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这一秒失控 > 37. 失控
    程舒禾记忆中,高三时的语文老师常年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温文儒雅。

    她喜欢穿长裙,每次来教室都会拿着大包,还拎着一串钥匙进来,明晃晃的放讲台上,不少同学私底下经常讨论,这位老师家里是不是有矿。

    而这一副文静的面孔下,却是雷厉风行的性格。

    那会儿班上学生逆反心理很强,不爱背书,考试古诗词默写那一块经常不是错字就是空着不写。

    语文老师认为,班级的平均分就是这样拉低的。

    所以后来,每节课正式上课之前,她都要抽背几篇。

    背不出来的学生,惩罚方式就是表演节目。

    对社恐学生来说,这简直就比恐怖片还惊悚。

    那天上午,大课间,班上学生困得不行,大多趴着桌子在打盹,只有少少几个临时抱佛脚的同学在背古诗词。

    简怡从小卖部急匆匆买了个粽子,几乎是跑着上来的,回到座位上,她就抓着程舒禾的手猛的摇晃,还很神秘的引导话题:“我突然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来,你知道下节课是谁的吗?”

    程舒禾不可置信的瞥了一眼她:“你问我?”

    简怡重重的点了下头。

    这简直毫无悬念,程舒禾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的回道:“你没看见你后桌拼命的在背书吗,那几句‘惨将别’我都听到免疫了。”

    那时候陈屹呈还坐在简怡的后面,被人提名字,他才把视线从书中挪开,径直朝她看过来,笑着问:“背书,你也要吐?”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像鄙视。

    程舒禾跟他一向不对付,就着这个问题发挥,自顾自的求神拜佛道:“希望陈屹呈背的都抽不到。”

    “你有点儿缺德程舒舒。”陈屹呈对此做了个评价。

    程舒禾就很纳闷:“你一天到晚背来背去就这一篇,你跟个……赌徒似的。”

    赌徒。

    她想了会儿才想出来的形容词,或许是她潜意识里觉得,陈屹呈记忆力挺好的,这一篇怎么就是背了好几天都没背下来呢?

    怕不是他在装。

    装着给人露一手。

    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陆迟朝似笑非笑,凑热闹插话:“说得还挺对,人就不应该吊死在一棵树上。

    “是吧,陈屹呈。”他特意点了点某人。

    “……”

    “…………”

    不知道为什么,程舒禾总觉得陆迟朝贼眉鼠眼的样子,再配上这么一句话,别有深意,而那时候的她,根本想不到对方更深层次的意思来。

    陈屹呈已经发表言语:“谁让我心甘情愿。”

    什么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当赌徒啊?

    程舒禾更想笑了:“你不会,想当深情王子吧?”

    只偏爱这一页古诗的那种深情王子。

    话说出口,后知后觉的怪异,程舒禾觉得她问出这句话,连着空气都静默起来,最后最先笑出来的是简怡,“我觉得可以啊,程舒舒,你当拒绝公主。”

    深情王子。

    拒绝公主。

    这些都是什么啊,程舒禾抬起头,刚好碰上陈屹呈的眼神,一瞬间跟触电一样有点麻痹。

    她下意识逃离,把头扭回头,一副懒得搭理她们的样子:“我不跟你们这一群戏精对戏,我最多也就……当个公主吧。”

    再不敏感,再不开窍,在这种微妙有些暧昧的气氛中,她都应该察觉点儿什么。

    其实她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但好像又不是很可以。

    拒绝应该很违心。

    “不谙世事的公主。”陆迟朝不给她发言的机会就这样给她安上了个身份,转头就问陈屹呈,“是不是。”

    “你有毛病。”

    程舒禾低着头,眼神顿了顿,她脑子有些许空白,或许那时候的陈屹呈,是真的一门心思都在背书上,所以才懒得搭理陆迟朝这些无厘头的调侃。

    在她出神的时候,简怡凑过来,用着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跟她说:“舒舒,你觉得陈屹呈——”

    “不怎么样。”

    程舒禾抬起头,认真而坚定的打断她的话。

    简怡一下子就愣了起来,因为她压根没想到程舒禾反应会这么大,几秒后,她诧异的眼神又转变成意味深长,就这样冲着她笑。

    程舒禾懊恼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到底在说什么啊,这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她以为,简怡是想问她陈屹呈这个人怎么样。

    而现在,她显然误会简怡的意思了。

    上课铃声响起,这场闹剧才彻底结束。

    语文老师照常抽背。

    可能是倒霉,第一个就抽到她程舒禾背书,她站起来的那瞬间还在忏悔,人不应该那么恶毒的诅咒别人。

    因为抽背的这篇,她压根没背熟。

    读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这句话之后,后面的内容,程舒禾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起来。

    语文老师直接敲定:“下节课,准备好节目。”

    程舒禾坐下之后,陆迟朝跟陈屹呈窃窃私语些什么,她没听清楚,那时候她脑海里都是:丢脸丢大发了。

    一直到,抽到陈屹呈背《琵琶行》的时候,程舒禾才是真的觉得,她该忏悔。

    你看啊。

    诅咒别人应验在自己身上了。

    那天,程舒禾以为他背完之后,会狠狠的嘲笑自己,却没想到,他前半段背得很顺,后面到“犹抱琵琶半遮面”时,却突然停住。

    老师问:“怎么不接着背下去?”

    程舒禾听见他轻描淡写的回一句:“忘了。”

    “我听说你背了好几天,还没记住?”老师很惊讶。

    陈屹呈完全没有挣扎的意思,很淡定的解释:“记忆不好。”

    “记忆不好?”语文老师差点气岔过去,丢下一句,“你也准备节目。”

    “……”

    他坐下之后。

    简怡还回头嘲笑他一句:“陈屹呈,你不会是故意的吧,想跟谁表演什么狗血小品?”

    ……

    麦克风稍微卡了一下,程舒禾觉得耳朵被震动,猛的从回忆中出来,她目光落在前方支架前的陈屹呈身上。

    有一瞬间,她觉得此刻的他比以前的样子还要成熟好几分。

    观众举着手机在拍,鼓掌声响起的那瞬间,她好像又陷进过往的回忆里。

    那年,简怡问的那个问题,程舒禾没听到陈屹呈的回答。

    那一节课,背不出来的也只有他们两个。

    说来也挺巧,语文老师自顾自的说着进度比别人班低了很多,表演节目的时间缩短了不少。

    他们共同唱了一首歌。

    那是程舒禾第一次听到他唱歌。

    声音很清澈,很有感染力。

    好像也是从那一次开始,说起会唱歌的男生,她第一个想到的是陈屹呈。

    课后。

    陈屹呈站在教室走廊上,见她出来后,笑着调侃一句:“这么苦大情深的样子,一首歌就把你唱感动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看出来她苦大情深的,程舒禾觉得他话中之意实在是太明显。

    说得她非常好骗的样子,一首歌就能把她骗得晕头转向一样。

    她不甘示弱的回着:“你脑洞还挺大。”

    陈屹呈就这样静静的看她,半天没说话,这种望向她的目光,跟外边太阳一样炙热。

    他在想什么?

    程舒禾短暂的琢磨过,但没琢磨透,就听见他说:“走,去吃小吃街。”

    程舒禾疑惑:“你不是不爱吃吗?”

    “今天不一样。”他心情看起来非常不错,“庆祝大晴天。”

    ……

    一首歌唱完,台下观众再次鼓掌,嘈杂声接二连三起来。

    程舒禾目光聚焦回来,落在前方,她忽然想到,那时候的她还没读懂陈屹呈的“大晴天”是什么意思。

    而现在,经久之后的现在,她的反射弧好像才刚刚完成。

    整得她很恍惚。

    男人兴高采烈的拉着陈屹呈的手问:“唱得还挺有模有样的,以前是不是学过声乐?要不这样,你来我的乐队,我把你包装成鼎鼎有名的歌手?”

    开什么玩笑呢,陈屹呈觉得他这忽悠人的方式太明显,笑笑着问:“就现在这样?”

    每天路边唱歌?

    太寒碜了点儿吧。

    “你别小瞧现在,哪个鼎鼎有名的歌手前期不得经历点儿磨难,那以后人家采访,你才有话说不是。”男人开始试图给他洗脑,“你就不想以后大把粉丝追着你跑?”

    “不想。”拒绝得毫不犹豫。

    程舒禾从男人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无语,紧接着,她又看见陈屹呈在人群中找寻她的目光。

    “我没什么远大的抱负,如果能为一个人唱歌,也算是件幸事,被一堆人追着太累了,还不如只追着一个人跑。”

    程舒禾面露疑惑。

    追着别人转,就不累吗?她一时半会没听懂陈屹呈的话。

    十一点多,回到家里,程舒禾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景色,有些晃神。

    其实她心里还是很介意韩秋那件事的,不过被陈屹呈这么一搞,情绪却没有刚开始的那样强烈。

    程舒禾潜意识里知道。

    她真的很吃陈屹呈这一套。

    她点开微信,找到他的聊天框。

    说些什么呢?今晚玩得太上头,沉默的话就有点高冷了。

    想了半天,程舒禾在聊天框里中规中矩的打下几个字:【谢谢你。】

    那边秒回:【谢什么。】

    明知故问。

    虽然想到这一点,程舒禾还是回了一句:【谢你今晚这么卖力的一唱。】

    发完后,她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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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把人当成卖艺的了。

    没等他回话,程舒禾又发一句:【就是有点儿小遗憾。】

    陈屹呈:【小遗憾,指的是什么?】

    陈屹呈:【你这么一说,不会是……很难听吧?】

    虽然隔着屏幕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打下这一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语气,但她却隐隐能感觉到一点,陈屹呈问得很小心翼翼。

    甚至还给她一种……对方很想得到她评价的感觉?

    程舒禾笑了笑,不太正经的回着:“陈总,唱得这么好听,不去开直播,太屈才了。”

    这话听起来是有点儿吹捧过头了?

    她想了想,算了,反正陈屹呈估计要乐开花了。

    毕竟以前,她只会反驳他。

    :“程舒舒,你这不是夸我吧。”果然,他不可置信。

    “怎么不算是?”

    “你在说反话。”

    “不是,我是真心实意的。”程舒禾强调着。

    那边沉默。

    静了几秒,陈屹呈打了一通电话进来。

    接通的时候,双方都在沉默,电流的声音在微弱响着,她心里紧张,却又想着,陈屹呈打这一通电话来,是要说什么?

    算了,她终究不是个很能伪装矜持的人,在他就要开口的时候,询问着:“怎么了?”

    陈屹呈声音有些低沉,却依然能听到他语气里的些许玩笑:“打你电话,还要有事才能打?”

    这算什么话?程舒禾别回头,唇角不自觉的勾了勾,也学着他的语气开玩笑:“电话费很贵的陈总。”

    “我打给你,我一点都不心疼我的钱。”那边是这样回的,语气听起来,他好像还无奈的笑了下。

    “哦。”程舒禾应了声,还故作阴阳怪气一番,“陈总赚钱就是不费吹灰之力,以后谁嫁给你,保准得夸一句,陈屹呈居家好男人。”

    不出意外,电话那头的他笑了。

    应该是被她这句不着调的玩笑话逗得笑不停,停顿思考之后,他甚至觉得还很对,就这么领了这份情,“那我就当你很满意了。”

    程舒禾:“……?”

    哦,占便宜呢。

    “我什么时候满意你了。”她才不想承认。

    陈屹呈:“那是我听岔了,原来是以后满意的。”

    怎么前段时间没发现,他还有自我攻略这一种行为呢?程舒禾被这句话困住,一时之间找不到要反驳他的话。

    陈屹呈也没执着在要跟她一直揪着这些玩笑话不放,他一本正经的说着:“今晚开心就好。”

    她好像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就怕你还是很难过。

    程舒禾语气轻松的回应着:“那确实是还有点小小的难过。”

    没等那边说话,她紧跟着又说:“难过的是,今晚没随手录几个你的视频,看得太入神了。”

    “录下我人生最丑的时候?”

    “这可不是我的说啊。”

    “那我今晚连夜报班学音乐,还来得及吗?”陈屹呈问她。

    这么直白的问,程舒禾这会儿是真的答不出来,一个劲儿在笑。

    “不为难你了。”那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笑笑着又说,“我主要是想跟你说,晚安。”

    程舒禾有些不可置信:“你打电话过来,就是想跟我说一句晚安?”

    “嗯,你希望我还说些什么?”陈屹呈问,轻笑了下,“说多点也不是不行。”

    “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你挺无聊的。”她口是心非,又有点无措的挂断了电话。

    他这人也太会了。

    一个“晚安”都要亲口说。

    -

    第二天,天空飘着细雨,空气中难掩一股潮湿的气味,办公室开着空调,程舒禾冷得披着外套在写采访稿。

    今天活实在是太多,办公室几个人忙得不可开交,一上午都没什么时间唠嗑,快要把人憋坏了。

    午休时候,赵楹楹神秘兮兮的跑来问她:“你上回花店那个采访,怎么回事啊,我刚给主编送文件,好像听说落在顾玲手上了?”

    没等程舒禾回应,赵楹楹又自顾自的猜想:“不会是顾玲又抢你的了吧?”

    程舒禾在找草稿纸,随着赵楹楹这一番话落下,她找东西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不说这事,她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这事最后是这样解决的,面对赵楹楹的嫉恶如仇,程舒禾解释着:“不是,是我不要的。”

    “啊?为什么啊?”赵楹楹实在是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只觉得她很傻,“你不要业绩啦?到时候评选没你的份。”

    其实评选不评选的,对程舒禾来说根本不重要,她本来就是个极度摆烂的人,更何况,这事实在是有些复杂。

    “我觉得。”

    她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推开,顾玲从里头走出来,目光直直的朝着她看过来,这是不太善良的一记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