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回来时，桌上的餐具已经被收拾干净了，阿姨走过来道：“先生，卧室和厨房已经整理好了，还额外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说着拿视线往明希这边瞟了瞟。
明希脸一红，那乱糟糟的房间都是她折腾出来的。
嘶，这话怎么越听越奇怪，好像她在他家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不对！
客房？
客房才收拾出来，那她昨天，不会是睡的他的房间吧！按照户型对应，确实像她卧室的方位，那他睡哪儿？
看书的人“嗯”了一声，“你们都先回去吧。”
不待多想，明希又发出一声升调的“嗯”，迅速往宋玘那儿看，发现他没有多想的意思，才安心下来，然而马上又被另一种不安占满。
都走了，那她也走？
“刚刚是黎睐给你打的电话？”
“是。”
“她跟你说了中午我们要回老宅吃饭？”
“是。”并对你表示了鄙视。
“行。”他淡淡道：“我们待会儿一起过去。”
“嗯？”她一听不对，“我可以自己，”
她话还没说完，宋玘道：“对了，麻烦你推我去二楼书房取个文件。”
“……”那你为什么要阿姨走？还有你这轮椅不是挺自动的嘛！
“不愿意？”
“呵呵呵。没有没有。”明希发出成年人的场面笑声，“怎么说你昨天把我送回，呃，安置好，又请我吃早饭。”
“哦。”宋玘的嘴角又绷得十分平直。
家里有电梯，推他上楼确实费不了太大力气。
“那什么，你忙，我就先——”
话音未落，宋玘又淡淡道：“哦，我刚才的那本书没带上来，能帮我取一下吗？”
呃啊！！！
为什么！自己行动不便就不要让阿姨走啊喂！
“书房里都是些重要文件，还是少让外人进来的好，麻烦你了。”
“怎么会呢？一点都不麻烦。”明希微笑。
“那就好。”
然而十分钟后的明希就不好了，也不知道宋玘什么时候养成的丢三落四的坏毛病，乱放的文件就跟游戏里的物资一样随机刷新，惹得她忍不住吐槽就这还当老板呢。
此外，他还一会儿渴了，一会儿饿了，她刚开始还嫌电梯麻烦选择爬楼，两次以后就想乖乖去坐电梯了，然而——
一阵尖锐的鸣声，屏幕显示在一楼，却不开门了。
“……”
“电梯坏了？”平淡的声音在楼上响起，“那还真是糟糕。”
明希：不是这家伙弄的我吃！
又看他坐着的轮椅，好吧，她不能那么坏心眼地揣测一个病号。
埋头上楼，把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脚下的地板上，思考为什么有求于人的人看起来还那样理直气壮！
最后，她取了一篮水果上楼，坐在他不远的位置一边瞪他一边剥葡萄皮，意图用这种方式表达抗议。
这个时候的宋玘倒显得十分宽宏大度，什么都没说。
难道他真是饿了？也真觉得太给人添麻烦？想到这儿，明希的动作也不那么苦大仇深了。
“给你。”她将剥好的葡萄用竹签串起来，一串两个，摆盘也十分精致，只是宋玘说了一声谢谢后，却不吃了。
“噗嗤——”
“你笑什么？”宋玘抬眼。
“没什么，”明希暗骂自己不争气，“我，我开心。”
“哦。”
才不是，她想笑宋玘已经吃了不少水果，喝了许多水，待会儿上厕所就好笑了。
等等，上厕所？
那她在这儿岂不是很尴尬？
怕啥来啥。
宋玘打字的手一顿，转而放在轮椅上。
“你要去哪儿？”
宋玘：“卫生间，我自己去。”
“哦，你。”她本想说你小心点，但又怕伤害到他，只是别开头，脸色可以媲美煮熟的虾子。
不久，宋玘再次坐在电脑桌前，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掉手上潮湿的余韵，比她倒自如多了。
“今早麻烦你了，你可以先回去。十点五十我会到你家门口，不要迟到太久。”
明希“哦”了一声，垂下的视线微抬，问出一个困扰很久的问题，“你昨晚睡在哪儿啊？”
“……书房。”
哦对了，她忘了书房还有一张小床，只是肯定没有大床舒服的。
“你下次可以让我睡书房，不对，你可以直接送我回家的，我家阿姨对我很好的。”
宋玘“嗯”了一声。
“那我走了。”她转身，抬步，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觉得你请个生活助理更好，没有说你行动不便的意思，是这样更，更，更……”抓耳挠腮，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我知道了，”他视线从电脑桌面移过来，“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
“好的拜拜。”
*
铂悦兰庭的这套双层小别墅是明希十六岁的生日礼物，面积不大但地段极好，更重要的，对于当时上高中的她，能离开家独立生活简直就如脱缰的野马一样幸福，只是还没等她畅想一个人如vlog般的美好生活时，就凭空知晓了一个噩耗——宋玘也定了一套房。
在她旁边。
气得她差点没冲进公司掀了他的办公桌。
好不容易摆脱跟他做邻居的厄运，他就跟鬼一样缠了上来。
当过孩子的人都知道，“邻居家的孩子”不亚于万恶之源！这条同样适用于对亲娃滤镜极厚的父母——明希考及格就心满意足了，良好那简直要普天同庆。
反观年仅十九就从清大毕业的宋玘却一脸平静。
每当两家人在一起聚餐，她爸妈高谈阔论她考试又提高了几分时，她都觉得臊得慌，也不是没怀疑他妈是因为保胎针打多了才对她要求这么低。
彼时宋玘二十，已经着手打造自己的事业了，而她十六，还是个刚上高二的小屁孩一枚。
两相比较，明希显然败下阵来，她是挺不服的，然而天资各异，她终究没能在读书时代超过他。
暗自翻旧账时，对方已经过来了。
“少爷你看，”赵叔打着方向盘，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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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小姐已经在等你了，哎呀，果然长大了。不像以前，等她上学可费老鼻子劲了，怎么说来着，生死时速对吧？早饭你都不让带有汤水的，那什么包子虾饺的，小丫头塞了一嘴，还得喝口豆浆顺下去……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其实不待他说，宋玘也早已看到了她，她换了一套碎花修身缎面裙，踩了双五公分的一字扣皮鞋，还化了淡妆，幻视当年素面朝天的她，她和以前一样，无聊的时候，会揪门口那棵无辜的玉兰树叶子。
“久等了。”她上来后，宋玘视线从平板上移到她身上。
“没事，我也没等多久。其实我也可以自己回去的。”她默默小声补了一句，没成想宋玘听到了。
“开一辆车比较环保。”
“哈？是是哈哈。”他什么时候有这觉悟了？
此后一路无话。
*
车子拐进胡同口，停在一个开阔的漆红大门院子里。
明希坐在位置上深吸了一口气，双拳紧握似在给自己打气。
宋玘的声音又冷不防地响起：“近乡情怯？”
“……”明希撇撇嘴，怯个屁。“赵阿姨……”这自然指的是宋玘的妈妈。
“她跟以前一样。”
“哦。”
SUV的升降台平稳降下，明希动作大于思考地去扶他的轮椅，宋玘唇角微动似乎对她说些什么，声音很小，她下意识附身把耳朵靠了过去，两对夫妻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们来了。”
明希视线移过去，看到宋家父母的那刻，动作明显变得有些拘谨，“爸爸妈妈，叔叔阿姨好。”
黎荀和明时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明夫人笑中带泪，“你这孩子可算愿意回家了，这些年在外面吃了多少苦，都瘦了。”
“哪有，我过年回来的时候都还胖了呢。”
宋玘也礼貌地问了声好，明时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还有心疼。毕竟这孩子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还以为……嗐，她又看了一眼明希。
宋岩看了赵昭敏一眼，露出一个早就猜到的神情，见她不语，宋岩倒哈哈大笑，“小希啊，五年不见，你长大了，也更漂亮了。”
明希转过身，红着脸，“宋叔叔。”
“咱们进屋聊吧。”黎荀也笑呵呵的，故人既决定又见，都刻意避去往日那些不好的回忆。
推轮椅时赵昭敏本想接过，被宋岩不动声色地拉走了，于是这项工作又只能明希代劳。
*
明希看到黎睐也在的时候还小小激动了一下，毕竟电话里没说，她公司也挺忙的，她还以为昨天她都飞走了。
“来宝，你来怎么不在电话里跟我说一声。”
黎睐推开她热情的手，侧身把一叠鲜果放在桌上，“给你个惊喜。”
“叔叔阿姨吃水果，”她眼神淡淡扫了一下宋玘，“你也吃。”
宋玘点头，说谢谢。
饭菜陆陆续续端上桌，众人也依次落座，时隔五年，他们终于再次相聚。
只是各人的心境都大不相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