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在医院连轴转,朱新羽的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他特地挑了徐家森生日这天告假,只为能喘口气。

    晚上的聚餐他没去,电话里隐约听出对方的失落,他承诺晚上一定带着礼物赴约,那头语气才重新松快下来。

    晚八点,朱新羽如约抵达商务会所。穿过长长的走廊,他仿佛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音箱里,低频声浪震得他浑身发麻。

    空气中混杂着烟酒与香水的气味,一位穿着超短皮裙的美女路过时朝他抛来飞吻,他微微侧目,没有停留。

    服务人员推开金色大门,朝他比了个“请”的手势。朱新羽在嘈杂中朝对方点头道谢,尽显绅士风度后才走了进去。

    他手里攥着礼品盒,那是前几天午休时特意去挑的新款手机。

    正想拨电话找寿星,目光却被人群中央的一幕钉住了。

    “亲一个!亲一个!”

    伴随着起哄声与节拍掌声,徐家森在人群中央正搂着一个年轻女子接吻。

    朱新羽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

    他立刻低下头,视线死死盯着地毯上的螺旋花纹。

    手里那个装着手机的礼盒骤然变得沉重无比,此刻错愕局促的他,与这喧闹周遭格格不入。

    “先生,要喝一杯吗?”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近。

    他抬头,生涩地笑了笑,随手拿了杯五颜六色的液体,退到一旁的高脚凳上坐下。

    他沿着杯壁轻抿了一口,努力维持着体面的微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从容得体。

    “嗨。”一杯红色的液体被轻轻推到他手边。

    一位穿着黑色礼服短裙的女人顺势坐在了他身旁,身子微微倾斜,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你也是标哥的朋友?”

    朱新羽礼貌地点了点头,那种拘束与含蓄同这里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里浮起一丝兴味:“标哥还有你这种气质非凡的朋友呢?”

    朱新羽还没来得及回话,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哟,朱医生来了。”

    徐家森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连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带着明显的醉意。

    “生日快乐。”朱新羽站起身,将手里的礼盒递过去,打算就此告别。

    徐家森瞟了一眼,随手招呼身后的小弟接了过去。

    接着,他凑近朱新羽耳边,语气轻浮又带着几分炫耀:“都是我妹子,看上哪个直接带走。”

    瞬间,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朱新羽没有躲闪,反而顺势牵起了身旁女子的手。

    他朝徐家森举了举两人紧握的手,声音平静得可怕:“就这个吧。那我们先走了。”

    那女子本就有意勾搭,立刻识趣地贴了上来,柔软的身躯紧紧依偎在他臂弯里。

    徐家森仿佛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刚才的嬉笑醉意瞬间敛去,他看着两人亲昵模样,铁青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朱医生,随意。”

    身后的起哄声还在翻涌,五彩射灯晃得人眼晕。

    朱新羽攥着女子手腕的力道很紧,指尖却泛着凉。

    踏出包厢门的那一刻,心底那股赌气的冲动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空落。

    身旁女子还在笑着试图搭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全程没有侧过半分目光。

    包厢内,徐家森僵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冰块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方才哄闹的朋友察觉气氛不对,渐渐收敛了玩笑声,没人敢再打趣。

    他望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金色大门,眼底醉意彻底消散,只剩翻涌的闷意。

    连兄弟在一旁拆开的生日礼物,都懒得再看一眼。

    “哇,标哥你这朋友真大方啊。”

    他斜过眼神,对着拿起手机细看的兄弟冷言呵斥:“放下,我的东西不要碰。”

    身边所有人瞬间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识趣地收起嬉笑的表情,相互猜测着是谁惹了这位祖宗。

    两人都以为这次的不欢而散,会让下次的碰面变得遥遥无期。

    然而命运却开了个荒诞的玩笑,仅仅隔了一个夜晚,他们便再次坐在了同一辆车里。

    “怎么会突然坍塌呢?”

    朱新羽专注地驾着车,副驾驶上坐着徐家森,后排则是昨天来赴宴的徐彬彬。

    “不知道,早上二大爷来电话说藏书阁那一片全部塌了。”

    徐家森回过身子问,声音里透着紧绷:“你确定他老人家没事?”

    徐彬彬答道:“他昨晚和人在山下夜钓,早上才回去。”

    此话一出车里三人瞬间凉了脊背,徐彬彬下山来给他哥过生日,二大爷半夜同人夜钓不归宿,两人皆阴差阳错躲过一劫。

    除了感叹一句福大命大,真的没有其他语言来形容这种侥幸了。

    朱新羽瞥了一眼后视镜里满是黑眼圈的徐家森,没有说话继续专注开车。

    他双手紧握方向盘,脑海里却浮现出昨晚拎着礼物盒时的局促场景。

    车子开到半山腰,前路便已无法通行。

    东倒西歪甚至有些连根拔起的树木与散落各处的落石,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眼前。

    “我来开吧。”徐家森警惕性极高,伸手就要去拉车门。

    朱新羽摇了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前路:“不往上开了,太危险。咱们走上去吧。”

    “是,二大爷说他在半山腰朋友家,咱们开车上去坍塌位置太危险了。”

    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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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彬彬叹了口气,看向眼前那片满目疮痍的废墟,眼里藏不住的失落与难过,“哎……只能等地质彻底稳定,再看能不能清理了。”

    朱新羽静静地望着那片坍塌的瓦砾。

    不知为何,比起昨晚包厢里那种震耳欲聋的喧嚣与虚伪的逢迎,眼前这片死寂的废墟,反而让他觉得更加真实、干净。

    他收回目光:“走吧,去接二大爷回家。”

    朱新羽驾车掉头,迎着山间的冷风,向半山腰驶去。

    他们将二大爷和徐彬彬暂时安置在亲戚老房子家,朱新羽打算去如意花店一趟。

    “还是把你放在上次那个路口吗?”朱新羽看着前路,双手熟练地操作着方向盘,继续叮嘱:“还有山上的情况我已经报告给应急管理局和国土局,你们不要贸然上去。”

    徐家森偏了一下头,言语有些闪躲,但其实他是想为昨天的事道歉来着。

    “那个,昨天对不起啊,喝了点酒儿,怠慢你了。”

    朱新羽嘴角扯起一丝淡然的笑意,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酸意:“没事,你的生日,你开心就好。”

    “昨天,那个女的~~”

    徐家森指尖无意识抠着裤缝,喉结滚了滚,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在意与别扭。

    他想问对方带女生离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话刚要出口,就被朱新羽堵住了话。

    “嗯…我们度过了非常完美的一夜。”朱新羽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多谢标哥成全。”

    徐家森先是一愣,接着慢慢点了点头,很快又看回副驾驶前路,他抬手摸了摸鼻头,掩饰了眼底些许慌乱。

    “啊,哈哈~~不客气,没想到朱医生喜欢这个类型。”他拍了拍大腿,坐直了身子,像在掩饰些什么,“下次我给你留意着。”

    说罢他自然地抬起手,指着前方路口:“就在那儿吧,谢谢你啊,帮忙跑一趟。”

    汽车缓缓靠边停下。朱新羽也客套地笑了笑:“不客气,等山上稳定了,我还要上去找资料的。”

    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对话,一种莫名的陌生感横亘在他们之间。

    徐家森解下安全带,低声说:“走了,你慢点开。”

    车里的朱新羽微微侧了一下头,视线没有聚焦在他身上,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好的。”

    话音刚落,他便按下了车窗升降键,看着车窗玻璃缓缓升起,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放下手刹,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路边那个原本高大的男人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朱新羽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盯着后视镜看了许久,直到眼睛发酸,才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低声呢喃:“啧……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