6×3的空间被占的满满当当,黎叙低头是脚下的两大包糯米,抬头是缓缓转动的星盘,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被紫得隐隐发胀。

    “你是哪个流派?”黎叙问,“东方西方混杂?”

    “我哪个都不属于,”裴询耸肩,“但东西多的话,不是显得专业嘛,这进来直播间一看,谁不得说一句咱经验老道装备齐全。”

    “……”黎叙挺无语,面无表情地在床上坐了下来。

    【唉唉唉,我就一会儿没进来,咱直播间怎么变紫了!阮小寻同学转性了?】

    【被隔壁的神算子吞并了呗。】

    【还真有人来吞并啊,还是神算子?这位积分不算少吧,吞并岂不是要扣一半?】

    【两人认识吧,估计是想来救一命。】

    【他怎么和谁也认识,神算子认识,离姐认识,阮小天天哥也认识,认识就算了,问题是感觉关系都很不简单。】

    【真扫地僧啊,我以为这是黑称呢,结果你告诉我这是花名?】

    【被吞并的副直播间不再是独立个人直播间,不再被随机匹配连线,好的完蛋了,这下他连线也不用接了。】

    【所以我们阮小寻同学现在打算做些什么?】

    【他躺下了啊他躺下了!!】

    【?】

    【真完蛋了啊,单打独斗的时候都不怎么积极,这有人带着更是要躺平了!】

    【别睡了大哥,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

    黎叙倒是也没说想睡,他只是想闭目养神或者躺着看会儿书。

    但没想到一朝被吞并,能获得的书籍只剩架子上羊皮纸刻着的诡异符文,他也看不懂。想睡觉,旁边的人还很吵,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裴询的声音一股脑往他耳朵里钻。

    “噢,我不和其他主播连线,自动静音无视就行,不过第一轮吞并后,连线的频率大大减少了啊,寡疯了的话痨主播们应该吞并到自己心仪的对象了吧。”

    “我吗?我也话痨?”裴询指指自己,“确实啊,旁边床上那位不就是我自己物色的吗?”

    “想要连麦啊,左下方三百积分半小时,能开摄像头吗?不能开的话,把八字打在弹幕里。”

    “你说你家庭不和算是否离婚啊?离吧,你丈夫在外面欠了两百万赌债,哦,你说他已经戒了,放心,不会改的明年就变成三百万了。哦,你说他爱你,放心,他不爱,你好,网断了吗?刚是不是没听到?那我再说一遍,他不爱,听到了吗?”

    “怎么退了?人退了无所谓但积分可不退,咱直播间风格就是这样,心灵强大的人才能得到神的指引。我看见弹幕有人说让我们有请下一位挨骂嘉宾,哎呦你这人说话还挺难听,来给我做助播吧,很单纯的工作,没有福利没有月薪纯干活。”

    黎叙沉默听着。

    “怎么一会儿不见旁边躺了个人……”裴询拖长声音,“没看出来吗?卖身葬父。问为什么这么年轻的父,这没有办法,我们年轻人玩的就是花。”

    黎叙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下一位嘉宾又上来连麦了,又来问爱情,问怎么才能挽回她,挽回不了,你的错太严重,非要挽回,你别挽回了,再挽回要有血光之灾,人家哥要提刀来上门砍你。”

    “行了,别絮叨了,全是你的错,你这痛哭流涕没有用啊,非要让我和直播间讲讲你劈腿三个还家暴的劲爆小故事吗?问我你以后的发展啊,我想想,要不你出家吧,对你好我好大家好。”

    黎叙盯着他看了半天。

    “怎么了叙哥?”仿佛是感觉到他的视线,裴询转头过来,“感兴趣啊,要不你来给我助播吧,活也不用你干,积分还分你一半,考虑考虑?”

    “积分本来就要分我一半。”黎叙说。

    “但是咱们要用双手创造价值啊,叙哥你就单纯坐在那里,就能瓜分我用汗水泪水努力挣来的积分,你美好的良心会不会隐隐作痛呢?”

    “不会。”黎叙说,“我没求你来吞并我。”

    “啊,我知道,所以我也没强迫你,我这不是在好心好意温文尔雅娓娓道来明媚动人地劝说?”

    “你打扰了我的清净。”黎叙说。

    “那没办法,我要挣钱养家的,你要想获得清净的话,你要不过来把我打晕吧,但好像不太行,规则说我对你伤害免疫哦。”

    “……”

    黎叙皱了皱眉。

    他是真的不想参与进这个游戏,不想对着屏幕那头的人做些献媚讨好的举动。

    所以没有想法,也没有行动。

    但可惜他的无动于衷只持续了10个小时。

    然后就被迫被拉进了一个家长里短神神叨叨的玄学直播间。

    听裴询戴着墨镜翘着二郎腿一副大佬姿态,对着屏幕那头的求助者叭叭,听听甲的事业运,看看乙的桃花债,前有失踪多年的小儿子竟被埋在自家树下,后有逃跑多年的杀人犯变打假主播专程上麦戳穿不成反被抓。

    当然,不仅仅是离奇故事,大部分的人留在裴询的直播间并打赏应该也是冲着他那张损人不利己的嘴。

    有些熟悉的情景。

    黎叙坐在善行棚,干的也是相似的事。

    为村民答疑解惑,剖析过去,预测未来,作为极乐神教的善举,一块无所不知的活招牌,诚邀各位教众虔诚信仰。

    当然,最开始,前几年的目的并不是招揽信众。

    而是收集信息。

    他家与他家有仇,他家与他家有怨,谁和谁有不正当关系,而谁想杀了谁。

    以至于后来,村里的每个人黎叙都认识,并几乎完全了解。每个人内心隐秘的、错综复杂的恩怨情仇,深深印在黎叙的脑中。过于庞杂的信息量和丑恶的人性故事使得那几年黎叙深夜翻来覆去的失眠,脑袋时常发胀,思维总是比别人慢半拍。

    还无法忘却,因为朝圣时村民总有各类刁钻的问题和疑惑需要他来解答。黎叙端坐在善行棚里,在每一个人入内叩拜,黎叙在脑内都会以他的身份符号作为支点,铺开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因为实在耗费心力,每次朝圣后,他几乎都要昏睡整天,窥视别人的命运,或许就是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但裴询生龙活虎。

    就有些让人羡慕了。

    或许因为人家有真正的算命异能,而他只是个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这就是科班和非科班的区别,这是他的命运,他了解。

    “你……”黎叙突然道。

    “怎么?”本来与弹幕聊的热火朝天的裴询戛然而止,迅速转过头来。

    “你是真的会,所以,你有没有帮我算过,我的命运如何?”黎叙问。

    “你吗?”裴询眨了眨眼睛,“你不好算。”

    “不好算?”

    “你太黑了。”裴询露出个点点微妙的笑意。

    什么叫他太黑了,黎叙没听懂。

    “是字面意思,”裴询意味深长,“你知道为什么前几天我们明明那么形影不离,但在我的眼睛半好不好的现在,我却一直坐在这里直播,没有向你靠近过吗?”

    “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裴询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我太害怕了,我恐惧到双腿发软,以至于根本无法站起身来一步二步三步走近你。”

    黎叙盯了一眼他高高翘起的二郎腿,觉得他在放屁。

    “你害怕我的命运?”黎叙勉强提炼出关键字。

    “嗯哼。”

    “为什么?”黎叙问。

    “你问我吗?”裴询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这种事情不应该是当事人最清楚了解吗?叙哥?”

    黎叙默了默,“我没看出你害怕,而且如果害怕,不应该远离?”

    “是啊,好像是应该远离,”裴询羞怯一笑,“说实话,这么多年以来,我都没有死皮赖脸地像这样追着一个人跑过,也是进了咱们副本我才发现我居然是一个M,爱受点热脸贴冷屁股的虐。”

    “……”

    “你太神秘了,叙哥,我对我看不透的人总是很感兴趣。”

    “我人生中的大事讲给你们听过大半,就这还算神秘?”黎叙问。

    “或许是我更想了解黎叙讲述的那一切外的你呢?”

    黎叙沉沉看着他。

    “哦哦,弹幕有人问是在撩吗?这么明显吗,”裴询甚至还抽空瞥了弹幕,“有人说磕到了,谢谢谢谢,看来我的小心思要昭然若揭了,所以叙哥有没有感受到我的诚意呢?这种事应该当事人感受到位才行啊。”

    “所以你想做什么?”黎叙垂眸。

    “叙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选秀不卖腐,回家种红薯。”裴询嬉皮笑脸。

    黎叙深吸一口气。

    “你是不是有病?”黎叙真心在问。

    “哈哈哈哈,这句怎么听起来这么爽?”裴询啧了一声,“卖腐可是博人眼球的大杀器了,不然叙哥你看你那边的弹幕和积分打赏,是不是变得活跃了起来?”

    ……

    居然还真是。

    黎叙一个人直播的时候,弹幕零零散散,打赏少得可怜,也几乎奔着猎奇而来,完全白嫖。

    但被裴询吞并后,无论是听说神算子的行为前来看热闹的,还是被一句胡侃的“卖身葬父”引流而来看看当事人是何许人也的,乃至于他俩说话间,弹幕不知道何时开始变了个风向。

    【慕名而来,我是真爱听神算子跟人聊天啊,他怼连麦那些人的妙语连珠完全是我的下饭神菜。】

    【啧,他跟阮小寻说话,我怎么品出了一丝不一样的风味?】

    【你别说,我也觉得怪怪的。】

    【这还不磕我磕拉啦!】

    【嗯,是的,有给。】

    【+1】

    【同】

    【我在神算子的直播间说我磕疯了,被那头的人狠狠怼,说我腐眼看人基,还是这头好啊糊咖没粉丝,可以畅所欲言。】

    【不是,你们怎么看出来的,他俩难道不是在吵架?我怎么觉得每一句都带着阴阳怪气呢?】

    【阮小寻在吵架吗?那很好了,你不知道前十个小时他要不睡觉,要不发呆,除了跟认识的两人连了个麦,基本就没理过我们弹幕,他居然说了这么多话,他居然还会和人吵架,妈妈好欣慰!】

    【说得牛啊,本同人女闻着味儿就来了,我就跟着楼上磕了,有朝一日也是磕上算命的邪门CP了。】

    “……”黎叙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了目光。

    时间就这么平凡地一分一秒流过。

    马上就到第20个小时。

    第二次吞并时间要来了。

    【虽然我看隔壁也有比他俩积分多的直播间,但这回他俩应该不会被吞并吧,谁会愿意三等分自己的积分呢?】

    【他俩是不是离杀人魔挺近的?】

    【是近,只隔着一个人。】

    【杀人魔是哪个?】

    【现在排行榜第二啊,承诺吞并一次,虐杀一个人,真爽啊,完全是良性循环,那些观众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心理,就会给杀人魔打赏,杀人魔积分高了更方便吞并,被吞并的人又没有反抗能力,被虐杀折磨又能赢得满堂彩。】

    【你别说了,我好想吐。】

    【在神算子直播间待久了都没出去看外面形式,所以上一轮吞并,他已经杀了一个人了?】

    【是啊,惨叫声嗷嗷的,到最后都糊了一片马赛克血呼啦差的。】

    【我的天呐!】

    【说真的,杀人魔直播间人不算多,但一个比一个爱打赏,一言不合就打赏,说实话照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他该怎么输。】

    【太可怕了,我看了两眼就出来了,我发现我还是对这种东西接受无能。】

    【他排第二,那第一是?】

    【安美人安允程啊,颜值不愧是第一生产力,弹幕上全喊的是老婆,我看着鸡皮疙瘩都要出来。】

    【长得好看?我去瞅瞅。】

    【那可不是一般的好看哦。】

    【吞并时间结束了,果然没人搭理他俩。】

    【听得我都有点担忧了,玄学直播这个赛道本来就很难做到多大,现在积分还要两个人分,他俩别撑不了两天死在淘汰里。】

    【你没听他俩要卖腐啊,听起来很有搞头。】

    【顶个屁用啊,隔壁还有搞黄的呢,虽然画面马赛克了,但声音可没有,跟听广播剧一样。除非他俩也搞,但你看他俩像能搞起来的样子吗?】

    【死到临头那可说不准,神算子要不你努努力,攻略一下,能上就上,前一个上是行动后一个上是上床。】

    “唉,”裴询突然浮夸起身,做了个摘帽的动作,行了个优雅的绅士礼,“感谢观众老爷们赋予我的左位,群众的眼睛真的很雪亮,我心生敬佩并表示自愧不如。”

    “被你如,那还得了。“黎叙冷不丁插了一句。

    【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好啊,我们可不要跟一个瞎子比,说实话他俩真挺有药味的,能卖多卖。】

    【在这个直播间呆久了,都不知道现在外头形势怎么样了,我切出去世界频道看看。】

    【加我一个。】

    “也加我一个,”裴询说。

    【快看吧,快看吧,人家别的主播时不时就要打开世界频道分析一下排名和形势,一边规划一边焦虑一边连线蹭热度一边跪地求打赏,就你俩沉浸在自己的呆萌世界里不管不顾。】

    “不好意思,孤狼当惯了,没这觉悟,”裴询不在意摆摆手,将弹幕往世界频道一滑。

    【来带着我新鲜热乎的原图直出来安利我老婆了,安允程,大美人,情商智商双高,这直播你就看吧一看一个不吱声!】

    【20个小时了,谁来总结下目前三百人的直播排名。】

    【安美人一,杀人魔二,阮小云三,离姐四,木木五,这是前五,还有巫女,阮小天,不是勇哥是笼哥,神算子这些积分也不低活跃度也高的。】

    【行了,就按这些名单一个个排过去瞅瞅。】

    【中位线现在是多少积分啊?】

    【七百三吧。】

    【距离第一轮淘汰只剩四个小时不到了,我就爱看这个时候的低分直播间,你们不知道人为了活下去可什么都能干出来。】

    【是呢是呢,只需要花几个积分让干什么干什么。】

    接下来的弹幕就有些不堪入目了,甚至开始频繁出现字符被屏蔽,打上星号的弹幕。

    裴询皱了皱眉,一言难尽地果断滑走。

    “外面的世界真是险恶啊!比起来,我的直播间可真是健康又绿色,”他轻嗤一声,“说真的,作为一个选秀没有人搞唱跳吗?我主要是硬件设施不行,做wink的时候找不到镜头。”

    【有啊,经过两轮吞并之后,已经组了个简单的三人唱跳小团体,只不过积分不高就是了。】

    黎叙也跟着瞥了两眼,不过他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或者说他完全没有反应,对着那些不堪入目的弹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抱着臂靠着床,似在闭目养神。

    【这么废物,一点才艺都没有?】

    【真就什么都不做,纯蹭啊。】

    【蹭怎么了,被蹭的还没说什么呢,旁观的倒是又蹦又跳上了。我们寻哥明明可以心无旁骛地安享晚年,强制被吞并他上哪说理去。】

    【是啊,你以为他是蹭上之后才心安理得摆烂的吗?不,他一直都是这个死样子。我现在根本不怕他躺平,我怕他垂死病中惊坐起开始努力,显得我前面的哀嚎像放屁。】

    “叙哥你粉丝说话真有意思。”裴询刚结束一个咨询,随手看了看副直播间的弹幕,赞叹道。

    “我有粉丝?”黎叙眼也没睁。

    “有啊,你的个人打赏已经来到了惊人的二百八,我非常幸运地从中享受到了一百四的红利。”

    “你呢。”

    “一万九千三吧。”裴询说。

    “厉害。”黎叙说。

    【厉害啥啊前三名都上三万了,你俩人分下来一人还不到一万,照这样下去,你俩出道悬啊!】

    【所以当时为什么要吞并啊?我急得团团转。】

    【马上24小时了,第一轮淘汰要开始了。】

    【去低分直播间看了一圈变态要求的我回来了,那叫一个涕泗横流啊。】

    【怎么每个选手都提前知道淘汰就是死呢,我翻了翻规则也没说啊,弹幕给每个人都剧透了?但以往不都得跳出来几个蠢货表示快把他淘汰了他要回家,然后血溅当场后,后面的人才不敢掉以轻心嘛。】

    【是啊。】

    这个问题最终也没有得到答案,24小时已到,第一轮淘汰开始。

    右上角是俯瞰视角的格子间图,只在每一小块直播间换背景时变换颜色,通常时候几乎像一张静止的图片。

    却突然闪动两下,原本的画面被替换。

    替换成一张上述密密麻麻的排行榜。

    系统给这300个格子间做了积分排名。

    再然后,刻板的机械提示音突然在空气中炸响:

    【第一个24小时打赏积分已全部结算完毕,选手排名已出,请于倒计时结束前查看。】

    【十,九,八……二,一。】

    【当前存活选手298名,剔除低于中位线的148名选手,对其即刻执行淘汰处决。】

    话音落下,排行榜消失,格子间俯视图重新弹出,却不再近乎静止,降临一半的格子间突然亮起红光,密密麻麻的利刃从四面八方弹出,切割,旋转,速度之快,来不及反应的玩家,当场被利刃割裂身体、刺穿躯干。

    凄厉的惨叫和哀嚎从四面八方响起,仅仅几秒,便全部戛然而止。

    红光消失,但格子间的颜色未变,被喷涌的鲜血浸染成鲜红,血肉的碎渣散落各处,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短短十秒,处决结束。

    三百人剩一百五。

    全场死寂,画面之恐怖惨烈,最话痨的主播也呆呆望着右上方的画面,失了声音。

    黎叙睁开眼,看着右上方的格子间开始移动,已经淘汰的开始从画面上消失,留下来的重新变换位置以保证格格相邻。

    “规则说是九人团出道吧。”裴询在沉默中冒出一句。

    “是。”黎叙回。

    “还挺人性化,毕竟最后的结果要是个人solo或者二人转,很难想象怎么才能活下来。”

    这句的语调有点低,黎叙还以为他的心情受到了影响,却没想到下一秒,裴询热情似火的投入到了弹幕的调侃和互怼中来,并不带一个脏字的将下一位贪婪到想做阴间风水局偷隔壁邻居气运的连麦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很努力。

    他们这些无限流玩家就是如此努力。

    毕竟在一个又一个性命攸关的闯关副本里,顽强的求生意志是促使他们一步步成为强者的不竭动力,而勤奋与努力与天赋异能相辅相成。

    不过这和黎叙没什么关系。

    他躺了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是被人戳醒的。

    掀开眼皮,一张人脸俯身过来,黑漆漆的瞳孔一眨不眨,分明的五官近在咫尺,近到热气几乎要扑在对方脸上。

    “醒了,叙哥,原来你长这样。”裴询的笑容扩大,瞳孔随着他的扫视转了个弧度,语调拉的很长,眼睛亮的惊人。

    四目相撞,目光死死缠在一起,聚焦,锁定,周遭景色褪去,世界只剩一人。

    还是裴询先错开,起身,啧了一声,“没意思。”

    “以为我会吓一跳?”黎叙施施然坐起来。

    “是啊,听说人在刚刚睡醒,意识还没有回笼的时候,心理防线是最低的,最适合一层一层剥开伪装,暴露软肋。”裴询撇撇嘴。

    “然后?”

    “你的软肋没找到,我的软肋倒是快暴露了。”

    “有吗?”

    话不用继续深说,毕竟裴询信口开河黎叙也不感兴趣。两人默契地错开了这个话题,裴询绕着四面墙指了一圈,“也不是故意打扰叙哥睡觉,叫醒你是因为,30个小时了,第三次吞并要马上开始。”

    话音未落,匀速的弹幕突然飞速炸开,飞快到根本看不清楚屏幕上的字。

    裴询抬眼,随意点击了几条,放大。

    【啊啊啊啊杀人魔查看相邻格子间的时候,重点标记了这个!哈哈哈哈你们完蛋了!】

    【卧槽卧槽有人来杀你俩了!】

    【神算子要无了吗,我的连麦还没排到呢。】

    【无了吧,人家积分比他高出那么多,一旦来吞并,他们俩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来了来了,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哈哈哈哈虐杀开始!】

    裴询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而他紧紧盯着的前方墙体,开始发出刺耳的咯吱摩擦声,无数细碎白粒飘散在空中,转瞬散掉,整堵墙彻底凭空消融不见。

    一个人影从消失的墙后缓缓走出。

    几乎和弹幕中杀人魔的形象大相径庭,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副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模样,只有手上带着的橡胶手套指腹上已经暗淡变黑的血液,显示出他的手上确实沾着人命。

    而面对着被吞并的紫色空间,杀人魔慢条斯理地褪下沾着血迹的手套,又凌空随手抓出一副全新的薄款橡胶手套戴上,又薄又透的橡胶薄膜绷紧了他的分明指骨,然后他轻轻推了推眼镜,勾起一边唇角,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你们俩谁是黎叙?”

    ……

    裴询眯了眯眼睛,正准备说些什么。

    “萧尘,好久不见。”黎叙却突然道。

    杀人魔,也就是萧尘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辨认了几秒,眼镜后的精光一闪而过,然后他僵住了,犹疑开口。

    “……阮小寻?”

    “嗯。”黎叙说。

    不知为何,听到肯定的答复,萧尘整个人都滞在了原地。

    然后他忽然开始笑,猖狂大笑,唇角扯开,眉眼张扬,喉头剧烈起伏,肩膀不住抖动,笑到眼眶泛出泪光,笑到失智癫狂。

    “哎呦,真巧,故人,故景,故地重游。”萧尘边笑边说。

    第24章 选秀斗兽场5

    “倒也没有吧。”黎叙回。

    “是啊, ”萧尘终于笑够,笑意淡了些许,“不算, 毕竟我们那时候哪有这条件,有单独的空间、有弹幕反馈、还能随心意决定直播内容。那个时候, 土地,水泥地,三角笼,拳拳到肉的都还好, 若是被允许带武器, 肠子都要被掏出来。”

    黎叙默了默, “我记得当时你和我说过你痛恨这种模式。”

    “是啊, 你不恨吗?”萧尘轻轻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来凭空抓了张帕子来仔细擦拭,“孤儿院里的每个小孩,每个被抓去斗兽场、供那些大人物取乐吆喝作为赌注的小孩, 谁不恨得咬牙。”

    “但你现在依然以’杀人魔’的形式为生。”黎叙说。

    “哈, 原来你说这个,”萧尘噗嗤笑了出来, “因为我不会别的,我只会这个。上一秒我刚刚死在斗兽场被人开膛破肚, 匕首插在我身上血液在流失的感觉还没完全消失呢,下一秒我就来到了这里,你知道我听清规则的下一刻做了个什么动作吗?”

    “什么?”

    “我弄了两面巨大的镜子, 哇, 镜子里的我好陌生,我长大了, 我现在应该有二十岁左右吧,真是想都不敢想。”

    黎叙皱了皱眉。

    “那时我好害怕长大,总觉得距离我长大要经过多少个痛苦搏杀的日夜。但万一我要是可以长大,有了力量,可以反抗,我就把那些姓黎的,姓楚的,总之不姓阮的人,切开他们的肠肚,剥开他们的头皮,挖出他们的眼球,挑开他们的神经,听他们在我脚边哀嚎,然后我说,啊,你输了,输了的小孩没有资格再活下来,那么现在让我们开启一场盛大的死亡拍卖仪式,价高者可以获得这具残破的身体最后的使用权,而现在,竞拍开始!”

    萧尘的眼皮半垂,语调平稳,每个字眼都拖得很长,并没有任何戾气在其中,甚至,嘴角还噙着几分笑意,像是个在聊着家常趣事的斯文人。

    “所以,小寻,这边的这位,就是黎叙了吧。”他把目光对准裴询,说道。

    “你吞并我们,是为了杀黎叙?”黎叙说。

    “当然。”萧尘理所当然浅浅一笑。

    说罢,他双手浅浅一挥,裴询布置好的满满当当的玄学用具,顷刻间完全消失,回归为格子间初始的、刺目的白。

    再然后,萧尘身后,环形石柱和地上铺着的砂砾泥土开始向这边蔓延,深浅交错的陈旧血痕将地面染上灰黑,断裂的长刀匕首,锈迹斑斑的枷锁铁链凌乱堆放着,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血腥和腐臭味。

    三人站在一座陈旧的斗兽场里。

    这才是真正的故地重游。

    黎叙垂眸。

    触景生情,思绪也仿佛间回到当年。他和萧尘不能算朋友,甚至不算熟悉。

    只是比过几场,擂台上你一面我一面两个小孩。台下起哄声叫骂声,喝着倒彩讲着下流词句,黎叙站在那里,萧尘站在对面,小心翼翼将拿胶带粘牢的眼镜收好,放在胸前口袋,抬眼狠狠盯过来,青筋在额角突突暴起。

    当时的萧尘其实打不过黎叙。

    但每次裁判宣的几乎是平局,偶有输赢,相差不大。

    黎叙有留手。因为相差过于悬殊,赌注压在弱小孩身上的观众会愤怒,会叫骂,会抛弃,会针对,弱小孩会很快死去,死在某个注定好结局的对决里。

    但势均力敌就不一样了,有看头,有赌头,凭当日的状态和运气,比那些注定的生死更多几分有趣。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俩都是对手。

    也有做过队友的时候,某一次2v2的时候,观众恶趣味的将他俩放在一队,看着他俩因为沟通不畅、默契不足,手忙脚乱地撞在一起差点输掉,于是哄堂大笑。

    但其实并非。

    “我记得,”黎叙若有所思道,“你曾说过你欠我一条命,日后总会还。”

    “啊,”萧尘点点头,“我说过,可惜,我死的似乎比你早,没有这个机会。”

    “你可以现在还。”黎叙说。

    “好啊,不过我也没打算杀你。”萧尘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杀他。”

    黎叙指向裴询。

    萧尘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他一寸寸扭头,看向裴询。

    裴询抱臂靠在石柱上,眼睛在他俩的方向来来回回,无甚表情。

    一时间,整个空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哼!”萧尘冷笑一声打破了寂静,“你说什么?你让我不要杀这个姓黎的,怎么,你被收买了,他许诺了你什么好处?还是你俩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萧尘斯文败类的淡定模样被黎叙一句话撕开裂缝来,他压低声音咆哮道,“黎,最高层姓黎,每次见到高高在上的那个老畜生,隔着两层铁栅栏我都恨不得扑上去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你现在告诉我,让我别杀这个同样姓黎的?”

    “他没有享受过黎姓带来的好处,”黎叙说,“如果以这个作为评判标准,你可以来杀我。”

    “哈!”萧尘转了两圈,语气越发愤恨,“当然,当然,我已经和我的观众承诺,只要我杀人,他们就会补给我吞并后损失的积分。如果我不杀他,那我确实要杀你。”

    “那你来吧。”黎叙轻飘飘道。

    萧尘脸上挂着的淡淡笑意已经完全褪了个干净,他的周身气压沉得吓人,戾气翻涌,暴怒使得他紧紧攥紧的手指泛着青白。

    但他没动,仅仅只是看着,看着对面,擂台上的,黎叙。

    像当年一样。

    而此时,弹幕也已经在屏幕上极速翻涌。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卧槽,这两人讲什么呢?】

    【原来冲着神算子来的啊,这下估计要凉了吧。】

    【这不是在阻止了吗?杀人魔和阮小寻认识,就是不知道管用不管。】

    【怎么每个人都跟阮小寻有话聊?我真服了,连线也是,吞并也是,每个人过来都要欻欻地回忆一遍往昔。】

    【给老子上啊狗日的,老子给你打赏那么多积分,不是来听你聊天的!废物一个聊两句还能被人激怒,一点逼格都没有。】

    【不是都让你杀了吗?有什么好聊的?先杀这个后杀那个,刚死的那个不是搞得挺带劲的吗?我和兄弟们还在畅想一吞吞并两个人还能搞点新花样,结果你就带我看这个。】

    “先等等。”萧尘咬着牙冲着弹幕。

    【呦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真是操了,这一轮我一个积分都不会给你,什么狗屁杀人魔,捧你两句,还真以为你有本事了,等什么,等死吧你!】

    “……”看着已经恼怒的弹幕,萧尘的脸色越发惨白,“阮小寻,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有的这个想法,宁愿自己死也不希望他死。但,我那条命继续欠着吧,他今天非死不可。”

    “好吧。”黎叙说。

    【什么叫好吧,就这么认了?不再劝劝?】

    【不是,阮小寻也无能为力吧,伤害又免疫,打又打不过,再说两句激怒对方说不定自己也要死,楼上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萧尘的目光已经完全锁定上裴询,他邪笑一声,双手凌空握紧一根粗壮的狼牙棒,向着裴询的方向而来。而裴询脚下,已经被土地上凌空出现的圆锁扣住脚腕,动弹不得。

    裴询的死亡似乎已成定局。

    在这关键时刻,裴询的目光却并不在凶手身上停留,而是转向了黎叙,讲了和此情此景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句,“叙哥,你在这个孤儿院呆了多久?”

    “五年。”黎叙说。

    “就在,这样的地方?”裴询抬手在空气里画了个扇形,虚虚圈了半个场地,150个格子间里每块屏幕上的弹幕飞速滚动,凝视的目光四面八方而来。

    而在他们的谈话里,多年前,这里便已经是一座斗兽场,同样的,竞技,角逐,围观,审判。

    只不过斗的不是兽。

    而是人。

    “还是副本里更有意思,那时我们环境太原始。”黎叙平静道。

    裴询不说话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有些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无由来的浅浅慌张,就像是一不小心误把陈醋当可乐,抿了一口酸楚涌上,慌张端白水冲下去。

    或许永远也不知道这个表情为何出现了,因为萧尘已经近在咫尺。他狞笑着,高高举起那根遍布短钉的狼牙棒,下一秒——

    而下一秒——

    一堵墙在萧尘和裴询之间凭空拔地而起,并急速积压推进,几乎在转瞬之间,萧尘就被墙面顶着推开,硬生生囚进一处三面围墙、一面焊着铁栏的狭小隔间内。

    黎叙猛然转头。

    肖云站在几乎还没消失干净的墙外。

    第三次吞并时间5分钟倒计时结束。

    排行榜第三的肖云在吞并时限的最后前来,将刚吞并了两人、排名掉落下来的前第二杀人魔所属直播间,收入囊中。

    “姐?”黎叙有些诧异。

    肖云缓步走了出来,眉眼柔和气质温顺,美丽的面容和整洁的发丝即使身处这个环境也丝毫不乱,“我看弹幕说我的排名上升到了第二,因为杀人吞并了神算子黎叙,我有些担心你。”

    “我们的格子间挨着?”

    “本来不挨,但第一轮淘汰后位置一变就挨着了,”肖云有些庆幸地松了口气,瞥了一眼一脸灰败被困住的萧尘,“我总是在弹幕上关注你们的消息,怕你们出事,幸好来得及时,刚那位是想要对你们动手吧。”

    “嗯,小雨怎么样了?”

    黎叙瞥了眼劫后余生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恐慌的裴询,裴询点了点头,与肖云打了个招呼。

    “还活着,我用我的影响力为他拉了拉票,才堪堪突破了中位线,但我们离得太远,可能下一回,我就真的再没有办法帮他,”肖云忧愁地叹了口气,“我问弹幕没有得到答案,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小叙。”

    黎叙回答的有些犹豫。

    “被人拉进来的。”

    “谁啊?”肖云柔声道,“是谁把我们拉进来的?”

    “有好几个人。”

    “好几个人啊,那都有谁啊?”肖云仿佛没有看出黎叙话里的推拒,语调温温柔柔地追问着。

    “……”

    黎叙默了默。

    “戎勇,安允程,夏离,楚茉,孙成宇,裴询。”

    “啊,有裴询?”肖云有些震惊地看了过去,一眼止住了刚想过来的裴询的脚步。

    “他们应当也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会拉300人进来呢,”黎叙解释道,“现在姐你的积分被平分,排名也下来了吧。”

    “没关系,”肖云将视线从裴询脸上收回,摇了摇头,转向飞速滚动的弹幕,“我现在只担心小雨。”

    “大家问来救人的是吗?嗯,他是我弟。”

    “有人可以帮我看看吗?第三轮吞并结束肖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肖云开始如往常般与弹幕互动。

    她的直播间倒是布置得很简洁漂亮,浅暖色调的背景,配上暖黄色的灯光,还布置了些绿植,柔和又温暖的氛围,与他们这里的废土斗兽场形成鲜明对比。

    现在合二为一,里面站着若有所思的裴询,困着面色惨白的萧尘,与弹幕温柔交谈的肖云,以及黎叙。

    “阮小寻。”

    似乎有人在叫他。

    是萧尘。从狭小的空间慢慢滑落,坐在地上。

    他捂脸坐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

    “我吞并的上一个人,是吴横,那个老是揪着你我的头皮把你我甩进场里的那个人。我记得一个月前,他抓我俩的力气用得很大,你和我的头都磕在了石柱上,你的头鼓了一个很大的包,而我摸着我的脸,摸出一手血。”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在黎叙能够听清的音量。

    “第一个人,是赵力,那个在不允许用武器的对决里偷偷藏了刀片,切了我的半个指腹,没法治疗,我每天晚上疼到含着指头数星星。”

    黎叙透过铁栏瞥了他一眼,萧尘低着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平直的讲述掩住所有的情绪,只是说到最后,尾调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三抖,泄出内心的不平静。

    “不用和我说这个。”黎叙说。

    第25章 选秀斗兽场6

    “我说了……或许, 你能留我一命呢。”萧尘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作为被吞并者失去了搭建直播间的权利,也就意味着如果没有吞并者许可, 他将被困在这个三面环墙一面栏杆的小小格子里,任人宰割。

    “你的意思是你的虐杀有理有据。”黎叙说。

    “我杀掉了我憎恨的仇人, 那人也欺负过你。”萧尘解释道。

    确实如此。

    但,黎叙淡淡开口,“弹幕的消息传得很快,排名第二的杀人魔被打败, 前赴后继的模仿者将会通过你直播间的那群观众, 被捧上同样以虐杀为卖点的道路。”

    “哈哈, 所以你的意思是, 那些模仿者将来产生的杀孽要算在我头上?”萧尘闻言苦笑了两声,“你以为没有我他们就不会这么做?我的教唆能有那么大威力?。”

    “竞技和虐杀还是有差别。”黎叙说。

    “是的,理论来讲,你确实要沾染因果。”这句是裴询说的, 他脚下的锁链已经被解开, 来到黎叙身边,一同低头看铁栏里的萧尘。

    “理论?那实际呢?”萧尘冷哼一声。

    “实际的话, 我暂时不会杀你,”黎叙说, “我记得你喜欢看书,我一会儿给你找些书来。”

    萧尘愣住了,半响挤出一句, “我……没有再出去的机会了吗?”

    “不知道。”黎叙说。

    经过第三次吞并时间, 他们四人同属一个直播间,分享6个3×3的格子, 弹幕的内容繁杂磅礴,说什么的都有。

    大体可以分为四类:

    咒骂杀人魔不争气,竟被吞并。

    恭喜神算子脱险,下饭菜又有了着落。

    震惊阮小寻人脉广阔到如此,是不是还认识安允程,要认识的话,他们几个联手,完全是所向披靡。

    不满肖云为什么要带上三个拖油瓶,弟弟也不行,他们送去的积分要四等分分给那几位弟弟,有种为女神倾情付出,却发现女神要扶着自家弟弟的不爽感。

    最后这类吸引了黎叙的注意。

    黎叙在肖云的直播屏幕后站定,看着逐渐离谱又偏激的弹幕,脸色越来越冷。

    肖云走温柔居家女神聊天路线。

    长得漂亮又脾气好,说什么都能被温温柔柔接住,弹幕基本还算友好,但耐不住有几条言语露骨的癞蛤蟆在里面蹦跶,又被大众摁下去。

    而这次,吞并后,像是抓到了把柄,一顿疯狂输出。

    【凭什么我们给你刷的积分要分给另外这几个男的?觉得我们很贱吗?】

    【看个直播也能遇到伏地魔,我真是笑了,就这积分,我应该去打赏几个擦边主播,谁他妈想看你在这里纯聊天。】

    【我就说这些长得好看的都是捞女,花瓶一个啥都不会靠人养着,说是弟弟,谁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有多大脸还让我们去帮帮你弟弟,我告诉你,我刚去看了,就他那点积分,他今天必死无疑】

    肖云也盯着弹幕看了一会儿,回过头来温柔笑了笑,“不好意思小叙小询,都有些忘了,你们的直播间是不是应该由我来搭,想要什么样子的?”

    “我都可以,”黎叙说,“他要算命。”

    “那我隔开三个房间吧,男生女生住在一起也不太合适,”肖云眨了眨眼,“对了,戎志强死了。”

    “哦?”

    “我进来之前死的,”肖云蹙着柳叶眉,“剁碎端盆去喂狗,但是小狗大狗嗅了嗅都不太吃,没办法,走了很远,扔在了村里那个沤肥的坑里。”

    “有点远,跑了两趟扔了一半,还有一大半在地窖,”肖云叹了口气,“想来还有点担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截尸体发酵可能会引来苍蝇蚊虫,味道也会很刺鼻,别回去后家里全是那股味道,空气清新剂也遮不掉。”

    “肖雨没帮你?”

    “他可能有点害怕。”肖云摇摇头,“他一直这样,胆子小,我难免要多照顾一点。”

    “嗯。”

    “思来想去还是得知会你一声,毕竟当时是我们一起将他……”肖云戛然而止,低头浅笑,“真是,撑了那么多年,不知道为什么死得那么仓促。”

    “他早该死了。”黎叙说。

    “是啊,该死的人真的好多,”肖云叹了口气,“来,想要什么样的环境,我帮你们俩弄,对了小叙,关着的那个怎么处理?”

    “关着吧。”

    “好,那我把他的位置挪到他的弹幕旁,他有弹幕聊天也不算太无聊。”

    但现在在杀人魔的直播间,弹幕完全是不堪入目的一片骂声,再配合萧尘的经历,被放到那里很难说是消遣还是折磨。

    不过黎叙没提这一茬,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屏幕,发现自己的积分竟然涨到了惊人的五百四。

    “你扫地僧的名号可真是要做实了啊,叙哥。”裴询也过了来,凑近去看那些明显频率加快的弹幕,“说你认识的大佬那么多,验证了一个世间真理,原来躺平也需要资本。”

    是的,弹幕说他是一个交通枢纽。

    “以及,叙哥,孤儿院原来是一个以贩卖暴力为人提供情绪价值的,孩童斗兽场,所以你们是被卖来的、拐来的、还是……”

    “都有。”黎叙说。

    “那你……”

    “忘了。”黎叙说。

    裴询长长呼了口气,“我一直在想这300人的构成,因为我认为,如果这300人都是与我们年龄相近的学生或村民,应当所有人都认识你,或者说,认识黎叙。”

    “但其实,一开始连麦,我没有改直播间名字,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得我。”

    “萧尘的出现解答了我的疑惑。”

    “原来死去多年的人也会被拉进来。”

    裴询一条一条慢慢分析着,黎叙没插话。这些玩家都很聪明,一点就透,一说就通,细微的蛛丝马迹也能排查出真相和线索,何况是大片对话,暴露更多。

    其实局势已经明朗。

    “这也是你不愿意直播的原因吧?”裴询问。

    是的,因为小孩倾尽全力去讨好大人,表演者不择手段去讨好观众,为大人几句轻飘飘的赞扬,为观众随手投来的积分打赏,而欢欣鼓舞,喜极而泣,感激涕零,千恩万谢。

    多年前,他已经是其中一员。

    “你知道,什么叫人类工厂吗?”黎叙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将这句裴询问过的问题问还给了他。

    “什么?”裴询愣了下。

    “这个孤儿院已经建立三十多年,一批一批的小孩被抓进来,被分成各个赛道,生死搏斗PK,赌局下注直播,定制的各类照片录像,还有唱歌跳舞广告,明处的暗处的,合法的违规的,太多了。而这条产业链上死亡或长大的300个孩子,现在都在这里。”

    “那时我不幸被分在生死搏斗组,每一天都感觉自己即将死掉。路过其他的直播组,一个个小孩跪在地上,又哭又笑,又叫又闹。”

    “我那时,由衷羡慕他们。”

    “只用跪着,好轻松。”

    “不用每天恐惧自己的死期即将来临。”

    黎叙的神情淡定一如往常,语调如同他之前讲述地那些似真似假的过往一般,平直,稳定,没有狠厉,没有痛苦,像是闲聊家常。

    就像是那五年的过往只是一场幻梦。

    裴询的眉心狠狠皱起,他紧紧盯着面前人面无表情的侧脸。黎叙在很专注地看弹幕,看突然接受到爆炸式信息量的弹幕你一句我一句探讨评论。

    【怎么突然看弹幕?吓我一跳,看直播给我看出受宠若惊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你和杀人魔真一起打过擂台啊,你俩谁赢的多啊?同样的成长背景为啥人家库库杀人那么强悍,你就摆烂躺平,这不对吧。】

    【努点力吧,你们四个人绑定到一起攒积分那么慢,死得会很快的。】

    【神算子别盯着人家看了,你的事业心呢,快回自己屏幕,我的连麦,我的连麦!还没排到,还没排到!】

    【盯着弹幕看这么久,怎么,想通了?要努力了?】

    【火烧屁股了知道要努力了,我真心实意地给你们分析,没戏了,知道你们四个现在排名掉到第几了吗?第十,好吧,一会儿不看已经是第十一,阮小云那头被带节奏骂声一片,光顾着声讨,没什么人打赏,杀人魔那头更是完蛋,你们四个排名只会越来越拉。】

    【先把杀人魔杀了啊,留着有什么用,积分三等分还好点儿。】

    【喂喂,旁边站着的那个,直播间唯一的现役劳动力!回归工作吧,我的连麦还没排到啊!!】

    【好的,掉到第十二了,完全无力回天。】

    “分析的很有道理。”黎叙看了半天,只来了一句。

    “哦?为什么突然开始看这些分析,我以为回忆往事后,你对这些更抗拒。”

    黎叙没回复,他的视线转向肖云,她那边的弹幕堪称世界大战,而且她只是安静坐在那里,解释自己的观念确实是封闭又传统,她只是希望家人可以平安健康,没想到给大家带来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这个副本,有一条比较快捷的通关方式。”黎叙看着柔声解释的肖云,突然道。

    “哪条?”

    “像安允程那样的,有特长有能力,吸引人打赏,积分越积越高,不要吞并,不要从神坛跌落下来,一路高歌着走进前九名。”

    “但凡吞并,积分就会被平分,人越多,观众越不愿意为这种积分投进去听不到响的直播间打赏。”

    “所以没有仇,没有恩,无牵无挂的玩家该走第一种的,裴询。”

    “与我们搅和在一起,很容易死。”

    第26章 选秀斗兽场7

    “哇哦, 这么惨的啊,那叙哥可要罩着我啊!”

    听完这些,裴询脸上一丝一毫恐惧都没有, 只是无所谓地勾了勾唇,一副全然不在意的嬉皮笑脸模样。

    “……”

    黎叙无语地闭了嘴。

    “哎呦嘴硬心软, 就好像刚才对着萧尘的那句’你不要杀他’是我的幻听一样,叙哥把储蓄多年的命压在了我身上,受宠若惊的我几乎要当场落泪了。”

    “眼睛没好全?”黎叙问。

    “啧,我明明是大为震惊并感动, 真没想到我在叙哥这里有着这么大分量。所以, 是为什么呢?不会是叙哥突然意识到了卖腐需要两人组、死掉一个会前功尽弃的世间真理然后突发奇想救我狗命吧?”

    “……举手之劳。”黎叙只回。

    “可我不认为叙哥是个会积极举手的人, 课上你压着胳膊, 睡得那么香。”

    裴询这思路真是九曲十八弯,黎叙果断截断了这个话题,“现在情况确实处于劣势,你有什么想法?”

    “我吗?”裴询歪头, “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把萧尘从角落里提溜出来, 逼他跳一段劲爆刺激的钢管舞。”

    “……”黎叙看着他,“你确定?”

    “我很确定啊, ”裴询一摊手,“这个直播间哪能同时容得下那么多吃干饭的人, 你说是吧,叙哥。”

    “……?”

    “听出了我的内涵了?这就是我对你刚转移话题的小小报复。一个吃干饭的他,一个吃白饭的你, 还有一个吃软饭的我, 咱们直播间可真是群英荟萃,怪不得要从此走上宽阔平坦的下坡路。”

    黎叙静静盯了他一会儿, 突然笑了。

    “其实我们要想死而复生,也简单。”

    “哦?愿闻其详。”

    “圈养。”

    什么?

    听到这两字的裴询愣了愣。

    “吞并一旦开始,其实就不该再停下。我们可以利用那5分钟连续吞并分数偏低但邻近的直播间,并将所有被吞并者控制,或者说是圈养。”

    “发挥好人数优势,一人关进一个牢笼,编好号。生死搏斗对决,积分赌局下注,也可以通过积分打赏定制各项人类活动,两个人或者几个人的随意姿势,接触,虐待,侮辱。或者唱歌、跳舞、游戏、甚至综艺。只要人数足够,且我们的积分一直保持着吞并者的位置,我们就可以完全掌控,并拍卖任何力所能及的情绪服务。”

    “如果单纯一对一的聊天和表演换不来积分,定制的服务和开设的赌局应该可以。”

    “大家觉得呢?”

    最后这段已经不是在对着裴询讲述了,黎叙的脸转向弹幕,清晰的声音直达收音口,一字一句砸进观众的耳朵里。

    弹幕停滞一瞬,然后飞快刷了起来。

    【卧槽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不是,巅峰王座这个节目开播这么多期,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提出这种玩法,不是,你们是要开MCN啊!】

    【我想看这个,我想看这个!快搞快搞!听起来很有意思!】

    【嘿嘿!赞同,我是隔两个壁那个直播间的帅哥梦女,你把他吞了,我让他跟我连500积分的麦不过分吧。】

    【我拉郎了两个直播间的CP,你把他俩吞了,我要看他俩亲嘴搞基!】

    【不是,你们还真开始定制了啊,这东西一听就没有可行性啊!】

    【阮小寻你失心疯了吧不要命了?】

    【住手住手,除非吞一个杀一个,这赛制吞并多了是真的会凉的,你们的四人间已经是危险上限了。因为积分得平分,还不能掠夺。】

    【只能吞积分低于你的,所以吞并越多你们的个人积分被瓜分得越少,万一低到一个界限,被其他人一口吞,丧失伤害免疫和搭建直播间权利,还让人渔翁得利,得不偿失啊!】

    “得利?”黎叙看着最后这条弹幕,“得多少利,吞并和被吞并者是一样的积分,积分本来就高的人吞并我们做慈善?”

    【是啊,你都说了是一样的分,还越吞越低,图什么?】

    “人多力量大。”黎叙说。

    【?】

    【神经病吧人多力量大。】

    【真是不自量力,巅峰王座这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这个玩法,就说明肯定行不通。】

    【神算子我看你的眉头也皱得快能夹死苍蝇了,傻愣着干什么呀?劝一下啊!】

    【有什么好劝的,让他们干呗,他们死之前还能端出一盆精彩纷呈的大乱炖,这完全是在造福观众,此乃大善人。】

    “谢谢,不会让大家失望,我们即刻开始。”黎叙点头。

    【……】这是弹幕。

    “……”这是裴询。

    “怎么了?”黎叙问道,他与弹幕互动了那么久,像是才看到裴询陡然冷下来的脸色。

    更准确的形容词是凉,凉丝丝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暖意,神色开始变得古怪,仿佛在盯着一颗骤然腐烂的苹果。

    “黎叙。”

    “怎么,刚你不是很认真说想要看劲爆的钢管舞?很快就能实现。”黎叙平静道。

    “原来你是在开玩笑。”

    “没有开玩笑。”

    “没有开玩笑,那你是要复刻五年前孤儿院里的场景?”

    “被拔苗助长为成年人之后,非童工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残忍。”黎叙淡定道。

    “……我以为你痛恨这种模式。”裴询脸上逐渐盛满震耳欲聋的不可置信,不可置信世界怎么是一场盛大的callback。

    “可我只被教会这个,我不会别的,”黎叙说,“有人告诉过我,要想在这里活下来,不可能一点代价都不付。”

    “所以你是说真的?”裴询再一次确认。

    黎叙没再理他,对着弹幕,“我知道你们在考虑可行性问题,越吞并分越低,越容易碰到积分高者的攻击。”

    “但我们可以绕开高分直播间。”

    【怎么绕?】

    “俯视图。”

    【不是大哥,我知道你们能看到那个马赛克一样的格子俯视图,每个格子间都是一个像素小片里坐着一个像素小点,糊的要死,又不显示分数,管个屁用。】

    “这不是还有你们可以通风报信?”

    【我们?那个俯视图倒是在世界频道里有,但是除了一小片颜色之外啥都看不出来!除了吞并前能查看相邻格子的那一小段时间,我们根本不知道你们的具体位置!】

    “没关系。”黎叙摇摇头。

    “姐,我需要一个大的白板和黑色马克笔。”黎叙提高音量,冲着肖云。

    肖云闻言,什么都没问,随即在他面前生成。

    黎叙拿到笔,在白板上对照俯视图画了个五子棋棋盘格。

    然后,他盯了一会那个色彩鲜艳的俯视图,在白板上的棋盘里填了第一个名字。

    阮小雨。

    【??这谁?】

    【阮小云的弟弟,我刚看热闹的时候瞅过一眼。】

    【瞎蒙的吧,我这里的俯视图只能看出那一小块位置是一片银里夹杂斑驳一点黑。】

    【阮小雨的直播间还真是金属银色的。】

    【巧合?】

    黎叙又开始写,阮小福,阮小浩,阮小静,阮小……盯着右上角那个颜色发白的马赛克,看了眼弹幕,写下阮小木。盯着左上角那个土色的色块,看了眼弹幕,写下阮小天,盯着中间那个不稳定闪动的彩色色块,看了眼弹幕,写下阮小孟。

    转眼间,几乎写下几十人。

    【??】

    【卧槽?怎么做到的,真都认识啊?】

    【我一个个去扒了,就目前为止,大体颜色都是能对上的。】

    【不是小寻,我们以为你呼呼大睡呢,结果你是去跟周公托梦要名单去了?】

    【很多直播间颜色是相近的,怎么能保证完全正确?】

    “保证不了,我又不是神,这块黑色,有人可以去帮我看看是夏离,还是阮小路,还是阮小飞?”

    【是不是更像阮小路,夏离偏灰一点。】

    【我也觉得。】

    【不是,你们怎么在真情实感地帮上了?他给我们积分吗我们就给他无偿打工?在做什么,助播?】

    【闲的没事凑热闹啊,你不觉得这可像我们来找茬小游戏之类的吗?】

    【跟楼上不一样,我是真想看,我是真想看他们能吞一条什么样的路线出来,谁不想边看直播边玩上一局酣畅淋漓的贪吃蛇。】

    【我也是真想让我拉郎的主播见面啊呜呜呜,他俩离得还挺近,求眼熟ID啊求眼熟,事成之后记得黑幕我啊我的哥!】

    白板转眼间被涂黑大半,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原则,不知是谁在世界频道播报有个直播间在可汗大点兵,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了这场枚举,配合检查核对,甚至开始自觉在弹幕里发送每个直播间的实时积分数。

    “即使有捣乱的,但按你对他们的了解,最终都可以对应上。”裴询跟在旁边看了全程,下了定论。

    “是的,人多力量大。”黎叙说。

    又是这句。

    裴询眉头紧锁,绷着下颚,沉着脸色,静静伫立,似在思索。

    “你在如临大敌的时候总是特别沉默。”黎叙淡定填好最后一个格子,直起身,转向裴询。

    “这都被叙哥你发现了啊。”裴询干巴巴扯了扯嘴角。

    “距离第四次吞并只剩3小时,顺着右边,往右下拐,我们至少可以吞并15人,沿途不碰到高分者,并将积分控制在三千七以上,”黎叙指了指,指给裴询也指给弹幕,“这只是吞并成本,不算增加值。”

    “而想必粉丝拍卖和定制的打赏增加值,也能够带给我们惊喜的,大家。”

    【啊啊啊啊啊啊真要行动了?】

    【等等!让我看看这15个人都有谁!】

    【哈哈哈哈我副cp两个都在里面!给我绑定,给我亲嘴,给我演马赛克背景的广播剧!】

    于是弹幕逐渐疯狂,层层叠叠的文字顷刻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为即将到来的盛大狂欢。

    第27章 选秀斗兽场8

    黎叙和肖云讲了这计划。

    肖云直播屏幕那边的世界大战仍在持续, 似乎是太想让她沦落到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地步,那些人乐此不疲地诋毁着,人流量骤减到不到三分之一。

    黎叙说完, 视线扫过弹幕,又移开。

    “别看了, 姐。”

    肖云柔声叹了口气,“我以为我解释后会有起色些呢,看来确实是惹了众怒。”

    “我连累了你。”黎叙说。

    “哪里的话,”肖云摇摇头, 在白板前仔细端详了片刻, “小雨离我们也太远了, 或许这次我真的没有办法再帮他了。所以我这边应该怎么配合你呢?”

    “直播间搭建, 可以听听弹幕的建议,他们听起来很有经验。”

    【对对对姐你听我说,每块直播屏幕都是展示区域,咱们到时候有21块屏幕, 可得好好规划, 牢房就随机塞进墙边角落吧不重要。】

    【预留个小聊天室给我的crush啊!】

    【就纯聊天啊真没出息,摆点情趣用具啊, 更带感!说到这个我就来劲了,姐你先弄两个大储物柜子, 我一样一样和你形容。】

    【那也来两个锁链皮鞭小黑屋呗。】

    【先来生成我的啊!弄好了我给你打赏!听过一个游戏设定叫九号房间吗?也是有朝一日能看上真人版的了嘿嘿,我要做系统发任务!积分不是问题!】

    【我的我的,我刚给你打赏的500积分看看我!】

    “哎, ”肖云被你一句我一句弄得手忙脚乱, “我也只有一颗脑袋两双手,你们说的这些我也没见过……一个一个说我一个一个看。”

    但没有用, 甚至已经有盯上了那十五人中某位的观众开始竞价,以求获得更多的“搭建时间”,和更精细化的直播道具服务。

    一切都在朝着预想发展,黎叙没再管弹幕。先去找焦头烂额的肖云弄了些书,来到萧尘对面。

    萧尘已经通过整屏的谩骂里偶然夹杂的几句信息讨论拼凑出事情的全貌,此时的他蜷缩在那里冲着黎叙不屑冷笑:“装模作样,你与我又有什么不同?”

    “你要现在就出来跳钢管舞吗?”黎叙将手里一摞书一本本塞进去。

    萧尘愤恨转过身不看他。

    半晌,慢吞吞转过身来将其中的两本一把揣进怀里又背身过去。

    身体倒是挺诚实。

    而在此过程中,裴询一反常态没有再跟着,而是坐回自己的原所属空间,开始一个个接通等待中的玄学咨询连麦。

    玄学的人流量也是骤减。

    不。

    应该说是整个大盘,都被黎叙的计划或多或少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感兴趣的不感兴趣的都会来瞅上一眼,然后停留,并为这宏伟计划提出自己的建设性意见。

    是的,目前的阶段是基建。

    多少人骨子里的DNA在蠢蠢欲动。

    不过裴询的工作热情依旧很是高涨,一串妙语连珠引的直播间众观众一直在哈哈哈,抬头见黎叙过来,“呦,稀客啊,叙哥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他俩的直播间屏幕距离一共不到五米。

    还是开放式。

    “这么客气。”黎叙说。

    “那是,得谢谢你允许我自由活动,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直播间的掌权者已经是你和云姐。而我,只是你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卖腐对象、玄学主播、下饭神菜、三百块巨款欠债者,吞并后分了你近几千积分让你免于淘汰、并给你生成过一张舒适大紫床另你睡得很香的,同桌皆室友。”

    “title很多。”黎叙说。

    “是啊,把title都搬出来让叙哥更加了解我,毕竟我发现我竟然一点都不了解你。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你为什么突然积极进取奋起直追?”

    “因为云姐。”

    黎叙看向专心基建的肖云。

    “我死去也没有关系,但她不行,被我连累到陷入网暴,失去帮助弟弟的渠道,如你所说,我已经沾染因果。”

    “为了还一片因果,再沾十五片因果,因果会像线面一样繁殖,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裴询笑了一声。

    “不只十五。”黎叙说。

    裴询眯了眯眼。

    “我来找你也是想探讨。目前选手剩150,下一轮应当是75人左右淘汰。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吞并了100位,100人积分都相同,淘汰所依据的中位线就一定是这100个人的积分数。”

    黎叙顿了顿,视线扫过飞速滚动、密密麻麻的弹幕池,给了弹幕反应的时间。

    “那该怎么淘汰处决呢?把这100个人全杀掉吗?”

    “如果更极端一点,不是100,而是130,140,或者150呢?”

    “全部杀掉吗?”

    【卧槽?这个问题……】

    【是啊,如果积分相同的人数大于下一轮要淘汰的人数,那怎么排名,随机杀?】

    【前几届有过这种情况吗?】

    【倒是有,有中位线是两人并列的,确实是两个人都不淘汰,但如果同分扎堆的数量扩大到一百……】

    【是全部留下还是全部淘汰??】

    “很难讲,是吧。”黎叙说。

    “所以叙哥是想亲身实验一下?”裴询抬了抬下巴,替弹幕问出了这句。

    “是,如果全淘汰,一起死也无所谓。如果是需要内部排序,圈养的被吞并者可推出去做垫脚石。如果全留下,理论上我们是无敌的。”黎叙说。

    “那你怎么保证不会成为被吞并者?”

    “信息公开后,完全可以规划吞并路线,”黎叙说,“单人直播间的噱头永远不会有多人足,吞并间隔的10小时内,相信积分会很快超过单打独斗的那些。有被吞并的风险时,人员也可以随时削减。”

    “对了,到时候大家也可以参与打投,风险来临时先杀哪位后杀哪位,弹幕说了算。”黎叙淡定说。

    【无敌了哥们!】

    【卧槽卧槽,想想就觉得好刺激!】

    【哈哈哈疯了疯了,牛逼啊咱这个直播间一下子就被盘活,并且做大做强有着美好的未来了!】

    【阮小云那头积分一直在涨,弹幕快看排行,咱们又进前十了。】

    【第四轮吞并快要开始了是不是?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颤抖吧低分直播间们我们来收你们啦!】

    第四次吞并正式开始。

    如同计划的那样,内容详实,目标明确,在最后确认一边相邻格子间简介后,选定方向,实体墙壁开始析出粒子逐渐消散,两片空间豁然相连。

    对面人的身形相貌还未明晰,肖云心念一动,三面墙体及铁栏自四方拔地而起并迅速向中间推移,直到连接成封闭空间,将人完全围困。

    烟尘散去,视野里只剩骤然合拢的墙体与铁栏里一双惊惧的眼睛。

    不停留,依照原定路线继续。第二面迅速消失的隔断墙壁,第二位惊恐逃窜的笼中人。有人在嘶吼尖叫,有人在肆意狂欢,层层叠叠的弹幕涂满沿途的直播屏幕,积分数字迅速跌落再逐渐攀升。

    一个,又一个。

    肖云在最前方开路,黎叙控制吞并路线,裴询跟在最后,回头看风格迥异的各类格子间被滑稽地连成一体,最中间关着的人跪地哭泣,仿佛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

    5分钟,吞并15位完全绰绰有余。

    只是中途,突然,变故横生——

    【出事了出事了!等等!】

    【怎么了?】

    【那个叫戎勇的,突然吞并了两个人,把我们规划好的十五人路线给截断了。】

    【啊?】

    【他积分比我们高,我们再按原定路线吞两个格子,就一定会与他相邻被他吞并的!】

    【现在就停!停停停!中间那两个低分格挡着,他但凡过来积分就小于我们了,他不敢过来!】

    【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

    【谁泄露的消息?是谁!】

    黎叙忽的伸手拦住了肖云。

    “怎么了?”肖云在专心囚人,没注意到弹幕的言论,疑惑扭头。

    “弹幕说有人泄露了我们直播间的计划,有高分直播间吞并相邻格子朝我们的原定路线靠近,计划终止,再往前走被吞并的风险。”

    【不止如此,有两个离得很远的直播间也开始吞并周边的格子了,一吞好几个,早不吞晚不吞偏偏这个时候吞,在做什么?抄袭我们创意啊?】

    【我刚出去世界频道看,阮小寻那张白板图已经满天飞了,每个人的位置积分标得清清楚楚的,人家一看一合计利大于弊的想吞就吞了啊。】

    【不是,别人也就算了,那15个直播间是谁去通风报信的,我怎么看到其中的3个直播间已经在合并报团,叫嚣着我们不怕你,你敢来我们就敢和你同归于尽。】

    【救命啊怎么乱作一团了!】

    【完蛋了没时间了。】

    【谁告的密呀?你出来我我打死你。】

    吞并倒计时结束,原定的十五人只进来六位。

    弹幕一片哀嚎。

    裴询的视线从哀嚎的弹幕,到紧张的肖云,再到身侧的黎叙。黎叙的身形一动未动,表情平静无波,就好像计划只实施到三分之一就被迫终止,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内。

    一片混乱里,裴询回头,远处黎叙直播间屏幕面前的那块白板,白底黑字,清清楚楚,每一个格子里都标注着人员名单、积分数,甚至所处排名。

    这些信息,包括他们占据中位线的部署和计划,已经通过弹幕上的各色人群,一字不差誊抄进世界频道,然后,散播到每个个人直播间,搅起无数滩浑水。

    原来如此。

    “不是吞并计划啊。”裴询转身。

    “噢?”黎叙看他。

    “原来是吞并指南。”

    最后这几个字完全已经是气声,裴询背对着屏幕,背对着那些已被黎叙当做传声筒的,自以为是各处传播情报的观众。

    黎叙没直接说是也没说否。

    他定定看向对面的人,然后垂眸。

    勾了勾唇角,当做回应。

    第28章 选秀斗兽场9

    【啊啊啊啊都怪那些去别的直播间通风报信的混蛋啊!嘴怎么那么长, 现在好了,只吞来六个,这下还怎么玩?!】

    【操他大爷的, 我现在就去戎勇的直播间翻弹幕去,上天入地我也得找出来是哪个傻逼泄露的消息!】

    【能找得过来吗?都已经传开了, 随便进一个直播间,弹幕都有提这件事的。】

    【要怪就怪阮小寻把计划和白板公开,他但凡藏着掖着一点也不会闹成这样。】

    【楼上能不能动动脑子,真是蠢得要死, 不公开计划怎么提供服务, 不公开白板怎么核对位置规划路线, 这不都得弹幕配合, 不公开怎么配合?】

    “好了,别吵了,”黎叙终于出声制止,“这轮不行, 我们下轮改进, 不要相互攻击。”

    “为了不让大家的心血白费,当务之急是更新直播间的吞并情况和位置积分, 规划下一条路线,大家可以把掌握到的信息打在弹幕里, 我这边汇总梳理。”

    【是啊是啊,大家冷静一点。】

    【那个天杀的戎勇合并了他下方的两个格子。】

    【还有阮小静的那三个。】

    【阮小雨竟然被隔壁吞并了,据说是为了他黑红也是红的流量, 这下又能撑一轮了。】

    【这轮被吞并的格子数比之前三轮加起来都多, 左下角那个一气之下合并五个格子的,刚扬言说他那里也可以定制服务, 没有下限,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呸,不要脸的抄袭狗。】

    【名字叫什么?我要去骂死他!】

    【我去听了一圈,挺多主播似乎都有意向效仿咱们的模式,比如那些积分不高不低的,还有走下坡路一个人再播也播不出来什么花的,甚至好些人在连线里讨论合作呢。】

    【那个拉郎两个直播间觉得有CP感想看他们搞基的还在不在,人俩不用你拉,已经通过弹幕联系上准备合并后开接粉丝定制剧本,还想招募配角呢。】

    【啊?救命啊!我是想看强制爱,而不是工业糖精啊!】

    【你强制,他们爱是吧哈哈哈。】

    【外面都在聊这件事,擦边的也不擦了,PK的也不P了,游戏的也不游了。】

    【因为积分高一点的在被弹幕逼着考虑弄定制服务,积分低一点的在研究白板上别人可能的吞并线路,怕自己下一轮就变成别人案板上的一盘菜嚼巴嚼巴咽了。】

    【这什么死亡链条?】

    【又有两个直播间敲定合作了,离姐和孙成宇,离姐怎么突然扶贫?说什么boss什么计划什么危险,哪里危险?】

    【几个小时后的淘汰挺危险。】

    【喂,还有人记得定制服务吗,我花了几千积分砸了个九号房间的雏形,这下好了我看中的人没吞进来。不行不行,就算塞两个异形进去这项目我也得硬着头皮搞出来。】

    可惜,这条弹幕淹没在了茫茫评论里,黎叙看到也顺势忽略。弹幕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讨论风向已经来了180度大转弯。

    前一个小时讨论的还是怎么定制得更加劲爆刺激。后一个小时已经同仇敌忾,谁泄密谁背锅,得意洋洋自己给出过的建议想法引来那么多人觊觎,恼怒不忿亲自参与的项目将结硕果怎由得抄袭者分一杯羹。

    反而最原始的目的——定制服务却热度平平,肖云的直播间存在感并不高,在将关着的六人和萧尘移到一起后,因计划失败大半,为了观众着想,将拍卖竞价改为截屏抽取。

    第一个服务要求,单纯聊天。

    第二个服务要求,唱歌跳舞。

    裴询倚在一旁。

    左看肖云笑意盈盈轻声细语地睁眼说瞎话,说是随机,其实是在完全黑幕截屏里最“安全无害”的服务。

    被关着的六人都以为自己要成为血腥马赛克了,却被告知只需要对着屏幕撅起屁股扭三扭。

    虽然失去一些小小的尊严,但和活命相比不值一提。

    右看黎叙在白板旁,冷脸中夹杂几分担忧地将纷杂弹幕里偶尔几条位置信息和积分数记到白板上。

    为下一轮所有人的吞并提供最基础的信息便利。

    几乎什么都没付出,完全引爆热点话题。

    “真是牛逼。”裴询看了半晌,摇头感叹道。

    “怎么?”黎叙问。

    “靠口述一张大饼搅弄全局。”

    这句是写的,裴询不知从哪里搞了些纸张,延续高三学生最紧密的沟通交流方式,传纸条,偷偷摸摸给黎叙塞了过去。

    黎叙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他。

    “你的嘴太厉害了,不想和你的嘴对话,”裴询凑近腼腆一笑,“所以我换一种交流方式,怕一不小心吐露出些大逆不道的话,得罪了叙哥被你卖掉还得给你数钱。”

    “夸张了。”

    “不不不,丝毫不夸张,”裴询很浮夸地叹了口气,盯着逐渐开始自成一派自娱自乐的弹幕,“叙哥,前一段时间我真的很害怕。”

    “怎么?”

    “以我对你的判断,我不认为你是一个关停孤儿院,痛恨虐杀者,却依然选择复现地狱的人。”裴询笑了笑,“所以我害怕,你在我心里的形象要是顷刻间完全崩塌,我要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你。”

    “不用面对也可以。”黎叙说。

    “那我们还怎么卖腐?”

    “?”

    “为什么这么诧异的眼神?”裴询眨了眨眼,“哦,原来是因为我们直播间积分的增长速度已经到不用卖腐,也在积极攀升的程度,所以你狠心绝情的踹开了我,翻脸就想不认人。”

    “……”

    “没话讲了?其实我现在都分辨不出来,你的无语,是真的找不到话接,还是说只是单纯地不想搭理我。”

    “都有。”

    “还是爱在心头口难开?”

    “你要是没事干可以去算命。”

    “啧,我对你赶我走的行为表示非常悲愤,哎我真的太想找你聊聊了,叙哥,我对你真的非常非常有探索欲,如果你能回馈给我同等的分享欲就好了。”

    “你又想听什么?”

    裴询却没回。

    他深深看过来,有那么一瞬间,黎叙觉得他是想挖开自己的脑子切成薄片平铺在面前,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钻研每一道纹理和褶皱。

    这样的眼神似乎是他的错觉,因为下一秒裴询笑了起来,笑得很单纯无害阳光灿烂,“去算命了,叙哥,和你聊天太久,天赋长久不练习,我真的会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

    黎叙皱眉看他离去。

    摇摇晃晃来,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又走远,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

    视线转向弹幕,似乎又吵了起来,一个说看风向越来越多的抄袭狗要加入进来,真是不要个脸。一个说精准服务的直播间越多,观众越能收获福利,这明明是好事。各执一词,夹杂着对外面局势的分析,和对定制内容的畅想,畅所欲言,丰富多彩。

    一开始还有人提合并的越多积分越低这回事,后面这个观点便很少再出现了。

    很好。

    再过三个小时,是第二轮淘汰。

    会死掉一半,75个人。

    再过24小时,又是一半,指数级减少,铡刀即将落下的恐慌和焦虑一直萦绕着挥之不去。

    只能活下来九位,且积分榜前几位,各有所长,排名几乎不变,活下去的名额已经锁定。底层的选手用尽全力也难以翻身。

    他们当然会害怕。

    而病急就会乱投医。

    会在集体狂欢和怂恿下丧失掉基本的判断力,选择更加偏激的放手一搏,比如扎堆进引起所有人讨论的热门吞并赛道,也不管这赛道是否会付出巨大成本,也是否能在同质化的激烈竞争中获取盈利。

    而吞并和被吞并的直播间越多,一片区域内人数越密集,积分被瓜分的越低,且越难以回升。

    犹记得一开始,吞并后人数增加的直播间还是无力回天的必死局。

    而现在,所有人朝着这条拥挤地思路上连滚带爬,拼命朝前挤。

    而人在竞争中生存,弱肉强食,你下来,我上去。

    不能单单只有他们这一间积分增长缓慢的“四人间”对吧。

    多些才好啊。

    果然。

    第48小时,人员再次骤减二分之一,剩下76人,紧盯另一半被鲜血染红的格子尖红着双眼咬紧牙关攥紧拳头下定决心。

    第50小时,第五次吞并终于开始。

    右上角的俯视图再不像之前几次吞并的5分钟时限里,静止中偶然消失几个隔断一般,那样细微到不细看都注意不到的小小变化。

    而这次,大量格子的边界开始闪动,消失,规整的小小色块开始向外流淌。整张俯视图像孩童随意涂抹的格子涂鸦,涂出的一条条斑驳的色条是缠绕盘踞的像素格风小彩蛇,在不断地吞噬,蠕动。

    原本清晰的格子纹路完全混乱,模糊,碎裂,同化。

    所有直播间的积分都在疯狂跳动,排行榜闪烁到几乎看不清,脚下的地面都在震颤,躁动的人群里逐渐密集的嘶吼尖叫叫骂哭嚎从四面八方响起。

    完全乱作一团。

    第29章 选秀斗兽场10

    终于, 吞并时间结束,尘埃落定。

    俯视图上的直播间分布与开始相比已面目全非。

    时间紧迫,思绪紧绷, 几乎所有人都被迫加入吞并与被吞并的行列。无法提前揣测他人心思预知他人行为,所以自己的计划接连被打乱;来不及细看相邻格子的简介, 吞并目标从单一格子被迫成为连片整条。在吞并他人的狂喜时刻,猛地回头,惊恐看到身后的墙壁在逐渐消失,被吞并者的命运轰然降临。

    一片混乱中, 76人, 竟只剩下了11个直播间。

    其中还包括安允程、楚茉那样的单人直播间。

    夏离、阮小木那样的双人直播间。

    和钟啸天、戎勇那样的三人直播间。

    剩下直播间的人员密度可想而知。

    而大部分人的积分, 并非一降到底, 毕竟积分低者已经被淘汰。而是愈发趋同,向着中位线逐渐靠拢。

    大部分的人,积分稳定在七千五左右,上下浮动不过一千。

    而第五次吞并, 黎叙并未采取任何行动。

    【卧槽卧槽, 疯了吧全都,我这是在围观什么贪吃蛇小游戏吗?】

    【信息差问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我亲眼看到积分一万三的想吞旁边那个九千的,九千刚开始就眼疾手快吞了五个相邻的直播间, 正庆祝呢,回头一看,傻眼了。】

    【你以为一万三就不傻眼吗?二等分变成了七等分, 一万三骤降成八千一。】

    【完全惊险刺激啊!我兴奋地到处乱窜!】

    【唉?咱们直播间怎么一动没动?】

    【阮小寻一个都没吞?】

    【不应该啊, 他们直播间十个人,但积分总量大, 均下来每个人一万四千多,吞周围的人绰绰有余啊?】

    【不是,他们啥时候到的一万四,这……比他们高的直播间是不是没多少了?!】

    “是的,我刚算了一下,我们现在的积分,排行第六,且因为占地广,与大部分直播间都相邻,顺着吞下来,可以在第六次吞并时统一排名除前五外的所有直播间。”黎叙说。

    【?】

    【我听到了什么?】

    【他要实现大一统?】

    【我笑晕了楼上这是什么话。】

    【我悟了啊大家,阮小寻就是想把所有人一起拉下水,我被吞并了你们也不能闲着,大家一起吞吞吞,积分一起降降降!】

    【拉别人下水就算了,为什么要统一全部直播间啊,那样大家的积分不都变成一样了?】

    【因为他就算现在积分排行第六,也挤不进前九啊,不得再想办法搞搞事。】

    【你们记不记得他是不是说过那什么中位线……】

    【他真要把所有人的积分都拉到中位线上啊!】

    “是的。”黎叙点头。

    【那要是你们都死了呢?】

    “我之前说过,那时人少,听到的大约也没有放在心上,”黎叙定定看着弹幕,“我并不怕死,无所谓死亡。”

    “那现在我们下一步要……”肖云已经停止了那边装模作样的定制服务,来到黎叙身边问。

    “随机连线,”黎叙擦掉了一直静静伫立在镜头前的白板,改成了十一个直播间的排名,白底黑字,清清楚楚。接下来的重点已不是格子间的吞并路线,而是不断变换增长的积分。

    第一个接通的是拥有七个人的直播间,正是弹幕所说的傻眼一万三一行人。一万三想的是和九千组队,九千想的是奴役五人。

    天不遂人愿,一万三积分骤降满心恼火,九千搭建不了直播间无能为力,七人排排站在屏幕前,连线接通的时候满脸惊恐着面面相觑。

    “一万三。”黎叙说。

    一个称呼差点给人弄破防,一万三脸上一闪而过滔天怒火,“阮小寻你拽个屁,妈的几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装逼。”

    “七个人,记住了,”黎叙瞥了屏幕一眼,在白板上加了几人名字,“希望很快可以见面,你们七人可以全须全尾的在直播间等待我们出现,认清形势,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唉我真是操了,”一万三暴跳如雷,“你威胁谁呢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拖所有人下水还觉得我们会乖乖配合你唉唉唉……”

    黎叙挂了连线。

    又接通下一个。

    多人直播间,依旧同样的情景,同样的话术,那边的人精神状态趋于癫狂,扬言我们不可能坐以待毙被你吞并,我们要在这10个小时内大放异彩让积分超越你,你那计划就是为了让我们当垫脚石我们看得明白,就算是死也不会听从。

    “那确实就会死。”黎叙平静道。

    于是怒吼戛然而止。

    “只能活下来九位,除去高分直播间不可撼动的那些,还有多少名额能给到你们,两个,三个?活下来的是你们这几人中的你,还是你,还是他?”

    凉凉的视线一个个扫过,如有实质,碰到一人那人的身体如针扎一般瑟缩一下,看看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能力已到上限,根本无法再脱颖而出挤进仅有的高位九人里。

    “好好想想,哪条才是最有可能活下来的路。”黎叙的音调没有半分起伏,在那边愤恨的注视中挂掉连线,再接通一个,对面坐着夏离与孙成宇。

    黎叙顿了两秒,“有预知到什么吗?”

    夏离轻哼了一声,“孙成宇是感知,不是预言。”

    “好吧,”黎叙也没放在心上,“挂了。”

    “唉等等,”夏离突然提高声音,“所以你的目的其实是把所有人拉到同一水平线,然后让所有人一起活或者一起死。”

    “我确实希望如此。”

    “但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方案其实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夏离皱眉。

    “哦?”

    “你无法吞并积分比你高的个人直播间,比如造物主,比如我。所以你仍然有成为被吞并者的可能性。那你怎么保证高分吞并者不会在得到权利的下一刻,按自己的喜恶将人杀到只剩九位,以契合规则。”

    “你们不会如此残忍吧。”黎叙说。

    “你要赌一群亡命之徒的善良?”夏离不可置信。

    “你以为在这里站着的所有人谁不是亡命之徒。”

    “……”

    在夏离无语的神情中挂掉,再接通一个,是安允程。

    作为这个世界的颜值天花板,安允程并不是无脑的花瓶,毕竟心理状态不强大的人,很难在一个又一个的生死闯关中保持美貌,美貌需要充足的睡眠和清透皮肤状态以及健康的器官运行,不单单只靠五官轮廓和身形。

    安允程是内外皆修的那一类,完美的人设,视线的焦点,榜首的名次,仿若世界的——

    主角。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在黎叙脑中闪过,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安允程突然正色开口。

    “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无限世界对于我们而言是二维世界,换而言之是纸片人。探索度达到百分之百的副本会收进无限世界副本库,里面的所有人物和情节会以视频形式全部公开播放。有原住民曾问过我,视频是第一视角还是第三视角,他们的天空是不是自带巨大的监控摄像头。”

    “你怎么回?”黎叙问。

    “我说很不幸,我也没参透这世界的奥秘。”

    “我以为你知道,才来和我讲。”黎叙说。

    “不,我只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安允程顿了顿,“你们在我们眼中是无限副本库屏幕上的二维人物,所以,拉平中位线这个方式或许可以救下更多人,但六名玩家在九个生存名额的前提下,并不会为二维纸片人轻易冒险。”

    “所以?”

    “这是视角差异,所以我代入你的视角,然后发现,截止目前,你竟然没有对我们的高维空间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好奇。”

    “你要允许有些人类的好奇心天生匮乏。”黎叙解释道。

    “或许,”安允程若有所思,“还是说其实你已经了解过足够的信息,所以才不好奇。”

    “挂了,我去找其他人。”黎叙说。

    下一个是戎勇,接通,戎勇那头激情澎湃地质问他不是黎叙为什么要说谎有什么目的亏我还真的信了你。

    黎叙听了一会儿就挂掉,一句话没回。

    大体信息都已经采集,第六次吞并即将开始。

    沿着高分一路向低分吞去,越来越多熟悉的人从墙后显现出来,激动向着肖云跑过来的憔悴肖雨,愤愤不平嘴里嘟囔着什么的恼怒戎勇,麻木站着安静等待的各类人群。

    格子间一片片迅速相连,3分钟后,吞无可吞。

    整个场地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直播间的单独格子已经开拓成一片巨大的直播大厅,只剩零星几个格子柱孤零零矗立在原地,肖云一挥手,所有内容物顷刻间完全消失,白地板白天花板白色墙面一览无余,只剩满墙的电子屏幕与一簇一簇站着的人。

    再然后,是阮小木,从其中一个格子里破出。

    就是那个搞黄的。

    积分比黎叙高。

    但因为人数差距过于悬殊,本是吞并与被吞并者关系,但莫名生出一种我一人包围了你们全体的滑稽感。

    都是熟人,浅浅打了个招呼。在5分钟时限结束前,钟啸天带着阮晓孟及一位路人,从最后的格子里出来,成为新的全局吞并掌权者。

    自此,直播间只剩最后四个。

    安允程,楚茉,夏离与孙成宇。

    以及黎叙身边除这三个直播间外的所有人。

    他带着除了裴询和被迫低头的戎勇之外的所有原住民。

    包围了玩家。

    第30章 选秀斗兽场11

    “哎呦我的哥!”阮晓孟像一颗小炮弹一般扑了过来, 扑在了黎叙的身上,“叙哥啊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从四楼掉下去的一秒半走马灯里, 你的脸在我眼前忽大忽小忽近忽远,落地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死了你俩得哭成什么样呜呜呜呜。”

    黎叙沉默,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身侧传来钟啸天的一声酸唧唧的冷哼。

    哼的千转百回,余韵悠长。

    哼了也不解气,忍不住吐槽:“他可没哭,特别冷静。”

    “那我叙哥肯定是在心里默默流泪。”阮晓孟自欺欺人地胡乱摇摇头, “叙哥你不知道, 上一秒我还在自由翱翔啪叽落地呢, 下一秒我就站格子里了, 我一看哎嘿好熟悉的情景,不过弹幕比当年可友好太多,单纯聊天也有打赏,不用完成一些乱七八糟的任务和要求。”

    黎叙点头, “确实。”

    视线转到阮小木身上。

    阮小木的长相与他的名字截然相反, 木字放在名字里颇有一种木讷顿感的气质,但实则此人瘦腰翘臀, 面容妖艳,性感大方, 婉转悠扬地在直播间里叫了快三天的床。

    积分也很稳定,排名第五,直播间糊满马赛克背景当广播剧听。

    “黎叙。”阮小木丢下他身边高大木讷的男生, 冲着黎叙一步三扭而来, 笑脸热情,刘海飞扬, “弹幕说小寻小寻的时候我还有点恍惚,这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一下子都没想起来是谁,后来就更想不起来了,感觉自己都要□□晕了,哪有闲工夫管这些。”

    “小木哥。”黎叙难得也笑了笑,“好久不见。”

    “你好久不见我,但我前几天刚见你哦。”阮小木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我起了个大早去朝圣,只是没进善行棚。”

    “没有烦恼,挺好。”黎叙道。

    “是啊,确实没什么烦恼,”阮小木挑了挑眉,“好吃好喝地被供养着,没事干看看剧读读书做□□,完美无瑕的生活。”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被拉来了这里,但幸好他也跟着我一起进来了,”阮小木纤长的手指一指身后男生,“来,老公,这是黎叙弟弟,打个招呼。”

    男生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大手挠了挠头。

    脸熟之人当然还有很多,一个个视线扫过去,几乎每个都是曾在孤儿院中占据着一席之地的人物,蠢货不可能在300人淘汰到近五分之一时还存活。

    不过大部分都仅是点头之交,没有必要单独打招呼,唯一一位有可能需要单独打招呼的戎勇已经意识到了敌多他寡,蔫蔫低头站在角落,竭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黎叙开始安顿钟啸天建造适合他们这60多人生活的环境。思维匮乏的钟啸天将建造蓝本选择为校园,先建造了几间学生宿舍出来。

    黎叙一个人往角落的宿舍走去。

    “要去做什么?”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一位裴询。

    “我不知道你是否有意识到。”黎叙没有停下脚步。

    “?”

    “我已经两天没有合眼。”黎叙叹了口气。

    “啊哈,叙哥不说我都忘记了,”裴询有些散漫地拖长声音,“下副本时别说两天,十天不合眼也是常有的事,鬼怪可不会在睡觉的时候安稳站在床边等你醒来。”

    “所以你们是超人。”黎叙已经推开了宿舍的门,盯着四张单人床满头黑线,什么脑子,才可以自主生成宿舍环境时依然选择四人一间房。

    是不是还得谢谢钟啸天没有选择一人摇晃四人咯吱的铁架上下铺。

    但总归可以躺也可以睡,该做的事都已完成,结局如何无法更改,没管身后的裴询是留下还是出去,黎叙掀开被子钻进去。

    屋子里配备的电子屏幕一开始还有层层叠叠的弹幕刷屏谴责他消极怠工,后也觉得无聊,转去看他人。

    黎叙安然入睡,睡得很香

    在第六次吞并即将开始前,肖云敲响了他的房门。

    黎叙揉着揉眉心,翻身从床上坐起,隐约听到隔壁床上的被窝里有人叹了口气,被子一拉,裴询探出头来。

    黎叙:“……”

    黎叙:“你也在睡?”

    “啊,”裴询打了个哈欠,“虽然鬼怪不会在床边等我醒,但这个副本里那些死而复生又被拔苗助长的孤儿院冤魂,应该也没有闲情逸致跑来我的床头,相反,他们在外面玩得倒是挺开心。熟人重聚,我作为一个外来者无法融入,不如来陪叙哥你睡觉。”

    玩得开心?

    推开门,黎叙震惊失语。

    除去边边角角的四人宿舍,钟啸天不知撒的什么欢,将整个大厅变成一个完全四不像的游乐场所。

    左有抒情咖啡吧台回忆往昔,右有劲爆酒吧夜场疯狂蹦迪,不知哪里来的麻将和桌游摊了一地,好几堆人围成一团在那里玩老掉牙的国王游戏和真心话大冒险。

    甚至还有几位,抱着屏幕对着荧幕指着弹幕聊着当年孤儿院的惊险往事和他们努力抗争的丰功伟绩。

    其中就包括衣冠楚楚坐在最角落的萧尘。

    虽然他死得早,但是他杀得多。

    谁不想探究一下杀人魔和扫地僧的生死搏斗小故事。

    而钟啸天,像个皇帝一样悠闲躺在最中心的躺椅上,在白炽灯下撑开一个巨大的遮阳伞,带着墨镜翘着二郎腿,一个一个地实现排队人的心愿。

    “天哥我想要弄个dj总控台放酒吧的伴奏。”

    钟啸天左手一挥,控制台从天而降。

    “天哥我这边想来一桌大餐吃到饱!”

    钟啸天右手一挥,长餐桌上逐渐生成堆积如山的骨碟食物。

    “谢谢天哥!”“谢谢天哥!”

    于是钟啸天哈哈一笑,笑声张狂洪亮。

    阮晓孟皱着眉头坐在一旁,极其没眼看地扶额,“怎么办呐好装逼好丢人,小雨,我在一天前答应了他的表白,今天就说后悔的话,会不会显得我非常渣男?”

    肖雨倒吸一口凉气,扭头看向他,震惊喃喃:“呃……你俩居然……好吧……那百年好合。”

    没有多少人再管弹幕了,现在他们60多人是同样的积分,如果系统让他们死,那不如愉快吃顿断头饭。如果系统让他们活,积分也实在没什么用,瓜分成60多份落到每个人头上是杯水车薪。

    但积分居然仍在积极上涨,或许是因为太像在看一场荒诞、真诚且混乱的综艺节目。

    也有可能是因为聊天的内容实在猎奇。

    几乎所有人都是相识在孤儿院,相识在那个人吃人的环境中,白天你打过他他害过你,晚上一起挤在昏暗又密集的牢房里,跪在那里拼尽全力乞讨,吊着一颗心躲避对面挥来的拳头,食物实实在在地难以下咽,昨天还活生生的小孩今天已作为一具尸体从后门抬出去。

    生活太艰难,日子便会无限拉长,发生过的事太过诡谲,再不善言辞的人聊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给弹幕聊得一愣一愣。

    【我的天呀,这都是什么人间惨剧。】

    【我在几十个屏幕里八卦地来回乱窜,这一坨一坨闲聊的信息量也太大了点吧。】

    【我就说为什么他们很多人之间都互相认识,原来是小时候一起受苦受难。】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我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线下或者说线上网址,内部网络?暗网?】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所以这些人也不要积分了,也不讨好观众了,那我们看什么?第一次见巅峰王座选秀到后期变成村头老头老奶交流八卦的日常,这对吗?】

    【楼上可以去看另外几个直播间,他们不是还在正常运行吗?】

    【呜呜呜为了凑这大型热闹,我已经有三个小时没有回到我老婆的怀抱了,来让我回去看看我的安美人在做什么!】

    【你的安美人在和离姐连线,商讨是否吞并。】

    【所以他们吞不吞。】

    【说是要等第三次淘汰,看看中位线的淘汰情况再说,万一积分相同的人都会死,那他们现在进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所有人都在等,等第三次淘汰,他们这60多位积分相同的人,该何去何从。

    第72个小时已经到来。

    【第三个24小时打赏积分已全部结算完毕,排名已出,请于倒计时结束前查看。】

    【十,九,八……二,一。】

    【当前存活选手76名,剔除末尾38名,即刻执行淘汰处决。】

    【即刻执行淘汰处决……】

    【即刻执行……】

    【警告!警告!72名选手积分相同,无法剔除末尾38名选手,无法剔除末尾38名选手!程序错误……程序错误……】

    【程序更正,当前存活选手76名,剔除末尾0名,即刻执行淘汰处决。】

    一片寂静。

    没有任何一块地砖亮起红光,没有任何一面墙壁弹出利刃,没有人在这一轮被淘汰。

    有人鼓了第一声掌,稀稀拉拉的几下,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周围的人开始鼓掌,欢呼,拥抱,嚎叫。

    黎叙也跟着勾了勾唇角。

    他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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