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呈这句话倒是说到她心上来了。
因为程舒禾此刻是真的觉得有点糟糕。
可能是因为性格缺陷,她总喜欢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所以程舒禾常常陷入内耗中,她时常会觉得难过。
姜沅就总说,她实在想不通程舒禾有什么好内耗的。
想着,她回过神来,转回头,目光落在陈屹呈的脸上。
灯光晃得眼睛花。
虽然如此,这一刻,程舒禾还是觉得对方活得还挺通透?
她收回视线,想了想,忽然问:“你有被人误解过吗?”
陈屹呈犹豫几秒,然后摇头:“没有。”
程舒禾一副了然的样子。
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陈屹呈性格本来就很直爽,高中时,他就很招人喜欢。
他跟人相处的方式也跟她截然不同。
不像她,经常拧巴。
陈屹呈反问:“怎么这么问?”
程舒禾:“就随便问问。”
其实这随便,也不是真的随便。
程舒禾觉得她经常被人误解。
她性格偏傲,又懒得解释。
所以刚入职场的时候,她没少被人使绊子。
在社会上了这一课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所以遇到事情时,她下意识就处于卑微的那一方。
她知道这不是一个讨喜的习惯,但或许只有打工人才能深有体会。
陈屹呈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她神色极其平淡,眼里又有几分忧愁,看样子心事重重。
他能猜到程舒禾在想什么。
陈屹呈思索片刻,开口:“觉得自己做得不妥,那就按照自己最好的方式来解决,如果结果差强人意,那也不要悲伤,别人想要怎么样处理一段关系是别人的事情,你做出什么样的回应是你的事情,剩下的,只需要静等。”
“……”程舒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在思考。
陈屹呈被她盯得头皮发麻,他怀疑的问出:“怎么了?”
程舒禾眼眸微动,挤半天,挤出一句:“对不起。”
陈屹呈:?”
他心乱跳一通。
程舒禾很诚恳:“如果再回到十八岁,我一定不会跟你抢心理委员的位置。”
陈屹呈嘴角一抽:“……”
跟你说正事呢。
你倒好,扯什么陈年旧事。
不过这句夸奖,陈屹呈还挺受用的,他不由自主的笑着,开玩笑答:“我还以为你要说,如果能回到十八岁,你要为我做牛做马。”
程舒禾无语一瞬间,她想,煞风景,怼一句:“你想得倒是挺好。”
陈屹呈:“我还想过更好的。”
程舒禾:“什么?”
陈屹呈:“……”
他没回。
程舒禾大概也能猜到。
反正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陈屹呈转移目光,抬头看另一边的小道,那里人群混乱,成团扎堆在一起。
大多数是些老年人,跟着伴侣沿着路边散步的。
画面挺美好。
陈屹呈看得有些痴迷。
沉浸半天,陈屹呈回过神来,他语气很认真:“程舒禾,你要围着自己的世界转。”
比如,可以自私一点,对自己再宽容一点。
程舒禾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刹那,像是干着的火柴,在这一刻与之碰撞,燃出火花来。
陈屹呈说。
希望她不被世俗之事困扰。
陈屹呈站起来,牵着那条白毛狗,这双漂亮的眼睛,望向她时,带着笑意,邀请着:“要遛狗吗?”
程舒禾还没从他上一句话中回过神来,就又被他带进另一个漩涡里。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
一阵寒风刮过来,刺得脸上生疼。
大冬天的,遛什么狗。
程舒禾兴致不在,她想了想,用着委婉的方式说:“要不算了。”
陈屹呈忽然笑出声来。
程舒禾不太理解,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在琢磨。
陈屹呈纠正:“不对,你应该说,天太冷了,谁要跟你去遛狗。”
程舒禾震惊,她觉得,这话是在是太猖狂了。
陈屹呈:“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毫无意义,无论在何种关系里,你永远不需要觉得自卑,支棱起来。”
程舒禾一瞬间被逗笑,她评价一句:“陈屹呈,你以后肯定是个PUA专家。”
他领着她往回走,路灯点亮所有,照着前方,他话里十分真诚:“陈屹呈永远不会PUA程舒禾。”
程舒禾:“……”
他只是希望程舒禾活得跟从前一样。
一腔热情,满怀热烈。
沿途,一楼处,有几个妇女围在一块在下象棋,玩得很猛,赢一局的那个,得意洋洋的自夸着,话听起来嚣张无比。
程舒禾抬头,指了指那边,跟他说:“陈屹呈,我觉得你非常行,你要不玩一局,让他们对你俯首称臣?”
陈屹呈一副“我没那本事”的样,“算了,丢人现眼。”
程舒禾话里有话:“不对,你这时候应该说,谁有我陈屹呈牛逼。”
“……”
“…………”
半天后,陈屹呈被气笑了:“你搁这,举一反三呢?”
程舒禾快步往前走,留下一句:“我希望你也能自信起来。”
“走反了。”陈屹呈轻笑着,拎着她挎包将她拽回来,调转一个方向,好笑的说着,“你是希望我迷之自信。”
程舒禾别回头笑着,没说话。
天空一轮高月。
地上一双影子。
冬天细雨绵绵。
一丁点儿冷意。
-
在外面逗留太久,一会到家,暖气袭来,程舒禾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她感慨着,这种天气,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微信上没什么未读信息,今晚难得这么安静。
程舒禾下意识点开陈屹呈聊天框,脑海里的画面回到楼下。
一直到现在。
她还是无法忘怀,陈屹呈跟她说的那句:你要围着自己的世界转。
程舒禾眼睫毛颤了颤,思索半天,最后在聊天框里敲下几个大字:【陈屹呈,你那条白毛狗真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这条信息有些莫名其妙,对方回一句:【有多好看?】
有多好看呢。
程舒禾形容不出来,她本来就没怎么注意到它。
程舒禾:【跟你有得一比。】
陈屹呈脑回路清奇:【我沦落到要跟宠物狗比了?】
程舒禾:“……”
不像人话。
她想了想,发出去的信息像是无言以对已读乱回:【攀比之心人不可有,但你是狗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程舒禾能猜到那边大概一脸懵逼,她又问:【你那条狗叫什么名字?】
对方沉默两秒。
然后毫不在意的回着:【陈屹呈。】
程舒禾没忍住,对着屏幕笑出声来。
自己把自己当狗逗。
她敲下一行字:【那你帮我跟陈屹呈说,谢谢,晚安。】
对方:【陈屹呈说,感恩有你。】
程舒禾无言以对。
把手机关掉后,她洗澡去了。
洗完澡之后,微信上没再有什么动静。
但陈屹呈朋友圈有一条新动态,他拍了张狗的照片上来。
留言:
——有个大聪明要给它取名叫陈屹呈?
程舒禾犹豫几秒。
最后很别扭的给他点一个赞。
那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回忆起,高一心理委员竞选的那件事。
陈屹呈那天说,让她改名叫陈屹呈。
程舒禾那时候年轻气盛,气呼呼的从办公室回到座位,把这事往夸大的那面跟同桌简怡抱怨:“……我觉得他对我有意见,还是非常大的那种,我以前得罪过他吗?”
简怡笑得快趴在桌子上起不来,她不确定的再问一遍:“他真让你改名叫陈屹呈啊?”
程舒禾点点头。
无比确认。
简怡要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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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肯定不是对你有意见。”
程舒禾疑惑。
简怡补充:“我觉得他是想杀你。”
程舒禾露出个死亡微笑来。
办公室这件事过后,程舒禾和陈屹呈好像进入冰冻时期,两人在教室里大眼瞪小眼,对望好几眼,就是没话说。
程舒禾那时候觉得,他看她一眼,他心里就在骂她一句。
一直到晚自习,班主任王玮风尘仆仆的拿着文件进教室,闹哄哄的班级顷刻间安静下来。
程舒禾一直以为班主任是个男的,没想到见到本人之后,她才发现,这个名字也可以是女生的。
王玮言简意赅:“自荐信我都看过了,大家写得都挺好的,我今天第一天接手你们班,对你们也不是那么的了解,就先按老规矩来,投票选择。”
班上一片唏嘘。
程舒禾跟简怡吐槽:“那我写那份自荐信算什么,浪费纸张啊?”
简怡一脸兴奋:“全当给你练字来了。”
坐简怡后边的陈屹呈,突然插一句:“算你有竞争名额。”
“……?”程舒禾神情一顿,她在想,这人是在嘲讽她吗,是吧,应该是吧,她回头,语气淡淡的,“我谢谢你。”
陈屹呈挑了挑眉,轻笑着:“不客气。”
程舒禾无话可说,觉得他还挺自恋的。
选班干部这一晚,轰轰烈烈的,前几位评选都非常顺利,因为那几个职位大多数人都不太想竞争。
一直到程舒禾看中的心理委员,也不知道今年怎么回事,大家都抢着要来当。
不过票数占据优先的,是程舒禾和陈屹呈。
程舒禾其实不太知道大家为什么会选她,相反,陈屹呈在班级人缘较好一点,他最后居然跟她持平。
一票之差。
程舒禾心提到嗓子眼上来,本以为自己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输给陈屹呈。
一直到最后王玮公布名单:“心理委员,程舒禾。”
班上鼓掌声响起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可置信。
下晚自习之后,程舒禾上洗手间,在走廊上碰到了陈屹呈。
他背靠在围栏上,看她时眼眸带笑。
走廊月色昏暗,零星点光,衬着他模糊的轮廓,程舒禾目光在他身上逗留几秒。
怎么说呢,他长得是真的标志,路过几个隔壁班的女生,一步三回头。
程舒禾觉得陈屹呈像个多情少年。
整天笑啊笑的,保不齐哪天笑到人家心上去了。
她本就没想跟他搭话。
不过那天,是陈屹呈主动找她的,他问:“当个心理委员就这么开心?”
程舒禾停住脚步,转回头看他:“我有多开心?”
还真是不同寻常的问法,把陈屹呈都问得一时没话说,“给那么多人送水。”
程舒禾:“人家投我票了,我不能表示表示?”
陈屹呈调侃:“好像还差一个。”
选班干部是可以选择匿名投票的,最后那一票之差,程舒禾不知道是谁给她投的。
所以陈屹呈说的那个人,程舒禾没有什么头绪,那时候她只是在想,他怎么可以这么无聊,无聊到在数她给多少人送水来了。
程舒禾有些傲娇:“没办法,人家好人做事不留姓名,我要知道他是谁,我也给送。”
陈屹呈意味深长的“哦”了声,思考几秒,而后站直身子,弯腰,跟她平视,一字一句的说:“我就是那个好人,记得补上。”
程舒禾:“……?”
这大概比鬼片还恐怖。
程舒禾自然是不信陈屹呈有这么好心的。
她没把这句话当真,皮笑肉不笑的回着:“好人做事不留姓名,你见光了,你反派来的吧。”
陈屹呈被她这逻辑整愣了,几秒后,他转回头轻笑,笑得肩胛骨都在抖。
他还挺执着:“就说,大家都有,怎么我就没,我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做好事的人?”
程舒禾露出死亡微笑:“我请你喝深井冰水。”
陈屹呈一脸受伤:“心理委员,你要这样的话,我就要有病了,给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