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明月别枝惊鹊

    顾负忱给顾泥喂了退烧药, 又湿了条热毛巾擦拭顾泥的脸。

    顾泥烧糊涂了,滚烫的泪珠一颗颗从眼尾滑落。

    说不清什么原因。

    顾负忱读不懂顾泥的眼泪,顾泥自己也不知道。

    “顾泥, 你哭什么?”顾负忱垂眸看着顾泥再次被泪水浸湿的透白脸颊,仿佛一根稻草没入胸膛, 缠着心口紧紧绞编起来, 陡然被抽走半口气。

    顾泥颦着眉心, 濡湿的卷翘睫毛, 在床头淡黄色小灯照耀下,显得鸦黑柔亮。

    “好多螃蟹在爬,”顾泥脸蛋烧出稠红的秾艳, 委屈地蹭着雪白的软枕,“我害怕。”

    顾负忱拭去顾泥又落下的热泪, 薄唇微启, “这里没有螃蟹。”

    顾泥眼睛宛若沉净的黑水珠, 透着无暇天真, 轻轻若稚子娇语,“它们没来我这儿,都去咬陆乘骐了。”

    顾负忱指腹被顾泥泪水濡湿得黏腻。

    顾泥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妈妈让他去拿面霜, 他跑到楼上去拿, 撞上爸爸晾晒的油画。

    面霜摔了一地,油画也被弄脏。

    他犯了错,所以爸爸妈妈才不接电话。

    犯错就会被惩罚。

    但是他没有摔碎面霜,更没有弄脏油画。

    可他却真的不是顾家孩子, 所以没有资格开口。

    那他就不说了。

    他就不说了。

    顾泥又做了个梦,他梦见爸爸妈妈给他和顾负忱一人分了一半橘子, 顾负忱又掰开他手中的一半分给了他。

    于是一颗小橘子,他吃到了一大半。

    吃了橘子就不能吃螃蟹了,会中毒。

    他不吃螃蟹就好了。

    “顾负忱,”睡梦中的顾泥紧紧抓着顾负忱的手,仿佛孤零零倔强生长的小藤蔓终于意识到,有株藤蔓跟他同根系、是他的同伴,他们吃同一块土、饮同一泓水,“我要爸爸妈妈救我。”

    顾泥朝顾负忱发出呼唤。

    只有这个人能感受他的感受。

    因为那是他们的爸爸妈妈。

    “我在。”顾负忱摸着顾泥湿软的小脸儿,“顾泥,我和爸爸妈妈都爱你。”

    只有顾负忱知道顾泥想要什么,那是他失之交臂的另一个人生。

    错位的人生中,两个小孩子惶惶无依,摞叠的金币构筑防线,爱才能填满缝隙。

    顾泥唇角小梨涡软软绽开,甜腻的像块蜜糖,流不尽的泪水慢慢在他脸蛋干涸。

    他也是。

    他也爱顾负忱和爸爸妈妈。

    顾泥高热三天才退烧,陆氏董事长职位空缺良久,今天迎来它新的主人。

    陆家大伯坐在顾泥下位,打掉陆骏求助的手,面色不善。

    顾泥穿着剪裁精致的黑色小西装,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系领结,如此简单的装束,少年人长腿细腰,也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面料上的银色水波纹随着太阳光线转动荡漾着,衬得顾泥愈发骄矜贵气。

    “大伯,”顾泥微微抬起细白下颌,冷淡的乌眸垂下,透着疏离的讽刺,“你看到了,现在陆氏最大的控股人是我。”

    陆振山死死盯着顾泥,咬牙切齿道:“陆庭璧竟然把陆氏拱手相让,给了你一个外人。”

    “外人?”顾泥唇边露出嘲谑的弧度,“那作为内人的您,近五年倒闭两个分公司,欠下三亿债务,难不成给您更合适?”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振山冷哼道:“我可没有心情,跟一个小孩子过家家。”

    顾泥掠过陆振山身旁的陆骏,突然笑了下,“没什么,只是想感谢您的儿子,在我和小叔车祸后及时出现在现场,虽然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打120,但是陪伴胜过一切。”

    陆骏脸色发白。

    陆振山沉声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段时间我生病了,小骏在家里照顾我,哪里都没去。”

    顾泥目光泛凉,“所以,陆家体检那次,你就知道小叔患了脑癌。”

    “知道又怎么样?”陆振山混浊的眼球移向顾泥,阴狠道:“我才是陆家大哥,父亲偏爱二婚小的,居然把陆氏交给了陆庭璧,陆氏本来应该是我的。”

    “我投资亏空,陆庭璧拿出钱给我补上这个窟窿又怎么样?”陆振山遏制不住地锤着桌子,“他不愿意!他竟敢不愿意!”

    “他患了脑癌正好可以退休,我会把陆氏做得风风光光。”

    顾泥不避不让,“小叔接手陆氏时,陆氏就是个小公司,是小叔用十多年时间将陆氏翻了几十倍!这是他的!”

    “陆庭璧凭什么把陆氏给你?”陆振山吼道:“把陆氏给我,我一样可以做到今天!”

    顾泥慢慢冷静下来,无视法律的疯子,跟他没什么可说的。

    他都杀人了,难不成还要指望他恪守道德吗?

    “笃笃——”

    两名警官走进来,出示逮捕证。

    “陆振山和陆骏,涉嫌买凶杀人,有预谋有组织犯罪,职务侵占,请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陆振山喉咙瞬间被掐住,眼眸寸寸灰白。

    陆骏痛哭流涕抱着陆振山胳膊,“爸,爸,怎么办啊?”

    顾泥听着陆骏变调的哭声逐渐消失,原来只是因为他们要用小叔的财产填补他们亏空的窟窿,所以他们就对小叔下手。

    就这么简单。

    陆庭璧秘书走了进来,“小少爷,您找我?”

    顾泥回神点头,“帮我拟份合同。”

    秘书询问,“关于哪方面的?”

    顾泥道:“股权转让。”

    秘书颔首,“我安排法务部。”

    顾泥在陆氏待到晚上,顾负忱来接的顾泥。

    “小反派是霸道总裁欸。”599无不得意道:“我们反派就是最厉害哒!”

    顾泥坐上车,侧头看着也要上车的顾负忱,又一脚过去,不客气簇眉,“我不喜欢跟人坐一块儿。”

    顾负忱垂眸盯着顾泥踹在大腿上的脚,伸手握住顾泥纤细的脚踝,委身钻了进去。

    顾泥的一条腿被迫搭在顾负忱腿上。

    顾负忱淡淡道:“你愿意踹就踹吧,我无所谓。”

    顾泥颦眉,顾负忱转头过来,“陆乘骐醒了,你要去看他吗?”

    醒了?

    顾泥掠过自己被石膏固定的左手,里面骨头逐渐长合,时不时生出捉摸不定的痒意。

    “不去,”顾泥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大哥会处理后面的事。”

    而且陆乘骐不会想见他。

    跟他永远不想再见顾父顾母一样。

    车窗外晴明的天空无边无际,照映着冷肃的医院。

    “你想见顾泥吗?”吕东琳望着病床上吃饭的陆乘骐,眼底隐隐有泪意,“儿子,妈妈和爸爸知道,在你小时候亏欠了你。”

    “你善良大度,不恨爸爸妈妈,但是也没办法跟爸爸妈妈亲近起来,这不能怪你。”

    陆乘骐喝下咸香的鸡汤,愣愣抬起头。

    “不过爸爸妈妈也有在学习做一对合格的父母。”吕东琳紧紧攥着手里的笔记本,“爸爸妈妈没有给你拖后腿。”

    “我们没有冲顾绪生发脾气,也没有指责顾泥。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修复任何一切你想要修复的关系,什么都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爸爸妈妈给你留下了足够的缓冲空间。”

    陆乘骐瞳眸微微扩大。

    吕东琳把手里的日记本递给陆乘骐,努力冲陆乘骐扬起笑,“你小时候,我们对你不管不顾,你长大了我们就开始决定控制你的人生,这不对。”

    他们心痛陆乘骐遭遇,但是他们遏制住了。

    他们不能替陆乘骐指责顾泥,那是儿子的爱人。

    陆乘骐接过日记本,他已经很久没有写日记了,雪白的纸页边缘泛黄。

    他每年都会在日记本上许愿。

    希望顾泥可以跟他说话。

    第一年、第二年。

    第三年,他被父母送去大伯家,所以那年的愿望变了变。

    希望顾泥不要忘记他。

    陆乘骐拂过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迹,声音发哑,“妈,顾泥不喜欢我。”

    他可以原谅顾泥给他做局,可以不介意顾泥骗他。

    但是…顾泥不喜欢他。

    他从来就不是主导者。

    “陆乘骐,你十八岁不要认识我。”

    陆乘骐怔怔抬头,“他不喜欢我。”

    吕东琳一下子落下泪来。

    天边夕阳层层席卷,吞噬进明媚的光线,天空被吃得暗淡下来。

    顾泥不大高兴地盯着比划手指的顾绪生。

    “小幺儿,这是几?”顾绪生每天都要试试顾泥的眼睛,上班前以及下班后,还有休息在家的时时刻刻。

    顾泥不配合地扭头。

    顾负忱插了块西瓜塞进顾泥嘴里,他倒是配合,“大哥,这是二。”

    顾绪生收手,疼爱地摸了摸顾泥小脑袋,“小幺儿眼睛好了,可以重新开始恋爱了。”

    顾泥对陆乘骐做的事确实太过分了。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弟弟,偏心在所难免,他不愿意顾泥被陆父陆母围攻指责。

    可陆乘骐也是父母含辛茹苦养大的,顾绪生想替顾泥承担后果。

    出乎意料,陆父陆母很平和,他们愿意把这件事交给两个孩子自己解决。

    无论结果是什么。

    陆乘骐对小幺儿很好,陆父陆母也是很好的人,小幺儿现在有个机会,可以清清爽爽地跟陆乘骐重新开始,不参杂任何目的和算计。

    只要小幺儿喜欢陆乘骐。

    “行啊。”顾泥痛快道。

    顾负忱插西瓜的手顿了下,叉子上的西瓜块在水果盘跑远。

    “顾泥,我不许你谈恋爱!”599撕心裂肺道:“我不同意!你听到了吗?顾泥,你个小混蛋,我不同意你谈恋爱!!!”

    顾绪生奇道:“你这么乖?”

    顾泥露出漂亮的小梨涡,气人得厉害,往旁边一指,“我跟顾负忱结婚好了,顾家我还能分一半。”

    顾绪生瞬间头疼,“顾泥!这是开玩笑的事吗?你同意,负忱能同意吗?”

    顾负忱眸色微闪。

    “我管他同不同意。”顾泥不讲理,呵道:“他算什么?他的意见很重要吗?”

    顾绪生压着脾气,“你就是想欺负负忱是不是?肯定他要是愿意,你分了他的钱,真到了结婚现场你预备就跑了,是不是?”

    顾负忱叉住那块跑了的西瓜,放进口中,垂着眼睛咀嚼,不知道跟谁闹别扭一般,“我不跟顾泥结婚。”

    “你听见了?”顾绪生敲了下顾泥脑门,“你快挨揍了。”

    顾泥捂着额头,不乐意地躲开顾绪生的手。

    599突然冷静下来。

    “宿主,你不愿意没用的。”599叹气道:小反派是那听话的人吗?”

    “咱们还是算下日子吧。”599噼里啪啦打开日历,“宿主,你觉得2月33怎么样,笑口常开。”

    顾负忱沉默不语。

    599苦口婆心道:“宿主,跟顾泥结婚以后肯定没好日子过了,不止是你,估计我也要上阵伺候顾泥。咱们只有结婚那天选个好日子了。”

    “宿主,你怎么不说话?”599看破了红尘,“宿主,你不愿意也没办法,反派想要什么都会得到的,你抵死不从,他会对你强制爱的,到时候就更惨。”

    “你看我给你推荐的那几本书了吗?这种事,还不少哩。”

    顾负忱喉结滚了滚,“599,二月没33号。”

    599:“——”

    “我再换个日子。”599尴尬地咳了好几声,“我再看看哪个日子比较好。”

    599一算就算了一夜,第二天整个兴奋过度。

    顾负忱给吵人的599禁了言,下楼时,顾泥咬着面包片打电话。

    厚厚的红色草莓酱涂满了松软雪白的面包片,被顾泥咬出小小缺口。

    牙印都透着可爱。

    顾泥绛红色唇瓣染上草莓酱,听着电话敷衍地舔了两下没有舔掉。

    顾负忱自然拭去顾泥唇角那点果酱,对上顾泥望过来的眼眸,“你好好吃饭,不要吃的到处都是。”

    顾泥古怪地看了顾负忱一眼。

    顾负忱仿佛没有察觉,夹起块方糖,“牛奶要不要给你加点糖?”

    顾泥把吃了一半的面包片扔到骨碟里,警惕地拿起自己的牛奶远离顾负忱,“不用。”

    顾负忱放进自己牛奶里,随后捡起顾泥吃剩的面包片,眉心微敛,“你不要这么浪费,草莓酱是我前几天刚熬的。”

    顾泥面无表情看着顾负忱把自己啃剩下的面包片一点点吃完。

    ==========作者有话说:==========

    橘子跟螃蟹不超过剂量,一起吃没毒。

    第19章 明月别枝惊鹊

    顾泥听着电话那头清晰的肯定声, 再确认了遍,“他不要?”

    得到又一次肯定回复后,顾泥唇边弧度下压, “随他便。”

    顾泥挂了电话。

    “牛奶,你还喝吗?”顾负忱伸手碰了碰杯壁, “有点凉了, 我去给你热热。”

    顾泥避开顾负忱的手, 一饮而尽, 透着困惑的眸底,率先升起防备。

    顾负忱收回了手。

    顾绪生下来,提议道:“今天周末, 要不然我们一家人出去玩?”

    顾负忱没意见。

    “不去。”顾泥没心情道:“我眼睛疼,要休息。”

    顾绪生想骂顾泥两句, 顾负忱已经捏住顾泥的脸, 去检查顾泥的眼睛, “疼得厉害?我带你去医院。”

    顾泥又密又翘的长睫掀开, 湿润润的黑水珠毫无征兆对上顾负忱敛起的深眸,被牛奶浸泽的唇瓣晶莹漂亮。

    顾负忱呼吸拂在顾泥脸颊透明的细小绒毛,热气蒸腾着他瓷白皮肤, 透出海棠般桃色。

    顾泥不适地往后仰了仰, 起身离开, “死不了。”

    顾负忱指间滑腻消失,径直勾住顾泥纤软腰身,“你不要闹脾气,听话一点。”

    顾泥猝不及防被顾负忱拦住, 没能及时收力,踉跄着倒退两步, 单薄后背撞上顾负忱高挺的鼻梁,跌坐在顾负忱大腿上。

    顾负忱鼻骨被顾泥撞得发酸。

    顾泥也不好受,后背像是被石子打过,登时挺直清细的脊骨。

    “顾负忱,你是不是没事找事?”顾泥想也不想后肘过去。

    今天莫名其妙一直挑衅他。

    顾负忱迅速握住顾泥胳膊,把人死死困在怀里,薄唇紧抿缓解着酸痛的鼻子。

    顾泥生理泪水濡湿蒲扇般密密匝匝的鸦羽,瞪着眼睛,跟眼睛发红的顾负忱对视。

    两人对视流泪的画面,让顾绪生阵阵无语,甚至生出无奈的好笑。

    怎么又打起来了?两个弟弟,他看谁都没长大!

    顾绪生上前把顾泥拎出来,对顾负忱道:“不用搭理他,他眼睛没事,他就是想找事。”

    又吓唬顾泥两句,“你是不是想挨揍?负忱关心你,还关心出错了?”

    顾泥撇过头,顾绪生给顾泥揉着后背,“还疼不疼?”

    “不去就不去,”顾绪生也是惯着顾泥,“你从家里待着,我跟负忱去,总行了吧?”

    顾负忱眨着眼睛,将那点泪意逼回去,音色沉沉,“那我也不去了,我鼻子疼,要休息。”

    就跟顾泥一模一样的敷衍话术。

    顾泥瞬间惹火道:“顾负忱,你大爷!”

    顾绪生头疼地听着顾泥跟顾负忱吵吵闹闹,当机立断把顾泥带回房间。

    顾泥趴在床上,朝顾绪生扔枕头,“出去。”

    顾绪生接住放在床边,“火气这么大,还挺有人气,比你以前谁也不理冷冰冰样子强多了。”

    “谁惹你了?”顾负忱好脾气问道:“值得你发这么大脾气。”

    顾泥转头,顾绪生扬眉,“肯定不是负忱。”

    顾泥又不说话了。

    顾绪生叹气,“你要跟负忱结婚,是不是开玩笑?”

    顾泥漂亮还有点娇娇气,特别招人眼球。

    随随便便一句话,他自己不觉有什么,别人就可能当了真。

    比如被顾泥胡说八道忽悠过来的陆乘骐。

    再比如……

    “不是,”顾泥翻了个身,雪白纤臂交叠,头枕在上面,“跟顾负忱结婚挺好的。”

    顾泥侧头,眉眼洇着些许凉薄的天真,“这样,他的爸爸妈妈就是我的爸爸妈妈,我的爸爸妈妈就是他的爸爸妈妈,相当于谁都没被换。”

    顾绪生不置可否,“那你喜欢他吗?”

    顾泥眼帘细微颤动垂下,没了声音。

    “那天你在医院,摇头是不喜欢还是不知道?”顾绪生追问:“小幺儿,你要一直把话藏在心里,连大哥都不肯告诉?”

    顾泥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小幺儿,”顾绪生郑重道:“你不是小时候那个自己,陆庭璧教你为人处世,给你资源和倚仗,你的声音再不会被湮没。”

    “大哥也不是以前的大哥,你说的话,大哥不会再错过。”顾绪生轻声道:“你愿意相信大哥吗?”

    顾泥收起脸上无所谓的表情,慢慢坐起身,竟然透出丝小孩子的无措。

    顾绪生心里泛酸,心疼朝顾泥伸手。

    小幺儿一个人布了这么大的局,他要是能够早点知道,起码能帮小幺儿分担一点,小幺儿就不会独自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吃这么多苦。

    顾泥磨磨蹭蹭过去,被顾绪生安抚地抱在怀里良久。

    “我可以告诉大哥,但是我不能告诉他。”顾泥孩子气道:“我知道做错了事,但是我不想道歉。”

    “没关系。”顾绪生宽容道:“小幺儿还小,大哥帮你承担后果,不用道歉。”

    顾泥抿着唇,小声告状道:“大哥,他不收陆氏的股份,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那就去见他一面。”顾绪生道:“亲自把东西交给他,无论他是拒绝还是接受,你都会知道理由,你就会接受他的答案。”

    顾泥不想去,他不想知道陆乘骐随便哪个理由。

    但他又真的想把陆氏股份还给陆乘骐。

    无论是补偿陆乘骐为他变卖的所有资产,还是把陆氏交还给陆家。

    陆乘骐呲牙咧嘴地照着镜子,抚过脸上青青紫紫的淤青,越看自己越像猪头,心烦意乱地收起镜子。

    “我不要,”陆乘骐混不吝躺在病床上,一脸无所谓,“赵秘书,小叔人在国外处理不了国内的事务,难道我就很有空吗?”

    赵秘书拿着合同,耐心询问,“请问您老人家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陆乘骐掏出手机,将上面的飞机票怼在陆庭璧秘书脸上,“我要参加国外排球俱乐部,训练加比赛,没个十年八年回不来,我也有我的事业好吧。”

    这倒也不算太意外。

    陆乘骐偷偷窥着赵秘书拿着手机到外面去给什么人打电话,探着头想听点只言片语,然而赵秘书训练有素,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声音压得很低。

    再加上隔着病房门,更是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陆乘骐边掏着耳朵,边努力靠近。

    说什么呢?不能大点声儿吗?!

    “哐当——”

    赵秘书连忙收起手机,走进病房扶起陆乘骐,“大少爷,您这是干什么,没事儿吧?”

    陆乘骐捂着肚子上的刀口,忍着倒吸口凉气的冲动,坚强摆手,“我锻炼,不用管我。”

    “你刚才打电话,”陆乘骐装作不经意问道:“说什么了?”

    赵秘书心有余悸安置好陆乘骐,欣慰地拍了拍陆乘骐肩膀,“大少爷,您可以放心去追梦了,我沟通好了,你不用继承陆氏了,是不是很高兴?”

    陆乘骐呆滞,“啊?”

    赵秘书直摇头,大少爷这是高兴傻了,“大少爷,您先自己高兴着,我先走了。”

    陆乘骐有气无力地躺在病床上,他早知道就不该抱什么希望。

    一次不够,就非得丢两次人才行?

    那时候他小,大伯娘这个成年人,依靠阅历就能把他看得一览无余。

    顾泥是同龄人,但是顾泥比他聪明,他的各种小心思也不会逃过顾泥的眼睛。

    他们都知道,还是不约而同选择了伤害他,他装作不知情去挽回,那也太可笑了。

    陆乘骐闭上眼。

    是啊,太可笑了。

    “陆乘骐,”夹杂着几分冷淡的少年音响起,在空旷的病房扩散开来,宛若梦中。

    陆乘猛然骐睁开眼,额头透出层冷汗,惊疑不定地看向床头两个人。

    顾负忱颔首,“我和顾泥,过来看望你。”

    不是梦。

    陆乘骐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顾负忱后面依靠着墙壁的顾泥,草草抹去额头上的汗,笑着招呼顾负忱,“忱哥,还辛苦你特地过来一趟。”

    “不辛苦,大哥准备带我和顾泥出去玩儿,正好路过医院。”顾负忱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陆乘骐,“你不要陆氏股份,这些原本是你的资产,还给你。”

    陆乘骐不肖看就知道里面是,他为了给顾泥换顾家股份,给出的全部身家。

    当初他还天真地幻想,他跟顾泥结婚后的日子。

    假的,都是假的。

    他的真心都显得格外可笑。

    “好。”陆乘骐不敢看顾泥,痛快接下,爽朗笑道:“正好没钱吃饭了,我收下了。”

    陆乘骐遏制住自己的手抖,低头忙碌地翻阅着一份份文件,在后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了一份又一份。

    顾负忱没走,顾泥也没走。

    陆乘骐祈求着,走吧,走吧,他拒绝了陆氏,又给他送来之前的资产。

    打定主意要跟他划清界限。

    他现在签了。

    从他这里没有放不下了的,他签了,他同意两清了。

    什么不欠他的了。

    温热的泪水濡湿合同上的字迹。

    快走吧,别让他那么难堪了。

    顾负忱启声,“走吗?大哥还在楼下等我们。”

    陆乘骐终于听见让他如蒙大赦的回答,“走。”

    偏偏他还是高兴不起来,那点细密的失落扭曲成丝丝缕缕的恨。

    陆乘骐听到病房门拉开的“咔哒”响声,忽然抬头扬声,调侃道:“顾泥,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不谢谢我吗?”

    顾泥脚步停下,微微侧头。

    流畅的弧线从顾泥光洁的额头,滑过他秀直的鼻梁,跳跃到他姣好的唇瓣,最后在细白下颌收起。

    每寸线条精致得透着疏离的冷意。

    顾泥纤卷睫毛簌簌抬起,露出漂亮的眼珠。

    陆乘骐不知道顾泥恢复了视力,顶着满是眼泪的硬朗五官,用特别轻松语气道:“其实,那也是我小叔嘛,按道理我还该谢谢你帮我抓到暗害小叔的凶手。”

    顾泥本心是好的。

    “不过你骗人还是不对的,我伤的真的挺重的。”

    顾泥只是有些过分。

    陆乘骐泪水汹涌,“这样,你跟我道个歉,我就原谅你。”

    跟他道个歉吧,让他知道他不是跳梁小丑。

    陆乘骐吸了吸鼻子,佯装无事道:“我们还跟以前一样。”

    顾泥,你有一点点喜欢我,我们就和好吧。

    病房空前寂静。

    顾负忱无声抓住顾泥的手,有些凉,他不由得攥得更紧。

    陆乘骐像是在这种寂静中读懂了顾泥的潜含义,怔怔望着顾泥和顾负忱交叠的双手,眼泪慢慢变得干涸。

    知道结果,为什么非要再试一次。

    根本不会有任何变化。

    顾泥比他聪明,他应该听顾泥的。

    十四岁不要吃那个藕盒,十八岁不要认识顾泥。

    鼓起勇气的结果得到的还是被当成笑话。

    陆乘骐大脑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开玩笑的,你们是不是要出去玩儿,祝你们玩得愉快……”

    “对不起。”顾泥蓦地开口。

    “什么?”陆乘骐抬起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傻傻看着顾泥抽回手,环抱在胸前,冷冷看着自己。

    顾泥不知道陆乘骐为什么会有这种勇气,他六岁之后就不愿意再开口了。

    然而陆乘骐飞蛾扑火般一次次撞上来。

    他不怕再被羞辱吗?

    为什么不听他的话?好傻。

    顾泥闭眼吐了口气,睁眼看向发愣的陆乘骐,重复道:“我说,对不起。”

    “陆乘骐,请你原谅我吧。”

    陆乘骐替六岁之后的自己开口,他不想拒绝自己。

    而且。

    他也会被傻傻的真心打动。

    第20章 疑是玉人来

    顾负忱才发觉, 早上给599禁言,到现在都没解开。

    599很安静。

    “解开禁言了。”顾负忱告知599。

    599忽然出声道:“顾泥不是说…”

    顾负忱朝着车旁等着他和顾泥的顾绪生走去,声音淡淡, “宿主守则,禁止升级流龙傲天在小世界进行剧情之外的感情。”

    599剩下的话没了出口。

    顾绪生脸上有些惊讶, 没太多意外, “怎么就你一个?小幺儿呢?”

    “他不去了, 他想陪着陆乘骐。”顾负忱下意识抬头掠过医院高楼的窗户, 很快收回。

    顾绪生笑了声,“我就知道。”

    “小幺儿没办法拒绝一往无前的人。”顾绪生拍了拍顾负忱肩膀,“也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佯装同意小幺儿跟你结婚,给他们打助攻, 他们俩且有的磨。”

    顾绪生给顾负忱打开后车门, “上车吧, 不管他们小情侣, 咱们兄弟俩去玩。”

    不是因为这个。

    顾负忱沉默地上车。

    后视镜中,顾绪生表情轻松。

    顾绪生大哥当得够好了,可血缘抵不过长久的陪伴, 他偏心顾泥。

    无形中把自己撇出去, 避免他给顾泥添丝毫麻烦。

    把自己带走, 给顾泥时间。

    顾绪生希望顾泥的未来的爱人,是满心满眼都是顾泥的傻子,是永远把顾泥当成第一顺位,在顾泥和自尊都能选择前者的陆乘骐。

    扪心自问, 他做不到陆乘骐父母那样,陆乘骐父母却做到了。

    陆家都把顾泥当成心肝宝贝。

    从那刻起, 陆乘骐就成了顾绪生心目中,顾泥未来伴侣的最佳人选。

    顾泥和陆乘骐在一起,不会受任何委屈,而且还重新拥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这就是顾绪生所希望的。

    “小反派最会骗人了,他之前肯定是骗我们的。”599絮絮叨叨,努力强撑着,“我们可不能上他的当,他把我们骗了,我们就要受到规则处罚,一点儿都不值当。”

    “就让他跟陆乘骐在一起好了。”

    “我们专心搞事业,呜呜呜,顾泥你个小骗子。”599绷不住大哭起来。

    顾负忱打开车窗,徐徐清风涌进空气逼仄的车内。

    “599,”顾负忱道:“下个世界,清除我的记忆。”

    “好。”599好久才听明白顾负忱的意思,反应过来连忙跟上,“我也给自己清除。”

    晴蓝的天空上,朵朵白云肥软。

    陆乘骐越看越饿,“加点别的颜色,就是很多种口味的棉花糖了。”

    顾泥转头看了陆乘骐一眼,“嗯,加点青色再加点紫色,就跟你的脸一样。”

    陆乘骐气得牙根儿痒痒,狠狠亲了顾泥一口,“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男朋友,情人眼里出西施懂不懂?你要觉得自己男朋友最帅,好不好?”

    顾泥没觉得陆乘骐最帅,伸手摸了摸陆乘骐扎刺的头发,“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陆乘骐含蓄点头,“又长了五厘米,我现在的身高够排球主攻了。”

    还是没忍不住得瑟地笑了笑。

    陆乘骐不一定是最帅的,他肯定是最高的。

    顾泥放下手,竖起大拇指,“吓人得更庞然大物了。”

    这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小幺儿,你嘴巴真坏。”陆乘骐搂着顾泥温软的身体,又亲了他好几口,“罚你。”

    顾泥在陆乘骐怀里笑,陆乘骐修长结实的双臂形成禁锢的围笼怎么都逃不掉,七扭八歪地躲着陆乘骐。

    陆乘骐看着顾泥唇边漂亮的小梨涡,蜜糖盈盈流进心房,幸福地晕头。

    顾泥坐在陆乘骐怀里,脚都耷拉不到地,气喘吁吁地趴在陆乘骐肩膀,浮粉的小脸儿侧头看他。

    陆乘骐动作缓下来,傻笑着亲了亲顾泥眉心,“宝贝。”

    顾泥簌簌笑开。

    终于,陆乘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幺宝儿,我怎么感觉怪怪的。”是他高兴傻了吗?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顾泥伸手戳了戳陆乘骐颧骨上的淤青。

    陆乘骐“嗷”地一声,惊恐地差点把手里的顾泥扔了。

    “小幺儿,”陆乘骐呼吸都短了半截,不死心地确认道:“你能看见了?”

    顾泥捧起陆乘骐的脸,怜悯道:“个子长高了,上面空气稀薄,你脑子不好,我很理解。”

    陆乘骐欲哭无泪。

    他不理解啊。

    所以,他所有丢人现眼的事儿都被顾泥看得一清二楚,是吗?

    陆乘骐把脸埋进顾泥柔软温热的脖颈,死活不抬头,“我不活了。”

    顾泥没同情心地笑起来。

    陆乘骐偷偷摸摸捂住顾泥眼睛,瞅着顾泥唇边的小梨涡,咽了咽口水,“幺宝儿,我再亲你最后一口,剩下的等我脸好了,你再补给我。”

    “为什么?”

    陆乘骐小声道:“我现在太丑了。”

    顾泥拉下陆乘骐宽大的手掌,主动送上自己柔红细嫩的唇,眼底透着吟吟笑意,“丑也可以亲。”

    陆乘骐觉得自己太没出息,哪里值当为这么句话眼睛泛酸。

    “乖宝宝。”陆乘骐吻住顾泥的唇,缠绵地跟顾泥小舌相交,“顾泥,我好爱你。”

    “我一直在想,你要如何知道我这么爱你。”

    “要是有场车祸就好了,我会护在你面前。”

    “如果这场车祸带走我半条命,带走我引以为傲和赖以生存的手脚就更好了,我愿意用一切证明我对你的爱。”

    “这样,你就知道我有多爱你。”

    顾泥舌尖被陆乘骐吸吮着,口腔里塞满了陆乘骐的气息,密密匝匝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从里到外都打上陆乘骐的标记。

    陆乘骐抱着绵软无力的顾泥,从他白皙额头往下细细亲过他的小脸儿。

    顾泥闭着眼睛,感受着陆乘骐在他身上一点点释放爱意。

    “陆乘骐,我愿意。”

    “什么?”陆乘骐啄了啄顾泥湿红的唇肉,没听清,“幺宝儿,你说什么呢?”

    “你日记里写的话。”

    顾泥好漂亮,真漂亮,太漂亮了,顾泥能给我做老婆就好了,我会永远保护他,所有困难和危险来临前挡在他面前,不让他哭,把他当成最爱的宝贝。

    “我没害怕的事了,但还是请你保护我吧。”

    顾泥在不需要的地方需要他。

    顾泥知道了,自己对他的爱。

    陆乘骐的泪水濡湿顾泥瓷白脸颊,“我会一辈子保护小泥,心无二志。”

    ————

    沈亓匆匆推开包厢,还没看清就开始道歉,“路上堵车来晚了,我先自罚三杯…欸,他们人呢?怎么来得比我还晚?”

    包厢里空空荡荡,只有个邵闵彦。

    沈亓脱下身上的灰蓝过膝大衣,随手挂到衣架上,里面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宽肩窄腰,满满雄性荷尔蒙气息。

    脸上无框金丝眼镜又多了几分斯文韵味,无声将Alpha自带的侵略压迫收敛起来,显得温柔可亲。

    “他们不来了。”邵闵彦有些心不在焉,垂眼抚着杯壁,里面冰水沁凉,空气中水蒸气被液化成小水珠,黏腻地沾在邵闵彦指腹。

    沈亓拉开邵闵彦旁边的椅子坐下,往上拽了拽袖子。

    修长冷白的手腕扣着黑色的信息素抑制手环,莫名生出些许禁欲的气质。

    “我看看群里。”沈亓打开手机,滑动着屏幕,逐条览阅。

    什么天大的事,都不来了。

    “祝贺邵哥研究所成立,我这两天易感期出不了门,邵哥海涵!”

    “祝贺邵哥研究所成立,我妹妹发情期住院了,我妈让我守着她,抱歉邵哥,我实在脱不开身。”

    “祝贺邵哥研究所成立,我妈闹着要摘掉腺体,我得替我爸劝劝她,邵哥我们下次约!”

    ……

    还真各有各的事。

    沈亓无奈笑了笑,“这理由都不够他们找的,也是难为他们了。”

    不过,他还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值得他们鸽了这次聚餐,纷纷来不了。

    邵闵彦十六岁加入沈氏,研发出新型抑制剂,比市场普通抑制剂成功率,还要高出百分之十五。

    帮助沈氏拿下大部分信息素抑制剂市场份额。

    邵闵彦作为一个Beta,能够在Alpha和Omega领域有这样的研究,少年天才也不过为。

    沈氏依靠着邵闵彦研发的新型抑制剂,两年蚕食掉顾氏半壁江山。

    前两个月顾氏宣布破产清算,顾氏父妇跳楼身亡。

    沈氏一举拿下顾氏最后的份额。

    邵闵彦作为这场没有硝烟战争的最大功臣,沈氏出资八十亿为邵闵彦打造专属实验室。

    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有邵闵彦在的局,旁人挤破头都想进来,找这么荒谬借口不来的,还是头一份。

    “奇了怪了,”沈亓玩笑道:“有什么事比我们邵博士的庆功宴还重要?”

    还真有个不大不小的事。

    顾氏夫妇Omega独子顾泥腺体发育成熟,他的远房小叔拿到了他的抚养权,要给他选一个合适的Alpha丈夫。

    为此,特地举办了一个晚宴,邀请适龄的Alpha参加。

    邵闵彦抬眸,“顾泥的相亲宴。”

    沈亓笑容收敛,“别开玩笑,他不是厌A吗?”

    “那是小反派之前腺体畸形,对Alpha信息素无感。”599不以为然道:“现在腺体发育成熟,Omega和Alpha天然互相引诱,对Alpha改观了呗。”

    邵闵彦垂眸,摇了摇头。

    菜品陆陆续续上齐,沈亓吃了几口,就用餐巾拭了拭嘴角。

    “这里菜品一般,下次换家吧。”

    沈亓没动多少,拿起手机起身,“你慢慢吃,我去结账。”

    “叮铃铃——”

    沈亓手机弹出通话。

    席休年。

    拿到顾泥抚养权的远房小叔叔。

    他并不认识。

    沈亓敛眉接起,席休年以通知语气道:“席、沈两家联姻,我们席家会拿出7%的股份作为你和顾泥的新婚贺礼,你爷爷已经同意了。”

    “有空的话,来趟席家。”

    沈亓不小心按了公放,席休年的话在包间里清清楚楚。

    599叉腰大笑,“这题我会,沈氏逼得顾氏破产,小反派要以身入局,跟沈亓结婚,在结婚之夜杀了沈亓,为他父母报仇。”

    “Omega保护协会对Omega权益十分看重,小反派随便编个什么沈亓婚内强件,就能脱罪。”

    邵闵彦淡淡道:“顾泥是养子。”

    “养恩比生恩大嘛。”599无所谓道。

    “宿主,”599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提心吊胆起来,“逼死顾氏的还有你的一份,小心顾泥弄死沈亓,就跟你结婚,再弄死你。”

    599念叨着,“欸?宿主,你说。Omega杀Alpha不犯法,Omega杀Btea犯不犯法,咱们Beta有人权吗?”

    邵闵彦:……

    他不知道。

    沈亓表情变得非常奇怪,莫名开口,“我刚才喝酒了。”

    邵闵彦起身,“我没喝,我送你。”

    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到达席家下车时,沈亓竟然丝毫回忆不起来自己这半个小时想了什么。

    邵闵彦也不知道。

    顾泥是学校里万众瞩目的Omega,家世好背景强,夺人眼球的张扬漂亮。

    他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靠着贫困补助才勉强在学校里填饱肚子,把全校天之骄子的Alpha们都扔了,顾泥都未必能看到他。

    他并不认识顾泥。

    唯一的交集是他放学后,顾泥带人把他围了,他被灌下催青药,扔进了一群Alpha里。

    顾泥轻蔑地睨着脚下露出发青丑态的他,唇角漂亮的小梨涡像是杀人的蜜糖。

    “邵闵彦,我讨厌Alpha,再让我看到你搞什么小动作,下次我会直接弄死你。”

    顾泥威胁完,踢了踢他的脸走了。

    他蜷缩在地上,浑身冒着汗,脸上浮起不正常的绯红。

    他听不懂顾泥在说什么,什么Alpha?他只是个Beta,而且他什么都没做过,更没接近过顾泥。

    顾泥手里的黑药,让他从Beta短暂变成Omega。

    他很难受,鼻尖嗅到一丝极淡的Omega信息素,是顾泥不小心泄露的。

    什么都没分辨出,就消失在他肺腑。

    那天他只记住了,顾泥对Alpha深恶痛绝的讨厌。

    所以,顾泥为什么会答应跟Alpha联姻?

    “顾泥。”

    沈亓抬头启声,邵闵彦下意识站停。

    顾泥站在席家大门的台阶上,背后缠绕石柱的藤蔓在秋季还郁郁葱葱,清新的绿色在晦暗的天空破开,格外鲜妍。

    更加瞩目的是顾泥,薄软的白T恤,侧边蓝条纹黑色短裤,踩着杏色拖鞋,白袜子没过纤细脚踝。

    少年根骨格外清细秀美。

    一身雪白皮肉宛若牛乳中莹润细腻的珍珠。

    这份颜色足够令人惊艳。

    沈亓是个绅士Alpha,除却社会规训,他本身就很尊重Omega。

    哪怕眼前这个Omega借用席家权势,逼迫毫不知情的他联姻。

    “礼物。”沈亓双手递过去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打开后,里面盛放着一枚流光溢彩的蓝宝石胸针,“路上匆匆选的,不要嫌弃。”

    顾泥站在台阶上,没有下来的意思,比沈亓高了一个身位。

    微微垂眸,小Omega脸上又流露出与当年别无二致的不屑。

    顾泥接过盒子,手指捏些一个角,像是极为嫌弃,转手就扔进了垃圾桶。

    当着他们的面。

    顾泥没什么感情弯唇,唇边小梨涡异常凉薄。

    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沈亓毫不意外,顾泥的坏脾气在圈子里众所周知。

    “怎么穿这么少?”沈亓没脾气上前,抬起手准备脱衣服,“你冷不冷?”

    顾泥掠过沈亓身上单件黑毛衣,翻了个白眼。

    沈亓后知后觉,有些尴尬。

    “进来吧。”席休年拿着外套走出来,给顾泥搭在肩膀上,“正好,我有事宣布。”

    席家客厅,自己易感期的、妹妹发情期的、妈妈赶新潮摘腺体齐齐聚了一堂。

    两队人马大眼瞪小眼。

    “邵哥,这不能怪我们,这不你也来了吗?”自己易感期的讪笑两声。

    妹妹发情期住院的,“邵哥,主要你来没用,顾泥找的是Alpha。”

    “沈哥,你是Alpha你来行,”妈妈闹着摘腺体的,“不过你风度翩翩、温柔大方,招那么多Omega喜欢,肯定看不上顾泥那个坏脾气的。”

    沈亓:……

    邵闵彦:……

    沈亓都快被气笑了,“你们偷跑过来,还有理了?”

    几个人纷纷惭愧地低下头。

    偷偷蛐蛐顾泥两句得了,真到了面前,哪个Alpha不觉得顾泥漂亮啊?

    席休年无视有些混乱的场面。

    “小幺儿失声了,由我代为转达。”席休年揽着旁边冷脸的顾泥,“第一件事,顾泥将转入Omega学校。”

    “第二件事,顾泥于两月后跟沈氏集团的沈亓举行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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