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新羽从山上下来后一直投身研究，但迟迟得不到有效推进。
归根究底，山下那些村民感染的只是蚊虫扩散出来的次生瘴毒。
这毒素极具欺骗性，初期发作时，症状和普通的急性食物中毒毫无二致，上吐下泻，极易被误诊。
可一旦毒素顺着血液潜入体内，便会化作无形的利刃，悄无声息地侵蚀人的五脏六腑。
尤其是那些免疫力低下的感染者，往往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内脏便会在短短几天内衰竭、溶解，死状极其惨烈。
面对这种从内部瓦解生命的恶毒，经过环境稀释的次生瘴毒根本做不了药物蓝本。
通过比对研究最终得出结论：只有在周世贵夫妻体内发现的瘴毒序列最原始、最完整。
而真正的完整本源，依旧只存在豆豆身上。
他是目前唯一能解析、破译、仿制解药的「活体母本」。?
医院办公室冷白色台灯亮着，桌面堆满打印报告与检测胶片，仪器发出细微低沉的嗡鸣，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新羽将一堆苏晚吟看不懂的资料推到他面前：“他是古族本源，他体内的瘴毒最纯粹、最稳定，也最接近上古灾患原貌。”
苏晚吟冷着脸，斜瞪着他：“他好歹叫你一声朱爸爸，你却想把他送进实验室？”
朱新羽双手抱头，满脸无奈：“我不会伤害豆豆。只需要极微量、不伤及身体的本源毒素样本。只有破译他的血脉，我们才能造出解药，挡住后续大范围灾毒扩散。”
这番话点醒了苏晚吟。倘若事态彻底失控，豆豆根本不可能独善其身。
相对目前明面的担忧，他心底更恐慌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苏晚吟翻着手边大叠资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只在心里琢磨这样做会为豆豆带来些什么风险。
“苏晚，豆豆的事已经到了必须要面对的时候了，现在我还能顶着，假如有一天事态失控，对豆豆来说才是毁灭性的打击。”
苏晚吟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的报告纸，纸页被捏出褶皱，他望着朱新羽，一字一顿：“真的不会伤害到他？”
朱新羽笃定地点头，“你要相信我，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决定着他的生死存亡，必须要理智。”
苏晚吟垂着眼，没有立刻答复。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器不知疲倦的嗡鸣声在耳膜上反复碾压。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深深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良久，他闭上眼，将那团皱巴巴的纸缓缓按平，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好，我回去考虑一下。”
他目光扫过厚厚的资料在桌角堆成小山，沉甸甸的重量，彻底压断了最后一丝侥幸。
苏晚吟驾着车回到如意花店，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花店门口，他心里一惊，立马靠边停车。
“麻烦让让。”他费力扒拉开看热闹的众人，才挤到店门口。
豆豆身子拦在一男子身前，伸手攥住对方抱着花束的胳膊不肯松开。
“不行，你今天必须给钱。”
“你看看这都蔫成什么样了，还好意思要钱？”
苏晚吟一眼认出那是昨天来定花束的男子，今天早上他出门才将他手上的花束打包好，去医院前还交代豆豆客人来取记得收尾款。
“这是怎么了？”
豆豆见苏晚吟回来，大声喊道：“苏晚哥哥，这个客人非说花不新鲜，钱也不付就想拿走。”
苏晚吟赶紧上前，拿开他拽着衣服的手：“豆豆，有话好好说。”
他朝驻足看热闹的人挥挥手：“都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那男子见店主回来了，更加撒泼起来，他重重摔下花束，花瓣散落一地，扬言分文不付，还要把昨天的定金退回。
豆豆看着苏晚吟一早就起来修枝包装的鲜花，就这样散落一地，他牙梆子咬得鼓鼓地，手里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苏晚吟上前解释：“先生，花朵为了保证运输都是半开的，里面的花苞都是好的，稍微养养就可以养开了。”
那客人依旧不依不饶，指着满地的花枝残叶：“我花钱就是要买最好的花，你们就拿这个来糊弄我。”
苏晚吟依旧耐着性子，安抚他：“如果卖给你全开的花，你拿回去最多放一两天就谢了，我们这个虽然现在看到的不是最好的状态，但观赏期至少在一周呢。”
那男子听见苏晚吟这么说，刚才的理直气壮瞬间蔫了下来，他嘴上却还是不肯认输：“我给了钱，你管我放多久。”
说着他一把推开苏晚吟，打算离开。
豆豆见状立马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腕，语气不再是平时软软的模样：“花被你损坏了，钱必须给。”
苏晚吟被他的反应吓一跳，他感受到豆豆耳后蓝色翅纹在跳动，且周身空气隐隐泛起一丝凉意。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些不容反驳的威严：“豆豆！放开他。”
然而豆豆却好似没听到一般，依旧死死盯着那男子。
“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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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说着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眼见对方皱着眉头，痛苦的呻吟起来，苏晚吟一步上前掰开他的手指，连忙给人道歉：“不好意思，我弟弟脾气不好，对不起啊。”
苏晚吟后背一阵发凉，方才在办公室讨论的风险，此刻活生生摆在自己眼前。
那男子看着自己青红的手腕，敛起眼里的惊恐，骂骂咧咧离开了花店。
豆豆松开手后，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害怕的暗色和无措。
苏晚吟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反手将豆豆带进了花店。
“朱豆豆，你不要给我惹事了。”
豆豆这才回过神来，他满眼委屈：“不是我的错，是他…”
苏晚吟语气严厉：“不管是谁的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豆豆看着他，双手垂在裤腿边，一脸不服气：“难道就让人家这么欺负你吗？”
“他凭什么把你包的花弄坏了？”
豆豆越说越难过，眼眶又开始泛红了。
苏晚吟直视豆豆的眼睛，用几近颤抖的声音告诉他：“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可是豆豆，你刚才的样子，比那个坏人更让我害怕。如果你因为保护我而变成别人眼里的怪物，那才是真的欺负我。”
这么多年，豆豆纵然心智比同龄人成熟，可只要眼眶一红，苏晚吟便总是扛不住，轻易就会心软。
苏晚吟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语气柔和许多：“咱们情况不一样，你这样的身份，如果把事情闹大了，闹到警察局去，就危险了。”
不说别的，就这么大个个子，户口本上写着七岁，就够惊悚的了。
豆豆抬眼望着他，红着眼没再说话。
苏晚吟叹了口气，只一句：“啧，赶紧去做饭，饿死了。”
就将他打发回后院厨房了。
“哦，向前哥哥买菜去了，我先去把饭煮上。”
这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苏晚吟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紧绷了一路的肩膀这才颓然地垮了下来。
他抬起手，用指腹用力按了按还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中对朱新羽的话又认同了几分。
豆豆走进厨房后，苏晚吟刚坐下歇气，手机弹出一则本地快讯：「近郊近海连日水温异常偏低，深海传来不明低频异响，专家提醒防范海面异动」。
他扫了一眼便随手划掉，满心还挂着方才豆豆失控的事，完全没将这条消息和山里的瘴毒隐患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