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禾一股脑热的问出这个问题来,肉眼可见,陈屹呈稍微愣了下,他唇角弯起个小小的弧度来,问:“真的?”
“真的啊,我这样子很像开玩笑吗?”程舒禾点了下头,回着。
“那去。”
这下子换她懵住了,“你,答应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程舒禾的言外之意是,陈屹呈你居然都不想想。
那样子干脆利落,她准备好的下一句台词都忘记是什么了。
陈屹呈这会儿才顺着她的话认真想了想,却是问:“我这样很奇怪吗?”
程舒禾摇摇头,“不是奇怪,是让我出乎意料。”
“怎么说?”
“在我印象中,你不像是会那么草率的。”
或许是没想到程舒禾会用“草率”这两个人来形容他的回答,陈屹呈哭笑不得,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温柔而带点无奈,“原来我以前在你面前的形象,还有点慢反应型人格。”
他这算不算是在反省自己?程舒禾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是这样的问题。
“我觉得不是这样。”程舒禾努力想了想,反驳一下他的观点。
陈屹呈饶有兴趣:“哦?”
“那叫三思而后行。”她回得很认真。
胡扯得那么远的回答,听起来像是八竿子打不着,陈屹呈笑了声,补充道:“我现在可比以前坚定多了。”
“你不会是想说,你以前总犹豫不决吧?”程舒禾语气充满疑惑。
陈屹呈反问:“难道不是吗?那个时候的我大多数的时候明明想做,却又跟个胆小鬼一样在背后想了大半天才敢行动。”
真的有这样的时候吗?程舒禾一时不知道陈屹呈是在跟她打岔,还是真的有感而发,她琢磨了会儿,回道:“看起来,不像。”
“你大概没察觉到,也对,那时候你的心思那么单纯,压根看不出来。”陈屹呈声线很温柔,“我第一次见你之后,如果不是我的犹豫不决,或许你一早就会知道我特别想跟你交朋友。”
程舒禾眨了眨眼睛,一下子没能接住他的话。
陈屹呈紧跟着说:“程舒舒,我现在比以前好多了,我至少变得比以前更加坚定了。”
这样子,算不算表白?程舒禾脑子随着他的话变得混乱。
他怎么可以每次说话都让人那样的动容,好像冬天的裂缝里穿进了一道暖阳,特别让人想抓住。
她愣头愣脑的,小声疑惑:“你不会在跟我——”
表决非我不可、坚定不移的决心吧?
这样子的问题问出来好像非常的尴尬,还非常的令人不适应,又非常的自作多情。
程舒禾问题卡在喉咙里,张了张嘴,刚想话锋转变,陈屹呈接住了她的话题:“程舒舒,你自信点,我就是那样想的。”
“啊?”
她的表现很震惊。
陈屹呈有些无可奈何:“我那天可能太冲动了,所以这几天我总害怕你面对我时会觉得不适应,怕有一天一睁眼醒来得到你拒绝的回应,所以战战兢兢的过完这几天之后,直到今天发现你还愿意邀请我去吃饭,我要是再犹豫不决,跟你说我要回去想个两天半载,我自己都无法原谅我这样慢悠不果断的态度。”
程舒禾忙着解释:“不是的,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这样想,我只会觉得你还没做好准备,毕竟我现在说这种话也很突然。”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陈屹呈好像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什么,神情变得松懈,“你别太小看我,我要是没做好准备,我怎么会跟你说那样的话,我就当你现在在给我出考题了。”
他的目光变得那样的坚定,像是一道灼灼的烈日线,程舒禾心跳像是被烫了下,她不自觉的回忆起那天陈屹呈跟她表白的场景。
说第一次见到她时脑海里的印象,听起来一字一句都那么真诚真实。
说喜欢她,想要追她时那样坚定的语气,眼里好像真的没有一丝动摇。
程舒禾恍惚了下。
陈屹呈,你为什么总能流露出那样坚定、毫无畏惧的情绪来?
曾经有过很多时候,很多人问过她的理想的另一半长什么样子,她脑海总是会浮现出少年时他的样子,所以姜沅总说,程舒禾对陈屹呈是执念,是少年时暗恋无果的执念,可是现在,她并不觉得姜沅的话是绝对对的。
可能她是胆小鬼,可能人总是会不自觉的被另一个自己渴望成为却没有勇气变成的人吸引,所以程舒禾很清楚,很明白她就是喜欢陈屹呈现在这份对什么都好像游刃有余的心态。
他总是那样自信,那样义无反顾。
滚烫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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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子说了之后,程舒禾当晚就带着陈屹呈来应姜沅的邀约,本来以为多多少少都会是有些尴尬的局面,结果几人还相谈甚欢。
“你都不知道,上次那雨下得那样大,整个天空黑不溜秋的,我都没有认真的看清楚你长什么样,不过你名字我倒是如雷贯耳,我不可置信来人是你。”姜沅神情很激动。
说完后,她又接着补充:“我大学的时候见过你,在相片,就在你们高中拍的毕业照上,程舒舒说你是一个特别有趣的人,说什么话都能接上,还说你经常辅导她学习,高考有你一半的功劳。”
程舒禾脑袋冒出个问号来:“你自己在编戏吗?”
这话她好像没说过吧?
陈屹呈已经被带偏离,好笑的反问:“她真这样说过?”
“千真万确,要不然我上次见你第一面,我怎么会觉得比雷劈了还不可思议。”
这比喻起来真是离谱,程舒禾放下筷子,觉得自己再不说话,这两人就要聊到外太空去了,所以她插了一句:“那是你见了人家觉得帅出国际去了,哪是我这么震惊。”
姜沅旁边还在傻呵呵笑着,男朋友周迟目光明显顿了顿,酸不溜机的应了句:“哦,女生果然也是视觉动物。”
姜沅回头瞪了眼周迟,“少说话,多锻炼。”
“说得对,向你的标准看齐。”
那边打起了嘴炮来,话题中断后,程舒禾觉得耳朵都清净了许多。
陈屹呈突然靠过来,用着两个人的声音在她耳边问:“诶,你朋友说的是不是真的?”
“嗯?什么真的假的?”程舒禾一时半会没听懂。
陈屹呈:“你跟她提我,提的是什么?”
程舒禾神情僵了下,陈屹呈怎么问这个问题来,真有那么好奇吗?
她才不会说,那会儿她真跟人说过喜欢他。
“说你特别话唠,毕竟上了大学之后,遇到的都是内向的,没有人比你还能吹牛逼。”
“哦,原来我还有这方面的天赋。”他懂了似的点点头,看起来像是接受了。
程舒禾不知道他信不信。
反正陈屹呈没有再追问。
几秒之后,她转回头看他侧脸,他的眼睛很明亮,似乎夹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放松,好像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还不算太熟的环境里。
那边拌嘴结束之后,姜沅又把话题引了回来,“舒舒你这个人就是口是心非,我那晚还怂恿她去追你。”
“毕竟她以前总跟我说,喜欢长得高高的,帅帅的,这不,那晚就有个现成的在你在她眼前,我也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程舒禾:“你那不是顺水推舟,是无法跨越道德感。”
程舒禾气呼呼的反击一句,周迟在一边添油加醋:“别说,我突然回忆起我们上大学那会儿,我跟沅沅成双成对,舒禾总孤零零的,有段时间她说很想谈恋爱,我就把我身边所有长得好看的男生都介绍了个遍,人还以为我是当媒婆的。”
程舒禾:“你那不叫媒婆。”
“对,我是大好人。”
“你比煤炭还黑。”
程舒禾脸上的无语已经快装不下去了,这样的表情,太生动,陈屹呈轻笑了下,回一句:“想谈恋又不是一件很丢脸的事,程舒舒,理直气壮一点。”
姜沅“啧啧”了两声,佩服的点了个赞:“陈屹呈,你很大方。”
程舒禾那一瞬间觉得,这不叫大方。
陈屹呈那叫胸有成竹,叫势在必得。
周迟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夹着几分试探,“是啊,她差一点就谈上恋爱了。”
程舒禾目光疑惑:“我怎么不知道?”
这两个人像是在恶作剧。
她这句话也不完全是装傻充愣,只是真的有点想不起来那些琐碎的事情来。
程舒禾下意识把目光看向陈屹呈,她以为他会比她还疑惑,只是那一瞬间的对视,她在他眼里只看到了刹那的惊愣。
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是好像没有人察觉到陈屹呈这一瞬间的情绪。
那时候他会在想些什么?
程舒禾不知道。
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
姜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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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移话题:“陈屹呈,你毕业之后一直在霖市工作吗?”
“嗯,没换过。”
“真难得,那么久了还坚持同一份工作,我以前的同学现在三天两头换,总说找不到满意的。”姜沅字里行间格外佩服,“你跟舒舒还真像,都是一毕业就待在一个城市里,她以前一直在中心医院工作,忙到连一通电话都没时间打,再加上那段时间她们医院改革创新,工作起来就更加繁琐,每次开会总要被批,被整改,我见她都憔悴了很多,我就劝她离职,舒舒开始是纠结犹豫的,她不是特别想离职,我还以为她会一直在那里直到熬出头。”
“后来也还算顺利,辞职之后她就来这里了,她刚开始还很焦虑,觉得找不到满意的工作,不是有句话叫桥到船头自然直吗,现在就挺好的,虽然那个杂志社不算什么大公司,但至少没那么大压力,舒舒有时候就是一根脑筋。”
突然聊起这样的话题来,程舒禾还有一瞬间不太适应,她开玩笑:“有吗?一根脑筋还好吧,至少弯路没少走。”
周迟很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陈屹呈面色有些沉,或许是沉浸在姜沅的那番话里,这些是他第一次听到,不知道为什么,却又总觉得程舒禾这一段路程走得很艰难。
程舒禾唇角弯了弯,跟着周迟笑了起来,只是一扭头,瞥见陈屹呈的时候,她在他眼里看到了一股别样的情绪。
她很少跟陈屹呈抱怨过什么。
只是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为什么他眼里会有一股惺惺相惜的神情?
饭局结束之后,陈屹呈和姜沅好像私自聊了些什么,程舒禾没听见。
回去的路上,天黑黑的,只有路灯照在宽阔的大路上,时不时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声。
程舒禾没忍住问:“刚刚姜沅跟你说了什么?”
“一些小事,有点儿细碎,她说我很大方,给你介绍那么多男生,我听了还能淡定自如。”
“她刚刚不是当着你的面说了吗?她是不是最近太健忘了,话题重复。”
“程舒舒,其实我觉得我也没那么大方。”
这话听起来还有点儿严肃。
她还没琢磨到什么,先到来的是陈屹呈的解释:“分开之后的那一大段漫长的时光,我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你认识什么样的人,发生什么难忘奇妙的事情,我本来就无权过问,更别提什么情绪,我不是不在意,只是在意的不是你以前认识过多少人,有哪一些差点儿就顺理成章的关系,现在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的站在一起,对我来说就已经很好了,所以程舒舒,我不会否定你过去的一切,我对我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我会努力成为你理想中的那个例外。”
程舒禾眨了眨眼睛,只觉得心里有一股电流划过,她有些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
所以那时候的陈屹呈,在想的原来是这些。
程舒禾回过神来,说着:“我还以为你———”
陈屹呈挑了挑眉,笑着问:“还以为我那么小气,自己憋了那么一大段路程?”
“是你说,你没有那么大方。”
“是有点儿后怕,怕你就那样跑了,所以此刻世界就只剩一个孤单的陈屹呈。”
“陈屹呈,我都可以找到更优秀的,你对你自己那么自信,你会比我更快迈进下一步。”
“程舒舒,你真没良心。”陈屹呈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程舒禾眼神心虚的往外瞥着,脸上挂着难以合拢的微笑,“我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像陈屹呈这样的男生,最不缺的就是被人喜欢。
程舒禾不自觉的想着,也许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喜欢他这样的热烈。
空气沉默下来,迎面吹来的晚风拂过脸颊,心底的那股躁动好像也在慢慢的随着微凉的风吹散,他脑海里不自觉的回想起刚刚姜沅说的那些话:
——你别看她有时候很幽默,能接上很多人的玩笑话,其实她大部分时候给人的印象比较高冷,不怎么爱说话,是一个很慢热的女生,所以很多男生总觉得她不好追,觉得她眼光很高,目标长远得不切实际,她从来没遇见过细水长流的感情,也没被坚定的选择过,现在这样快餐式的换乘恋爱从来不是她想要的,如果不是她那样的清醒,现在也不至于一场恋爱都没谈过。
陈屹呈回过神来,转头把目光望向程舒禾,目光充满柔情:“我的耐心和精力,很吝啬的。”
吝啬到从没想过给除了你以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