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禾印象中,陈屹呈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有几分吊儿郎当,怎么看都不是很正经的样子。
可是偏偏,她又从他说的这句话中,听出来几分莫名的认真,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期待。
一个人说话,怎么可以做到既像玩笑话,又像内心真实渴求的呢。
程舒禾那时候没有方向感的,看他时眼神也多几分打量和琢磨。
那一天晚上,好像谁也没妥协。
程舒禾压根不信他说的那番话,陈屹呈后来也没提起过。
但那一天之后,他们好像莫名其妙就互相看不顺眼起来。
陈屹呈总是有意无意的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程舒禾总说他闲着没事干。
……
夜深了,周遭都很安静。
程舒禾从过去中回过神来时,发现手机电量已经低至百分之十。
她翻身,捞过床头桌上的充电线,插上电源。
与此同时,微信进来一则信息。
程舒禾以为是陈屹呈发来的,她点开软件的时候,心里还挺期待。
结果,聊天框上压根没有消息,反而是联系人那里有一个数字1。
程舒禾点进去看,是谢庭安发来的验证申请。
她心里纳闷,但又想不到是什么原因,犹豫几秒后,她同意对方的验证申请。
等了半天。
谢庭安一个字都没说。
程舒禾提心吊胆的等了几分钟。
最后没忍住睡着了。
第二天上班时,公司吵吵闹闹的,几个人围坐在一块聊着什么秘密。
程舒禾打着哈欠,看到桌面上一堆文件,她眼里瞬间空洞无神。
顾玲在敲着键盘,嘴里还聊着刚刚的话题,语气颇有埋怨:“……赵楹楹请半天假,主编居然把她的活都留给我,也太不公平了吧,真是把我们这群打工人往死里整,太晦气了。”
有人凑过来问:“赵楹楹干嘛去了?”
顾玲轻描淡写:“谁知道呢。”
说完后,她眼睛一转,又讽刺一句:“跟男朋友约会吧,放假回来一直都这样,也就那出息。”
程舒禾没忍住往那看一眼。
顾玲脸上笑着,但眼底却是一片阴霾,不知道想到什么,她把气都撒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着好一番动静。
霍敬恒今天难得很安静,没参与话题。
程舒禾还挺不适应,回头看他。
霍敬恒跟受惊一样,以为她在想什么,忙着解释:“我可没说什么坏话。”
程舒禾觉得他古怪,收回视线,嘀咕一句:“我又没说你。”
霍敬恒凑过来,小声的答着:“我觉得你那天说得非常对,做人嘴就不能那么欠,我上次听了你的话后,回去的路上买彩票全中。”
程舒禾一脸震惊。
这人。
踩狗屎运了就踩狗屎运,还把功劳都归在她身上,该说他傻还是够义气呢?
霍敬恒脸上坚定:“程姐,我以后一定以你马首是瞻。”
程舒禾嘴角抽了抽,很实诚的解释:“我是人。”
“哦。”霍敬恒想着,你说得也有道理,话语一转,“那我唯你人首是瞻。”
程舒禾:“……”
上午比较忙,来几个领导视察工作,程舒禾往主编办公室跑了好几趟,一直到下午才有空摸鱼。
她坐在茶水间里,研究今天新鲜出炉的新闻,突然,手机栏“叮咚”一声,弹出一条信息来。
有人给她发邮件。
程舒禾本没有在意,以为是垃圾信息,点进去后,意外发现是一家出版社。
对方:
——您好,看您作品挺符合出版的要求的,有意向聊聊吗?
程舒禾受宠若惊。
这一刻,她甚至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主动找她。
她回复。
然后跟对方约了时间地点。
程舒禾收起手机,站起身,刚把垃圾扔掉,忽然听到外面有些吵闹声。
她走出去的时候,赵楹楹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和顾玲发生口角了。
顾玲一身暴脾气被燃炸:“……我说错了吗,你不就是个贪财的人,要不是看他有钱,你会跟他在一起吗,整天炫耀你那些金银珠宝,我说你也就这么俗了。”
“你再说一遍。”赵楹楹被气到铁青,眼神冰冷,她在努力克制,忍下来,神色鄙夷道,“说这么多,你就是嫉妒而已,你自己没有,那是你自己没本事,怪我了?”
顾玲是个比赵楹楹还傲气的人。
她这一句话,把顾玲彻彻底底的看扁。
顾玲二话不说,上前就抓着赵楹楹的头发往下扯:“你果然是贱。”
赵楹楹不甘示弱,紧跟着甩了她一巴掌,骂着:“你就不贱吗,你惦记别人男朋友,你更不要脸。”
公司一片混乱。
几个人人上来,拉着两个干架的人。
程舒禾刚点开手机,本想跟主编说一声的。
不过场面实在混乱,有人冲上去的时候,不小心把她往前推了一下。
程舒禾一个踉跄,刚扶好桌子,被顾玲一个粉饼盒砸在了手腕上。
她疼得“嘶”了声,捂着颤抖的手。
孟清雨赶回来的时候,赵楹楹和顾玲还扭成一团。
现场无人敢上前。
孟清雨气急败坏:“干什么,公司是你们打架的地方吗。”
“……”
程舒禾抬起头时,两人已被拉开,要不是有人拖着,这两人估计还能大战几个回合。
霍敬恒吓得都躲在桌子下面来了,他仰起头,跟程舒禾说:“女人果然可怕,我以前那么跟赵楹楹说话,她都没揍我,是她大度。”
程舒禾无话可说。
算了,勉强笑一下吧。
闹事过去,场景平静下来,就是有几个人小声的聊着八卦。
两个人被叫去办公室,去了很久没回来。
一直到下班,程舒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顾玲铁着一张脸,从办公室出来后,拿起包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楹楹相对来说,是一个比较理智的人,她慢条斯理,不急不躁,对着镜子补了个口红,还整理一下头发,才拎着包出去的。
霍敬恒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敬佩,结果就是,对着程舒禾竖起个大拇指来。
公司门口。
赵楹楹在跟人打电话,她语气完全软了下来:“……不用啦,我今天自己回去。”
那边还在说。
说得还挺多,也不知道说着些什么,把赵楹楹哄得笑不停。
程舒禾本也就没着急下班。
赵楹楹打完电话之后,程舒禾站到她旁边来。
赵楹楹怀疑的瞧她一眼,神情又恢复一贯的冷漠,“怎么,你也是来干架的。”
没等程舒禾说话,赵楹楹又接着说:“我现在心情还不错,不想跟你计较,离我远点。”
程舒禾:“……”
本就没想跟你计较什么。
“那天的事,对不起。”程舒禾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她不喜欢欠着别人,那样会让她很不安心,“我上回没说你坏话,心里也没那样想过你。”
赵楹楹上下扫她一眼,像是在判断她这话的真假。
她轻嗤一声:“关我什么事。”
程舒禾抬起头看她。
赵楹楹:“你也不用特意跟我说什么道歉的话,你怎么想我的也不重要,反正我这个人,是非不分,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
程舒禾没话说了。
陈屹呈说得挺对。
人对人的偏见,很难能改观。
反正道歉的话说了。
对方怎么想的,要怎么维持这段关系,总与她扯不上关系。
再者。
她跟赵楹楹,好像也只是萍水相逢而已,谈不上朋友。
程舒禾思索的时候,一辆车突然停在公司门口。
车窗渐渐降下来,露出谢庭安那张脸。
谢庭安冲她笑着:“舒禾,刚下班吗,挺巧的。”
程舒禾眼底泛起一股疑惑来。
赵楹楹打量的目光落在谢庭安身上,他穿着西装,款式很新,坐着的这辆车,价格也不菲。
怎么看,都像个有钱人。
赵楹楹意味深长的瞥一眼程舒禾:“你也挺虚伪的。”
说完,赵楹楹就走了。
程舒禾简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盯着赵楹楹背影看。
她脑海里回忆起那天在发布会上见到的那个男人,还有那个女的。
程舒禾其实挺想把这事说出来的,不过转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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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她压根没什么证据证明赵楹楹男朋友出轨。
而且。
那件事,是个乌龙也说不定。
多管闲事。
程舒禾真不太想。
谢庭安见她走神,又喊了声她的名字:“舒禾。”
她回过神来,看向他。
前几天还叫程小姐。
现在倒是把名字都叫上了,程舒禾觉得相当不舒服。
她走过去,打了个招呼:“谢警官找我有事?”
谢庭安因她的疏离,有些微怔,不过转念想了想,再熟一点就行了,他又笑了笑:“路过,刚好看见你,顺路,稍你一程。”
这里挺偏僻的。
说是路过,谁信。
程舒禾婉拒:“不用了,我家离这里很近。”
之前因为骚扰那件事报警的时候,谢庭安送过她,也还记得她家在哪。
确实近。
谢庭安不太退让:“你要自己走回去,那不得走断腿,你又不是金刚腿。”
程舒禾:“我就不能不走路吗。”
谢庭安脸上温和:“女孩子要学会省钱,现在打车也不便宜。”
程舒禾听着这话很欠妥。
但究竟哪里奇怪,她一时还说不上来。
谢庭安今天突然整这出,她心里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丁点。
程舒禾不太确定,但也不想跟他扯上别的什么关系。
程舒禾回着:“我约了朋友,抱歉。”
谢庭安:“……”
沉默一瞬,他怀疑的问:“你不会是搪塞我,现找的理由吧?”
程舒禾面不改色心不跳:“不是。”
谢庭安迟疑一秒,点点头。
他说了句“那下次”,然后一脚踩油门就走了。
程舒禾觉得他莫名其妙。
但想想又觉得,本来就不是她约他来的,整什么事儿干。
……
回到家,晚上七点多。
程舒禾走到一楼,刚巧碰到扔垃圾的陈屹呈。
两人互相看了下。
陈屹呈率先开口:“这么晚才下班?”
程舒禾回应着:“不是,路上堵车。”
陈屹呈若有所思,开了句玩笑:“还以为你公司压榨人呢。”
程舒禾一时无言以对,很平静的说着:“大晚上站这儿,刚没看清楚,还以为你是流浪汉。”
陈屹呈:“……”
她开口果然没什么好话。
陈屹呈笑着:“那我下次换一身不太流浪的衣服来扔垃圾。”
程舒禾想着,关我什么事。
不过她居然还有点受用。
懒得跟他贫嘴,她先迈开脚步。
陈屹呈跟在她旁边,觉得她好像并不太开心,于是问:“你们老板今天为难你了?”
程舒禾想了想,“怎么这么问?”
陈屹呈做了个形容:“因为我觉得,天好像不太晴。”
程舒禾浅笑:“夜色昏暗,你眼睛没事吧。”
陈屹呈收回视线,“我看你看得挺准的。”
“哦。”她应一声。
陈屹呈见她只穿了一件很单薄的上衣,配着短裙,他问:“你不冷?”
“还好,毕竟我是铁人。”
陈屹呈懒得跟她扯,很快就走到电梯处。
借着一片灯光,他视线所及之处,是她玩手机,袖子露出的那一节手腕。
有一片红,还有条划痕,又像是有些肿胀。
陈屹呈脸色沉几分。
他问着:“怎么弄的。”
程舒禾“嗯?”了声,没反应过来。
一直到注意到他的眼神落在她手上,她也跟着低头往那看一眼。
哦。
被砸的。
就当是痛一些,后来没什么感觉了。
程舒禾抬起头,忽然对上他的目光。
她在陈屹呈眼里看到一闪而过的担忧。
又好像是,心疼?
刺眼灯光照着,程舒禾分不清楚。
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
程舒禾回过神来,走出去。
陈屹呈跟在身后。
她说:“不小心弄到的,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陈屹呈却问:“你以前,都是这样处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