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

    顾泥愣住了, 他不理解郑仕维的意思。

    郑仕维抚摸着顾泥出神的漂亮眼睛。

    没关系,他会给顾泥很多很多时间,直到顾泥理解这件事。

    郑仕维拿着顾泥对他的爱, 成了最有耐心的人。

    顾泥下意识问道:“你同意我去找什么?”

    郑仕维镇定开口,“什么找什么?”

    顾泥颦起眉尖儿, 晶莹的泪珠还含在水润润的眼睛里, “你说你配不上我, 你同意我去找什么?”

    “找律师聊聊离婚财产分配, ”郑仕维无比自然道:“我们家族传统,结婚时间越长,离婚分的财产越多。”

    “虽然我配不上你, 不过你可以考虑多跟我结几年婚,到时候可以多分些财产。”

    他不会把顾泥让给罗瑄。

    他不管顾泥爱他有多少, 哪怕只是接吻时一点点心动, 都不会让他再放手。

    顾泥审视地盯了郑仕维一会儿, 明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 却也不知道郑仕维原本要说什么。

    “骗子。”顾泥踢了郑仕维一脚,气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就是你故意给哥哥送螃蟹。”

    “你早知道我害怕螃蟹, 故意吓唬我。”

    郑仕维眉心一跳, “我…故意吓唬你?”

    顾泥肯定道:“因为我在翠园骂你。”

    郑仕维也不想自己的形象在顾泥心里更恶劣一些。

    送螃蟹报复顾泥, 以及送螃蟹是为让顾泥时时刻刻想起他、离间顾泥和罗瑄。

    显然前者听起来正常点。

    起码有个人样。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郑仕维爽快承认了,干巴巴道歉。

    郑仕维扫过顾泥抱着的纸箱,宽容大度起来, “也不会随便动你的东西。”

    顾泥看了郑仕维几眼,没说原谅还是没原谅, 抱着自己的纸箱小跑回了房间。

    郑仕维没有追上去。

    他不想逼顾泥原谅自己,毕竟是他小心眼,是他有错在先。

    管家捡起拐杖递给郑仕维,谨小慎微开口,“先生?”

    郑仕维接过来,“打电话给骆观焘,让他跟顾泥对接他养父的案子。”

    “他要是能让顾泥高兴,”郑仕维轻描淡写,仿佛几百万只是数字,“我考虑放过骆家。”

    管家不敢置喙,忙不迭应下。

    顾泥将罗瑄送给自己的小礼物,一件件藏进柜子里,呆呆地坐在柜子前。

    他不懂郑仕维,他觉得郑仕维讨厌起来。

    凭什么呢?郑仕维凭什么可以随便把哥哥送给他的礼物扔掉?

    他不喜欢郑仕维这样。

    顾泥没有分享的人,只有哥哥,却又觉得哥哥也解决不了这件事。

    而且潜意识里他不想告诉哥哥。

    没过多久,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小泥,”郑仕维嗓音隔着门板有些沉闷,“骆观焘来了,你要跟他聊聊吗?”

    回应郑仕维的是,重物砸在门上的响动。

    郑仕维沉默两秒,他知道怎么让顾泥来到他身边,知道怎么分开顾泥和罗瑄。

    可他不知道怎么应对顾泥的小脾气。

    顾泥那么乖,不是很爱发脾气,这次他却把顾泥彻彻底底惹生气了。

    郑仕维头痛抚额,无往不利的他感到棘手。

    “宝宝,我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

    顾泥猛地拉开门,红着眼睛瞪郑仕维,路过时又踢了他一脚,把他从房间里慎重排查的结果告诉郑仕维。

    “你真讨厌。”

    郑仕维摸了摸顾泥粉嫩的小脸儿,顺着顾泥的意思道:“是,我最讨厌了。”

    “那你要不要见见骆观焘?”

    顾泥打掉郑仕维的手,簇眉道:“谈离婚吗?”

    郑仕维心脏重重拧了下,“宝宝,别开这样的玩笑。”

    “是谈赵家的案子。”

    顾泥绕过郑仕维下楼。

    骆观焘急急忙忙赶过来的,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地往下落,都来不及擦拭。

    他再次看到了顾泥,时隔两年。

    顾泥身影清纤,醴艳的眉眼褪去了尖锐,愈发精致柔和,还残存着当年一点点天真稚气。

    最简单的短袖长裤也是国外定制的,衬得顾泥小王子般矜贵傲气。

    “骆律师,你好。”顾泥率先打了招呼。

    骆观焘注意到顾泥干干净净的耳朵,“这里?”

    顾泥走过去了,“做手术了,已经可以听见了。”

    “真好。”骆观焘不由得感慨道。

    顾泥坐在骆观焘对面。

    骆观焘从文件袋里拿出资料,“这是赵长茂和张宝扇这些年违法犯罪的证据,包括他们指使顾安昌恶意残害你养父致其死亡。”

    “你愿意把这个案子交给我吗?”骆观焘道:“我可以保证马上提起诉讼,赵长茂和张宝扇两个小时后就会被先行拘留。”

    顾泥翻看着资料,他能想到想不到的,赵长茂和张宝扇几乎都做了个遍。

    他等了好久,曾经放弃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开始等他们被绳之以法。

    原来这一天到来,不是释然,而是一种顺理成章的安定。

    顾泥答应下来,“好。”

    骆观焘神色犹豫,他今天不光是为了郑仕维能放过骆家。

    尽管他也希望,那是建立在他以骆家继承人身份的基础上。

    他对法律有特殊的信仰,不太愿意由此作为交换条件。

    “顾泥,”骆观焘还是启声道:“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帮你离婚。”

    顾泥怔了怔,剔透的眸心看向骆观焘。

    骆观焘有些紧张,“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郑董……”

    “配不上我?”顾泥替骆观焘补充完后半句话。

    骆观焘尽管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说,对上顾泥漂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这一刻,他居然顾不上郑仕维能否放过骆家,会不会对骆家报复。

    顾泥应该有自己喜欢的生活,他已经吃了那么多的苦了。

    “可他…”顾泥小声说了句什么,骆观焘没听清。

    “什么?”

    顾泥卷翘的睫毛轻颤掀开,“他对我的每个保证都做到了。”

    “骆律师,你是个好律师,可是你也没办法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制裁赵家。”

    “好人对付不了他们,我失望太多次了。”顾泥有些任性地撇过脸,“他没让我的期望落空过。”

    顾泥不知道谁配得上谁。

    但是就凭郑仕维这点,他感到安全。

    骆观焘走了。

    郑仕维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顾泥对他态度没变,还是生气他随便扔掉罗瑄的东西。

    一直冷冷的,对他爱搭不理,怎么哄都不行。

    直到中寰高层聚会那天。

    “小泥,”郑仕维伸手搂住顾泥纤细的腰身,“你前几天答应过我一起参加的,怎么又不同意了?”

    顾泥推开郑仕维的手,“哥哥约我见面,看起来很急。”

    “我要去见哥哥。”顾泥把手机屏幕怼到郑仕维面前。

    入眼只有几个字。

    “小泥,我有话对你说,可以出来见一面吗?就现在。”

    郑仕维看不出来罗瑄哪里急了,“你们这几天不是天天见面?”

    他为了不惹顾泥生气,从来没有阻拦过。

    顾泥嫣软的唇瓣抿着,“反正这次不一样。”

    郑仕维想了想,“这次中寰高层聚会,罗瑄也在。”

    “他是不是跟你约错时间了?”郑仕维朝顾泥确认道:“毕竟聚餐时,你们就能见到面了,不需要单独约。”

    顾泥迟疑了。

    他给罗瑄重新发送消息,“哥哥,你晚上不是要参加中寰聚会,我们那个时候见面可以吗?我也去的。”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发来消息。

    “好,小泥。”

    郑仕维放下心来,带着顾泥选衣服。

    顾泥站在衣帽间前,“为什么我也要去?”

    郑仕维感觉顾泥陪着他出席这种场合满足了他心底某种隐秘,他不会坦然地告诉顾泥,只是说:“我们结婚了,小泥。”

    “我的财产有你的一半,中寰也有你的一半。”

    “之前在国外就算了,现在你要认认人了。”

    顾泥好像认可了郑仕维的说法,换上了带小设计感的白衬衫,别上了罗瑄送给他的胸针,熠熠闪烁着华彩。

    郑仕维没说扫兴的话,亲了下顾泥白嫩的脸颊,“宝宝,你真漂亮。”

    “有钱的郑仕维有很多个,漂亮的小泥唯一无二。”

    顾泥扭过头打量郑仕维。

    郑仕维笑了下,“我让他们打了个柜子,小泥以后收到哥哥的礼物,就有专门放的地方了。”

    “就放在这里。”郑仕维指了指顾泥房间的空闲的地方,“好不好?”

    顾泥看不出有没有被哄好,犹犹豫豫回亲了下郑仕维的侧脸。

    郑仕维唇边弧度扩大,怜爱地吻了吻顾泥鼻尖,“乖宝宝。”

    中寰高层齐聚一堂,郑仕维带着顾泥姗姗来迟。

    一堆人精对着郑仕维嘘寒问暖,极尽吹捧。

    郑仕维不声不响的两年,他们以为郑仕维落寞了。

    然而两年后吃下赵家,将赵家百货大楼全部收入囊中,又狠狠撕了骆家一大块肉。

    无人敢小觑郑仕维这头蛰伏的老狐狸。

    “这是?”有个人看到郑仕维身边的顾泥,眼底闪过惊艳。

    顾泥情绪浅浅,他习惯了郑仕维出现的地方被一堆人围着。

    只是他这次久久等不到哥哥,有些着急。

    郑仕维摸了摸顾泥的小脑袋,想到顾泥不是很愿意在别人面前承认他们的关系。

    之前,他还有点难受。

    可是现在,小孩子心里有他,口不对心又怎么了?

    他愿意维护顾泥的体面。

    “我儿子。”郑仕维笑着道。

    众人闻言,尽管诧异郑仕维什么时候有了孩子,还是一阵恭维。

    顾泥皱紧眉,仿佛没听清郑仕维是怎么介绍他的。

    罗瑄无法修复自己的缺失的记忆。

    他寄希望从手机找出些什么。

    手机上,他跟顾泥聊天记录很少,通话也很少。

    可能因为他之前总是跟顾泥时时刻刻在一起。

    这让他感到甜蜜又愧疚,他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只能反复看着他以前跟顾泥平淡日常却很温馨的对话。

    “599,”罗瑄突然想到,“我手机有删掉的记录吗?你能给我恢复吗?”

    或许“自己”不认为会跟顾泥分开,所以删除了一些不要紧的记录。

    但是现在他需要那些唤醒他的记忆。

    599动作很快,罗瑄一条条看过去。

    直到……

    “郑董,你告他吧,他罪有应得。”

    罗瑄出神地盯着这条短信。

    顾泥用他的手机给郑仕维发的?为什么?

    为什么顾泥会用他的手机给郑仕维发消息?

    每个字都透着疏离,像是撇清关系。

    罗瑄萌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心脏霎时绞痛起来,血液逆流。

    是不是郑仕维早就喜欢上了顾泥?顾泥察觉到了,甚至还为了自己曾经拒绝过郑仕维?

    那他后来又做了什么,让顾泥回头重新选择了郑仕维?

    “599,”罗瑄呢喃道:“我是不是对小泥一点都不好?”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些。

    要是他对顾泥再上心一点……

    罗瑄迫切地想见到顾泥,焦躁不安地约好时间地点早早过去等着顾泥。

    顾泥改掉时间地点,罗瑄立马答应下来,匆匆赶往顾泥要去的地方。

    小泥,是不是郑仕维胁迫你?

    小泥,我们之前是不是很相爱?

    你爱我的,对吗?小泥。

    哥哥会改的,只要你愿意重新回头看看哥哥。

    罗瑄急切地赶到酒店,汗水塌湿了整个后背,整个人狼狈不堪,眼神却坚定异常。

    顾泥坐在郑仕维旁边,被高层围着夸赞。

    什么英才?

    什么虎父无犬子?

    什么郑董后继有人?

    顾泥瞥见郑仕维毫不脸红地一一把话接下,脸上都是笑吟吟的。

    烦死了。

    顾泥倏地起身,打断道:“我是他老婆!”

    宴会厅瞬间静了下来,高层面面相觑,心惊胆战地交换眼神。

    郑仕维控制不住闷笑起来。

    顾泥转头对着郑仕维就是一脚,“笑什么笑?怎么不笑死你?”

    郑仕维紧忙压下笑意,安抚地揽住坏脾气的顾泥,举起酒杯打圆场。

    “不好意思,刚才是开玩笑。”

    “他是我爱人。”

    “两年前就领证了。”

    第47章 愿逐月华流照君

    郑仕维揽着顾泥, 余光瞥见匆匆而来的罗瑄。

    怎么办呢?

    顾泥爱罗瑄时那么小,他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他只是以为自己很依赖罗瑄。

    弟弟依赖哥哥那样。

    顾泥跟罗瑄分手, 只是斩断了对罗瑄的依赖。

    后来,罗瑄再见顾泥的冷淡, 被顾泥感知到。

    那一刻, 顾泥才跟罗瑄真正分手。

    顾泥太小了, 他不懂失恋多么痛苦, 连同被陌生老男人诱骗的不情愿,全部的怨恨一起给了自己。

    他陪顾泥走了出来,顾泥爱上了他, 有了第二段恋情。

    罗瑄来晚了。

    此时,他愿意承认他比罗瑄幸运。

    他比罗瑄早一步解决顾泥的困境, 比罗瑄早一步知道了顾泥的爱。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好像命运冥冥中注定有安排。

    剩下的饭局, 罗瑄食不知味, 连散场后顾泥走到他面前,他都没有察觉。

    “哥哥?”顾泥扫过罗瑄毫无血色的脸庞,担忧地询问道:“你生病了吗?”

    罗瑄缓缓回神, 勉强对顾泥露出个笑, 摇了摇头。

    顾泥又问, “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罗瑄目光落在顾泥关切的眸子上,注意到这些天顾泥无论对他有多亲近,都没有主动触碰过他。

    顾泥真的把他当哥哥, 很有分寸地将他和郑仕维区分开。

    他以前不知道顾泥爱他,现在连顾泥不爱他都晚一步知道。

    “没什么事。”

    他□□人不合格, 不能做哥哥也不合格了。

    罗瑄退回了原位,顾泥现在把他当哥哥,他就只当顾泥的哥哥就好了,“哥哥只是听说,小幺儿最近不太开心。”

    顾泥眸心微微瞪大,“哥哥知道?”

    罗瑄点了点头,“骆律师告诉哥哥的。”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郑仕维配不上顾泥,所有人都想让顾泥和郑仕维分开。

    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让每个人成了惊弓之鸟,拿着这点动静翘首以盼地期望顾泥果决地离开。

    郑仕维有时都会这么想。

    但是顾泥没这么想过,他那么小却那么坚定。

    什么都不会打倒他。

    就像很久以前,他捡垃圾,顾泥都陪着他。

    不叫苦也不喊累。

    “我跟郑仕维吵架了。”顾泥期期艾艾开口,“所以才不开心。”

    顾泥稚气的眉眼隐约透出犹豫。

    他不知道应不应该跟哥哥分享。

    罗瑄安抚地摸了摸顾泥的小脑袋,“和好了吗?”

    顾泥眸心闪过讶异,胸腔里不知名的防备似乎卸了下来。

    “还差一点点。”顾泥跟罗瑄用手指小小比划着,忽而弯起眼睛,“快和好了。”

    罗瑄跟着顾泥弯起唇角,“那就好。”

    “婚姻里的一点点小坎坷会越过去,”罗瑄注视着顾泥剔透的眼眸,“小泥也会幸福。”

    小泥只是跟郑仕维吵架了,不是要离婚。

    顾泥从来都知道该做什么选择,或许是当初郑仕维看透顾泥想要替顾守拙申冤的心,才得到顾泥的青睐。

    他不会劝顾泥跟郑仕维分开,那不是为顾泥好。

    否定顾泥做的选择,那并不是尊重顾泥这个人。

    作为哥哥,他需要给予顾泥的是支持和鼓励。

    仅此而已。

    顾泥卷翘的睫毛簌簌颤动,轻声开口,“哥哥跟别人不一样。”

    罗瑄知道原因。

    “小泥很少做错事,哥哥对小泥很放心。”罗瑄顿了顿,漆黑的瞳眸柔和,“如果有一天小泥有了别的想法,哥哥永远在小泥身后,但哥哥不会预设小泥是错的。”

    顾泥在罗瑄面前彻彻底底放松下来,他找到了像之前那样,对哥哥熟悉亲近的感觉。

    “那我要怎么做呢?”顾泥不由得向罗瑄求助,苦恼开口。

    “告诉他。”罗瑄对上顾泥探望的泠然目光,“只需要这样就够了,小泥。”

    郑仕维比顾泥年长,阅历也比顾泥丰富。

    这段关系出现任何问题,除了顾泥想要离开,其余的郑仕维都有能力解决,且效果要比顾泥自己解决好得多。

    顾泥愣了下,缓缓眨了眨眼睛。

    “他确实比较厉害。”顾泥认可了罗瑄的话。

    罗瑄说:“去吧小泥,他在等你。”

    郑仕维站在门外,遥遥朝这边掠过几眼,并没有阻止顾泥跟罗瑄的见面。

    顾泥看到了郑仕维隐在夜色沉稳的五官,仿佛天荒地老般的等待。

    “哥哥,”顾泥伸手拥抱住罗瑄,很快放开,“谢谢你的祝福。”

    罗瑄低低头,顾泥细软的乌发掠过他的鼻尖。

    他看清了顾泥左耳后细细的白痕,心脏微紧。

    小泥做手术时会害怕吗?会找哥哥吗?

    他都不知道。

    不过幸好,小泥都熬过来了。

    罗瑄看着顾泥一步三回头走向郑仕维,不熟练地冲顾泥挥了挥手。

    “599,”罗瑄轻声开口,一道白色流光涌入罗瑄额头,“我们走吧。”

    ————

    郑仕维亲吻着顾泥洇着细汗的光洁玉背,宽大的手掌覆着顾泥薄薄的小腹,“老婆,你也摸摸。”

    顾泥听不得郑仕维这话,露出埋在雪白软枕的粉腻小脸儿,受不住地往前爬了爬。

    郑仕维拽着顾泥清瘦的踝骨,把人重新拉回了回去。

    “唔——”

    顾泥湿软的发丝拢着白嫩的耳廓,郑仕维伸手拂开,将顾泥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儿完完整整地露出来。

    “怎么这么乖?”郑仕维含住顾泥软糯的唇瓣,喟叹道:“老婆,我们好久没做过了。”

    他以为他不想。

    顾泥两年前不愿意,他真的就没想过。

    可是现在他知道顾泥爱他,知道顾泥愿意承认他的身份。

    原来他不是不想,而是在等顾泥心甘情愿。

    如果可以住在小泥身体里就好了。

    反正他的宝贝老婆,只属于他一个人。

    郑仕维半玩笑半认真道:“小幺儿,我们不下床了,好不好?”

    顾泥舌尖被郑仕维嘬住,他好像完完全全融化在郑仕维身下。

    “变态。”顾泥噙着泪骂道。

    郑仕维低低笑开,抬手打开了灯,明亮光线笼罩着顾泥白皙娇嫩的身躯,每一寸柔腻的如同羊脂玉。

    顾泥被骤然亮起的灯光刺激得闭了闭眼睛,蝶翼般轻颤的睫毛挂着莹润的泪珠,清纯又醴艳。

    郑仕维呼吸霎时重起来,指腹摩挲顾泥雪软的小脸儿,意乱情迷地去吻啄顾泥眼尾,“真漂亮,宝贝。”

    顾泥难受地哼哼唧唧,费力吐着字,“开、开灯干什么?”

    郑仕维深色的眼眸蕴藏着无限蜜意,“想看清你,小泥。”

    顾泥眸底浮起软茫。

    “宝宝,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拉窗帘?”郑仕维细细密密亲着顾泥湿润的脸蛋,滚烫的吻痕在顾泥身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印记,将自己的隐秘的自卑剖析出来,“我怕你看到我这张脸没有兴趣。”

    “我也不想脱下我的裤子,我怕你看到我膝盖上的伤疤觉得恶心。”

    郑仕维薄唇亲昵贴着顾泥腮边,“宝宝,如果我年轻又俊美,那我们肯定是很登对的夫夫。”

    顾泥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望着上方的郑仕维,他看到了郑仕维脸上浓烈的情谷欠,也看到他眼底的自哀。

    “可惜没有如果,”郑仕维低头亲吻顾泥湿漉漉的发丝,“我配不上你,小幺儿。”

    “但是我还是自私地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顾泥眸心剧烈颤动,随后安静下来。

    郑仕维下意识屏住呼吸,捕捉顾泥每一丝细小的神情。

    顾泥慢慢伸出雪白的胳膊,搂住郑仕维的脖颈,努力扬起小脸儿,在郑仕维唇角印下稚气的吻。

    “也还行的。”

    郑仕维收紧手臂,感受顾泥稚嫩的心脏跳动。

    “没有很配不上,”顾泥说:“在你身边也没有很不开心。”

    “郑仕维,跟你结婚,我没想过离婚。”

    郑仕维心跳猛然失序。

    顾泥轻轻开口,“我愿意陪你一辈子。”

    郑仕维怔怔看着顾泥,他以为的世俗轻而易举就被顾泥的赤忱打碎。

    比自己小很多的顾泥,远比自己坚定。

    郑仕维眼眶酸涩地埋进顾泥温软的颈间,“谢谢你,小泥。”

    ————

    顾泥只被一顶小红轿送入了裴家,成亲成得潦草又简率。

    没有办法,顾家通敌叛国,被圣上下旨株连九族。

    顾泥的青梅竹马裴行霖拿着裴家免死金牌,求太后赐旨与顾泥结为夫夫,将顾泥彻彻底底变成裴家人,才得以让顾泥继续活着。

    然而大婚前三天,顾泥就收到裴行霖失踪的消息。

    小侍忧心顾泥性命,就连顾泥都没想到婚约能如期进行。

    难道是裴行霖回来了?

    顾泥心里泛起不安,裴行霖回来了为什么不先找他?

    难不成是寻他哥哥的路上受伤了?

    思及此,顾泥不禁忧心起来。

    龙凤火炷噼里啪啦燃烧着,房门被人由外而内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

    紧接着是甲胄窸窣碰撞,砸到木架上的闷响。

    顾泥迟疑察觉出不对,透过红盖头看到脚底踩着的没有雕花缀饰干干净净的脚踏板。

    这不是裴行霖的房间!

    顾泥心脏狂跳起来,猛地掀开了红盖头,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锐利眸子。

    裴行偃粗糙的大掌握着通体玉润的如意,指腹上厚厚的茧子仿佛都能划伤娇贵的软玉。

    顾泥惊愕地瞪大眼睛。

    怎么会是裴行霖的庶兄?

    “伯、伯兄,”顾泥好半天才找回声音,“行霖呢?他在哪里?”

    裴行偃掠过顾泥漂亮稚气的小脸儿,淡淡开口,“死了。”

    顾泥愣住,反应不过来裴行偃的话,眼眶瞬间红了,“死了?他前几日还同我书信,说是去找你。”

    裴行偃放下玉如意,将护腕、腰带一一解下,若不是顾泥身娇肉贵受不得凛肃之气,他穿着盔甲就挑开了顾泥的盖头。

    “他押送粮草遭遇匪患,不是一般的匪患,他应该预感到此行不易,早早飞鸽传书于我。”

    裴行偃抽出小腿上的铁铅,扔在桌子上,零碎的声音扰得顾泥心神不宁。

    “行霖说什么?”顾泥追问道。

    裴行偃抬了抬眼,“若他出事,让我早日回京迎娶你。”

    “我得知他失踪,请旨跑死两匹马,才赶在拜堂之前回来。”

    顾泥纤薄的肩膀震颤了下,不可置信地看着裴行偃。

    裴行霖为裴家嫡子,文采斐然,未及弱冠便得两榜进士。

    圣上有言,若裴行霖早几年出生,给他个探花也未尝不可。

    终究弱冠之年,太过年幼,不好大加恩赏。

    而裴行偃大裴行霖五岁,却是截然不同的武将,十二岁便上战场杀敌,弱冠被圣上特赐威武将军,如今手握五万精兵驻守边疆。

    顾泥跟裴行霖走得近,却不大认识裴行霖这位庶兄。

    “伯兄,我……”

    顾泥还未开口,就被裴行偃打断。

    “叫我夫君,”裴行偃坐在桌前,自斟自饮,“明日进宫面圣,不要叫错。”

    裴行偃仿佛知道顾泥要说什么,“裴家现在只有我,不嫁我你就得死,与我成婚不是你情不情愿的事情。”

    顾泥愣住了,泪意忍不住地涌上来。

    “别哭了,睡吧。”裴行偃放下酒杯起身,“明日有的你应付。”

    顾泥眼看着裴行偃出去,大脑几乎空白。

    行霖怎么会死呢?

    行霖提前把自己托付给裴行偃,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知道有人会害他?

    会不会跟污蔑父亲通敌叛国的人有关?

    顾泥头痛欲裂,又想起了冷面的裴行偃。

    裴行偃的母亲原本是裴父的正妻,然而裴父某天将五六岁的裴行霖带了回来,要把裴行霖记在裴行偃母亲名下当嫡子。

    裴行偃母亲自然不愿意,给裴行霖下药,害得裴行霖险些失了半条命。

    裴大人做出了贬妻为妾的蠢事,被圣上连降三职。

    饶是这样,裴大人仍旧将嫡子名头给了裴行霖。

    裴行偃一夜之间从裴家嫡子,沦落为庶子。

    然而裴行偃和裴行霖的关系并不是水火不容,这次也是裴行偃军中粮草告急,裴行霖请旨主动前往边疆运送粮草。

    裴行霖告诉他,等他回来就成亲。

    顾泥没等到裴行霖。

    裴行偃却意外出现娶了他。

    顾泥思绪纷乱,拢着身上的喜袍半昏睡过去。

    裴行偃在隔壁泡澡,599心虚又无助地蜷缩在裴行偃脑海角落。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你是反派,害死了男主裴行霖,当然男主死是不可能死的,他被另一个男主救了下来。”

    “裴行霖现在是失忆状态,在另一个男主身边当侍卫。”

    “等他恢复记忆,他皇子的身份曝光,裴父护主有功成了丞相,连带着裴家鱼跃龙门。”

    “而你惨死狱中。”

    裴行偃没有想到当反派的权限这么大,居然可以提前知道这么多剧情。

    “顾泥?”裴行偃问道。

    599无所谓道:“顾泥还是很坏了,男主拿着裴家免死金牌救他,他也不感激。”

    “为了活命跟你在一起了,后来男主恢复记忆,知道小反派没心肝儿,送他跟你团聚去了。”

    599控制不住主观评价,“小反派想过好日子有什么错!假死也是死,凭什么让小反派给你守贞!给我气的,代码都不工整了。”

    裴行偃面容坚毅俊美,眉眼蕴着肃杀的冷戾,弥漫的水雾仿佛给他麦色的肌肤增添了几分绯色。

    “那顾泥,”裴行偃顿了顿,“什么时候跟我在一起的?”

    599翻看着剧情,“顾泥今天晚上就跟你在一起了,识时务者为小反派嘛。”

    “他知道裴行霖死了,只有你娶了他才能救他,马上就跟你、咳咳咳。”599给了裴行偃几声懂的都懂的咳嗽。

    裴行偃薄唇微抿,从浴桶中起身,淅淅沥沥的水珠从他紧实的腹肌划过,簌簌掉入桶中。

    他拿起架子上的帕子给自己擦拭身体,赶了三天三夜的路,身上的味道确实一言难尽,洗了洗才不那么邋遢。

    裴行偃闻了闻自己身上俱是花瓣的香气,甜的有些腻人,却也没有更好的东西给他用了。

    “599,”裴行偃披上干净的外袍,欲言又止,“还有积分吗?我想……”

    599一个激灵,“宿主,谋杀男主的事情可不敢想。”

    “你忘记你上个小世界扣押积分的惩罚了吗?”599痛心疾首,“小泥宝宝跟一个老男人结婚了!一个老男人!”

    “我都不敢想那个老男人是怎么亲小泥的,又是怎么抱小泥的,又又是怎么……”

    “你别说了,”裴行偃打断599,有些不自在开口,“我是想问,有没有沈亓同款信息素味道的沐浴露?我要一瓶。”

    599戛然而止,播报道:“扣除一个积分,给你贱人沈同款信息素香气。”

    裴行偃身上的香气寡淡起来,湿润的水生调夹杂着几缕冷冽的铁锈味。

    他披着外袍,重新回到顾泥的房间。

    顾泥似乎睡着了,红色的喜袍没有脱,衬得那张漂亮的小脸儿活色生香般嫣然,纤密的睫羽微微合拢,眼尾还挂着湿嗒嗒的泪珠。

    娇小的身躯缩在一起,看起来可怜可爱。

    裴行偃伸出手摩挲了下顾泥稚嫩的肩膀,粗糙的茧子隔着厚实的衣料,都让顾泥因为短暂的刺痛惊醒。

    顾泥眸心缓慢聚焦在裴行偃看起来淡淡的脸上,猝然缩了缩,“伯、夫君。”

    他改了口。

    他不想死,死了就永远没办法查出真相了。

    裴行偃凝视着顾泥粉粉白白的小脸儿,喉咙滚动,“嗯。”

    “天色不早了,”裴行偃解开床边的帷幕,眸色深深,“该就寝了。”

    顾泥偷偷地蜷起双膝,一眼一眼窥探裴行偃,是一种防备的姿态。

    他当然不觉得全天底下的男人都喜欢男人,还恰好都喜欢他。

    但是顾泥不清楚,裴行霖有没有告诉裴行偃。

    他和裴行霖是假成婚,只是为了保住他的命。

    顾泥瞧着脸色肃穆的裴行偃,心头发颤,后脖颈也劈过道令人发麻的闪电。

    万一裴行偃真的要和他,那他该怎么办?

    “夫君,”顾泥小声道:“我刚睡着,你就把我叫醒了。”

    顾泥佯装打了个哈欠,眼尾迅速蓄起困倦泪花。

    裴行偃霎时扭过头去,“别撒娇。”

    果然是这样,顾泥真的是想和他,但是顾泥太娇气,受不住熬觉就睡过去了。

    他原本也没想今天晚上,他刚来没多久,确实太快了。

    明天会好一点。

    顾泥愣了下,随即听见裴行偃道:“抱歉,不是故意的。”

    “只是想让你往里面睡一睡,给我留些地。”

    顾泥闻言,下意识往里面爬了爬,将外面大半张床都给了裴行偃。

    裴行偃躺了下来,随后就闭上了眼睛。

    仿佛就是过来单纯睡觉的。

    顾泥心里打鼓,他还是不清楚裴行霖有没有告诉裴行偃。

    如果没告诉,裴行偃确实没碰自己。

    如果告诉了,裴行偃为什么要和他睡一张床?

    第48章 愿逐月华流照君

    裴行偃似乎是极为疲倦, 没多久顾泥就听到裴行偃平稳微沉的呼吸声。

    顾泥侧头,裴行偃五官冷肃凌厉,边疆粗犷风沙磋磨出来的英朗面孔。

    跟裴行霖温雅隽永的容貌截然不同。

    仿佛看他一眼, 就要被碰出几串血珠。

    顾泥在裴行偃安睡中放松了呼吸,此时才得以嗅闻到裴行偃身上的气味。

    湿润润的, 裹挟雨中雷电的锈气, 除了比裴行霖多了份锋锐, 其余的像了七八分。

    只有这点能够窥伺到他们是兄弟。

    顾泥感觉到熟悉, 慢腾腾地松弛下来。

    他感激裴行偃在裴行霖死后,愿意履行对裴行霖的承诺娶他这个男妻,保全他的性命。

    顾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被人叫醒时,天还未亮。

    “圣上宣我入宫觐见, ”裴行偃穿了身玄色织锦长袍, 只有布料稍显华贵, 上面连片纹样都没有, 他扣着护腕,“你作为我的新妇一起。”

    顾泥坐起身,环顾摆设空荡的四周, 反应过来他睡的是裴行偃的卧房。

    一如裴行偃本人精简。

    “可以派小厮去行霖的院子吗?”顾泥嫣软唇瓣微抿, “我的衣裳都在他那里。”

    顾家被抄家, 剩下的东西顾泥也没有地方放。

    裴行霖收拢了顾泥的零碎,还有顾泥这个人。

    “不可以,”599豪气道:“宿主,我们给小反派买新衣服, 不穿那个渣渣龙傲天给小反派置备的!”

    “好。”裴行偃答应下来。

    顾泥紧绷的肩膀缓缓落下,“谢谢裴将军。”

    裴行偃微不可察蹙眉。

    顾泥瞬间改口, “夫君。”

    裴行偃颔首,“进宫后,不要叫错。”

    顾泥点点头,他知道轻重缓急,因为私情留下他做男妻。

    与不满顾家满门抄斩留下他这个罪臣遗孤,显然后者会使裴行偃受到牵连。

    不多时,小厮捧来一袭朱红织金团窠纹锦缎袍子,配着通润脱俗的玉带,精致夺目。

    顾泥颦眉,“太艳了,换一套。”

    他这个身份,还是不要太张扬。

    小厮犹豫看向裴行偃,“大少爷?”

    裴行偃道:“不妨事,总归是成亲,喜庆些好。”

    顾泥换下了身上喜袍,穿上了奢靡的朱色长袍。

    “鞋呢?”顾泥给自己系着腰带问道。

    小厮顿时流露出懊恼,“小的忘了,这就去拿。”

    顾泥准备再等一会儿。

    裴行偃转身,从衣柜里拿出双麂皮靴子,不需要装饰,单是它均匀透亮的色泽,就有市无价。

    顾泥愣了下,“白色的?”

    裴行偃蹲身握住顾泥清纤的踝骨,给他穿上,“我猎了头白小麂,只要了它的背心皮。”

    “春寒料峭,穿着它保暖。”细腻如天鹅绒的皮子贴合顾泥脚心,陡然生出层暖意。

    顾泥挣了下裴行偃宽厚的手掌,“我自己来。”

    裴行偃没应允,妥帖地给顾泥穿上靴子。

    顾泥垂眼,眸光停在低头给他穿鞋的裴行偃认真侧脸,挺直的鼻梁如同锋芒毕露的剑刃切割他硬朗的面容,薄唇上的线条倏地收敛。

    好像真的是爱护妻子的好丈夫。

    顾泥心底的不适感层层叠叠冒了出来。

    如果裴行霖真的没有告知裴行偃内情,那他也不知道该作何打算。

    “不要吃早饭了,”裴行偃起身,“带几块糕点路上吃,时辰快赶不及了。”

    顾泥无有不应。

    圣上并非单独召裴行偃入宫,而且设宴嘉奖前不久击退胡人三百余里的定北军。

    裴行偃作为大将军,功勋卓越。

    入宫之后,顾泥与裴行偃分道而行,裴行偃面见皇帝,顾泥则去了皇后宫中。

    皇后未饰凤冠玉翠,只是一根金簪挽发,雍容端庄。

    “这是本宫子侄,苏肴安。”皇后和煦道:“你应该在太学见过。”

    顾泥不仅见过,苏家还是顾家的死对头,顾家一夕落败,苏父立刻顶了父亲职位。

    若是顾家没有苏家推波助澜,顾泥是不信的。

    “姑姑,顾泥乃是我同窗。”苏肴安言语亲近,“这般介绍,倒是显得生分了。”

    皇后眉眼温和,“确实。”

    顾泥暗暗敛眉,为着皇后对苏家人的态度。

    传言皇后入宫前有一心上人,被苏家父子残害致死,皇后无法只得入宫。

    由此,十余年不得见苏家。

    也正是因为这个,苏家无皇后助力,才与根基薄弱的顾家斗得如火如荼。

    顾泥如今观来,皇后对苏肴安并不冷漠。

    “园子里设了投壶,你们小辈去玩儿吧。”皇后端了杯清茶呷了口。

    顾泥与苏肴安起身告退。

    苏肴安慢一步,注视着顾泥鲜艳似火的背影,眼眸微闪。

    顾泥居然被裴家请旨赐婚得以保全。

    他在太学时,便见顾泥跟裴行霖走得近,倒是没想过他们二人之间是这种关系。

    裴行霖下落不知所踪,他以为顾泥就会没了裴家赐婚圣旨,进而身陷囹圄。

    结果,裴家庶子替裴行霖迎娶了顾泥。

    父亲告诉他,斩草除根。

    做男妻有失名节,这不够,他要让顾泥失去裴家庇佑。

    苏肴安转头,挥挥手招来侍卫,“墨离。”

    墨离一身黑色侍卫服,腰间佩着长剑,身高腿长,浑身散发着疏离的气息。

    脸上有张玄铁面具,只露出凌凌双眸,淡声道:“主子。”

    苏肴安对墨离的恭敬很满意,对着他交代几句。

    很快,墨离领命退下。

    苏肴安追上了顾泥,“不知道该称呼为顾公子好,还是裴夫人好?”

    顾泥预想过自己嫁到裴家后需要应对的场景,对苏肴安刺的这几句话不痛不痒。

    顾泥抬手抽出一支投壶矢,细白的手指抚摸着矢尾雕羽,反手递给了苏肴安,“你称我为顾公子,我陪你玩上一玩儿。”

    “你称呼我为裴夫人也不要紧,”顾泥眸心剔透泠然,“只是到时输了,可不要哭。”

    他不觉得成了裴夫人是折辱,只是苏肴安把这个当成羞辱他的工具,希望苏肴安受得起成为他看不起身份的手下败将。

    苏肴安脸色青青紫紫,嗤笑道:“牙尖嘴利!”

    顾泥眼神冷冷地取出四只投壶矢,苏肴安紧随其后。

    这边不大不小的喧嚣引起众人注意。

    缓缓而来的圣上都多看了两眼,“这是新娶的那个?”

    随行的裴行偃颔首,“是家妻。”

    圣上意味不明开口,“真傲。”

    裴行偃余光扫过远处宠辱不惊的顾泥,精致雪白的小脸儿仿佛蕴着潺潺清泉,透净的若美丽的琉璃。

    “他自小就是这个脾气,”裴行偃冷硬的五官微不可察柔化了些,“很可爱。”

    圣上眼底露出诧异,“我以为只有行霖喜爱他。”

    裴行偃唇边弧度落下些许,“臣太大了,与他们玩不到一块去。”

    这倒是真的,裴行偃比裴行霖大五岁,比顾泥大七岁。

    两个玉团子合得来,没人愿意拉上严肃的长兄。

    不是不喜爱,是接近不了。

    圣上笑得开怀,宽慰道:“爱卿只管好好打仗,当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不需要跟他们小孩子玩耍。”

    裴行偃低眉敛目应着。

    599活泼道:“快点看小泥,四只投壶矢,三支中小耳,一支中壶口,已经七算了!”

    “男主两支中壶口,一支中小耳,总共四算!最后一支哪怕中小耳,也才六算,比不过小泥!”

    裴行偃掀开眸子。

    顾泥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苏肴安落败。

    苏肴安猛地掷出投壶矢,投壶矢进入壶口,因为太过用力复尔又被弹出,打在顾泥衣摆,染上星星点点的泥巴。

    顾泥抬眸看向苏肴安。

    苏肴安握紧了拳头,痛快道:“我输了。”

    顾泥暗自颦眉。

    苏肴安深呼一口气,掠过顾泥脏污的衣摆,“姑母让尚衣局为我绣了身长袍,我还没穿过,我让宫女带你下去换上吧,免得御前失仪。”

    顾泥也看到了自己不洁的下摆。

    裴行偃走过来,揽住顾泥肩膀,“我陪你。”

    顾泥后背传来裴行偃炽热的温度,不太习惯,“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裴行偃握了握顾泥凉软的指尖,“有事找我。”

    顾泥纤密的睫羽簌簌抖动,他不清楚裴行偃有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以此显得他们感情深厚。

    他还是忍了下来,配合裴行偃饰演夫夫情深,“好。”

    一位小宫女引着顾泥去无人偏殿。

    顾泥跟着小宫女穿过道道朱红宫墙,路上的宫女侍卫逐渐变得稀少,地方也越来越越荒凉。

    小宫女仍旧低着头,步子未停。

    顾泥却站定脚步,启声道:“走得够远了吧,有什么计划还不实施吗?”

    小宫女身形猝然僵滞了下,脚步停在原地。

    顾泥不清楚苏肴安要使什么计策,倒不如将计就计。

    “大人,我也是被迫的。”小宫女转身,抬起她楚楚可怜的清丽脸蛋,开始解她的襦裙,“我是清白之身,希望大人日后垂怜,不敢高攀侧室,做个小妾也使得。”

    顾泥瞳眸骤缩,他没想到苏肴安如此丧心病狂。

    他若真碰了女子,当初口口声声什么见不得人的断袖之癖,全成了欺君之罪。

    不仅是他,用成亲保下他裴家都不会好过。

    顾泥当即就要离开,然而小宫女伸手一挥,无数粉末被顾泥吸入鼻腔。

    甜腻香气几乎须臾之间随着血液,流入顾泥四肢百骸,下腹腾起灼灼烈火。

    顾泥咬破舌尖,维持清明,一字一句道:“我并非什么大人,只是罪臣之子,你跟了我得不到荣华富贵,只会被牵连入狱!”

    小宫女眼底闪过挣扎,“大人可不要哄骗我……”

    顾泥毫不犹豫打晕了面露迟疑的小宫女,踉踉跄跄又跑远了些,进入无人空殿。

    顾泥虚脱般靠在门上,缓缓滑坐下来。

    水,水……

    顾泥雪白的面皮被烧得醴艳,水色的眼眸四处张望。

    他要水。

    顾泥瓷软的后颈沁出密密细汗,馥郁的香气从他温热的身体流露出来,勾人心尖的浓郁。

    墨离从横梁上跳下来,打量着开始扒衣服的顾泥。

    顾泥皮肉很嫩,一点点温度就浮得粉白娇腴,莹润的色泽宛若玉石,清凌凌的锁骨横在眼前,莫名使人口干舌燥。

    墨离不自在地撇过双眼。

    顾泥被突然出现的墨离吓了一跳,看着他的身形觉得熟悉,又看到了他覆着的铁面具下陌生的眼神,声音又软又哑地问道:“你是谁?”

    墨离不知道怎么回答顾泥。

    他重伤在路边失去了记忆。

    苏肴安救了他一命,给他用了上好的伤药,将他作为侍卫待在身边。

    说是侍卫,但是苏肴安从他没把他当做奴仆使唤。

    今天是苏肴安命他做的第一件事。

    看着顾泥跟女人发生关系。

    顾泥实在热得厉害,久久听不见回答,推开挡在面前的墨离,伸手摸索桌上的茶壶。

    无一例外,全是空的。

    墨离瞧着顾泥失望的眼神,心底隐约觉得他可怜。

    他不懂为什么,苏肴安是他的救命恩人,顾泥只是个陌生人。

    难不成他要为了陌生人,违背救命恩人的命令?

    顾泥闭着眼喘息几声,脸上薄红愈加艳丽。

    墨离忍不住开口,“喝水也没用,你不发泄出来,不会好的。”

    顾泥慢慢睁开湿润润的眼眸,簇起眉心。

    苏肴安算计得真是周全,顾泥抿紧了姣好的唇瓣。

    女人不行,男人行不行?

    反正皇帝只是要个名声尽毁的顾家子,管他是跟裴行霖成亲,还是跟裴行偃成亲。

    总之他跟男人厮混,还是雌伏在下。

    不能用顾家清名,暗暗宣判圣上对顾家满门抄斩不对,应该不会差太多。

    顾泥软着身体走向墨离,抬手就要摘下墨离的面具,被墨离惊慌按住。

    “你要干什么?”墨离躲开顾泥,“我脸上有伤,不能见人。”

    顾泥总觉得墨离声线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可是他现在神志不清,实在分辨不出来。

    顾泥菱藕般的双臂攀附着墨离的肩膀,柔若无骨地靠在墨离怀里。

    墨离鼻尖缭绕着顾泥身上甜腻的香气,整个人僵直了,双手干巴巴放在顾泥细薄的腰侧,有些恼羞成怒,“你要干什么?”

    顾泥温热的唇瓣,轻轻蹭过墨离极速滚动的喉结,“你能不能帮帮我?”

    墨离喉结传来细细密密的痒意,宛若火星子蹿进他的皮肉,脑子轰然炸开。

    帮他?

    怎么帮?

    “我不、”墨离结结巴巴开口,“我不喜欢男人。”

    顾泥被墨离拒绝,又咬了口舌尖,为自己争取到几分清醒。

    他不能随便跟一个男人……

    还有别的办法。

    他可以自己弄出来。

    顾泥沉默太久,墨离心里生出无措的慌乱。

    墨离低头,顾泥小脸儿精致,优美的线条从他光洁的额头,越过秀美的鼻尖,最后收束在顾泥绯红的唇瓣上。

    顾泥很漂亮,难得一见的漂亮。

    秾醴的眉眼含着稚气,唇边的小梨涡浅浅漾着,每一处都扣人心弦。

    墨离下意识解释,“我不是不帮你,我是不会……”

    顾泥没等墨离解释完,瞬间改口,“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让你出去,帮我守着门。”

    墨离怔了下。

    顾泥已然从墨离怀里站了起来,笨拙地一件一件褪下身上的衣服。

    他可以自己,只要弄出来就好。

    墨离视线停在顾泥纤软的身躯,看着他蹬掉靴子,白嫩泛粉的脚趾踩在地上,受凉娇气蜷起。

    活色生香。

    明显的吞咽声响起。

    那边,599着急催促:“宿主,你快一点,小反派被下药了,只有你能救他!”

    裴行偃步履匆匆,质问出声:“为什么裴行霖也在那里?!”

    599破口大骂,“还不是该死的男主,给小反派下药后,怕算计不成功,特地让龙傲天盯着。”

    “小反派不喜欢女人逃了出去,遇见了失忆的龙傲天。”

    “小反派潜意识亲近裴行霖,想要让裴行霖帮他,结果失忆的裴行霖只认男主,残忍地推开了小反派。”

    “呜呜呜,可怜的小泥,”599哭道:“被老公抛弃的小寡夫。”

    裴行偃额角的青筋绷起。

    “闭嘴,”裴行偃踹开门,“小泥的夫君是我。”

    裴行偃骤然闯入,惊到了墨离。

    几乎同时间,墨离捡起地上的外袍,挡住娇躯半露的顾泥,严严实实将顾泥护在怀里。

    墨离抬头,对上裴行偃漆黑凌厉的眸子,有些排斥地将顾泥拥得更紧了些。

    裴行偃无视墨离的目光,快步走到顾泥面前,粗糙的虎口掐起顾泥柔软湿腻的下巴,眼神直直刺入顾泥稚嫩的眸心,“还认得我吗?”

    顾泥稠黑的睫毛水软,缀着圆润的泪珠,眼尾绯红一片,强撑着认道:“夫、夫君?”

    墨离心脏失序,仿佛被无形的大掌攥了下,酸软异常。

    顾泥怎么能叫裴行偃夫君?

    可是,他们二人昨日确实成了婚,不叫夫君又叫什么?

    墨离不清楚自己在难受什么。

    裴行偃松了口气,“乖,我带你去解药。”

    顾泥点点头,乖乖地朝裴行霖伸出雪白的手臂。

    他没想到会和裴行偃发展到这步,但是如果裴行偃愿意,裴行偃就是最好的人选。

    裴行偃俯身抱起顾泥,墨离手臂还死死扣着顾泥薄软的腰身,不肯松开。

    “该死的变态竟然伪装成男主!”599道:“宿主,揍他!”

    裴行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小腿上短刃,插入墨离肩头,冷声斥道:“滚!”

    墨离闷哼一声,手臂依旧牢牢搂着顾泥。

    顾泥难受得落泪,搂着裴行偃脖颈,去吻他的薄唇,娇红的小舌吐出来,缠人地舔舐裴行偃唇缝。

    裴行偃呼吸霎时粗重起来,张口含住顾泥软滑的舌尖,“不着急,夫君在这里。”

    顾泥呜呜哭着,依赖唤着,“夫君,帮我。”

    墨离瞧着顾泥对裴行偃全然无蒂的样子,手臂兀地松开。

    裴行偃立刻将顾泥从墨离怀里接回来,抱着软成一滩水的顾泥,大步朝着床榻出去。

    墨离魂不守舍地离开房间。

    未关拢的房门透着,顾泥软软垂下来的一条清纤莹润的腿,夹在裴行偃腰间。

    裴行偃挺腰,那条漂亮的腿瞬间渗出薄薄细汗,无力地垂落在地上,伴随着顾泥尖锐的喊叫。

    “啊——”

    墨离看着这香艳的一幕,头痛欲裂,他应该是讨厌顾泥。

    那些陌生的情绪,归结于厌恶。

    顾泥喜欢男人,也不能朝三暮四,怎么可以勾搭了他,转头又投入他夫君的怀抱?

    真的是很过分。

    裴行偃不紧不慢地安抚着顾泥,低头跟他接吻。

    顾泥敏感的上颚被裴行偃舔得发颤,细细的腰身都不由得紧绷。

    裴行偃拍着顾泥湿软的小屁股,“不要咬,动不了了。”

    “还想不想要?”

    顾泥想要,噙着清泪努力放松,让裴行偃顺畅起来。

    “乖,”裴行偃抽出舌头,细细密密吻着顾泥唇角的梨涡,他雪白的脸颊,以及他柔腻的脖颈。

    顾泥说不出自己哪里难受,现在还是难受,又舒服又难受。

    顾泥细滑的腿弯挂在裴行偃手臂上,娇嫩的足心传来凉沁沁的痒意,刺激得顾泥又尖叫起来。

    裴行偃抱起受惊的顾泥,亲吻他白嫩的耳廓,“没事,别怕。”

    “599。”

    599心虚道:“只是看小泥的脚一甩一甩的,很漂亮,摸了摸。”

    “我是你的本命剑,小泥是你老婆,就是我老婆!”599理直气壮道:“摸一下怎么了?!”

    裴行偃没有搭理599,亲吻着安抚顾泥。

    顾泥贴着裴行偃紧实的胸膛,在他平缓的心跳下逐渐安宁下来。

    解完药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

    裴行偃直接带着顾泥离开了皇宫。

    顾泥靠在马车上昏昏欲睡,忍着不去感受艰涩的下边。

    那个蒙面侍卫好熟悉。

    顾泥迟钝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好像……

    “夫君,”顾泥刚开口,被自己过分干哑的嗓子惊了下。

    裴行偃掀开眸子,将单独坐着的顾泥抱到腿上,帮他揉着腰,“不舒服?”

    顾泥没推开裴行偃,他有更要紧的事情,“行霖的尸首在哪里?”

    裴行偃淡淡道:“没有。”

    没有?

    顾泥急忙抓住裴行偃衣襟,“没有尸首的话,行霖是不是可能没死?”

    599惊叹,“小反派这么聪明吗?他怎么知道的?”

    裴行偃敛眉,“他死了。”

    顾泥试图朝裴行偃解释,“没有尸首怎么证明他死了?可能他被人救了也说不准?”

    裴行偃询问599,“顾泥真的不喜欢裴行霖吗?”

    如果真的不喜欢,怎么会在乎裴行霖的死活?

    每一次,顾泥都被别人抢走。

    为什么他成了顾泥的夫君,顾泥还是惦记那个死去的人?

    599思索道:“不喜欢啊,喜欢的话能够在成亲那天,就跟喜欢的人的庶兄圆房吗?说不过去。”

    “估计也喜欢不了多少,否则不能那么快转诚别人。”

    裴行偃拿出盒子里的蜜饯喂到顾泥嘴边,“饿了吗?”

    顾泥下意识张口含住,酸甜的滋味在味蕾炸开。

    他也觉得顾泥不喜欢裴行霖。

    顾泥愿意跟他做,说明顾泥喜欢的应该是他。

    裴行偃粗糙的指腹揉着顾泥湿润的唇角,“好吃吗?”

    顾泥含着蜜饯,吃掉外面的糖霜,后知后觉开始觉得酸涩。

    “不好吃,太酸了。”

    软红小舌颤颤巍巍吐出一节,托着一粒精致的蜜饯,好像是让裴行偃看被他含吮的,只剩下肥软果肉的蜜饯。

    裴行偃喉结颤动,凑近过去,连带着顾泥小舌和他舌尖上的蜜饯,一同含进嘴里嘬吃。

    顾泥怔了下,缩不回被裴行偃吃得啧啧作响的舌头,唇边流下黏腻不断的银丝。

    好像裴行偃帮他,不仅仅是因为他中了药。

    裴行偃对着顾泥红肿的唇瓣吻了又吻,含着顾泥吃剩的蜜饯,眸色深深。

    “不许这么坏,”裴行偃摸了摸顾泥的小脑袋,“把吃剩下的不好吃的留给我。”

    顾泥睫羽轻颤。

    他没有。

    回到裴府后,已经戌时。

    裴行偃抱着顾泥下马车,顾泥心底不安隐隐扩大。

    他还是希望裴行霖没有死,他跟裴行霖边界很清晰。

    不会亲吻,也不会做这种事。

    哪怕做了,也无关紧要。

    他不想跟裴行偃这么混乱下去。

    裴行偃好像真把他当成了妻子,这让顾泥觉得麻烦。

    裴行偃全然不知顾泥心思,问道:“想吃什么?我去让小厨房给你做。”

    顾泥回神,刚想回答都可以。

    一个小丫鬟疾步而来,“大少爷,姨娘请你和大少奶奶过去。”

    宋姨娘,原来的裴夫人。

    顾泥无意识攥紧裴行偃的手掌。

    599咋舌,“大反派的娘,反派中的战斗机。”

    裴行偃揽着顾泥,“没事,裴行霖死了,她很高兴,不会为难你的。”

    顾泥并没有放心多少。

    他见过这位裴夫人用阴毒的目光恶狠狠瞪着裴行霖,恨不得将裴行霖剥皮抽筋。

    吓得他拽着裴行霖跑了好远。

    可裴夫人又何其无辜?

    好好的正牌夫人,有着清正的夫君,和杰出的嫡子。

    一朝之间,风云变幻。

    清正的夫君领来一个私生子,并且强迫她将嫡子的名头让给一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

    裴夫人骤然从云端坠落,一切都源于裴行霖,头脑发昏做出了毒害裴行霖的糊涂事,被裴大人贬成了妾。

    顾泥深吸了口气,随着裴行偃,进了裴夫人的院子。

    并不比裴行偃的院子奢华,倒是有几株鲜艳的花草装饰,显得生气几分。

    裴夫人端坐在正堂,饭菜已经备好了,散发着热腾腾的香味。

    顾泥是有些怕裴夫人的,他喜欢和裴行霖玩儿,自然而然就与裴夫人成了敌对。

    他做梦都没想到会嫁给裴行偃,跟裴夫人有了不大不小的牵扯。

    裴夫人眉心蕴着深深沟壑,透出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她睁开眼,遥遥望向紧挨着裴行偃的顾泥。

    顾泥冷不防打了个寒颤,脱口而出叫人,“母亲。”

    裴夫人没什么表情,分出几缕眼神给了裴行偃。

    裴行偃开口道:“姨娘。”

    顾泥不可置信扭头,然而裴行偃脸上波澜不惊。

    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怎么能叫姨娘呢?作为儿子不应该站在母亲那边吗?

    裴夫人冷哼一声,看的是裴行偃,“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倒是乖,”裴夫人转向顾泥,带着点嫌弃,“过来吃饭吧。”

    顾泥甚至因为裴夫人表情没有看着裴行霖那样阴狠,对于这点嫌弃都觉得无伤大雅。

    裴夫人并不动筷,慢慢扫视着食不知味的顾泥和没心肝的裴行偃。

    “你如今嫁给我儿子了。”

    顾泥听到裴夫人声音,懵懵懂懂抬起小脑袋。

    裴夫人视线锐利如鹰,“那你是喜欢裴行霖那个小杂种,还是我威风凛凛的儿子?”

    “哇,这就是反派之母吗?”599惊叹,“好直白!”

    裴行偃的目光不由自主凝在顾泥脸上,似乎等着他回答。

    顾泥小巧的喉结紧张滚动,“我吗?”

    裴夫人盯着顾泥,重复道:“你是喜欢死得连渣都不剩的裴行霖,还是跟你成亲保你周全然的我儿子。”

    裴夫人恨极了裴行霖,哪怕顾泥是个男儿媳,她都要比过裴行霖去。

    顾泥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属实没想到裴夫人恨裴行霖到连他都成了比较的筹码。

    顾泥久久不语,惹得裴夫人不满。

    裴夫人冷冷地对裴行偃道:“我早让你杀了裴行霖,你早就该听我的话!将他剁成肉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让他再也跟你争抢不了嫡子的位置!”

    裴行偃旁若无人地继续吃饭。

    这种过分冷静的态度激怒了裴夫人,裴夫人抓起手边的筷子狠狠扔在裴行偃脸上,“你听到了没有?!我让你杀了裴行霖!”

    “已经杀了。”裴行偃躲过裴夫人扔过来的筷子,一句话就让裴夫人彻底镇静下来。

    “那就好。”裴夫人眼底渗着红血丝,面容却古怪的平和,“早听我的不就好了。”

    顾泥忍不住去看裴行偃,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他以为裴行霖将自己托付给裴行偃是信任裴行偃。

    如果不是呢?

    裴行霖根本没把他托付给裴行偃,一切都是裴行偃自说自话。

    裴行偃与裴夫人是亲母子,裴夫人如此厌恶裴行霖,他们同气连枝,裴行偃对裴行霖下手也很正常。

    顾泥冷不丁升起一层鸡皮疙瘩。

    裴夫人看似冷静实则眼底还透着疯狂,僵硬着脖子转向顾泥。

    顾泥心肝一颤。

    “我喜欢裴行偃!”

    如果裴行偃真的杀了裴行霖,真的他现在奈何不了裴行偃,而且没有裴行偃,他作为裴家的男妻,也活不了多久。

    如果是假的,那是最好不过,他还是需要裴行偃的身份活着。

    无论真假,他都需要待在裴行偃身边。

    顾泥很快就分析出现在的处境,做出了有利的回答。

    裴行偃眸光闪动,偏头亲了亲顾泥浮粉的雪腮,“乖。”

    599扬眉吐气,“我就说小反派喜欢我们吧,这个小世界,他就是跟我们一伙的~”

    顾泥干巴巴接受着裴行偃的亲吻。

    裴夫人倒是没有斥责裴行偃和顾泥不端庄,气息似乎完全平和下来,“我这里还有些家底,你拿去给他置办些衣裳,不要亏待了他,更不要被裴行霖比下去!”

    “我都听说了,”裴夫人瞪了裴行偃一眼,“你居然穷到没钱给他买衣服,早晨的衣服竟然还是派小厮去那个杂种院里拿的!”

    599震惊,“宿主,是这样吗?难道我们没钱吗?怪不得我反对你让人去男主那里,给小反派找衣服,你不同意!”

    “宿主,你怎么是个穷鬼?!”

    裴行偃只当没听见599的话,对着裴夫人应下。

    顾泥没什么反应,成亲那夜,他看着没有花纹的脚踏就知道裴行偃没有裴行霖富裕。

    “我带他先走了,姨娘。”裴行偃拿着裴夫人给他的体己,牵起顾泥的手就要离开。

    裴夫人面容扭曲了下,到底是没发作,“嗯”了声,“去吧。”

    顾泥心神不宁地跟在裴行偃身后,直到被裴行偃领进卧房才堪堪回神。

    裴行偃解下外袍,朝着发呆的顾泥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脸颊,“我有钱,今日进宫身上赏了我黄金千两和万亩良田。”

    顾泥眨了眨眼睛。

    裴行偃呼吸微乱,低头含住顾泥柔软的红唇,“我们该圆房了。”

    顾泥呼吸停了停,“可是我们白天不是才?”

    裴行偃抱起顾泥,不断吻啄他的唇瓣,“那是给你解毒,怎么能算?”

    顾泥雪白小脸儿被裴行偃滚烫的呼吸覆盖,大脑昏聩起来。

    裴行偃察觉顾泥兴致缺缺,薄唇绷紧了瞬,“你不愿?”

    顾泥就是娇气点,怕累,所以做过几次就不愿意了。

    他应该理解。

    裴行偃缓缓开口,“你要是不……”

    “我愿意,”他已经没了倚仗的人,顾泥违心道:“我喜欢你,怎么会不愿意?”

    第49章 愿逐月华流照君

    明月高悬, 顾泥沉沉睡去。

    裴行偃从身后拥着顾泥,亲吻他泛红湿润的温热耳垂,“宝宝。”

    “宝宝。”裴行偃脑海里响起599小声附和。

    顾泥白嫩的小脸儿半埋在枕头中, 稠黑卷翘的睫羽缀着泪珠,眼尾也蕴着红。

    像是哭着睡着的。

    一柄通体漆黑的剑凭空出现, 静静地躺在顾泥手心。

    看上去像是娇小的顾泥环抱着这把凌厉的长剑。

    599不禁调整姿势, 愈发往顾泥臂弯里贴, “小泥好乖。”

    “宿主, ”599提议道:“给我兑换个人形呗?小泥肯定会高兴的!”

    裴行偃置若罔闻,低头含吮了几下顾泥纤细的雪颈。

    顾泥睡梦觉得痒,颦着眉尖翻了个身, 委委屈屈地缩进裴行偃怀里。

    裴行偃便不再打扰顾泥,啄了啄顾泥精巧的喉结。

    599不死心道:“明天皇上就命你爹去找男主, 你那没本事只会揽功的爹, 转头就把任务甩给了你。”

    “另一个男主, ”599深吸一口气, “让失忆的男主假扮他自己回府,不仅借此邀功,还让男主把你的军权全部收拢走!”

    “然后, 宿主你就和小泥大难临头了!”599自荐道:“而我可以帮你看着小泥。”

    裴行偃没有答应。

    第二天早上, 裴行偃就被裴父叫到了书房。

    裴父蓄着长长的胡须, 文人风骨很重,同时也伴随着迂腐。

    “你怎么能无召入京?”裴父不悦道:“你想谋反吗?”

    裴行偃陈辩,“圣上三日前密诏,召我入京宣职。”

    裴父并不知此事, 捋了捋胡须,训斥道:“那你也不能赶在你弟弟出事之时回来, 你可知道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你可知道——”

    裴行偃掀了掀眼皮,“知道什么?”

    裴父满肚子话憋了回去。

    他不能暴露行霖皇子身份。

    更不能让圣上以为是因为家宅内斗,导致小皇子深入险境。

    裴父看了眼裴行偃,裴行偃应该不会有这个胆子。

    他自承抚养小皇子,尽管如今圣上还未发作,肯定是抱了小皇子安然无恙的心。

    他得尽快找到小皇子。

    否则,必然招来全族之祸。

    他背负骂名数十年,贬妻为妾致使妻子离心,可不是为了最后裴家覆灭。

    而是要挣从龙之功!

    “没什么,”裴父冷硬道:“索性你都回京了,左右无事,不如去跟五城兵马司去找找你弟弟。”

    “怎么就没事了?”599忿忿道:“度蜜月不叫事吗?刚结婚呢!”

    裴行偃低眉敛目,应了下来。

    裴父语气稍缓,“去吧,至于今年军饷,为父会多同户部尚书商议,上奏圣上。”

    裴行偃淡淡道:“谢过父亲。”

    裴父见裴行偃软硬不吃,摆摆手,让他离开。

    日头高抬。

    599突然道:“宿主,我们带小泥去玩儿吧。”

    “剧情里,小泥一个人出去受到了男主们的刁难,我们可要紧跟着他。”

    裴行偃到了院中,顾泥已经换了身新锦袍,正打算出门。

    顾泥率先解释道:“我名下还有几家铺子,舅公在我家出事后私底下给我的。”

    “我想过去看看。”

    裴行偃道:“我陪你一起。”

    顾泥细软的眉毛微颦,“不用了,如果夫君盛情,借我把剑就好。”

    “剑?”

    顾泥今早起身时,脑海闪过几段零碎的画面,迟疑开口,“一把通身漆黑的剑,我家中无人会武,应该是从夫君这里见过。”

    裴行偃眼睫一颤。

    “宿主!!!”599语无伦次尖叫,“小泥说的是我!!!”

    “小泥还记得我!”

    裴行偃并不清楚599口中记住是什么意思,顾泥从未见过599真身,现在模模糊糊说出599模样,大概是昨晚没睡踏实,虚虚瞧过599一眼。

    “小泥宝宝,我来了!!!”

    599等不及,大叫一声,劈头盖脸的就从天上砸了下来。

    裴行偃一把将顾泥扯进怀里,避开从天而降的599,伸腿将599挑起,径直握住。

    顾泥柔嫩的脸颊被迫贴在裴行偃紧实胸膛,剔透的眸底闪过茫然,迟疑道:“这剑怎么来的?”

    599死机了下。

    “宿主,救我!”

    裴行偃摸了摸顾泥小脑袋,顺了顺他的毛,“一直系在我腰间,刚才不小心甩了出去。”

    顾泥眸心安定不少。

    599松了口气,“宿主,以后我当牛做马报答你。”

    裴行偃没有理会599,将长剑塞入顾泥掌心,“我陪你。”

    顾泥手心被长剑压得发沉,他掂了掂,细白手指收拢。

    那几家店铺,有布店、书店,首饰铺和酒楼。

    顾泥先去了酒楼。

    畅风居临街而建,三层楼高,掌柜的见到顾泥,连忙将人引上三楼包间。

    裴行偃垂眼掠过对面,是家赌坊。

    “这位便是我家主人的夫婿,裴公子吧。”掌柜的夸赞道:“真是少年英才。”

    掌柜的顺着裴行偃视线看去,解释道:“那些个郎君,若是得了些运气,总是愿意请亲朋好友庆贺。”

    “我们小店儿也沾光,赚个买酒钱。”

    总而言之,是源源不绝的稳定客源。

    裴行偃收回目光,“吃些什么?我请。”

    掌柜的忙道:“这是怎么说的,东家来了,哪有让东家掏钱的道理。”

    “只管吩咐一声,一会儿小二便把菜送来了。”

    “乳炊羊、鸡蕈羹、烧臆子、鲊脯,”顾泥点了几个菜,“先上这些,下去吧。”

    掌柜的连连应是。

    顾泥仿佛不是单纯来吃饭的,撑着手臂,淡淡地往下看。

    酒楼价钱定得高,店内的生意除却偶然得运的赌棍支持,店内客人门可雀罗,生意并不如何。

    反而赌坊前门庭若市,很是热闹。

    “滚,再敢进来打断你的腿!”赌坊内两个壮汉,挟持着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将人狠狠扔了出来。

    男子叫嚣着,“你们居然敢如此待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壮汉相互对视一眼,嗤笑道:“管你是谁,没钱就不能进!”

    “苏二少爷,赶紧回家筹钱去吧。否则,别怪我们拿着欠条,去找苏尚书!”

    苏锘安登时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两个壮汉“你你你”你不出所以然,甩袖离开。

    “我不跟你们这般凡夫俗子计较,待我吃饱喝足,再战几场。”

    “到时候莫说欠账,我把你们这家赌坊买下来都绰绰有余!”

    苏锘安转身进了畅风居,似乎还能听到他叫小二的声音。

    顾泥喝了杯茶。

    裴行偃认出了苏锘安,“户部尚书庶子?”

    “他比嫡子都受宠,输了两千两银子都不以为意,还要去赌呢。”顾泥道:“他们苏家人倒是都重情。”

    裴行偃不解。

    顾泥纤密的睫毛簌簌,眼眸闪过烦腻,“幼妹有心上人,他们非要断了幼妹念想,将其送入宫中,致使他们苏家分心离居。”

    “长兄看似理智,娶了世家女,实际上纳了心爱人做妾,生下的庶子也纵容往正妻嫡子头上爬。”

    裴行偃了然。

    苏家幼妹怕就是皇后,长兄便是苏肴安父亲苏尚书。

    599附和道:“皇帝知道皇后入宫前有心爱之人,不敢赌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于是才送入裴家。”

    “皇后前些日子才知道自己的孩子没死,被苏肴安救了,所以对苏家有了几分好脸。”

    菜品陆陆续续被小二端上来。

    “东家,这是桃花糕,掌柜的让东家尝尝鲜。”小二说着将状若桃花的糕点放在顾泥面前。

    “有心了。”顾泥拿了块桃花糕,咬了口,暗暗给小二递了个眼神。

    小二心领神会,“东家慢慢吃,其他的事情,我们去办。”

    裴行偃掀起眼皮,瞧着波澜不惊的顾泥。

    顾泥愣了下,舔了舔唇上的碎屑,将手上带着小牙印的桃花糕送到裴行偃面前,“夫君,你吃吗?”

    裴行偃喉结滚了滚,握住顾泥凝霜般的皓腕,低头连带顾泥柔嫩的指尖都含在嘴里。

    桃花糕大半都落入裴行偃口中。

    顾泥手指被裴行偃滚烫舌头舔舐,泛起细密的痒意,下意识想要收回。

    裴行偃眨眼之间将顾泥抱到了腿上。

    “昨晚睡得好不好?”裴行偃拉下顾泥的衣领,雪白的肌肤缀着靡丽的红痕,一个个的鲜妍漂亮。

    裴行偃低头吻了吻顾泥的喉结。

    顾泥脖颈被裴行偃呼吸拂得泛粉,仰着细颈,往后躲着。

    他实在跟裴行偃不熟,若是裴行偃实在热衷于做那事,他倒是可以配合。

    不过,他既然都跟裴行偃做了夫妻。

    裴行偃必须给他的东西,比裴行霖还要多才行。

    “想什么?”裴行偃凑过去吻住了顾泥柔软的红唇,“跟夫君说说。”

    顾泥张了张口,小舌就被裴行偃强硬攫取住,慢条斯理地反复含吮。

    威武大将军,封侯也指日可待。

    比行霖有实权。

    顾泥搂上裴行偃脖颈,眉眼沁着泪,更显稚气,“有人在我的酒楼吃饭不给钱,我不愿意。”

    裴行偃喘息重了重,眸色深深盯着撒娇的顾泥,舍不得离开顾泥湿软的唇瓣,对着顾泥雪的小脸儿亲了又亲。

    “不是给你剑了吗?”裴行偃抚着顾泥纤细的腰身,“不给钱,先剁左手再剁右手,不让你受委屈。”

    599情绪高昂道:“皇帝老子来了,也是照砍不误!我们大反派后期还有造反剧本呢,怎么都不崩人设,哈哈哈!”

    “果然,还是当反派最爽了!”

    顾泥漂亮的眼睛透出丝丝缕缕探究,裴行偃任由顾泥打量。

    好像,裴行偃是比裴行霖厉害点。

    他跟裴行霖净弯弯绕的设计,远没有裴行偃来得直白利索。

    “你乖不乖?”裴行偃薄唇捱了捱顾泥唇边的小梨涡,哄道:“乖的话,夫君带你去砍人。”

    顾泥亲了亲裴行偃侧脸,“很乖。”

    裴行偃眼底闪过笑意,仔细看去已然消失在他漆黑冷硬的眼眸。

    楼底下也传出叫嚷。

    “你不过是我大哥身边的狗,也敢来管我?”苏锘安大喊着,“滚!”

    顾泥被裴行偃牵着下楼。

    苏锘安正在对墨离发疯,“你只管把钱付了,其他的休想做本公子的主儿。”

    墨离脸上依旧是那副面具,只是眼里的不耐烦很是显目,生硬道:“大公子交代,若是二公子还是赌性不改,苏府不会替二公子还债。”

    “望二公子好自为之。”

    苏锘安刚想骂墨离,被顾泥打断。

    “苏二公子欠赌坊的钱跟我没关系。”顾泥站在楼梯中间,身后靠着裴行偃,不紧不慢开口,“但是欠我们畅风居的五百两饭钱,得给。”

    苏锘安懵了,“你怎么不去抢?我吃什么了,居然要五十两!”

    “苏二公子对银钱有异议,大可以去顺天府尹告我们畅风居。”顾泥面不改色,“但是五百两明码标价,我们畅风居绝没有狮子大开口。”

    “顾泥?”

    “畅风居是你的?”

    顾泥讽道:“反正不是苏二公子的。”

    苏锘安认出了顾泥,叫骂道:“你一个罪臣之子摆什么谱?恬不知耻嫁给男人,朝我得瑟起来了是吧?”

    裴行偃眉心一凛,反手拔出长剑,掷向口中不干不净的苏锘安。

    墨离下意识挑开直击苏锘安要害的长剑。

    苏锘安反应不及,吓得瘫软在地。

    599掉在地上,愤愤开口,“宿主,你就不能一剑串两个,被男主挑到地上,弄得我现在好没面子!”

    “小泥肯定不喜欢我了!”

    墨离挑开长剑后就有些后悔,心神不定地朝顾泥看去。

    顾泥唇瓣红肿艳丽,白皙的脸颊浮着薄薄细汗,半靠在裴行偃怀里,娇气又依赖。

    裴行偃将顾泥搂在怀里,亲昵地摸摸他不高兴的小脸儿,低头似乎在安慰什么。

    墨离被这一幕刺得眼疼,张张口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本来就要还苏肴安的救命之恩。

    第50章 愿逐月华流照君

    苏肴安来得迟, 索性是抬了两箱银子过来,还清了账。

    赌坊老板欢天喜地点了两千二百两银子,顾泥也让掌柜的点了五百两。

    苏肴安让墨离将苏锘安拎过来, 目光沉沉看向裴行偃,“听闻裴大公子在寻二公子下落?”

    599振奋道:“剧情点来了!”

    顾泥俯身捡起599, 替裴行偃回答:“苏公子有何高见?”

    苏肴安瞧着顾泥冷笑一声, “没什么高见, 只是不知道找回裴二公子, 裴府承诺的十万雪花银可否作数?”

    “只是怕,”苏肴安故意掠过顾泥,“现在没人盼裴二公子回去, 我那酬劳也收不到了。”

    墨离眸光闪动。

    他知道顾家小少爷原先是要嫁给裴家二公子,因为裴二公子意外失踪, 于是阴差阳错嫁给了裴大公子。

    如今顾小少爷跟裴大公子琴瑟和鸣。

    之前与裴二公子心心相印的顾小少爷怕是已然移情别恋, 不希望裴二公子回来。

    他倒不是觉得顾泥必须给裴二公子守贞, 只是想知道若裴二公子安然无恙归来。

    顾小少爷又会选谁。

    毕竟顾小少爷中药时, 都不介意他这个陌生人帮他。

    或许裴家的两位公子都没那么重要。

    这个念头出来,不由得让墨离心头松快了些。

    顾泥听出苏肴安口中讥诮,面色冷凝。

    “作数。”裴行偃开口, “苏公子真能把二弟送回, 即便裴府卖了, 这十万两也如数奉上。”

    苏肴安拊掌大笑,“裴公子千万记住今天这句话!”

    “墨离,带这个废物回去。”苏肴安厌恶地瞥了眼地上瘫坐的庶弟。

    墨离视线掠过裴行偃怀里的顾泥,敛目转身。

    顾泥不觉得苏肴安能够把裴行霖送回来, 偏偏苏肴安说得那么笃定。

    他不禁看向墨离背影,察觉出若有若无的熟悉。

    身高体型最容易模仿, 但是气质不容易。

    他找不到与裴行霖相仿的墨离,身上和裴行霖独特的气息。

    顾泥眉尖儿微颦,犹豫启声:“行霖要是回来……”

    裴行偃紧随道:“他回来你要如何,改嫁?”

    顾泥愣了下,抬头对上裴行偃漆黑冷幽的眸子。

    左右他嫁人是为了活命,嫁给裴行霖和裴行偃又有什么区别。

    何况,他现在发现裴行偃的用处更大一点。

    “没,”顾泥道:“你是不是军中缺粮草?”

    “我只是担心他回来,”顾泥移开眼眸,“你不好筹措银两而已。”

    顾泥慢慢说出自己的计划,“对面那家赌坊虽有官府牙帖,但或许他们窝藏盗匪呢?”

    裴行偃立刻明白顾泥所想。

    裴行霖失踪之事必查,裴父对此上心至极,怕是查到祸害裴行霖的盗匪,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如若这家赌坊藏匿的是对裴行霖下手的贼人,赌坊收押,里面的银两也会被没入官府。

    即便杯水车薪,也可解燃眉之急。

    至于是不是,裴行偃忧心幼弟,都要一查到底。

    赌坊就算有官府牙帖,还有布政司牌照,哪里会干干净净。

    裴行偃道:“这家赌坊背后是?”

    “苏肴安母族。”

    599恍然大悟,“怪不得掏钱掏得那么痛快,原来是左口袋进了右口袋。”

    裴府现在未必真的有十万两白银。

    要是苏肴安真的找到裴行霖。

    查抄他一家赌坊,倒是不必为支付报酬烦忧。

    “我去安排。”裴行偃低头吻了吻顾泥柔软的唇瓣,“我送你回去?”

    顾泥摇摇头,“你去忙,我还想买些东西。”

    裴行偃深深看着顾泥,“好。”

    599雀跃道:“我陪小泥宝宝。”

    话音还未落,顾泥将长剑塞进裴行偃手里,“你的剑。”

    裴行偃道:“你不留着?可以防身。”

    顾泥愣了下,“只是去买个东西而已,没必要。”

    裴行偃拿着剑离开,顾泥让掌柜找了几个人。

    他要查查那个墨离。

    墨离刚将苏锘安带回苏家,就被苏肴安叫了过去。

    “主子。”墨离对苏肴安行了个礼。

    苏肴安扫过墨离脸上冷冰冰的面具,裴二居然有一天会落到他手里。

    裴二算不得什么,裴大掌握五万兵马才是重中之重。

    尽管不知为何皇后对他们苏家转变态度,但是不失为联手的契机。

    当今圣上早年虽有几个孩子,都没活过总角,以后可能会从宗室过继。

    到时候幼帝登基,少不了太后辅佐。

    届时,他们苏家便是青云直上。

    当然首先是要确保裴行偃不会成为威胁,五万大军足以使他们的幻想沦为泡影。

    “墨离,”苏肴安启声:“我要你借裴行霖这个身份,回到裴府。”

    裴行霖和裴行偃势同水火,即便他现在是利用墨离,日后墨离得知真相,估计还要感谢他帮他报仇呢。

    谁说的准,裴行霖这次遇伏不是裴行偃下的手。

    墨离微怔,“我假扮裴行霖?”

    顾泥那个失踪的前夫?

    “对,”苏肴安道:“我不需要你做什么,顾泥之前跟裴行霖感情很好,你只需要将顾泥的心重新笼络回来。”

    苏肴安计谋不止于此,但是他只需要墨离重新回去,扰乱裴府上上下下的心神而已。

    他会趁乱覆灭裴家。

    墨离迟疑道:“我、顾小少爷,可能……”

    他假装裴行霖去勾引顾泥吗?

    怎么会成功呢?顾泥已经嫁给了裴行偃,跟裴行偃夫唱夫随。

    哪怕是真正的裴行霖回来都无法挽回了吧。

    “不用担心,“苏肴安道:“你假装失忆,顾泥自会关切你。”

    墨离噤了声。

    苏肴安摆摆手,“下去吧,去账房支二十两银子,买身好衣服。”

    “过两天,我带你去裴府。”

    墨离领命下去。

    主子话虽如此,但是他知道主子的目的怕是更深。

    而且他假装裴行霖就能引顾泥上钩?

    裴行霖跟顾泥感情这么好,那他们是不是在成亲前就……

    顾泥精致无瑕,漂亮的眼眸总是湿润润的,身上带着馥郁的甜香。

    他与裴二公子年少慕艾,怕是忍不住情/动。

    墨离心跳异常快,那他是不是也要……

    “小少爷,家主是把我们布庄给了你没错,但是小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会看账?还不如交给我们下人去做。”

    墨离刚走到布庄就听到争执声,另一道少年音清脆悦耳,并没有被店家三言两语吓到。

    “账我是不会看,不过布料好次我却摸得出来。”

    “掌柜的,”顾泥皮笑肉不笑道:“这棉纱抹了糯米浆。”

    “桑蚕丝夹层混柞蚕丝。”

    “还有九八布、九七布。”

    “掌柜的生意兴隆啊,”顾泥冷斥道:“掺假、缺斤少两,你倒是全都干了!”

    刘掌柜的笑容渐失,“我竟然小瞧了你。”

    “你一个外家人,我们布庄每年给你送五百两也算够用了。”

    “你去揭发我,”刘掌柜的威胁道:“你即是罪臣之子又是嫁给了男人,蹉跎一生也就罢了,留点钱安安稳稳度日。”

    “别为了这点小事,让自己活不下去。”

    刘掌柜的抬抬手,身后七八个活计瞬间围了上来。

    顾泥独身一人,面色冷凝。

    墨离见状,上前踹飞逼近顾泥的活计,将顾泥拉到身后。

    “敢僭越主家,”墨离横剑挡开那些意欲冲上来的活计,“去跟五城兵马司说去吧!”

    顾泥越过墨离挺拔的肩颈,停在墨离肃杀泛寒的面具上。

    行霖幼时伤了身体,不会武功。

    无事,等查出苏肴安如何结识墨离,到时候墨离的身份自然而然水落石出。

    墨离逼退了布庄众人,带顾泥出去。

    顾泥朝暗中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不必出现,跟着墨离离开。

    墨离走了段路,才发现自己还攥着顾泥纤细的手腕。

    即使隔着布料,墨离还是手心发烫地放开,耳根发红,“顾小少爷安好?”

    “谢谢你今日救我,”顾泥低头解开自己腰间钱袋,打断道:“里面有二百两,是我感谢你的酬劳。”

    墨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顾泥这样冷淡,用银钱这样打发自己。

    可他只是个奴仆,二百两买他的命都够了,何况还有声小少爷的感谢。

    他应该知足,但是越这么想就越不满足。

    “不用,”墨离干巴巴拒绝了顾泥的酬劳,仿佛这样显得他很有骨气,“我救人不需要回报。”

    顾泥纤密的长睫簌簌掀起,眼眸剔透,“你若不想收下,以后有事可到裴府寻我。”

    说话这样软,墨离霎时感到愧疚。

    他希冀顾泥怎样做呢?顾泥扑进自己怀里,一颗颗地掉眼泪,哭着说很害怕,自己再安慰他?

    然而顾泥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他也没有什么身份去做这件事。

    冷冷淡淡的,本来就很好。

    是他态度不对。

    墨离应下了。

    顾泥又说:“过两天恐怕要麻烦你陪我去趟官府,我须得拿着他们的卖身文书,将他们捆了交给五城兵马司司坊官。”

    “到时候,他们想要杀人灭口的事情,需要你为我佐证。”

    墨离没问题,只是簇眉道:“下次你不可独自出门,这次若不是我在,他们利欲熏心怕是要对你不利。”

    “而且裴大公子为什么不往你身边放些人,他就不担忧你吗?”

    这话听起来就有挑拨离间之嫌。

    顾泥愣了下。

    墨离意识到自己干涉太多,不由得噤声。

    “我送顾小少爷回去。”墨离不再言语。

    顾泥没有拒绝,他正在想如何接近苏家,看起来备受重用的墨离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

    起码皇宫那日,墨离没有再给他找另一个人女子。

    而他等到了裴行偃。

    墨离可能对苏肴安也不是忠心耿耿。

    两人各怀心事地来到裴府。

    没有将救命恩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墨离也心事重重没有礼节性提前拒绝登门,就那么跟着顾泥进了裴府。

    “小泥回来了。”599望眼欲穿大喊道。

    599话音一转,“小泥怎么被男主跟着?”

    裴行偃出去见到了顾泥,以及寸步不离的墨离。

    顾泥简单将来龙去脉告诉了裴行偃。

    裴行偃搂着顾泥,摸了摸他凉沁沁的小脸儿,“没事吧?”

    顾泥摇头,“没事。”

    他身边总是跟着人,不会有事。

    墨离见裴行偃态度冷淡,胸腔积郁,妻子在外险些遇害,他不知道裴将军是怎么如此冷静的。

    可能真如主子所说,顾泥只与裴二公子有感情,与裴大公子阴差阳错罢了。

    那他们还…

    裴行偃抚着顾泥薄软脊背,朝墨离道谢,“侠士出手相救,可去账房支一千两白银,我代夫人表示谢意。”

    墨离生硬道:“不必如此,下次裴将军多花费精力,看顾好裴夫人就好,免得让裴夫人再受此惊吓。”

    裴行偃察觉出墨离敌意。

    599大惊失色,“男主不会恢复记忆了吧?为什么阴阳怪气的?”

    裴行偃面色不改,“我会的,我会照看好他。”

    墨离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再作声,转身离开。

    裴行偃吻上顾泥雪腮。

    顾泥转头,裴行偃就含住顾泥嫩红唇瓣。

    “怎么不叫人?”裴行偃抱起顾泥,“故意让他救你?”

    顾泥张口,裴行偃滚烫的舌头就钻了进来,堵得顾泥吐不出清晰的字眼。

    “唔——”

    裴行偃抱着顾泥往里间走,一件件将顾泥的外袍剥落,露出白嫩的肌肤。

    “不、不是,”顾泥趴在床上,呼吸凌乱,“我怀疑当年是苏家陷害,特意…”

    “接近他?”裴行偃薄唇细细摩挲顾泥软糯的后颈,“怎么不找我?”

    雪白的脖颈灼嫣地盛开斑斑点点的红梅。

    顾泥后背贴着裴行偃胸膛。

    好像要把他融化。

    顾泥菱白的胳膊往后推搡裴行偃坚实的胸肌,受不住地扬起纤细的脖颈,稠黑的发丝逶迤在莹润肩头,妖精一般清艳。

    裴行偃探过头跟顾泥接吻,嘬着顾泥湿软的舌尖,贪婪地舔舐。

    顾泥细碎的泪珠从精致小脸儿落下,停在唇角漾开的小梨涡上。

    裴行偃宽厚的手掌摸向顾泥小腹。

    “头一次,”裴行偃贴着顾泥细软的耳廓,“这么完整。”

    他哄了顾泥好几天。

    顾泥娇气,总是哭。

    今天很不容易。

    裴行偃餍足的喘息在顾泥耳边低低散开,丝丝缕缕地搔进顾泥敏感的耳心。

    顾泥睫毛染上湿润,眼尾都哭得绯红。

    “不哭了,”裴行偃将软成水的顾泥抱到腿上,“夫君亲一亲。”

    顾泥甫见到裴行偃正脸,委屈地哭起来。

    裴行偃亲着顾泥湿漉漉的睫毛,严丝合缝地搂抱着顾泥,哄小孩子般,“只是怕伤了你,不是为了吓唬你。”

    顾泥凉软的小脸儿乖乖贴着裴行偃侧脸,无限地让人心头发软。

    裴行偃指腹揉着顾泥红润的唇瓣。

    日后也不会了,他也喜欢看着顾泥漂亮的小脸儿。

    这次过后,不需要背面也能够轻轻松松全进去。

    “我查封了那家赌坊,小泥不用再为此担心。”裴行偃啄着顾泥红通通的小嘴巴道。

    顾泥眨眨眼,感觉自己又被裴行偃抬起来些,茫然地仰起小脑袋。

    不是结束了吗?

    为什么抱着还?

    裴行偃亲上顾泥小鼻子,“乖。”

    他不想折腾累了的顾泥,然而他确实还没有尽兴。

    他就是想与顾泥亲亲密密的。

    顾泥也不知道裴行偃何时放下他,他又是何时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已然正午。

    而且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裴行霖回来了。

    苏肴安果真说到做到,将裴行霖送了回来。

    不过裴家府中没那么多银子,给苏肴安写下了欠条。

    还有就是裴行霖失忆了。

    裴行偃回来用的膳,顾泥恹恹的没精神,被裴行偃抱到腿上喂饭。

    顾泥不愿意,对着裴行偃,生怕被裴行偃扒了裤子。

    这下可真是一拽的事儿。

    “小幺儿乖。”裴行偃掰下甜糕喂到顾泥嘴边,“你许久没吃饭,不饿吗?”

    顾泥许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以往都是亲族这般唤他,还有就是裴行霖。

    裴行偃见顾泥失神,亲了亲他的唇角,“我很早就知道,只是那时你不愿跟我玩儿。”

    所以没机会叫。

    顾泥抬头,对上裴行偃深眸。

    那个时候,裴夫人除了害裴行霖就是害裴行霖。

    他们躲裴行偃都来不及,莫说跟他一起玩儿了。

    “你记得我?”顾泥忙道:“小时候,我没跟你见过几次,你居然也记得我吗?”

    记得。

    顾泥小时候玉雪可爱,谁会不记得呢?

    不过,他只愿意跟裴行霖玩儿。

    “见过很多次。”裴行偃道:“你不知道见过而已。”

    顾泥咬上甜糕,裴行偃的手指都在顾泥牙尖儿上转了一圈。

    裴行偃指尖掠上酥痒,恋恋不舍地摸了摸顾泥柔嫩的唇瓣。

    “甜糕好吃吗?”裴行偃注视着顾泥因咀嚼时不时鼓起的脸颊,喉咙滚动。

    顾泥停住,于是又被裴行偃吻上来。

    顾泥唇舌都被裴行偃吸吮着,没骨头似的窝在裴行偃怀里。

    裴行偃喜欢顾泥依赖自己的样子,深深吻着舍不得分开。

    “大哥,”裴行霖温和的嗓音响起,“父亲请大哥带我复职,熟悉各项事务。”

    顾泥余光瞥见骤然闯入的男人,瞳眸微缩。

    裴行偃似乎惩罚顾泥的不专心,咬着他的舌尖。

    顾泥推开搂着他不放的裴行偃,猛地起身,“行霖,是你吗?”

    他以为苏肴安会让人假装裴行霖。

    比如那个身高体型都很相仿的墨离。

    “是我,”裴行霖走到愣神的顾泥面前,别无二致的面容出现在顾泥眼眸,“小嫂子,虽然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是我是裴行霖。”

    顾泥忍不住去摸裴行霖的脸,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不像是假的。

    裴行霖眼角扫过顾泥伸出来的细白手指,上面好像都带着靡丽的红痕,宛若被磋磨过的玉石。

    他依旧笑着,静立不动又仿佛等着顾泥触摸他。

    “小泥,”裴行偃握住顾泥伸出去的手,十指相扣,看都没有看裴行霖一眼,低头抚着顾泥被自己亲红的小脸儿,“他是你小叔,不可以这样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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