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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1章 春高代表战(六)

    拿下全国大赛名额的井闼山众人回到后台。

    另一边, 枭谷和音驹的比赛也已经结束,不出意外,胜者是枭谷。

    寒山无崎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少年人身子微蜷,头低了下来, 模样比平时少了不少锋利感。

    他裹了一块毯子,塞着隔音耳塞,却没戴眼罩, 那双眼睛仿佛随时会睁开、投来冰冷的视线, 于是周围人把讨论声压得极低。

    “我说……这两人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像了?”荒木明哉摩挲着下巴, 与队友交头接耳。

    寒山无崎身旁, 佐久早圣臣同样闭着眼睛、披着毯子、塞着耳塞……两人连头垂落、身子侧偏的角度都相差无几。

    长泽翼等人瞪大眼睛找起不同。

    喜多村新太仔细观察了一遍,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说:“确实诶, 以前虽然也挺像的, 但还是到不了这种复制粘贴的水平……”

    饭纲掌也点了点头:“而且我最近几乎没见他们分开过。”

    上次二传手小会, 寒山还把佐久早拖来了。

    他们没聊多久,饭纲掌就瞥见后勤组的市川跑过来把数据表递给了雨宫监督, 他起身朝他们走去。

    雨宫大辅和饭纲掌浏览起数据, 一道声音却突然响起,把毫无防备的二人吓了一大跳——

    “木兔的状态很好啊。”

    “!”他们猛地回头,发现原本待在远处闭目养神的寒山无崎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站到了他们背后。

    这家伙走路真的毫无声响, 跟幽灵飘过来的一样!

    市川点头:“木兔光太郎的状态确实很好,不过第一局时……”

    他报了一个比分, 描述了来回情况:“这一分直线球被拦后, 枭谷要了个暂停, 然后斜线才犀利起来。”

    寒山无崎瞬间了然:“哦, 直线扣太顺了, 忘记斜线该怎么扣了。”

    市川有些惊讶:“居然真的能忘?”

    “呼吸时太过关注呼吸就会难以呼吸,常有的事,”雨宫大辅说,“哈哈,对了,IH预选和音驹打时,佐久早也打了很多直线,被猫咪们逮到了呢。”

    饭纲掌没忍住看了寒山无崎一眼,寒山无崎绷着一张脸,严肃地说:“雨宫监督,在别人意识到错误、做出了反思和改正的情况下再强调这些事,是会被讨厌的。”

    雨宫大辅和饭纲掌有些无语地望着寒山,意思尽在不言中:那你一定经常被佐久早讨厌。

    饭纲掌还是开口:“王牌也是需要呵护的。”

    寒山无崎反问:“难道我现在没有天天夸他吗?”

    “也可以顺便呵护一下其他人。”

    “这种活还是交给伊庭吧。”

    这和夸人有什么关系?和伊庭又有什么关系?

    对一切毫不知情的雨宫大辅清咳一声,谈起了下场比赛的首发名单和站位。

    枭谷大概率不会更改站位顺序,木兔应该还是站四号位,要对其做出限制的话……而且,还得考虑某位烦人拦网手的想法……

    雨宫大辅忽然叹了口气:“我想暗路监督一定猜得到我们的首发顺序。”

    饭纲掌挑了下眉,思索起监督中意的顺序,但一旁的寒山无崎已经飞快地得出了答案:“国体时的站位吗?”

    雨宫大辅点点头,而后双臂环胸,有些警惕地打量着寒山无崎:“你上场比赛表现得那么乖,应该不是为了让我们之后有力气能忍受双倍的折腾吧?”

    “监督你想多了。”

    寒山无崎神色平静而从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气息,他不疾不徐地说:“我会认真和大家一起打完这场比赛的。”

    和大家一起……和大家一起……

    雨宫大辅和饭纲掌同时愣在原地,脑海中盘旋着寒山刚才的话语,好几秒后,两人的面部线条倏地变得慈祥至极,脸上洋溢起欣慰的笑容。

    寒山无崎却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好蠢的表情。”

    雨宫和饭纲的感动瞬间碎成了一地渣。

    ……

    三人商量完正事,寒山无崎便转身离开,打算回原位再冥想一会儿。

    他一回头,就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

    佐久早圣臣已经醒来,他后靠着墙,发丝被压得有些乱,视线纹丝不动,盯着远处的寒山。

    寒山无崎像是被这道视线扯动一般,有些匆忙地抬脚,朝佐久早走去。

    寒山掠过专注着各自的事的队友。

    岸本等人呼出一道道细长的鼾声;黑田和长泽低头玩着游戏机,按键声有节奏地轻响;喜多村闭目听着音乐,手机屏幕上的音符缓缓转动……

    这些声响越来越远,寒山无崎拾起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在这片安静而狭小的空间里坐下。

    两人享受了好一会儿这份宁静,佐久早圣臣才开口询问下场比赛的站位。

    “如果枭谷先发球的话,”寒山无崎从一号位报到六号位,“顺序是饭纲、岸本前辈、我、黑田学长、你和荒木前辈。”

    无崎和荒木前辈对半分了木兔在前排的轮次,并且,木兔站在那些容易发动右翼进攻的位置时,无崎基本上都在前排。

    无崎应该很满意这个站位,佐久早圣臣想了想,说了一句:“恭喜。”

    寒山无崎呼出一道笑音。

    毕竟……这场比赛有可能会成为高中时期他和木兔的最后一场对战。

    他、佐久早、饭纲、雨宫监督还有很多人都知晓这一点,木兔也应该能意识到这一点吧,但那家伙绝对不会把它当成最后一场比赛来打的。

    不过,木兔对每场比赛都很认真,但是——

    “我希望他今天可以发挥出百分之百、一百二的实力,不……”

    寒山无崎笔直地注视着无人的前方,他眼眶微瞠,仿佛看见了什么惊人的场景,神情中带着期待,还带着一丝决绝和残忍。

    “我希望他能使出百分之两百的力气。”

    佐久早圣臣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这种强制的要求和期待……无崎简直比木兔还要任性。

    然而佐久早的嘴角却上挑起一个明显的弧度,他面容浮出一抹兴奋:“那确实不错。”

    寒山嗖地扭头,那双闪动着光芒的眼眸对准了佐久早,灼热的视线压迫着佐久早的心脏。

    佐久早开口,喉咙的颤动与心跳同频:“不准要求我也达到百分之两百的水平。”

    寒山完全不觉得这话丧气,他笑道:“不会的,我只是在想这站位果然还是有一点缺憾的。”

    “哪里?”

    “我想和你多拦一会儿网。”

    不连着站的话,只有第六轮能一起搭档。

    佐久早圣臣努力绷着脸,一边消化这枚毫无征兆的直球一边组织话语,但另一个嗓音很快响起。

    “别忘了呀,”古森元也站在两人前方——他刚从卫生间回来就听到了这番对话,“后排防守和拦网也能打配合。”

    从这方面看,情况倒是好一点了。

    两人没计较古森的偷听行为,顺着对方的话思索了下去。

    寒山:“木兔今天状态不错,我目前打算先盯直线,引他多扣些斜线,你们加油防。”

    “这家伙在末尾时打了一发超级麻烦的小斜线,”古森也跟市川了解了一些情况,他眉头仅蹙了一下,神色又变得期盼起来,“音驹双人拦网,后排四人防守都到位了,但他扣进了三米线里,距离最近的四号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佐久早在脑内模拟起此场景,第六轮时,双人拦网,自己应该就在音驹四号的位置上。

    “我会注意的。”他说。

    “不知道他的打手进步了多少……”这学期寒山给自己增加了训练,空闲时间里只想躺在家里发霉,没什么时间和木兔聚在一起打球。

    三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拦防,音量虽小,但一些内容还是被未睡着的人听清了,几名攻手心底涌上一股恶寒,深切地同情起了木兔光太郎。

    黑田佑太表情沧桑地感慨:魔鬼的队列……终究还是扩大为三人了吗?

    长泽翼:虽然但是,不愧是我认可的英雄啊!

    ……

    “阿嚏!阿嚏!”

    木兔光太郎侧过头,连着打了两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把周围人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

    “笨蛋居然也能感冒的吗?!”木叶秋纪口气夸张地调侃起来。

    “我才没有感冒!”木兔光太郎接过赤苇京治迅速递过来的纸巾,胡乱擦了一下后立刻大声反驳,“还有,我不是笨蛋!”

    赤苇京治又递来了外套:“木兔学长请把外套穿上,这里的温度和球场上的温度并不相同。”

    木兔光太郎不情愿地披上外套,再次申明:“我没有感冒,一定是无崎提到了我!”

    “赛前提到对面的王牌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这可完全不一样,”木兔光太郎换上了一副教导者的口吻,给“什么都不懂”的赤苇京治分析了起来,“今天说不定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交手了……”

    木兔的言论让众人侧目,他们眉眼微变,脸上带着一丝惊奇——这种话从木兔嘴里说出来真的很奇怪,尤其是在赛前这个斗志满满的时候。

    但下一刻,木兔的眉毛高高挑起,语气不满而愤怒,叽叽呱呱道:“无崎那家伙绝对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肯定会使出百分百的力气……呃,不对,他之前也都是百分百,这次应该……应该是百分之一百二!总之肯定会更认真!”

    众人面无表情地听着王牌碎碎念,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没把头扭过去。

    “但是啊——”

    终于,在队友们感到厌烦以前,木兔狠狠拍了下大腿后攥紧拳头,他发誓般大声喊道:“我可是要在全国大赛上和无崎、还有臣臣元也决一死战的!”

    ———

    尽管无崎给过理由,但木兔光太郎其实一直都搞不太明白这件事——

    为什么无崎就算扣球被拦、发球被接、输掉比赛,还是不会难过、不会不甘心呢?那个任性,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但最近,木兔似乎理清了一点。

    无崎喜欢学习,喜欢打排球,却一点也不在意比赛的得分和奖章,因为无崎会自己给自己打分、自己给自己颁奖,无崎是一个人在打排球。

    但是、但是,最近的无崎也不再像过去一样打球了,无崎越来越普通、越来越厉害了!

    每一场比赛都会有变化,和队友的配合越来越好,还会给臣臣托那种超级信任人的球,太讨厌了,给我都没托过这种球!

    虽然约定时说要抱着让无崎后悔不来枭谷的决心打球,但是……无崎能去井闼山真的太好了!

    能和这样的无崎对决真的太好了!

    木兔的嘴角高高翘起,亮色眼瞳里倒映着球与前方的双人拦网,他转体挥臂,掌将聚起的力气塞进球体之中。

    “嘭!”

    第一枚扣球冲出。

    寒山无崎和黑田佑太在最高点滞住,两人手臂笔直上扬,与来球相撞。

    在紊乱的气流里,寒山稳住双臂,撑起拦网。

    “One touch.”

    可恶!

    木兔望着那球高高弹起,紧接着古森一传、饭纲二传。

    寒山下撤后飞快上步,佯装背快牵制木兔。

    两人视线短暂相连,随后被一道饱满的触球声切开,被耍的木兔气恼甩头,而寒山眉眼舒张——

    四号位上,佐久早圣臣已经将球扣下。

    “砰!”球精准砸进枭谷半场的空缺之中,溅起一片欢呼。

    “再来再来!”木兔兴奋而急切地低吼。

    猿杙大和接住岸本馨的大力跳发,枭谷一传到位,尾长涉快攻掩护,赤苇京治则再次将球托给王牌。

    木兔助跑起跳,动作却不似话语一般急躁,头脑也清晰无比。

    双人拦网矗立,与上一球时几乎一模一样,将扣球手的直线了当斩断。

    木兔余光瞄向斜线处,看见了古森和佐久早,地面防守也异常坚实,但是……

    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每个关节都变得非常柔软,浑身热腾腾的,像是有着使不完的劲,然后,视野里出现了一条非常烫的线路。

    木兔大幅转动臂膀,手腕嗖地落下,拐出一条惊人的小斜线。

    “嘣!”

    刀子般的风割过拦网者的面颊,球急坠而下,却落在了早有防备的佐久早的双臂之上。

    然而,超乎预料的巨力碾来,佐久早重心只是一晃,手臂便瞬间被震开。

    球砰地弹起,笔直撞向了下落的拦网者。

    “啊!”黑田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

    佐久早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目光从得意扬扬的木兔转至冲自己挑了下眉的寒山,最后才看向被球痛击的黑田。

    “抱歉。”

    黑田捂住自己的脑袋,强行压下快喷出去的眼泪:“Don’t mind!”

    第372章 春高代表战(七)

    2-1, 木兔小斜线得分。

    2-2,鹫尾近体快下球。

    3-2,佐久早打手出界。

    3-3, 木兔强攻突破拦网。

    仅仅过去了几分钟,场馆内的温度、看台上的应援音量就攀上了新的高峰。

    被一球换发的寒山走下场, 望着双方的比分飞速变化。

    木兔一球比一球重,点找得一个比一个妙,炸得拦网不得安生。

    数字不断跳动, 像是在进行一场快节奏的追逐赛。

    ……

    “哒哒!”

    加藤玲奈从卫生间闪出来, 一边咒骂着那瓶过期的牛奶一边快步走向场馆。

    加藤推开门, 应援声扑面而来, 她匆匆踩着台阶向下,来到了同社团的学弟身边, 学弟将相机递来。

    “太感谢了!”加藤玲奈抱住相机, 总算喘了一口气, 她望了眼球场中央,又仰头看比分, “我应该没有错过什么吧?”

    井闼山VS枭谷

    13-14

    只差了一分, 还好。

    加藤玲奈低头调试设备,但下一刻,她猛地抬头, 瞪着显示屏上的比分:“我们落后?!”

    她话音刚落,场上的荒木明哉发球出界, 分差变成了二。

    学弟答道:“对面王牌的状态很好。”

    加藤玲奈好奇地寻找起枭谷王牌的身影, 她对那个超有活力的王牌有印象, 是叫木兔吧?

    一颗飞得又高又远的球进入她眼中, 短暂地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枭谷发球出界, 礼尚往来送了一分。

    “哇,比对面还要标准的全垒打。”小见春树感慨。

    发球的木叶秋纪气得面容扭曲。

    然而木兔好心地“添油加醋”道:“至少在标准这点上,是木叶你赢了哦!”

    对网,岸本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种发球居然还能论个胜负吗?”

    寒山冷不丁出声:“可以按丑陋程度排名。”

    岸本:“那越标准,岂不是越丑陋?”

    其他人:“……”

    “感觉氛围还蛮友好的?”加藤玲奈拉近镜头,观察着选手们,嘀咕了一句。

    但饭纲接下来发的球一点也不友好。

    球袭向前区,木兔赶忙上前,接完一传后又立即下撤准备助跑。

    虽然整个过程不会耗费木兔学长太多力气,但是木兔学长的扣球节奏仍会因此比正常情况时少一丝流畅。

    而且,井闼山的针对不会消失,这些被耗费的力气和精神慢慢累积起来,也会来到一个不容小觑的量上。

    赤苇抬肘,将球给到了尾长涉,他托得较高,尾长猛地蹬地,够上打点,却还是没甩开拦网。

    寒山像是知晓赤苇的想法般,早已在三号位蓄足力气,只待一跃。

    “嗖—砰!”他手臂伸高,掌将笔直冲来的快球撑起。

    球飞至饭纲头顶,他果断上手起球,而后呼喊古森接手二传,古森垫传,不算隐蔽的球路令枭谷拦网快速锁定了四号位的黑田。

    “One touch!”

    球高高弹起,小见转身奔向界外,掠过刚抬脚的木兔:“交给我!”

    急风转向,球从界外回到网前。

    木兔扭头,赤苇的手势来到他的眼里。

    请安心助跑吧。

    赤苇没有隐藏自己的视线——这一球,藏了也约等于白藏。

    “右翼。”寒山组织三人拦网。

    木兔大步迈开,充分助跑,他在三米线后制动,如炮弹般蛮横撞入前排上空。

    球同样强横,嘣的一声,它碾上拦网的薄弱处,力与力相互对抗,扣球最终撕出一条通道。

    “Nice ball!木兔!”

    猿杙瞄准一号位跳发,寒山毫无压力地起球,然后斜切向前,他步子迈得并不张扬,身影如箭般滑入三号位,安静却危险十足。

    众人视线汇聚。

    木兔竭力遏制着追赶的冲动,经验不足的一年级尾长不禁跨出脚步,赤苇挡在中央,静候饭纲传球,但眼神也不平静。

    保护者们同样望着那道前行的背影,炙热的气流掀起寒山的衣角,下一刻又拽动他们的影子,佐久早最终却稳住了自己的呼吸和脚步,目光投向更广处——

    饭纲克制地抬肘,托出一道普通的平弧线,球掠过掩护者,甩开波动的拦网。

    半空之中,黑田快速甩臂,平拉开下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

    激烈的管乐奏响。

    “好样的!”饭纲与黑田击拳,没去招惹寒山,哪怕对方现在不会拒绝。

    尽管寒山接发后再跑快攻时的压迫感会更强,能更有效地牵制住枭谷,但这还是太奢侈了,并且……

    饭纲瞥过寒山额角的汗。

    这家伙积极得有点过分,不仅是在个人的进攻和防守上,还在集体的配合上。

    而从前排转至一号位发球的岸本莫名松了口气,但在视线触及寒山时,他的呼吸紧了些。

    必须发个好球!

    “嘭——”岸本大力跳发,小见猛地扑出重心,一传到位。

    赤苇即刻发动背快,避开在正前方相互牵制的寒山和木兔,尾长甩臂截球。

    “嗖!”拦网紧随,球惊险擦过佐久早的手臂,线路微微偏折,朝地板袭去。

    但球飞至一半,黑田手臂猛地一扬,与其撞上,球紧接着跳出一个大弧,落入岸本高举的手中。

    “我来。”寒山到位,将球推入枭谷半场。

    赤苇连忙顶起这枚冲自己而来的球:“木叶学长!”

    木叶将球托给木兔,扣球者眼睛瞪亮,压腕,凶猛而犀利的扣球避开寒山,从黑田处突破。

    “嘣!”无形间火星四溅,热量将一侧拦网炸成粉碎,球急坠而下,饭纲和古森没能及时赶到。

    木兔喘了一口粗气,随后照例“hey、hey、hey”地庆祝起来。

    黑田轻啧一声,却听到寒山跟着其他人说了一句“don’t mind”,平常的安慰声顿时沉重了不止一倍,他嘴角绷成一条更加严肃的直线。

    “尾长,发个好球!”

    尾长上手发球,他按照赤苇的指示瞄准佐久早,用井闼山对付木兔学长的方式对付对面的王牌。

    但尾长不如饭纲控得准,古森高喊了一声我来,快步来到球下,接起一传。

    在二传身前,黑田踏出第一步,地板上泛起震动,但寒山同时上步,宛若声音的共振般,那缕轻微的震感猛地蹿起,包裹住黑田的脚底。

    寒山…在配合我的节奏?

    黑田抬起微微发麻的脚,下一步,两人节奏依旧重叠。

    准确来说,是引导。

    饭纲同样能感受这份同步性,他抬肘,没把球交给比平时更快的黑田,也没交给寒山,而是托向更远处。

    在双快的掩护下,佐久早助跑起跳,枭谷拦网已被分散,佐久早面前仅剩赤苇一人。

    防守者看到了球的去向:“右——”

    “砰!”佐久早扣出一发利落的大斜线。

    球撞上木叶探出的手臂,旋转将剩余的尾音搅碎,球随即弹飞至界外。

    “佐久早!扣得好!”

    “可恶又猜错了!”木兔不爽地咬牙。

    鹫尾的视线钉在寒山身上,一路跟随着来到发球区:“盯住自己该盯的就可以了。”

    木兔也知晓拦网的牵制作用,但他还是想找出真正的扣球者,和对方正面对决。

    井闼山的战术攻真是太烦人了!一个接一个的,跟那什么一样…总之很烦人!

    “下次一定逮住你!”他对佐久早说。

    对网的佐久早不予理会。

    这种冷淡的反应有可能让木兔学长状态下滑,赤苇马上说:“木兔学长,寒山同学要发球了。”

    哨响,佐久早眸光微动,木兔屏息。

    众人等待着球的发出。

    寒山不紧不慢地将球抛起,砰的一声后,一道优美而锋锐的弧线划过半空,发球者也随球来到界内,无缝接入到防守系统之中。

    木兔今天的状态很不错,最直观的体现便在炸手上,他使用炸手的频率、突破拦网的成功率都比平时高了不少。

    木兔不常在比赛中对寒山用炸手——炸手不可控性强,被拦回后,后排的保护者很难救到,而木兔在此上被寒山脆拦的次数多得数不胜数。

    多数时候,木兔能仗着力量把对手压垮,但在寒山面前,木兔的力量却不能起到同等的效果,寻找到拦网的薄弱点就变得至关重要。

    而木兔不是个规矩的技术型选手,寻找拦网破绽时较为依赖自身的感觉,这份感觉又会受他那份起伏不定的状态影响,状态烂时,他能把分全送掉,状态神时,他却几乎能找出每一个拦网的突破点。

    那么,状态绝佳的木兔就无懈可击了吗?

    寒山望着跳飘急坠,猿杙倾出重心,接发者两臂艰难插至球下,一传未能到位。

    炸手很耗体力。

    就算是耐力怪物,也难以做到连续不断的全力进攻,那些藏在炸手间的普通进攻,就是他们逮住木兔的最佳时机。

    小见将球垫至网前,木兔仰头看球,嘴里念叨着我来,调整起了步伐。

    “右翼!”黑田、佐久早和荒木三人聚集。

    寒山前压,提防木兔吊球。

    假如木兔逞强或是上瘾一直猛打也没关系,因为他的体能只会下滑得更快,之后的进攻疲软期则会延长得更久。

    木兔两步助跑,制动踏跳,高度不比以往,三人拦网罩下,挡住大片线路,而在细缝间,他看清了地面防守。

    无崎在盯着自己的动静结合。

    木兔引臂,挣破沉闷的空气,给出轻巧一击,球越过拦网,紧接着又越过了防吊的寒山,飞得又远又高。

    想不到是轻拍吧!

    他冲惊讶的防守者们挑起眉头。

    真是不规矩。

    寒山立刻转身追球,岸本紧跟,但在线旁,二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枭谷众人心头涌上一缕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预感应验——

    球冲出界外,司线员举旗:“Out!”

    网前,荒木嘿了一声:“轻拍?”

    木兔回想起刚才的力道,好像确实重了一点。

    他嘴角尴尬地落下来,摆出与寒山和佐久早相差无几的冷漠脸,假装无事发生。

    赤苇思索着这个失误和接下来的战术。

    是该让木兔学长扣记好球调整一下还是让他暂时休息来调整——对方的扣球量偏多,这样下去……

    赤苇偏头,和寒山对视了一眼,前方荒木和佐久早抬肘抱头,升起的手臂切断了赤苇的视线。

    “砰!”跳发球袭来。

    小见甩出重心,手臂平面竭力拉长,来到刁钻的落点之上,球弹高,朝前飞去,一传极其近网。

    但枭谷的二传应该能处理好这球。

    荒木踩地一跳,对上可能发动二次攻的赤苇,佐久早和黑田则戒备着其他可能。

    赤苇贴网起跳,双手将球调回正轨,远离荒木。

    三号位上,鹫尾制动踏跳。

    节奏并不激烈,佐久早和黑田都追了上去。

    面前拦网支起,鹫尾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他挥动手臂,轻柔的弧度映入众人眼中,球和拦网者的手臂短暂一碰,反弹回枭谷半场。

    “!”

    又多了个人玩反弹球啊……

    井闼山众人望着猿杙默契地保护起球,枭谷一传到位,二传给到——

    赤苇准备起跳,鹫尾下撤至三米线后又迅速上步,木兔在边线之外摩拳擦掌。

    “咚!”木兔踏出极用力的一步,将黑田彻底留住,佐久早也被牵制了一瞬,但球随后传出,他立刻起跳。

    鹫尾已来到最高点,他闪电般挥臂,稳而狠地扣下来球。

    “砰!”

    持平的比分变化,枭谷重新领先。

    “鹫尾!扣得好!”

    “Nice ball——”

    应援声倾泻而下,鹫尾笔直注视着被自己终结了发球轮的寒山,对方面无表情地投来一瞥,鹫尾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身旁,木兔高兴又不满的话语传来。

    “太可恶了啊鹫尾,我还想全部结束掉无崎的发球!”

    虽然木兔话里缺东少西,但队友们还是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想得真美,”木叶说,“哪能让你这么轻松就当上主角了。”

    赤苇见缝插针道:“木兔学长,请注意体力规划。”

    木兔笃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放心好了,这种事我当然知道,我可是被无崎拦死过很多回的!”

    赤苇等人:可以别摆出一副这么骄傲的表情来吗?

    枭谷的气氛真不错。

    饭纲记下鹫尾的新招,余光扫了眼对网,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但我们这边……

    “砰!”荒木助跑起跳,大力甩臂,卖力掩护,打中了饭纲传给佐久早的球。

    球飞远,荒木神情茫然地落地,木兔的“嘲讽”紧随其后。

    “嘿,刚才是要轻拍吗?”

    众人:“……”

    饭纲打破沉默:“Don’t mind!我传低了。”

    荒木清咳了一声,说:“哎呀,跳得太高是这样的。”

    荒木有点着急,失误不少;黑田也是,但行动反倒保守起来了;岸本用力也偏猛;佐久早和古森还好,表现稳定。

    饭纲默默整理着众人的状态。

    大家的节奏有些杂乱,像是没有一个统一明确的目标,有人想要尽快完善防守,有人害怕出错,有人平常地对待每一球……

    饭纲明白导致这一情况的罪魁祸首是谁,因为他自己也被寒山影响了。

    寒山过去总是自顾自向前,很少主动迁就他人,比如托球,又比如日常相处,从来只有别人顺从他、追赶他,而他绝不会停下前进的步伐。

    但今天,在这个对寒山而言非常重要的比赛里,在这个寒山最有可能任性胡来的比赛里,他却表现得格外温和。

    「和大家一起……」

    饭纲想起那句话,又想起练习超快攻时的痛苦时光。

    寒山体贴的行为可比他那些要求苛刻的托球还要充满压力啊。

    明明是在引导,却成了更加强硬的逼迫。

    寒山肯定是故意的!

    荒木用力磨着牙齿。

    先稳住,不能出错……

    黑田后撤参与接发。

    快点让我转去前排扣球啊……

    岸本微倾重心。

    必须拿到下一分!

    古森放松脚步,同时保持着一定的紧张度。

    所以,他们只能追上去!

    饭纲想。

    “砰——”

    赤苇将球发出,黑田一传到位。

    饭纲转身,背朝着网和枭谷众人,视线快速扫过队友,场下寒山的身影一闪而过,他抬肘配球,将其交给最熟悉那种体贴球的王牌。

    荒木与鹫尾一同腾空,一同坠落,新一轮的攻防紧接着展开,佐久早从副攻手身后跃出,木兔原地蹦起,两条手臂探出网口,绷得笔直。

    木兔双目瞠大,瞳孔抓住排球与佐久早前挥的手臂,但就在下一刻,球挣脱他的视野。

    佐久早调整手腕,手掌与球面猛地一擦,紧迫而灵巧。

    球旋转着绕开拦网,周边混杂的气息和热量都被卷入其中,球则一往无前、急速下坠,行出一条锋利的道路。

    “砰!”

    小见扑出,球掠过他伸出的手臂,砸落在地。

    场下,寒山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这幕:“好球。”

    “好球。”雨宫大辅也说。

    他接着睨了某人一眼,暗自发誓:如果这局输了,自己一定要让寒山打扫一周体育馆,厕所也不能放过!

    但雨宫还是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就是一直以来自己希望寒山能够做到的事——相信他的队友能追上来,但也别只是消极地等待着他们追赶。

    第373章 春高代表战(八)

    井闼山VS枭谷

    18-19

    轮转, 黑田发球。

    求稳和拼发的念头在发球者脑中激烈交锋,他朝发球区走去,两脚犹如踩在滚烫的岩浆上。

    “别着急, ”饭纲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们不会输的。”

    黑田扭头, 看见饭纲的视线扫过全体成员,最终对方望向自己,接着,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发个好球!”

    “是!”

    黑田大步跨过边线, 他接过排球, 目光直射枭谷半场。

    我可从来没想过我们会输!

    黑田手腕手指用力, 将球高高抛起。

    “嘭!”球袭向木兔所在的一号位。

    木兔赶忙侧跨出一步,两臂随之递出, 及时截住了这枚迅猛的发球, 球高高弹起, 木兔则向后跌了一下。

    一传不到位,赤苇将球托往四号位, 木叶助跑, 井闼山前排三人也在右翼并拢。

    “一二!”荒木领着拦网前压手臂。

    木叶努力在空中滞住,却始终等不到拦网松动,他顶住网口的压迫, 将球迅速吊出。

    球越过拦网,新鲜的空气涌入木叶鼻间。

    他与拦网一同滑落, 但球再度升空, 拦网后方的黑田收起手臂。

    球飞得较高, 给足了攻手们准备的时间。

    荒木喘了一口气, 全力向前跑去, 饭纲两手送出一条短弧,将突缓的节奏加快。

    鹫尾起跳,两臂甩至荒木的顺手线上,砰声与球即刻溅起。

    小见奔至底线边缘,抬肘把球送回网前。

    赤苇组织梯次进攻,但起跳的鹫尾却没能引走一个拦网。

    不会是木兔,也不会是鹫尾……

    荒木的直觉告诉自己,他屈起膝盖,等到了真正的进攻者。

    三人拦网嗖地升空,按下木叶的扣球。

    所幸木叶扣得不重,后方猿杙成功救起,赤苇二传,将球交给了绕进四号位的木兔。

    “右翼!”拦网未歇上一刻便跟了过去。

    木兔蓄足力气,避开难对付的荒木和佐久早,瞄准饭纲就是一记暴扣。

    “嘣——”

    18-20

    木兔抹掉额间流淌的汗水,又擦干手掌,他两手抱着排球,往里使劲挤了挤,看着井闼山众人的眼神也非常用力。

    才不会让你们追上来!

    他助跑起跳,同样瞄准一号位,大力抡臂,扣球般把球砸向井闼山半场。

    “嘣!”黑田被这发炮弹掀翻,一传过网。

    “好发好发!”木兔高声夸起自己,枭谷其他人眼中闪过一丝无语,球落下,他们又紧接着木兔的话喊道,“Chance ball——”

    小见吼得有多大声,抬臂的动作就有多小心,砰的一声,球起,他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道直接奔向攻手打点的线路。

    二次!?

    佐久早和荒木诧异了一瞬后反应过来,一人笔直起跳,一人斜扑了出去。

    但拦网已无法合上,猿杙挥臂,将球扣入空当之中。

    18-21

    分差扩大至三,涉谷润的眉头皱了起来。

    枭谷藏了不少东西啊,居然是在这种时候交待出来吗……需要暂停调整一下吗?

    涉谷念头刚起,雨宫大辅就申请了暂停。

    但雨宫不觉得队员现在的状态有太大问题,只是想防备一下,让他们缓一缓,再打断掉木兔的发球节奏:“防守做得不错,别在意失分的事,继续保持下去。”

    “我也觉得不错。”荒木耸了耸肩,说。

    但是,尽管失分是一件无法避免的事,他还是有些烦躁。

    是啊,像寒山那种就算发球被对手接住还能高兴于自己完美的发球弧度、又或者是佐久早那种想着尽了全力就不会纠结的单纯人士毕竟是少数。

    饭纲与荒木对视,都能察觉出彼此眼底微弱的不爽——得赶紧扔掉。

    饭纲笑了一下,朝众人开口:“下一球……”

    三十秒转瞬即逝,木兔迫不及待地跑上场。

    在应援声中,他发球。

    手感和上一球的基本一致,抛球、助跑、摆臂……除了最后一击,落点出现了偏差。

    “砰!”球冲向六号位。

    古森踩实地板,双目紧盯来球,仿佛已经捕捉到了那条狂躁的线路。

    他并臂接球,顺着力落下重心,向后倒去,给出了饭纲要的近网一传。

    荒木大步迈开,切至饭纲身前,而佐久早也利落地踏出一步,二人迅速吸引了拦网的注意力。

    鹫尾的防守重心被拽往一侧,就在起跳的刹那,另一道身影晃入他的视野之中。

    “!”

    饭纲轻跳,手腕一翻,把球吊入无人的防守空当里。

    球咚地落地,结束了木兔的发球轮。

    19-21

    “Nice ball,饭纲(前辈)!”

    饭纲冲接发的古森和掩护者们比了个大拇指。

    岸本转至前排,甩了甩发痒的手臂,对佐久早说:“发个好球!”

    佐久早嗯了一声,走上发球区,他目光扫遍全场,发现己方半场内那股微妙的气氛已经淡了很多。

    无崎一直都是个很能给人带来压力的选手,不管他的身份是对手还是队友,也不管态度是冷漠还是主动的期待。

    但无崎或许并不想让其他人产生压力,赛前,在自己说不准要求自己时,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不会,只是在站上赛场后,他再次选择了“做梦”,一如既往的矛盾和任性。

    佐久早喜欢寒山的期待,喜欢对方和自己分享那些严苛的标准,喜欢两人脚踏实地、朝着目标一同前进。

    不过,无崎不能把给木兔的百分之两百要求放到自己身上。

    佐久早拍了两下排球,然后抓住它,球面干燥,他抚过熟悉的纹路,一种久违的感觉涌现于胸膛。

    这局比赛,无崎还没发过一个ACE吧?

    撞击的震感渐弱,脚下一片平稳,人群、应援和热量随之远去,一道哨音响彻场馆,又没入寂静当中。

    几秒后,球被抛起,佐久早踏出一步,安静的气流陡然汹涌,一刹那间,他便攀至高处,转体收腹,挥出手臂。

    “砰!”

    迅猛的跳发球飞入接发者眼中,它朝自由人奔去,却又在下一刻转向,拐出一道充满危险气息的线路,如同镰刀般劈落。

    “?!”小见下意识朝着球扑去,脚却还混乱地黏在地上,剩余人僵在原地,直至砰响炸开,他们才艰难地转过身去。

    球已经弹起,而司线员的视线被边角区域里的那个落点钉住,他攥紧旗子。

    “IN!”

    20-21

    “噔-噔噔-噔噔噔!”

    “佐久早!发得漂亮!”

    “ACE——”

    一瞬之间,应援声填满场馆。

    “好帅!”摄影部二人异口同声。

    “靠这个侧旋……”

    “佐久早!再来发好的!”

    场上队友叫好,候场区也热闹了起来。

    佐久早翘起嘴角,偏头朝场下看去。

    长泽翼等人正在手舞足蹈地庆祝,寒山则是面无表情地向外跨出了几步,暂时远离那群吵闹的家伙。

    寒山望着佐久早朝自己得意挑眉,欣喜的情绪顿时被无语取代,心头还冒出了一缕被挑衅到的不爽。

    佐久早好幼稚。

    寒山按了按有些发痒的手腕,等待发球者的下一球。

    “咻——”

    哨响,佐久早的脸上已收起笑意,他用力抛高手中的球,再度拼发。

    枭谷的防守收紧了些,他们屏紧呼吸和神经,目光死死盯着来球,仿佛这样便能让球慢一点,让它的轨迹更清晰一点。

    但球毫不留情地甩开了他们的防守,飞速逼近地板。

    “吱嘎——”小见猛地扎上地板,手臂蔓延开一片火辣感,却唯独没有一份与球碰撞时该有的重量,而冰冷的震感从后方传来,席卷全身。

    然而,就在他心脏沉下之时,司线员遗憾举旗——球出界了。

    “Don’t mind、don’t mind!”

    佐久早调整着呼吸,面色未出现太大波动,但他突然想起自己方才做过的事,快速往候场区瞥了一眼。

    寒山仍旧面无表情,但等佐久早的视线挪走,他立刻扬起嘴角,笑出声来:“噗。”

    长泽奇怪地看着寒山,在心里偷骂对方过分,王牌可是刚发球失误啊,知晓前文的喜多村的眼角却抽搐了一下。

    场上,鹫尾追发佐久早。

    佐久早侧垫起球,给出到位的一传。

    起跳的饭纲和跑背快的荒木牵制住拦网,岸本面前仅木叶一人,扣球者积蓄多时,此刻全力踏跳腾空,轻松避开单薄的拦网,挥臂扣出一发凶狠的大斜线。

    “嘭!”

    赤苇快速移动接球,却还是没能稳住双臂,球破开防守,飞出界外。

    21-22

    “Nice ball!”

    饭纲和岸本击掌,余光又瞄到了走来的寒山,轻快的呼吸不由得一紧,但下一秒,两人却同时笑了一下。

    “饭纲你也紧张啊。”岸本说。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自己……”

    岸本有点不满:“我才没那么迟钝呢。”

    荒木嘀咕:“回头一定得让这家伙给黑田维护一下心灵。”

    黑田死鱼眼:“……求你别扯上我。”

    寒山接受着佐久早的上下打量,说道:“我没有笑哦。”

    佐久早的拳头突然摊开,寒山也张开五指,然后被对方用力地拍了一下。

    佐久早甩了甩泛红的手掌,冷冰冰地说:“加油。”

    “哈。”

    寒山回到网前,站定。

    跳发球乘着哨声进入他的视野,比赛继续。

    木兔屈膝抬臂,接住这枚针对自己的球,枭谷一传到位,下撤参与接发的猿杙向前移动,尾长斜切至三号位,来到赤苇身前。

    进攻点分明,寒山娴熟地拖住尾长,将猿杙交给饭纲和岸本二人处理。

    赤苇瞥过在中区安分拦网的寒山,把球送往四号位。

    岸本和饭纲起跳,双人拦网竖起,但猿杙瞄准拦网者的大臂,将球扣出,线路弯折。

    “砰!”球斜冲向界外,防吊的荒木同时鱼跃出去,却还是没能救到。

    21-23

    木叶跳发,球袭向五号位和六号位交界区。

    “我来!”黑田主动接发,球比想得要轻,他手臂未给上力气,一传远网。

    寒山毫无犹疑地切上三号位,岸本与其交叉,两人身影相差无几的强横,撕开了枭谷拦网。

    就在尾长踌躇之际,赤苇的话语铿锵落地:“B quick!”

    远网处,饭纲手腕抖动,腰腹同时用力,像弹簧一样把球流畅送出。

    嗖的一声,球来到网前,气流愈加猛烈,寒山的发丝和衣角被掀起,整体却稳定得可怕,他视野罩住大开的双人拦网和后方防守,手臂果断甩下。

    “砰!”一发锋利的长线贯穿枭谷半场。

    22-23

    井闼山换人发球,橘川琉斗继续咬住王牌,强力的跳发球直冲六号位。

    木兔一传略近网,赤苇几步奔至球下,目光快速扫过猿杙和尾长以及拦网众,寒山仍旧待在中区,似是也要继续牵制尾长。

    赤苇的心跳重了一拍,而在这一瞬后,他迅速跃起,双手克制地升高,一寸寸逼近下坠的球。

    然而一道急促的风声打断了赤苇的节奏,熟悉的压迫感袭来——

    寒山重心倾出,两步转移至赤苇面前,制动踏跳,他垂下的手臂转瞬就出现在网口,精准挡回那枚新生的吊球。

    赤苇收了力气,球落得不急,被小见接住:“再来!”

    一传到位,赤苇重新组织进攻,尾长和猿杙下撤后再度上步。

    尾长来到网前,却看到拦网手冷漠地略过自己、锁定另一人,如同几秒钟前,对方干脆至极地抽身,仿佛从未被自己威胁、限制住一样。

    赤苇同学心还没回稳,怎么会把球给一点下球魄力都没有的十二号呢?

    寒山来到黑田身旁,领着对方起跳,拦下猿杙的扣球。

    猿杙下手也极轻,但寒山手臂前压得厉害,把这颗软绵绵的扣球猛地按下。

    关键时刻,木叶摊饼鱼跃,在地板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吱,极限起球。

    寒山的视线越过一片混乱的枭谷前排,找到球,看向木兔。

    而木兔承住这道视线,他深吸一口气,高声索要球权:“赤苇——”

    雷般的呼喊声响起,犹如闪电劈开沉闷的空气。

    赤苇那颗悬在额边的汗珠终于坠下,他抬肘:“木兔学长!”

    寒山定位,岸本和黑田向他靠拢,跟着口令屈膝蓄力,嗖地腾空。

    攻手面前立刻竖起一堵厚实的城墙,木兔将手臂后引至极限,攒满气力塞入球内,朝其轰去。

    但在下一刻,高墙化作伞,那枚极重、仿佛能够摧毁一切的炮弹却被上托的掌成功撑起。

    “One touch!”

    球跳出一个大弧,坠落在佐久早的两臂之上,他手臂接住这份冲击,向上摆动,将球垫回界内。

    古森接力,将球垫至三号位高空,交由寒山处理。

    在防守者警惕的视线下,寒山依旧成功打出了一枚反弹球,后方,岸本配合着将球回收,给出到位的一传:“再来!”

    寒山快速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和步伐,他踩住三米线,又一次大步向前,风卷走那些溢出的热量,但他身上的那股攻击性反倒更加旺盛,令人无法挪开视线。

    而饭纲按捺住十指,将球托往计划中的四号位。

    “砰!”黑田大斜线下球。

    23-23

    比分持平。

    第374章 春高代表战(九)

    枭谷申请暂停。

    “球有点软了。”暗路建行望着面色有所变化的队员, 直截了当道。

    今天的木兔将队友们都点燃了,所有人越打状态越好,压制住了井闼山。

    但现在, 井闼山适应许久,防守基本成型了, 我们的进攻节奏不再会和先前一般顺畅。

    尾长垂着脑袋;猿杙抿唇,总是翘起的嘴角此刻却显得格外严肃;赤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回忆起那颗绵软的吊球, 猜到了监督接下来的话——

    “下手要果断, 不要害怕被拦死!”

    “没错!”最讨厌被拦死的木兔连连点头, 教导起了众人, “不用力是下不了球的!”

    经常被拦到自闭的家伙教什么人啊?

    众人一时无言,却莫名松了口气。

    但上场后, 那口松下来的气再度堵住了他们的胸口。

    寒山笔直站在中央, 两手抱在脑后, 那双乌黑的眸子扫过枭谷半场,如漩涡般紧拽着枭谷众人的注意力。

    发球区里的橘川猛地一挤球, 然后将其往高处抛去, 他大步助跑起跳,挥臂压腕,击出一枚凶狠的跳发。

    小见等人眼中的球飞速移动, 最后被交叉的线围住。

    急促的气流擦过寒山指尖,他两眼一眨不眨, 望着该球下网、落到他脚边。

    橘川的道歉声传入界内, 寒山抓住弹起的球, 把它扔到工作人员身边, 又和其他人一起说了声“don’t mind”。

    静止的枭谷半场活动起来, 几个人脚步一松,才发觉汗水已浸满脊背,庞大的压力随后涌来——

    23-24,他们被送上了局点。

    还剩一分。

    井闼山的气氛同样冷凝了一些。

    饭纲向队友打出暗号,手指绷得笔直,黑田和岸本快速扫了一眼,又将视线投向前方。

    寒山下撤,与古森、佐久早共同接发,三人上半身前探,手臂自然垂下,却又保持着适中的紧张度,犹如猛兽一般蓄势待发。

    猿杙深呼吸数次,缓慢地将球抛出。

    “砰——”

    寒山侧伸出手臂接球,一传到位。

    随着球升起,井闼山平滑无比地转入到进攻状态当中,寒山立刻上步,步伐比先前更加迅捷有力。

    枭谷拦网分散,尾长独自应对着寒山,对方愈来愈近,他的脚步则愈来愈重。

    在极限处,他拔出仿佛陷在泥沼里的双腿,艰难朝上跳去,而饭纲同时将球挑起。

    “嗖!”球越过网带,越过拦网手,来到一个极高的打点上。

    寒山甩臂压腕,将球稳稳扣下,球直接跨过尾长,砰地砸落在地。

    24-24,比分再度拉平。

    “是超手啊!”加藤玲奈忍不住在原地小蹦了一下,“对面应该有一米九吧,虽然寒山同学也不矮就是了,寒山同学就喜欢打奇奇怪怪的线路,来次超手跟要他命一样,高度碾压多帅啊……”

    在她喋喋不休的感慨里,岸本大力跳发,木叶一传半到位。

    井闼山前排三人却集体无视了尾长,重心放在木兔和赤苇二人上,盯防的消失令尾长压力倍增。

    赤苇余光瞄见满头大汗的尾长,也想传球帮对方调整一下状态,但是——井闼山怎么可能完全忽略掉这一个进攻点呢?

    佐久早的一小部分注意力确实还放在尾长身上。

    「别管十二号,但也别松懈,不过赤苇同学大概率不会传过去的。」

    短短一段话内,寒山就转折了两次,但佐久早轻松领会了对方的意思——那二人交由自己牵制。

    在这道麻烦的牵制下,赤苇稳住双手,更加果断和迅速地把球送出,一道平且快的弧线划过半空。

    助跑中的木兔的目光从左扫至右,早已找准了双人拦网外的斜线,他跳上最高点,甩臂截住来球。

    然而就在击球的一刹那,木兔发现了寒山晃出的手臂,他心跳一滞,瞠大眼睛,满身的力气却控制不住时间的流逝和他人的行动。

    寒山的手臂一寸寸向左偏转,像是秒针般不可阻挡地奔向未来,在短暂却缓慢的零点几秒里,拦网手的感知变得异常灵敏。

    寒山看到了那条路线,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触球声,嗅到了混乱的气味集合体,热量扑来,他的左臂与脑海中的球路相错。

    “砰!”

    而现实里的球被截断。

    25-24,井闼山反超。

    木兔咚地落地,麻意从脚底攀至胸口,皮肤上冒出大堆的鸡皮疙瘩,他仰头望着上空,球与手臂撞击的画面还在重复播放。

    “Nice block!”从远处传来的庆祝声打断了木兔的回想。

    木兔看向对网,寒山和佐久早简单碰了下拳头,随后,三人视线交汇。

    “可恶可恶,”木兔脸上没有出现一丝寒山和佐久早不想看见的消沉,他嘴角兴奋地颤动,宛若一道翻滚的波浪,狠话脱口而出,“下球一定把你们都甩开!”

    寒山眉眼中笑意加深,他挥了下手,说了声加油就转身离开了。

    木兔正疑惑着,便听到赤苇喊他——监督请求了暂停,他回头,瞳孔中浮出队友们沉重而疲累的面庞。

    “又在让比赛变得更麻烦了。”

    佐久早和寒山并肩下场,半路上,前者突然开口。

    “今天的木兔不需要我去点燃,”寒山却说,他接着问,“况且,佐久早你更想和哪种形态的木兔交手呢?是消沉形态的吗?”

    “当然不是。”佐久早回道,接着才拿起水瓶补水,他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起来。

    跟刺豚一样,寒山想。

    佐久早对刺更多的寒山说:“不过其他人倒是被你打压狠了,你每场比赛是必须要制造一个消极猫头鹰吗?”

    “正常的施压而已。”

    另一边,枭谷场区被低沉而躁动不安的气氛所笼罩,宛如乌云密布。

    尾长攥着雀田塞过来的毛巾,机械性地擦拭着额头,鹫尾面色凝重,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一下,他拍拍后辈的肩膀,发现汗水几乎浸满对方的衣裳。

    暗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将上次暂停说过的话再次强调了一遍。

    近两年来,他们没赢过井闼山一次,而在这一场比赛中,大家打得很顺,也打出了自信,拿下胜利的可能性比任何时候都要大。

    但正因如此,大家更加害怕失去这份好状态,也更加害怕被井闼山追上比分。

    小见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但胸膛的起伏程度始终减不下去,猿杙抓住监督口中的大胆一词,晕乎乎的脑袋虽然清晰了一点,但仍旧火烫无比。

    木叶捏紧水瓶,手上青筋爆起,他语气半死不活,又带着一股不甘的劲:“井闼山果然不好对付啊……”

    “井闼山当然不好对付啊。”

    “?”几人循声望去。

    刚刚被拦死的木兔正精神十足地站在他们这群士气低落的人里,模样异常突出。

    木兔挠了挠头,目光扫过惊讶的队友:“难得见你们这样欸。”

    木叶等人:经常被对面打压得连球也不会打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但是……经常……

    赤苇脑中的拦死画面突然中断,世界猛地安静了下来,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张口说道:“确实,这种落后的状态才是我们最熟悉的。”

    暗路点了点头:“拿出平时的心态来,不要在意之前的比分。”

    “所以把球都给我吧!”木兔紧接着说。

    他面容异常平静,但在众人重新看过来后,他忽地笑了起来,沾染着汗水的发丝闪闪发光:“在你们找回状态前,就换我来支撑大家吧!”

    “嘭!”

    岸本的大力跳发袭来。

    木叶手臂一沉,强烈的痛感将他拉回到现实的赛场中,一传不到位,赤苇接住从高处坠下的球,球比以往更重、更烫,他艰难将其托往四号位。

    边线外的木兔随即助跑,他大步跨出,步伐充满力量,最后一步制动更是强劲,咚的一声,他蹦上高空,腾飞的身影倒映在队友眼底。

    而在更前方,三人拦网已经竖起,高山般的阴影罩下,将光芒吞噬殆尽。

    木兔大力挥臂,拦网一震,一丝亮光泄出,但寒山和佐久早稳住手臂,将球改向卸力。

    “One touch!”

    球冲往远处,古森几步跨出边线,两臂递出,垫起这条高弧,二传的饭纲则再次把球垫高:“佐久早!”

    同样在四号位,同样是王牌调攻,同样的三人拦网。

    佐久早蓄满气力,击出一发斜线,拦网者卖力伸长手臂,把球撑了一下。

    球奔向界外,木叶和小见起抬脚便追,光线刺眼而混乱,空中的轨迹时隐时现,木叶踩住地板,遵从着本能一跳,扬起的手臂与球相碰。

    小见接力,把球垫回网前。

    虽然很勉强,但是——能扣!

    木兔一步助跑,再次跳离地板。

    更加简短的一二指令落地,寒山和黑田同时起跳,一人手臂直接霸道地向前压去,一人手臂笔直立起。

    而木兔瞄准后者轻轻一扣,球从黑田手上弹回枭谷半场。

    木叶和小见还在赶回来的路上,但猿杙补上了空缺,保护起球。

    “接得漂亮!”木兔喊道,“再来再来!”

    这算哪门子支撑啊!还不是要我们在后面帮忙擦屁股!

    三名防守者边想边喘着粗气,嘴角却不由得翘起,视线汇聚在了那个等球的身影上。

    赤苇艰难地把目光转移,余光扫向尾长,一年级踩上了快攻的节奏。

    必须得跑起来!就算可能牵制不了任何人,但至少得先跑起来!

    尾长步伐坚定,和赤苇的视线一同作用,把佐久早留了下来。

    赤苇随后抬肘,球朝四号位奔去。

    木兔助跑,两条手臂猛地摆出,又从极高点回落,犹如翅膀的扇动,眨眼间,他飞到高空,再一次和双人拦网对峙。

    寒山和黑田绷直手臂,将直线挡得严严实实,地面几人仰头,锋利的视线直刺扣球手,将其团团围住,井闼山防守趋于完美。

    但我这球更完美!

    木兔挣开那些道紧紧束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手臂奋力向前挥去。

    球没有避开拦网,而是直接瞄准了寒山。

    它自上而下轰来,强烈的痛感顿时席卷拦网者的整条手臂,他头顶响起一阵隆隆的响声,一层空白的嗡鸣却隔住了意识和现实,不知过了多久,痛意才如雷般贯穿脑袋。

    “砰!!”球暴力破开拦网,从寒山头上崩开。

    众人瞠目结舌地望着这幕,一些人的脑袋已经开始共鸣那份难以想象的疼痛,嘶声此起彼伏,而比分安静地跳到了25-25。

    下手好狠!

    木叶等人愣了一下才吼道:“扣、扣得漂亮!”

    “Hey!Hey!Hey!”木兔大叫着和赤苇撞胸庆祝,把给自己传了一个好球的大功臣撞得重心不稳、倒退了好几步。

    木兔接着又跑到场下,暗路监督早已站了起来,挺起胸膛迎接对方,两人狠狠一撞。

    看台上欢呼不断,木兔激动地绕场跑圈。

    跑完一圈后,木兔才从突破拦网的喜悦里清醒,他猛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刚才是不是砸了无崎的头?

    木兔步伐变缓,神情心虚,却又同时夹杂着一丝担心和得意,他看向对网,不得了,井闼山的气氛异常紧张!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井闼山半场。

    饭纲等人表情严肃地凝望着寒山的脑袋,眼里带着担忧,以及一缕……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噗哈哈打头出界!这家伙居然还有这么一天哈哈!”场下的荒木已经放声大笑起来了。

    场上人则在努力憋笑,他们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就笑出声来。

    终于,佐久早打破了死寂,他嘴角毫无顾忌地翘着,问道:“没事吧?”

    寒山也总算从方才的痛击里回神,他揉了揉隐隐发肿的脑袋,语气平淡地说:“还好。”

    他视线随后偏转,锁定了那颗滑稽的猫头鹰脑袋。

    木兔见人没事,嘿嘿了两声:“再来!”

    下一球宛若疾风骤雨。

    寒山一传,把球直接给到佐久早,二次攻将枭谷的拦防全数甩开,一发斜线利落地钉上地板。

    26-25,井闼山再度拿到局点。

    寒山用一枚急坠的跳飘破坏掉枭谷一传,木兔再次借拦网将球回收,一传到位,木兔气势汹汹地上步,赤苇却把球交给了鹫尾。

    26-26,枭谷快攻得分。

    寒山回到场下,慢慢调整着呼吸。

    脑中眩晕感淡去,那份被激起的爆炸情绪和习惯性出现的抽离间的对抗也归于平静。

    他等待着上场,或许会等到下一局,或许还是在这一局里。

    比分交替上升。

    ……

    “砰!”球又一次落地。

    荒木将猿杙拦死。

    井闼山VS枭谷

    29-28

    寒山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膛里灼热无比,却处在一个可控的水平上,于是,一切令人安定,也格外真切。

    他迈开脚步,返回赛场。

    第375章 春高代表战(十)

    “砰!”一颗凶狠的跳发球撞进网里——荒木刚贡献了一分就又把分送了回去。

    站上发球区的木叶面容紧张, 他俯身不断拍打着球,像是在寻找某个节奏却迟迟抓不住感觉。

    虽然井闼山的发球失误比枭谷要多,但他们的拼发强度高出枭谷一截, 逼得枭谷不得不跟上。

    寒山看着球升起,高度偏高。

    而发球者没能包稳, 发来的球威力很弱。

    “我来!”古森喊道,上手起球。

    饭纲的视线扫过全场。

    寒山上前,简洁有力的一步迈出, 赛场内节奏立刻绷紧, 无形的火焰猛地蹿至新高。

    被活跃的木兔吸引了注意力的观众的目光瞬间被这道迅猛的身影拖拽了过去, 然而他们只看到寒山手臂后摆, 一道优美锋利的弧划出,紧接着球传出, 人已来到高空。

    赤苇跟上, 手臂晃向右侧, 尾长斜跳补拦,双人拦网逐渐靠拢, 但是——

    太慢了。

    寒山瞄准拦网中央甩臂, 一发直线随即穿中。

    球咚地砸落在地,震感蔓延。

    麻意泛上小见的脚底,他抬到一半的手臂像是禁不住力般斜飘了一段距离。

    落地的尾长惯性朝左, 将赤苇用力一挤。

    赤苇顺势坐倒在地保护自己,他抬头, 得分者的视线却恰好从高处压下来。

    寒山下球或拦死后, 很少像其他人一样立即转身与队友庆祝, 他经常会在网边独自静上几秒, 像是在回味, 又像是在观察和整理。

    “Nice ball!寒山!”

    叫好声让寒山回头,他和两个凑过来的拳头碰了碰。

    赤苇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站起,木兔的手却伸了过来,一把将自家二传拉起。

    “应该多拦拦无崎的快攻的。”木兔嘀咕。

    赤苇早就建议过此事,但是他们一约着训练,木兔学长就只想着扣球了。

    他将话题转至下一分的战术,视线也从火炉般的木兔身上转移到了木叶身上,木叶额角默默滑下一滴冷汗。

    寒山站回网前,第一眼就发现了枭谷接发站位的变化,二传的赤苇同学站得比过去靠后一点。

    饭纲自然也能看到,他思索片刻,最终咬上了这记诱饵。

    发球袭来,赤苇抬肘,一传稳稳到位,另一个令人丝毫不意外的身影冲至拦防者眼前,木叶插上前排,但下一刻——赤苇向前踏出了一步。

    枭谷前排的两点进攻转瞬增至三点。

    “嗖!”木叶抬肘,一道弧线拉开。

    球不算快,但来得足够突然,飞得足够长。

    寒山绕过岸本,侧向助跑斜跳入空中,两条长手臂甩出,飞快地逼近球与扣球者,却仍差着一段距离,赤苇盯紧这处空缺,甩臂扣下一记直线。

    一号位里,饭纲急忙扔出重心,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声响起,双方的比分便这样都攀上了三十的槛。

    “Don’t mind!”古森和黑田喊道,岸本随后忍不住啧了一声,“居然还藏着秘密招式……”

    饭纲缓了口气,说道:“才第一局呢。”

    寒山和佐久早同时微眯了下眼睛,眼底里闪过一丝警惕和兴奋。

    希望能在这场比赛中挖干净。

    很遗憾,已经全部交待出去了。

    赤苇承受着井闼山众人的视线以及木兔震耳欲聋的惊呼,他与队友结成圆阵庆祝了一下,短暂的放松过后,所有人再度绷紧,只是眼神变得更加的坚定——

    这一局,他们一定要赢!

    猿杙抛球,两腿交替往前,每一步踩得极重,仿佛背着一块巨石,但他跃高,将上空的球用力包住。

    “砰!”

    寒山步子轻而迅速地踏出,双眼则牢牢抓住来球,球愈来愈近,他两臂侧出,强硬地截下了这枚大力跳发。

    那就来吧。

    寒山后拉手臂,卸力起球,重心只是一晃便再度稳住,他目光随球来到前排。

    一传到位,井闼山转入进攻状态,黑田切进中区,快攻掩护,饭纲将球托出,两条手臂先后挥下,更为厚实的那张手掌把球包满。

    看看是谁胜谁负!

    岸本使劲压腕,蓄起的气力被一丝不剩地塞入球中。

    “嘭——”

    被黑田牵扯的尾长二次起跳,他仗着身高优势赶上扣球者,手臂随即被重扣压了下去,却也勉强撑了一下。

    “One touch!”

    球奔向远处,小见和木叶立刻追去。

    寒山来到网前,黑田也移动回自己的防守区域里,岸本收住不爽,三人望着球被自由人救起,全身心投入到接下来的拦网中。

    球接连跳起两个大弧,飞向四号位。

    木兔助跑,步伐、视线焦点和手臂摆动的弧度都映入拦网手眼帘。

    脑内信息翻腾,组合出一条明晰的通道。

    寒山屈膝蓄力,领着另外二人踏上此节奏。

    拦网唰地升起,而木兔咬牙抡臂,更上方落下刺眼的灯光,光线在汗珠上折射,双方看不清彼此,只能感受到气流和热量混乱的变化。

    给我破开!

    木兔重重击球,心中大吼起招式名。

    寒山等人发狠地前压手臂,相撞只在一瞬,巨力碾上骨肉,像是要把人的手臂折断,但那股力的方向和大小变化同样是那么清晰,寒山知道——

    逮住了!

    “嘭—咚!”

    线路猛地弯折,球如流星般飞速坠地,不给人一丝补救的空间。

    31-30,井闼山拦网得分。

    雷鸣般的吼声在寒山耳边炸开,他余光瞥过握紧拳头朝空气猛砸的岸本和黑田,远处的应援声罩下。

    “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拦得漂亮!”

    寒山屏蔽掉这些噪音,回味了一秒拦死的滋味,意识就被拉回当下、浸泡在了赛场火热焦灼的气氛之中,但他却感到泡在温泉里一般的惬意。

    很快,下一球发出。

    岸本大力跳发,木叶一传不到位,赤苇只好把球交给木兔处理。

    木兔瞵视面前的三人拦网,身体里力量再度涌出,他挥动沉重的手臂。

    “嘭——”

    球避开寒山,但佐久早和黑田稳住拦网,撑起了这发斜线。

    木兔暗道可恶,响亮的心声却通过视线毫无阻碍地传到寒山和佐久早的耳中。

    二人眼尾微动,而后主动切断这份连接,查看后方状况。

    古森已经到位,他抬肘,两手接住高坠下的球,将其送回网前。

    “Nice catch!”

    寒山快攻掩护,饭纲把球托给佐久早。

    但这一次,枭谷的双人拦网跟了上来,并得很牢——

    饭纲学长今天的配球很平稳,寒山同学先前接发连着快攻助跑,这几轮却不再有了,井闼山应该不想让寒山同学耗太多力气……

    所以,这球大概率是王牌的。

    赤苇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砰的一声,他和尾长一同撑起佐久早的大斜线。

    “One touch!”

    “再来——”

    “赤苇!”

    赤苇手腕后仰,将球托往木兔的反方向,一道平且快的短弧线划出。

    木兔瞪圆眼睛,望着尾长甩臂,他视线随球被击出,但刚飞过网口,它们砰地撞上了佐久早,一切猛然下降:“!”

    “快!”他急忙大吼。

    木兔音节还未砸实,猿杙就扑出了重心,两条手臂极限赶至球下,二者一撞,球笔直冲进网里。

    赤苇又一个侧身屈膝,抬臂将球垫高,其他人疯狂下坠的心脏也跟着重新升高:“木兔!”

    木兔当即助跑起跳,对上寒山和黑田,双人拦网后,井闼山的地面防守像扇子一样展开,扣球手朦胧感觉中的数条球路被咔嚓折断,最后仅剩下一条思路。

    木兔努力在空中滞住,引力拉扯着他的汗珠和发尾,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无比用力,而眼中那份意图也明显至极。

    于是寒山撤下手臂,幽灵一般,那处能借手的屏障转瞬消失。

    四周温度突降,冰冷刺骨的风袭向木兔。

    但木兔扛住了这份惊吓和无力,在落下的墙壁后,一处全新、明亮的风景出现在木兔眼前,他顺着感觉击球。

    “砰——”球掠过寒山,斜打上黑田的大臂,接着它向外一弹,砰地落地。

    31-31,比分重新持平。

    木兔心里念叨了几声好险,下巴接着骄傲地一抬,坦荡地收下了众人的欢呼。

    黑田有些懊恼,想着自己也该把手臂撤下来的:“抱歉!”

    “Don’t mind,”寒山语气平淡,“我把手臂撤下后让出了空间,也让木兔扣得更顺了。”

    黑田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实在没忍住:“不用这样安慰我……”

    寒山瞥了他一眼:“不是安慰,是事实。”

    事实就是任何攻防都做不到绝对的完美。

    不过他现在并不需要那些极端的手段来维护自身的安定感了。

    结果总是无法全部预料准确的,但无非输赢两面,然而过程——它是丰富的、能够超越想象的。

    赛场是立体的,人是立体的,一个微小的选择就会引起无数变化,自己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取舍,享受那些喜爱的时刻就好。

    寒山想,百分之两百果然还是高了。

    但“约定”和“最后”摆在那里,他真的很难平常地去看待这场比赛。

    他希望每一球都是有意义的,希望每一分都能拥有精彩的来回,希望整场比赛都是畅快而欢乐的——他又一次斤斤计较起了这些事。

    所以百分之百就好,普普通通就好,就算少了拦网配合,也能有更多的拦防联动。

    “吱!”边线外,木兔脚踩着地板向后一擦,随即像枚炮弹一样冲向双人拦网。

    井闼山的防守系统已经完善,木兔的炸手、直线等球都被陆续防起,扣球手从左扫至右,每条球路都承载着比过去更大的重量。

    寒山挡在直线上,前压的手臂犹如铡刀,他面容冷静,眉宇间带着一股洞穿一切的恐怖魔力,令人发怵。

    木兔果断躲开对方,手腕急切而用力地一转,掌包住球体,击出一发小斜线。

    锋利一球避开寒山,他面色不改,克制而安静地收臂,从网口落下。

    而那份压迫随球尽数倾斜至另一翼上——佐久早屈膝抬臂,重心落下,两脚牢牢踩住地板,正面迎上了这发凌厉的小斜线。

    “嘭——”佐久早感受到汗意和痛意混杂,手臂摇摇欲坠,但下一刻,一切都在爆炸里消失。

    粗糙而炙热的气流擦过他鼻尖,他仰头,目送着此球升高。

    木兔呼吸沉重,神情不甘却亢奋。

    寒山冷凝的眉眼融化了一瞬,他后撤,身影催促着进攻。

    饭纲飞快地来到落点上,手腕抖动,将远网的一球送出。

    “嗖—砰!”

    32-31,寒山短平快下球。

    看台上掀起大片欢呼,庆祝仿佛永无止境,高亢明亮的小号吹响,新的一曲到来。

    “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发个好球——”

    寒山远远望着界内众人。

    来一颗侧旋跳发吧?

    早在上一轮,寒山就有了此想法,只是他那时被木兔砸得有点晕,没什么手感,就选了更稳妥的跳飘。

    “咻!”哨声刺耳,空气猛地一震。

    发球手眼眸幽深,接发者的身躯不受控地变沉。

    但在寒山抛球前,一道沙哑的喊声响起——

    “来!!”小见边吼边垫步调整,两脚拔出泥沼般的地板,重新让自己的步伐轻盈起来。

    下一刻,球跨过九米长网,犹如一柄弯刀劈来。

    小见不带任何犹疑,一头扎上地板,单手甩向边线,在极限处,他的拳头与球一撞,球低飞出去,而他的落地声比触球声还要响亮,整个人翻滚了起来。

    一定要串联上!

    枭谷众人视线跟上那枚飞得又低又快的球,赤苇紧急扔出手臂,将球垫高。

    木兔大步冲向球,从一片混乱的地面跃入半空之中。

    “一二跳!”荒木高喊。

    三人拦网堵在木兔跟前。

    在紊乱的气流里,木兔艰难锁定拦网者的指尖,挥臂平打。

    “砰——”汗水四溅,球从拦网上弹开,飞向界外。

    “快!”井闼山的后排防守立刻变向。

    寒山大步跨过雪白的底线,身形如风,眨眼间就冲至球下。

    挡板外的观众和摄像师心跳一滞,直至镜头里人倒球起,他们才得以喘息,惊呼声跟随排球一齐升高。

    寒山手撑着地板站起,几滴汗砸落,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迈开脚步。

    井闼山无攻过网,一声“chance ball”后,枭谷组织进攻,鹫尾和佐久早相互牵制,球被木兔扣下,接着又被荒木和黑田撑起。

    “One touch!”

    一触的尾音飙高,排球却越飞越慢,它在空中滞了一瞬,然后下落,柔和优美的弧坠入寒山的眼里。

    刹那间,翻涌的思绪吞没了全部光线,世界变得迟缓与死寂,他迈开脚步,疯狂地跑起来,独自追猎着那簇明亮的思维火花。

    他总是能发现它、抓住它,剖开它的肚子享受那股滚烫鲜活的生命力,然后,他望向身后。

    寒山抬起手臂,越过下手垫球的高度,气流被拨动,一丝凉意将肌肉里的酸胀感悉数消解。

    寒山手指手腕用力,将球挑起。

    后撤准备进攻的佐久早看见了此球,传球者的构想瞬间沿着这条未完的球路进入他脑中,触电一般,他的心脏猛地颤了一下。

    一股奇妙新鲜的感觉腾起,但这种形容很不准确,因为佐久早经历过不少次了,只是每一次,他都会在感到平常之外还感到那份不可思议。

    佐久早一步助跑,跃上高空,挥臂击球,而他的面前——

    完完全全空网。

    枭谷众人的腿仿佛灌铅,被地板死死抓着,难以移动分毫。

    饭纲将下意识迈出的脚收回,和队友们一同望着此球落地。

    “砰!”

    33-31,井闼山二次攻得分。

    第一局结束。

    寒山看向木兔,对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却仍是一副斗志高昂的模样,寒山浅笑了一下,又看向他的队友。

    自己没有做出后悔的选择,然后……

    虽然不喜欢用运去描述这些事,但是……

    勉强算得上幸运吧。

    “Nice ball!”佐久早快步走来,气息尚未平稳便开口,他面颊红红,眼尾高兴地扬着,显然很喜欢这一球。

    寒山与他击拳:“感谢。”

    第376章 春高代表战(十一)

    “真是大胆的处理啊……”涉谷的头皮泛着麻意, 他偏头看雨宫,发现对方手臂上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就算知晓这两人能够配合二次攻,但是——寒山对于时机的把控和选择总能超出人的意料。

    看台上, 没有错过他们任何一场公开赛的近藤刚司喟叹:“这家伙的意识绝对能到职业级别了,哪怕现在把他拉到职业赛场上, 也一定能打出花样来。”

    “真亏佐久早能跟上,”好友说,“说起来, 寒山这一局进账不少啊。”

    “佐久早的扣球技术也称得上职业水准了, 不过身体还得再练练, 寒山也是。”

    近藤从雨宫那里听过寒山的职业规划。

    说实话, 俄罗斯的风格不太适合寒山,要在海外打球的话, 意大利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两场比赛看下来, 他也能看到寒山在处理球时的一些变化, 比如对高度更加频繁的利用,只是防守……寒山之后会常驻接发队伍吗?薅得有点过分了, 找个时候问一问吧。

    加藤玲奈满意地翻着方才拍下的照片, 从救球一刻到二次攻都在其中:“如果能拿去参赛该多好,但寒山同学肯定不会同意的,连投递校报都不行。”

    “至少团体照能放一下, ”学弟望向正在休整的选手们,语气难掩兴奋, “不知道下一场会打多久……”

    尽管第一局的比分突破了三十, 但第二局并不长, 也不算焦灼。

    大概是因为在上一局里使了过多的劲, 枭谷众人在第二局的状态虽仍能称得上不错, 但和第一局比还是差了一段距离。

    井闼山稳稳压着枭谷一头,分差逐渐变大。

    然而,比赛依旧非常热闹。

    观众齐声加油或是鼓掌,彩球被舞高,助威棒被震响,管乐声嘹亮而振奋人心,场馆化作一片海洋,欢呼和应援声起起伏伏。

    木兔一次次助跑起跳,规划体力的事早已被他抛至九霄云外,他心中喊着默尔索之球,挥臂击出一发蛮横的直线。

    球擦过拦网,重重坠落在地,为枭谷争取到又一分。

    枭谷的分数来到十九,但井闼山在二十四,井闼山掌握着局点,同时也是整场比赛的赛点。

    “砰!”木叶跳发,黑田一传到位。

    球上升,光线落下,空气中每一个细小的颗粒都清晰可见,每一滴洒落的汗珠都散发出无与伦比的能量。

    寒山希望比赛还能再长一些,却又期盼着尘埃落定的那刻,他朝前跑去,步伐坚定。

    所有观众的目光都被这个高瘦的身影牢牢束缚在一起、拖拽着往前,握着这一切的攻手却浑然不觉,刀子般的气流割过他的面颊,网愈来愈近,拦防愈来愈近。

    古森、佐久早和黑田三人在后保护,岸本向四号位绕去,饭纲视线扫过有些动摇的枭谷拦网,他托出一记短而迅速的弧线。

    “嗖!”

    转瞬,寒山跃入空中,赤苇和尾长起跳,手臂歪向中央,竭力填补空当。

    然而寒山甩臂,球直接越过拦网,闪电般袭进枭谷半场。

    特意靠后的小见甩出手臂,第一次截到了寒山的长线快攻,但在相触的刹那,一份预料之外的侧旋将他的脑袋搅得一片空白。

    “砰!”球从自由人手臂上弹飞出去,轨迹如鬼魅一般,无法捕捉。

    咚的一声,球落地。

    井闼山VS枭谷

    25-19

    东京都春高代表决定赛决赛,比赛结束。

    第一代表,井闼山学院。

    第二代表,枭谷学园。

    另一边的场馆里,第三名的决定赛也落下了帷幕。

    黑尾铁朗等人激动地抱在一起,嘴角高高扬起。

    户美半场则被死寂包裹,众人神情不甘地站着,呼吸粗重。

    潜尚保开口,为最后一球说了声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在讲完话的下一秒,身体就忍不住弓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沼井和马把手搭在潜的肩上,掌心火烫。

    大将优、先岛伊澄等人余光扫过这一幕,视线接着沉至地板之上。

    户美学园,败退。

    举办地代表,音驹高等学校。

    自此,东京都的三名代表全部确定。

    ……

    “可恶!”木兔光太郎手指着对网,“无崎你们给我在全国大赛等好了!还没结束呢!”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盯着木兔。

    木兔的实力确实强了不少,但全国再战的事仍然是个未知数,所以这就是最后了。

    寒山诚挚地道了声谢:“我打得很开心。”

    众人愣住,奋力宣战的木兔也僵了一下,他突然不太好意思地放下指头,笑了起来:“欸?那就好!”

    是最后一场比赛才会用的语气。

    其他人在心中吐槽:这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赤苇京治开口吸引走木兔光太郎的注意力,寒山无崎也转身,和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等人一起离开赛场。

    “真的是最后一场吗?”古森元也瞥了眼仿佛功德圆满的寒山,笑了起来,“完全不期待吗?”

    佐久早圣臣挑挑眉,眼里也含着一丝笑意。

    寒山无崎无懈可击地答道:“到那时再说。”

    他接着看向佐久早:“我数了,我这局比你多拿三分。”

    一众主攻手猛然沉默:“……”

    其余副攻手嘴角一抽,决定暂时把这个异类除名。

    与此利益不相关的二传手和自由人们努力憋笑。

    良久,王牌颔首以示知晓,他大度地说:“希望你未来也能有今天的表现。”

    “压力报复。”寒山说,但其他人觉得这话更偏向威胁。

    佐久早不高兴地蹙眉:“是祝福。”

    恶心的还击。

    寒山将目光挪向前方的监督和教练。

    “打得不错,”雨宫大辅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第一局的失误有点多……”

    送了数分的荒木明哉脊背一凉。

    失误是正常的,敢拼就行——雨宫在比赛时会这样想,但下了赛场,还是得多关注一点这些方面,毕竟比赛就是拼谁失误少、心态好啊。

    雨宫大辅环视四周,对众人说:“大家回学校休息一下,然后按照惯例开个会吧。”

    ———

    井闼山高校,睡了一阵子的少年人从大巴上蹦下来,十一月的凉风迎面一吹,他们立刻清醒过来,恢复了精神。

    “好冷啊……”白井慎之介抖了一下,岩下泰治反手将白井丢下的外套盖到了对方脸上。

    涉谷润的叮嘱紧随其后:“穿好外套,检查一下随身物品。”

    寒山无崎将拉链拉至领口,他慢吞吞站起来,从佐久早圣臣手里接过自己的挎包,走下大巴。

    雨宫大辅放人休息了二十分钟,一群人又在多媒体室集合,屏幕上正在回放决赛。

    雨宫领着队员盘了一遍比赛,提了几个要点,就让他们自行讨论,众人照常按位置分组。

    对这场比赛的反省只占他们讨论的一小部分,更多的内容还是关于下一阶段的目标和计划。

    寒山无崎一边在脑中做着个人规划,一边分了一只耳朵听其他人说话。

    白井想增强发球威力,前不久练起了飘球,目前还在原地踏步中,荒木最近则一直在巩固基础,练着那些最为普通的步伐,其耐心和沉稳程度让寒山都吃惊了足足一秒钟……所有人的训练目标都没出现太大变化。

    副攻这边的讨论往往是第一个结束的,几人散开,流进了其他组里,有的在招募自主训练时的搭档,有的在凑热闹。

    寒山无崎抬头,看见佐久早圣臣向自己抬了下手,他也抬了下手,然后起身,朝古森元也走去——还是自由人那边更清静。

    被岸本馨拉着坐在一堆人中间的佐久早圣臣:“……”

    古森元也忍不住弯了下嘴角,而后说起正事:“说起来,雨宫监督是想让你常驻接发吗?”

    “不会的,我姑且还是个副攻,”寒山无崎拉开椅子坐下,“接发后再上步还是会比正常跑快攻慢一点,体力也会消耗更多。”

    寒山话音刚落,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吱嘎声再次响起,几人偏头望向声源,佐久早淡定地坐了下来,开口:“感觉你接球之后的行动速度快了一点?”

    寒山言简意赅:“是侧垫。”

    佐久早和古森琢磨片刻就想清楚了,但神谷还是有些茫然,好好前辈古森便解释起来:“侧垫的话,重心应该就不用压太低,方便之后调整姿势,是这样的吧?”

    佐久早盯着过去苛求完美到位的寒山,继续说:“不过会牺牲稳定度。”

    “所以之后得再多练练,你呢?”

    “我打算强化一下救球。”

    古森嗅到一股浓浓的危机感,斗志紧跟着燃了起来,说道:“无崎你拦网时不用太迁就我了,手臂想晃就晃,我会找好位置的,小臣你说呢?”

    佐久早毫不犹豫地嗯了一声。

    又自说自话地比拼起来了……

    刚结束一场约定之战的寒山无崎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搭理他们。

    他木着一张脸,语调平直:“想好期限了吗?别和我提一辈子的浪漫说法,太累了。”

    浪漫人士古森元也语塞,佐久早圣臣认真地考虑了一秒钟,说:“那就到你退役为止?”

    寒山无崎十分勉强地同意了:“行。”

    许久后,多媒体室灯光暗下,陷入寂静。

    众人踏上各自的路途。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剩四十九天。

    第377章 常识

    场地被分成若干块, 练扣球、拦网和垫球的人都有。

    寒山无崎排在拦网队伍里,对网靠网处有序摆着三块垫子,人踩在垫子上, 将球一个个扣出。

    寒山左右移动,位置连续变幻了几次, 将对面扣来的球挨个挡回,他照常搞定两轮的量,才回到队末。

    三名扣球者默默松了一口气。

    寒山练完拦网, 又去练扣球, 最后来到防守的练习场地里。

    球被扔出五花八门的线路, 防守者一个刚爬起来, 一个就扑上了地板,几个人的脚步已将半场填满。

    雨宫大辅背手在场馆里逛着, 偶尔会站上垫子扣球, 他视线扫过那群擦地板的人, 走了过去,在几枚轻却刁钻的球里塞上一发重扣。

    “嘭!”球被寒山无崎的手臂平面截住, 他顺势卸力, 在强烈的碰撞里稳住了自身,而球高高弹起。

    黑田佑太冲上前去,夹紧两臂把球垫到装球车里。

    “差不多了, 休息一下吧。”

    雨宫大辅叫停,随后招了招手, 把正在擦汗的寒山无崎叫过来。

    “今年排协组织了一场国青选拔合宿, 为期五天, 从十二月五号到九号。”

    “名单上有你, 这次去吗?”

    寒山无崎思索片刻, 问:“如果不去呢?”

    “就算不去,你之后也能被选进国家队,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去,和同龄人多交流一下,也在教练面前刷个脸,你的难搞名声快传遍排协了,而且——”雨宫大辅顿了一下,说道,“佐久早和古森都要去哦。”

    寒山无崎放下毛巾,向监督投去平淡的一瞥:“教练是谁?”

    来了来了,超难搞天才挑剔大人的时刻!

    雨宫大辅嘴角一抽,回答道:“云雀田吹和火烧呼太郎。他们人都很不错,不会废话,你应该不会讨厌的。”

    “但是啊,”雨宫语重心长地说,“我就算了,但在其他人面前,你还是收敛一下脾气吧?”

    寒山无崎微歪了下头:“我不够尊重你吗?”

    雨宫大辅:“……不应该用尊敬吗?”

    寒山无崎沉默良久,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雨宫有时觉得寒山真的很缺乏常识,他唠叨起来:“我是监督,是你的长辈,按理说……”

    寒山最讨厌这种话,但他勉为其难地没计较:“那监督您是需要我夸…赞美您吗?”

    雨宫:“……”怎么跟哄小孩一样。

    但雨宫居然有点想听,他沉默数秒,最后晃了下手。

    寒山心领神会,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蹲在墙边休息的尾藤直也见寒山前辈和监督谈完话,立刻站了起来,他头一摆,视线扫过全场,确认了一下其他人的状态,然后朝寒山无崎快速移动过去。

    “前辈,之前说的练习?”

    尾藤之前在抹手上吃了瘪,便打算增加这方面的练习,同时再练练网口争球,原本他不打算麻烦寒山,但在讨论会上,长泽等人将寒山吹了一通,说了一堆“练习就要找手最油的家伙”的话,燃起斗志的尾藤便去找了寒山。

    “再休息十分钟。”

    “是!”

    寒山无崎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尾藤直也安静地蹲着,如同一根种在地里的萝卜。

    突然,一声又高又尖的喊叫刺进寒山耳中,他唰地睁开眼,眼神冰冷地盯着噪音制造者荒木明哉。

    荒木明哉正准备休息,一转身就被流弹痛击,他追上那颗蹦蹦跳跳的球,捞起来朝着举手道歉的橘川琉斗一砸,橘川琉斗笑着闪开,弹起的球直冲进岩下泰治手上。

    几缕笑音飘上天花板,众人缓了缓,继续专注各自的事。

    尾藤直也发着呆,扬起的嘴角慢慢落下,他想起什么,突兀抬头,瞄了眼寒山无崎。

    “……那个,前辈……”尾藤见寒山看过来,有些紧张地问,“寒山前辈认为荒木前辈的话对吗?”

    不知道,难道自己浑身散发着好沟通、能够帮人指点迷津的圣人气息吗?

    寒山无崎花了一秒压制住烦躁,问:“什么话?”

    “就是那种,相信是自己得分,不管有没有打到手,挑衅对方啊的事……还有户美那种不择手段的打法,”尾藤急忙补充,“但是荒木前辈和户美还是不一样的!”

    “我打自己的排球,”寒山望向前方,上方灯光洒落,照得那张脸庞又遥远又冷漠,“所以他们也可以打他们自己的排球。”

    “可是,这样不好吧?比赛不是应该公平公正吗?大家光明正大、开心地打球,就像和枭谷的比赛一样……”尾藤越说越没底气。

    寒山沉默数秒,开口让尾藤站起来,尾藤立刻照做,他一起身,就对上了寒山那双漆黑的眼睛。

    尾藤想起上半年的那件事,寒山前辈其实没说什么重话,对方只是指出了自己的失误——自己的表现确实很糟糕,但自己那段时间压力很大,于是直接哭了出来。

    岸本前辈、古森前辈、饭纲前辈还有荒木前辈他们安慰了自己很久,而寒山前辈只是站在远处,平静地注视着自己,就像现在一样。

    “规则本身就不是完美的。”

    寒山说:“裁判也不是机器,能够准确无误、让所有人满意地定下一分的归属,而选手,每个人在不同的环境里长大,经历着不同的事,信念和思想自然也不会绝对统一,以及,赛场之外的那些事。”

    “比赛可以是纯粹的,也可以被各种事物裹挟得不成样子。”

    尾藤似懂非懂地点头:“所以,我可以按我想的去做?”

    寒山忽觉无趣,他随意嗯了一声:“只有做自己真正相信的事,才能发挥出自己的实力,不用太在意其他人怎么说。”

    他切断对话:“开始吧。”

    另一边。

    “Nice ball!”饭纲掌为佐久早圣臣托完最后一球,说道,“辛苦了。”

    佐久早圣臣礼貌地点了下头,然后习惯性找起了某人的身影。

    “嗖!”球被垫上网口,寒山无崎刻意慢尾藤直也一步起跳,然后双手把球往一侧撇去,轻易将球按到了尾藤所在的半场里。

    他嘴巴张合,讲了一两句话,两人继续。

    “寒山对后辈还是蛮温柔的,”饭纲掌说,随后他发现佐久早圣臣眼神奇怪地看着自己,“我说的不对吗?”

    佐久早只是想起了主将的事:“不,无崎面对后辈时确实会比面对大人和前辈时更耐心一点。”

    “感觉这家伙完全意识不到自己也是别人的后辈,熟了些就直接把敬语丢了……”饭纲的笑容渐渐消失。

    饭纲学长好像真的很在意被直呼姓氏这事,佐久早想。

    “他叫荒木都会带上前辈的……”仿佛听到佐久早心声般,饭纲幽幽道,但下一刻,他就收敛起不满,眼里突然涌出一簇奇妙的期待,“但是你说,会不会有一天,寒山喊雨宫监督时也会丢掉敬语呢?”

    佐久早想象了一下寒山喊雨宫的画面,发现自己能够毫不违和地想象出来:“有可能。”

    ……

    秋冬季节的白天短了起来,临近训练结束,天上又飘起了雨。

    寒山无崎坐在木阶上,盯着墙上那扇灰沉沉的方窗,周围击球声断断续续,但没完全静下来过。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做完拉伸,走了过来。

    今天两人休息的时间错了开来,佐久早没找到机会问寒山国青的事,就放到训练结束后问了。

    他开门见山:“你这次去吗?”

    寒山答得很果断:“去。”

    佐久早得到想要的答复,满意地坐下。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快得古森没能反应过来,他还以为无崎会再纠结一会儿,毕竟寒山一直在自闭打球,初中时几乎拒绝了所有集训邀请。

    小臣倒是参加了不少集训,有几次还和牛岛一起被征召了进去,训练得很开心,然而……

    古森仍然记得某天下午,他问回来的佐久早集训怎么样,然后,佐久早回道——

    “无崎又不在。”

    语气非常阴森。

    古森元也的思绪返回现实,两只海胆正在和谐共处,时光匆匆啊。

    “提问,”寒山又开始面无表情地讲稀奇古怪的问题,有些疲惫的古森放松着大脑皮层,佐久早则在认真听,“某个人正在纠结A和B,他问C,C让他相信自己,但他又问C,A是对的吗?”

    “你说他是更想理清楚A和B、慎重考虑后做出选择呢,还是早就有了倾向、更想从C那里要到一份有力的理由呢?”

    佐久早一边喝水一边思考:“C的想法呢?”

    “对牛弹琴。”

    “……”无崎想多了。

    “应该是更简单的后者。”

    寒山没说正确与否:“结果也还是简单而普通地解决了。”

    佐久早想了想,说:“那你现在可以复杂点。”

    “今天说的烦心话够多了,就不折磨你的耳朵了。”

    寒山无崎流畅地换了个话题:“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佐久早的生日在三月,寒山觉得自己那时大概率没有心情准备礼物,索性提前问了。

    佐久早圣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很快想明白了,他将水瓶握紧了一点,思索数秒后,语气平淡地说:“都可以。”

    寒山无崎瞥见佐久早的手上动作:“有想要的就直接说,不用客气。”

    他打算送点实用的,但万一佐久早想要木兔喜欢的那种手工摆件,或者,对方想继续和自己交换书。

    “……”

    佐久早圣臣陷入沉默,他望着寒山曾注视过的那扇小窗。

    体育馆内的灯光在玻璃上照出一小块白芒,窗外的景色有些模糊,但佐久早还是能听到细碎的雨声,一股冰冷潮湿的气息涌到了他脚边。

    接着,他听见自己开口:“围巾。”

    “?!”古森元也的神情突然僵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礼物……是不是有点……

    古森看向佐久早,佐久早面色如常、模样十分坦荡,他又打量着寒山,寒山整个人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对方就恢复了正常,说道——

    “三月份就不戴围巾了。”

    佐久早和古森:“……”竟然是在犹豫这种事吗?

    佐久早圣臣垂眸,睫毛挡住眼中复杂的情绪,心里却实打实地松了一口气:“那还是送书吧。”

    寒山无崎观察着身旁二人。

    古森真狭隘啊,和秋成互送了围巾就觉得不是情侣的人不能送围巾吗?父母也可以送孩子围巾,朋友间也可以送围巾。

    佐久早的表现也挺正常的,而且,他貌似挺想要这份礼物,不过为什么不直接说呢?难道是怕我误会?

    他食指中指交替轻敲着阶面,想要给这股微妙的气氛找个新节奏。

    “就当做新年礼物吧,”寒山总算开口,“我正好不会织围巾,可以学一下。”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良久,佐久早说:“随便买一条吧,现织有点浪费时间。”

    “不用,我学东西很快的。”

    “……好。”

    古森就这样望着两人平静且行动力十足地约好了明天一起去挑材料,他的表情在一瞬之间变了数次,最终变得迷茫。

    难道不对劲的是我吗?

    第378章 国青集训(一)

    十二月五日, 气温偏低,空气干爽。

    寒山无崎醒得很早,在附近公园跑了二十分钟, 又回去冲了个澡,才前往车站。

    他把时间掐得很准, 刚抵达目的地没多久,等的人就出现了。

    影山飞雄掏出路线图看了一眼,视线接着扫过各种指示牌, 他在一块指示牌边看见了一个戴着口罩、神态气质有点眼熟的人。

    影山迟疑地走过去, 靠近了些, 他立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寒山学长好, 麻烦你了。”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走吧。”

    影山也在本次青训名单里,寒山听说后就主动过来接人了——他听清水洁子讲过影山的笨蛋事迹, 真的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跑步跑到迷路的木兔。

    寒山领着路, 影山跟在一旁。

    寒山原本想问问日向的近况, 但想起乌野也进了全国,之后说不定会交手, 于是作罢。

    影山倒是想说点什么, 但见寒山没说话,便也保持沉默。

    两人安静地走远。

    ……

    闹铃响起,但床上只有枕头和叠成方块的被褥。

    佐久早圣臣检查着包中物品, 衣物、清洁用品等等都在,他看向书桌, 上面摆放着两本书。

    一本是《爱的艺术》, 一本则是排球方面的书籍, 是涉谷教练借给他的, 里面还塞着几篇打印出来的论文, 是英文,上一个借阅的无崎翻译了一些重点段落。

    集训为期五天,佐久早将前者放回书架上,另一本则塞进了背包的夹层里。

    他下楼换鞋,准备出发。

    门打开,冷风迎面扑来,他调整了一下口罩和围巾,向前走去。

    ……

    餐厅,古森元也正在和爸妈一起享用早餐,等吃完饭,爸爸会开车送他去训练中心。

    饭桌上那杯常驻的鲜牛奶已经换成了蔬果昔,是古森从寒山那儿要来的配方,颜色绿油油的,充满了健康的气息,不过味道还行。

    古森元也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

    墙上的日历已被新划掉一天,饭纲掌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

    “今天是他们青训的日子呢。”

    伊庭恭平看了眼日历,他视线继续向左扫,看到了已经过去的抽选会的日期,以及——

    “说起来,为什么抽选会下面写着猪排?”

    饭纲掌开玩笑道:“希望今年能抽个好签,就让猪排饭神明保佑一下。”

    伊庭恭平对上电波:“可是,我们上次……”

    藤野前辈那届可是超级魔鬼赛区啊!

    饭纲掌也突然意识到了此事,他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不过我们今年运气不错,抽到的赛区应该是最轻松的,看来是猪排饭神明发力了呢。”

    于是伊庭双手合十,也祈祷了起来:“那么,我也求猪排饭神明保佑一下吧——希望大家能像上届一样,平平稳稳、完整地打完所有比赛。”

    “唔,会不会太贪心了?”祈祷完,伊庭又挠了挠头,突然担忧起来。

    “哈哈没事,猪排饭神明不是那种小气的家伙,”饭纲说,“而且,抽到了魔鬼赛区其实也没有关系,相信我们的实力,踏实比赛就好。”

    “嗯!”

    ……

    食堂。

    岸本馨端着一碗炸猪排盖饭离开窗口,他身旁还有荒木明哉和岩下泰治两人。

    三人刚落座,食堂里又走进一个人,是喜多村新太。

    岸本馨等人有些惊讶地看着走读的喜多村新太:“你今天怎么到这儿来吃饭了?”

    “你居然起得这么早?!”而喜多村新太也惊讶地看着荒木,他消化了一下,开口解释道,“常去的早餐店这几天不开门,我就早点过来吃食堂了。”

    话毕,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荒木明哉立刻被传染了一个哈欠,然后说道:“我可是连续早起了两个月了哦,是吧,阿馨?”

    岸本馨点头证明:“我都快怀疑你是不是其他人变的了。”

    荒木有些惆怅:“毕竟是最后一次春高了。”

    岩下泰治:“前辈说得跟人生的最后一战一样。”

    “就是哦。”

    荒木之外的三人愣了一下,疑惑盈满眼眶:“你以后不打排球了?”

    “打了这么年,太累啦,职业就算了,”荒木撩撩刘海,五指攥成拳头,反派般狞笑起来,“我以后要当体育经纪人,把那堆棒球排球的天才全都抓在手里面,好好管理~”

    荒木接着问:“你们呢?阿馨你想打职业吗?”

    “给我用要啊混蛋!”想字整得我打职业很难一样。

    岸本馨骂了一句,才答道:“排球教练。”

    “提前替你的学生烧香。”

    岩下泰治赶在两人吵起来前开口:“我的理想职业也是体育教练。”

    “现在就想好了呀?真厉害,”喜多村新太笑道,“我可还完全没有头绪呢。”

    岩下泰治轻欸了一声。

    喜多村学长学习优秀,球风稳重,是个成熟、善于管理自己的人,这样的模范学生居然也会对未来感到迷茫吗?

    不服输的岸本前辈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天赋优异的荒木学长也选择了不打职业……

    岩下匆匆扒饭,吃得没什么滋味。

    他随几位前辈离开食堂,心不在焉地走着,却突然发现他们停了下来。

    操场上,有人正在奔跑。

    尾藤直也在拐弯处猛地一冲刺,甩开橘川琉斗和神谷彰,白井慎之介则缀在三人更后面,但他仍努力跑着。

    岸本馨双手叉腰,哈哈笑道:“今天是我们落后了啊。”

    ……

    教职工办公室,烧水声咕嘟作响。

    雨宫大辅整理好下午开会要用的材料,他将纸张边角对齐,放在一旁,他随手翻开报纸,开口:“近藤老师前不久联系我,讲了寒山的事,老头子的眼睛还是那么尖啊。”

    叮的一声,水开了,涉谷润将热水倒入杯中:“防守的事吗?”

    雨宫说:“防守、进攻都讲了一些。”

    “其实我问过寒山明年要不要换个位置,不打副攻打主攻,站接应位,不过他还没给我答复。”

    “虽然寒山很全能,但每个位置的步调都是有差别的,改来改去挺麻烦的。寒山学得很杂,想得也非常多,我希望他能更集中一点,不然真怕他哪一天大脑超载,砰地爆炸了。”

    “这家伙真是麻烦啊,”雨宫大辅长长地叹一口气,“希望这次青训能平稳点。”

    涉谷润安慰道:“和过去比起来,寒山可是柔和积极了不少呢。”

    ……

    北区,味之素国家训练中心。

    寒山无崎和影山飞雄两人抵达本次青训的地点。

    影山飞雄仰头,将这栋高大的建筑物全部装入眼中,寒山无崎低头看了眼手机,面色无波,心情起伏程度甚至比不上在超市抢折扣商品。

    “对了,”沉默一路的寒山开口,“你和森然的千鹿谷荣吉认识吗?你们应该在一起合宿过。”

    影山一脸茫然,又听寒山补充“花椰菜发型”,才有了一点印象。

    “他也受邀参加了青训。”

    “嗯。”

    “……”

    寒山无崎望着影山那张呆脸,静了数秒,异常直白地说:“你们可以一起行动,彼此间好有个照应,但你想一个人行动也行。”

    影山飞雄点头。

    真的好呆,于是寒山无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然而寒山话音刚落,一股为难人的气息就从后方传来。

    “乌野高校排球部……”

    但那股气息,以及声音,同时也让人感到非常熟悉。

    寒山无崎回头,看到了佐久早圣臣,对方蹙着眉头,视线却轻盈地一跃,从影山身上来到了自己身上。

    佐久早圣臣的眉头松了些,他微微颔首:“早。”

    “早。”

    然后佐久早再次看向转过身来的影山,他打量着对方:“你就是……”

    能参加青训,应该是无崎欣赏的那个二传,叫什么来着?影……

    “乌野高校一年级,影山飞雄,是二传,请多指教!”

    影山飞雄突然鞠躬,一段话后,他的呼吸急促了些,兴奋的侧脸轮廓被寒山无崎收入眼底。

    佐久早圣臣盯着这颗郑重的脑袋,嗯了一声,影山飞雄重新站直。

    “佐久早圣臣,我们家的王牌,”寒山无崎简单介绍道,他转过身去,率先迈出一步,“走吧。”

    佐久早圣臣还是第一次听到寒山向别人这样介绍自己,口罩下的嘴角轻翘了一下,他长腿一跨,从前方二人的中间通过,两位队友很快并肩。

    影山飞雄默默跟上。

    ……

    室内训练中心里,排球专用体育馆中已聚起了不少人。

    寒山无崎一走进其中,就能感觉到此处和寻常训练场地的不同。

    他看了眼地板,又抬头望向上方的大屏幕,最后踱步到角落,察看放置在墙边的排球器材。

    佐久早圣臣也看到了辅助练习拦网的设备,是一双人工制造的手臂,固定在架子上。

    “不是全自动的。”寒山无崎有些失望。

    佐久早圣臣说:“数字化才引入没几年。”

    “未来说不定会有呢。”古森元也说——他早两人几分钟抵达。

    三人没聊几句,远处就传来一声“集合”。

    无聊的演讲又要开始了。

    寒山无崎抬脚,朝放置着白板的那块地走去。

    分散在各处的人也逐渐聚拢,千鹿谷荣吉朝向影山飞雄的脚步一改,宫侑的目光瞥过那抹身影,淬火般锋利了些,星海光来笔直望着寒山他们,对视了一眼后才转过头去,他咬了咬唇肉,压下兴奋的嘴角……

    云雀田吹的视线笼罩着少年人们,那些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全数落在他眼中。

    直到助理教练喊他,他才走至成型的队伍的前方。

    “我想大家都听厌了大叔们的演讲,我就长话短说了……”

    寒山无崎注视着这位教练,富有煽动性的话语钻入寒山耳中,然后穿出,没给他的情绪带来一丝波动。

    确实讲得不多,他想。

    最后一个音节铿锵落地,云雀田吹一一扫过被他点燃的少年,他的视线最后定格在了一张平静得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漠的脸庞上。

    他和寒山无崎对视。

    看起来确实和传闻中一样难搞呢。

    云雀田吹仍然笑着。

    第379章 国青集训(二)

    上午是基础训练, 午休过后才到练习赛。

    云雀田吹直接将井闼山三人拆进了两队里。

    寒山、宫、星海、近藤、持田、中川和竹下一队,佐久早、岩井、古田、寺岛、古森、千鹿谷和影山一队。

    比赛不计分,到点就停。

    宫侑虽然很期待这场练习, 但还是摆出了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单手叉腰, 脸上挂着懒散的笑容,对走过来的寒山无崎说道:“合作愉快。”

    然而几位临时队友都能感觉到那股从宫侑身上散发出来的「哈哈、终于落到我手里了吧」的欢快气息,虽然有些令人无语, 但是……

    他们同样非常期待和寒山搭档。

    竹下隆想起辉远学长和小春学姐对寒山的评价——萤火虫和寒冷的行星, 又看了眼面前这位行事干脆、气势严肃而强大的学长。

    他果然难以理解那些文艺的比喻。

    寒山无崎无视宫侑凹出来的造型和那声“合作愉快”, 直入主题谈论站位。

    云雀田吹没规定站位, 而是让他们自行沟通。

    这一边的寒山无崎和宫侑已经接过了指挥权,目前还算和睦, 没有分裂, 另一边, 二传手影山飞雄也在努力地和其他人交流,几个人生疏而客气地相处着。

    众人口头交流片刻, 又上场热身配合了一番, 练习赛才正式开始。

    佐久早圣臣望着对网的站位,从宫侑开始,然后是无崎, 接着则是星海,开头就是连着的三轮强力发球轮次, 进攻性拉满。

    明明不计分呢……

    古森元也压力倍增, 但他却轻而迅速地调整好脚步, 摆开了架势, 默念了声来吧。

    四周没有应援队, 宫侑也没摆出那个招牌的静音动作,他酝酿片刻,就抛球助跑,发出一枚跳飘球。

    感觉不错!

    宫侑目送着球直冲出去。

    “砰——”古森后仰重心,两手仅将来球顶高,一传没能到位。

    球被影山托往四号位,“右翼”的指挥声紧随其后,寒山定位,星海和近藤跟来,三人没聚太紧,但都跳得很高。

    尤其是星海这一蹦——高度虽不比寒山,但和身高高他不少的近藤差不多,这份直观的对比让周围人惊了一瞬。

    但在网口,两名攻防眼底毫无惊异之色,寒山和佐久早对峙、专注此球,思绪和思绪飞过交叉的线,佐久早挥出手臂,一颗吊球飞出,但它紧接着被寒山上扬的手指撑了一下。

    球又跳了一段小弧才落下,足够后方防守赶到落点,宫侑起球,接着点名:“寒山!”

    他的喊声和竹下的“我来”撞在了一起,下一刻,竹下紧急刹车,他望着远处的寒山,而寒山也在观察竹下。

    半场突然僵住,只有球还在运动,它缓慢地上升、下坠,终于,寒山动了。

    副攻手扔出重心,手臂转瞬就出现在球下,将其极限垫起。

    进攻的准备本可以更充分的。

    云雀田吹看着星海急匆匆调整脚步。

    不过才刚开始,大家慢慢熟悉和适应就好。

    第一分结束,宫侑被一球换发。

    他和寒山对视,一人眯细眼睛,一人面容冷漠,火药味在无形间弥漫,甚至已经蔓延到了对网。

    短短一秒的僵持里,宫侑就知道寒山不可能主动服软,就算有国家队教练在场,这家伙也能争到最后。

    他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笑来,语气尽可能地不那么强硬:“下次我喊人时,麻烦大家直接上。希望大家能多相信我一点。”

    星海等人陆续应下,然后看向寒山——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这番话是说给谁听的显然很清楚。

    “喊到我,我会行动的,不过——”寒山总算开口,“信任是在配合中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宫侑的眉头狠狠一跳,他仍保持微笑:“那就多配合配合。”

    几秒后,沉闷而紧张的空气被影山的强跳发轰开,中川一传半到位。

    宫侑朝着落点移动,同时争分夺秒地打出手势,姿态不容拒绝,暗号迅速落入寒山眼中,寒山果断上步。

    宫侑定点、后仰、抬肘,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他的注意力和视线以及那颗最为重要的球,全部被送往后方。

    “嗖!”一条平弧线拉开。

    寒山甩臂截球,砰的一声,球绕开拦网,砸落在地。

    “Nice ball~”宫侑见寒山还算配合,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寒山懒得应付宫侑,直接走向发球区。

    宫侑等待寒山的发球,接着又分出了些精神去观察对面的一年级二传手。

    寒山跳飘破坏一传,影山奔至界外,将球垫回网前,攻手助跑起跳,仍能发动进攻。

    ……

    比赛平稳地进行着,或许是因为第一天众人还未熟悉,节奏偏慢,大多人都收着实力,小心翼翼地磨合着。

    寒山无崎上下场了几回,对场上众人大概有了点了解后,便觉得有些无聊了。

    这是集训正常的节奏吗?适应得好慢。什么时候放手打起来呢?

    他琢磨着添把火的时机。

    “砰!”佐久早挥臂,瞄准一心二用的寒山。

    佐久早腕压得极其干脆,球如闪电般飞出,尽管寒山预判出打手后撤了手臂,但他还是被球碰到了,臂侧触面瞬间沸腾。

    线路偏折,后方的防守人员赶忙支起手臂平面,虽成功接到了球,却将其送过网口。

    影山快速起跳,准备收下这记探头,然而当他来到球边,拦网的身影唰地映入眼帘——星海在高空滞住,两臂笔直竖立,罩在上方,截断球路。

    “砰——”

    拦回球被古森救起:“跟进!”

    影山仰头望着球从高处坠下,星海高跃的画面在脑海中转瞬即逝,一条熟悉的线路紧跟着浮出,他抬肘托球,跟随着那抹感觉。

    “嗖!”球飞得又高又快,然而——

    本该有人的那个地方,却空无一人。

    影山立刻意识到失误,但无人接收的那球已经坠落在地,赛场突然静止了一瞬,气氛微妙。

    “Don’t mind、don’t mind!”古森打破寂静。

    “传习惯了,”影山紧跟着说,“抱歉。”

    古森脸上冒出一滴汗,佐久早和星海的眼中闪过一缕不爽,宫侑眯着眼地哼了两声。

    寒山不动声色览遍全场,整体的氛围、众人的神态变化以及那些最为细微的声响都被他捕捉。

    他听到云雀田吹那声含笑的“不错”。

    确实,是个不错的时机。

    “砰——”宫侑跳飘,古森一传到位。

    影山果断启动快攻,一条短且快的弧线划过。

    攻手甩臂截球,绕开星海。

    然而另一双手臂斜刺入他眼中——原本和佐久早一对一相互牵制的寒山已来到中路,稳而准地撑起这记避手线。

    “One touch.”

    话语冷冷掷下。

    一传到位,宫侑移动至前排,视线同时扫过球和攻手的情况,却发现有人脱离了原先的节奏。

    寒山落地后立刻下撤,他脚踏上三米线,步伐与重心随即转换,整个人瞬间进入进攻状态,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众人目光唰地化作道道光束,向他汇聚,而在这片光亮的包围之下,寒山毫无顾忌地上步。

    宫侑呼吸一滞,体内气血更加剧烈地翻滚起来。

    这就是他队友的视角吗?

    对二传来说,真是充满压力啊。

    宫侑的嘴角不自觉翘起,眼睛兴奋地睁大。

    但是,这球才不会给你!

    乖乖当诱饵吧!

    他遏制住传球给寒山的冲动,操控着双手将球传向更远处。

    “嗖!”寒山挥空,与拦网者们一同坠下。

    气流交织、撕扯,那枚灼热的球掠过他们,越来越远,然而寒山眼尾上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两名拦网者牢牢盯着他,球的踪影霎那间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糟糕,传得快了点……

    宫侑反应了过来,接着想通全部——

    寒山根本不是在要球,这家伙纯粹就是想抢节奏!

    赛场中节奏飞驰,像是那些被拖拽了注意力的拦防,又像是那颗被刺激得加快了速度的传球。

    后方的保护者紧迫地行动起来,四号位的攻手一步助跑起跳,蹬地的脚窜上一阵痛意,他却毫不在意,满脑都想着尽快挥出手臂、扣下来球。

    “砰!”

    古森猛地扔出重心,手臂插至球下,一传近网。

    影山当即起跳,抬手就是一记吊球,而竹下拼命鱼跃,在地板上摊开,接住落球,一番往来让节奏更加紧绷。

    宫侑将球交给星海处理,“中路”的声音炸响,三人拦网聚拢,佐久早前压手臂,把来球利落按下。

    球恰好落到中川脸前,他抬肘极限起球,但是一传过网。

    “我来!”古森主动一传,却直接将球垫到了四号位高空,佐久早助跑起跳。

    然而寒山对这两人的二次攻再熟悉不过,一二的指挥声落地,他和星海一同腾空。

    “One touch!”

    下一刻,球从拦网者手上高高弹起。

    竹下起球,一传到位但偏高,不过这种程度的瑕疵对宫侑并没有太大影响。

    金发二传的视线扫过全场,在寒山身上落下短暂而极其用力的一瞥——

    给我全力扣下去!

    寒山切上三号位,身上气势收敛了些,步伐轻而迅速,他制动踏跳,闪电般甩出手臂,掌稳稳包住这枚十分舒服的球。

    “砰!”

    球终于砸实。

    而众人也终于可以在焦灼的来回后喘上一口气。

    “真是精彩啊。”云雀田吹笑道。

    影山飞雄笔直望着寒山无崎和宫侑二人,双手莫名发痒,有些急切地等待着下一球。

    发球的宫侑还在界内晃悠,他笑意盈盈,和传球时完全是两个脸色:“Nice ball,无崎同学~”

    话毕,他才哎呀一声:“我这么叫你没问题吧?”

    “……”寒山无崎成功被恶心到了。

    他上下眼皮一闭,在脑海里把那颗吵吵嚷嚷的头砍了几遍才恢复平静:“你随意。”

    就在宫侑再接再厉,准备最后再恶心寒山一句时,他察觉到数道催促的视线狠狠地扎向自己——

    佐久早圣臣目光幽深,模样格外不友善;古森元也嘴角扬起,笑意不及眼底;星海光来的眼睛瞪得跟灯泡一样;影山飞雄的视线更是直接……

    而寒山无崎第一次对着宫侑露出笑容,他笑意很浅,非常礼貌地问:“需要我亲自送你上发球区吗?”

    宫侑:“……”

    第380章 国青集训(三)

    毫无疑问, 寒山是一位格外敏锐的球员,他的观察力和适应能力都极强,就算是在陌生的环境里也能飞速融入进去, 发挥出水平不差的实力来。

    但是,他更擅长的是改变和支配周围的一切, 就像现在一样,找准时机就加快节奏,让所有人都按他心中所想行动。

    缺点则是, 队友有可能跟不上和寒山打嗨了容易和队伍脱节。

    不过……

    火烧呼太郎望着球场——众人的状态都比最开始时好了不少, 配合也更加活跃和默契, 寒山像是一株强力的催化剂, 加速着他们的融合。

    现在的寒山,显然能够把握住其中的平衡了。

    而与寒山同组的另一位强势选手, 宫侑, 也表现得很成熟。

    在面对寒山这种格外有想法的攻手时, 他能够迅速察觉到寒山的想法,托出对方需要的好球, 却也不会完全顺从寒山, 丢失了自己的主见。

    目前在整个球场里,这两人的配合表现是最为亮眼的。

    “Chance ball!”寒山的跳发打翻古田,飞过网的球被竹下接起。

    宫侑插上前排, 同时还确认着拦防和己方攻手的状态,他视线扫过已经开始调整步伐的寒山。

    真是好用的攻手啊——在跟寒山搭档过后, 宫侑才真正地感受到了这件事。

    无崎不挑球, 就算传球不如意也能将球快速地处理好, 非常令二传放心, 但只有托出足够舒服的球、给足对方选择空间, 寒山才能更好发挥,然后在此基础上,加上一点点大胆……

    宫侑在隐蔽处打出全新的暗号组合。

    众人愣了一下,但星海很快上步掩护,寒山同样上前,作势保护,身影安静而不显眼,却又在下一刻出鞘。

    三米线后,寒山制动踏跳,他甩臂,轻松截到宫侑送来的球,面前则是一片空网。

    尽管是没配合过的后排快攻,但宫侑传得仍然不错。

    “砰!”寒山下球。

    不过寒山还是不太喜欢球风太自由的二传手,宫侑的稳定度还没达到能让寒山无视风险的程度。

    “扣得漂亮!”宫侑夸道。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随后听到不远处的教练喊停,今天的练习赛到此为止,于是寒山下场,他在边线外等了两三秒,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走了过来,两人的身影不再被长网所遮挡。

    三人朝放置着水和毛巾的地方走去,宫侑跟在后面,毕竟他的东西也放在那边。

    “我说,无崎……”

    缓了片刻后,宫侑开口,他第一句话就差点让古森元也呛到。

    这称呼变得也太快了吧……

    古森元也莫名偷瞥了佐久早了一眼,发现这家伙表情如常,仿佛根本没有发现这些变化。

    佐久早圣臣的注意力多放在后面的内容上。

    “你要不要和我试试那个快攻?你们管它叫什么?”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盯着宫侑,他一离场就开始飞速降温,模样比打球时更加冷漠。

    宫侑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一边吐槽这家伙难道真的是机器人,一边把双手横在胸前与其僵持。

    “超快攻,”佐久早圣臣嫌这两人墨迹,直接讲了出来,寒山的眉头立刻皱了一下,佐久早继续说,“无崎你还能想出其他叫法吗?”

    寒山无崎:“干脆就叫「那个快攻」了。”

    古森元也突然笑了出来:“那还可以有个别称,就叫伏地魔快攻——哪个呀?就是那个那个。”

    “You know what吗?”宫侑瞬间领悟,“古森你还蛮有搞笑天赋的嘛哈哈。”

    古森元也谦让道:“不不,我们排球部的笑话大王是无崎。”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这家伙居然去掉了最重要的“冷”字。

    宫侑很是意外,他看向神情冷酷的寒山无崎:“你还会讲笑话啊,哦,顺便一说,我们管这个快攻叫……”

    寒山无崎打断:“应该是双子打头,后面再跟点稀奇古怪的描述吧?真是俗套。”

    完全猜中了!

    宫侑神情一僵,而后对稀奇古怪和俗套的评价感到不满:“哪有?明明超酷的!是你这家伙审美有问题,笑话肯定也很烂!”

    古森:哪有攻击人攻击笑话水平差劲的啊!

    佐久早:好吵……

    尊重审美多样性的寒山:“那你来一个。”

    宫侑求之不得,即刻分享了前阵子看到的超爆笑段子,然而当他自信满满地讲完,抬头一看,却发现三名观众表情都非常冷漠,世界突兀寂静,令人窒息。

    “……”

    可恶!无趣的东京人!这段子明明超有意思的!

    宫侑受不了冷场,心里一边骂一边尴尬。

    就在宫侑心生绝望之际,一道宛若天籁的笑声传来,他连忙扭头。

    先前同队的洛山一年级中川正奋力捂着嘴巴,他脸憋得通红,身体不停颤抖,笑声也跟着起起伏伏。

    宫侑得了些安慰,但是……

    他环顾四周,有人心虚地避开视线,有人尴尬一笑,有人仍是一副坦荡模样,大大方方地望着这边,眼里带着一丝好奇。

    刚才发生的一切……这堆人不会都看着吧?

    宫侑表情渐渐凝固。

    是啊,一直在被围观呢。

    古森元也默默补充,不过他觉得还好,小臣和无崎表现得一点也不奇怪,两人全程都冷着脸,很好地维护了他们队的冠军形象。

    “哈咳咳。”

    中川终于缓过来了,他视线扫过被自己出卖的偷听众人,最后落在宫侑身上,他呆矗数秒,无比缓慢地抬肘、比出了一个大拇指:“宫侑学长,段子很棒!”

    宫侑:“……谢谢。”

    他偏过头去,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回到了正经的话题上:“所以打吗?”

    单纯聊球时,寒山无崎要友善一点:“明天找个空闲时间吧。”

    ……

    晚饭时间。

    千鹿谷荣吉和影山飞雄同坐在一桌吃饭。

    千鹿谷原本打算找个空闲时间接近影山的,毕竟这次集训里,他熟悉的人除了寒山前辈就只有影山了,但寒山前辈肯定是要和队友一起行动的。

    不过没想到在休息间隙时,影山就主动走了过来。

    第一天还挺顺利的,希望接下来也平平稳稳的……

    就在千鹿谷这么想时,有两个人来到了桌边。

    “介意我们坐这儿吗?”古森元也端着餐盘,问道,他身旁不是佐久早也不是寒山,而是一个白发的小个子——星海光来。

    千鹿谷荣吉看过井闼山和鸥台的比赛,对这个跳得很高的“小巨人”印象深刻。

    今天这两所学校似乎还一起合宿过,古森学长和星海学长看起来关系不错。

    “不介意。”两名一年级异口同声。

    影山飞雄又看向古森后方,没发现寒山的身影:“寒山学长吃过饭了?”

    千鹿谷荣吉有些惊讶:影山和寒山前辈认识?

    “他和佐久早先去泡澡了。”

    得到回答的影山飞雄继续吃饭,然而才吃进去一口饭,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刺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并且存在感越来越强烈。

    他抬起眼眸,对上了星海光来的视线:“?”

    准备享用晚餐的古森和想要提问的千鹿谷默默暂停了动作:“……”

    星海光来把饭放在桌上,却没急着坐下,他挺直腰板,居高临下注视着影山飞雄:“你之前看过我的比赛吗?”

    影山飞雄边咀嚼着米饭边回想:“没有。”

    今年的IH,他只看了最后一天的比赛。

    “那倒是表现得更吃惊一点啊!”星海光来不满地竖起眉头,“一般来说,第一次见到我跳这么高都会吓一跳,「欸——」上一声吧?!”

    “怎么一个二个的都这么淡定?!来点正常的反应啊!”

    虽然鸥台只有八强,但是星海学长应该挺出名的吧?千鹿谷边想边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私底下大家肯定都会研究井闼山,鸥台和井闼山比过好几场,研究时肯定能记住对面非常惹眼的小巨人。

    “我有觉得很惊讶的,”影山飞雄说,“不过,可以作为参考。”

    “哈?”

    古森元也立刻出声:“说起来,乌野也有小个子的攻手呢。”

    星海光来被吸引了注意力:“也有?他多高?实力怎么样?”

    影山飞雄老实作答:“没有学长你跳得高,实力也是你更强。”

    星海光来的眉毛轻快地挑了一下,他总算坐了下来:“等全国再看吧。”

    古森元也注意到千鹿谷的表情有点黯淡。

    森然……似乎没打进全国来着?于是古森勤勤恳恳地转移起话题,他问两个一年级:“集训第一天怎么样?还适应吗?”

    千鹿谷受宠若惊的点了点头,影山则思索片刻,十分具体地答道:“大家都很强,虽然最开始感觉比我想得要普通,但是寒山学长和宫侑学长配合得很好,把大家都带动起来了,很厉害。”

    星海光来再度皱了下眉,千鹿谷荣吉眼中闪过一丝生无可恋。

    古森元也保持微笑:“哈哈,你也有不少功劳哦。”

    影山飞雄:“?”

    另一边,澡堂里的两人也在谈论今日的练习赛。

    “影山的传球确实既稳又准,但是……”

    佐久早圣臣说:“就目前的表现来看,我觉得还是宫侑更强一点。”

    寒山无崎没反驳:“虽然对我来说,二传手乖一点比较好,但如果站到二传的角度上,我就会换一个态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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