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明希怀着对工作的虔诚，艺术的向往以及继续留下来的动力下了车，推门——扑面而来的不是厚重的书卷气，而是浓烈的烟草气，作呕的酒糟味，与各样的香水汗味混合发酵，形成了难以言状的糟糕空气，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那根本不是什么艺术的殿堂，而是乱，超出她认知的乱。
有一瞬间，明希都觉得她被人卖了。
她的出现无疑是本场意外的高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女人们上下打量，男人们各怀心思，只是无一例外地好奇被池家大少当成眼珠子护的人究竟是谁，有什么通天的本领。
确实是美，干净的不染一丝纤尘的美，那双眼睛漂亮得跟玻璃珠子似的，以至于流露出的惊骇都别有一番风味。
姓黄的搓了搓手，不自觉地舔了舔唇，先一步上前，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明希当着所有人的面干呕了，那双灵动的眸子遥遥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全无动作的池越，转身就走。
众人的视线又齐刷刷落回池越身上。
“希希。”
池越喊了一声，明希脚步一顿，又接着往前走。
“希希，回来，我说最后一遍。”池越站起身，绷着脸，大步往前追上她，“跟我走。”他手劲很大，动作也称不上温柔。
明希双眼湿润透红，气愤地看向他。
池越心头有什么东西松动，语气终究是软了些：“那么生气干嘛，就是喊你来玩一会儿，乖，就一局，玩完就带你回去。”
明希咬着唇一言不发，几乎是一步一步被他硬拉回风暴中心。
离得更近，姓黄的眼睛几乎都看直了，乐呵呵道，“不愧是池总私藏的妹妹，真是漂亮，你好，我姓黄，不知道妹妹怎么称呼？”
明希瞪了他一眼，别开头，池越下意识探出半个身位，右手扶在明希腰上，是维护的姿态，却也让她无法离开，他颇不耐烦地说：“少废话，开始吧。”
一局罢，令大部分人失望的是，这一次，池越赢了。
“愿赌服输，池总，恭喜啊。”姓黄的看看陈丽，又对池越抛去一个打趣的眼神，只是绝口不提这恭喜的是什么？
明希急于离开这里，也没心情多想，眼看赌局已定，便推开池越拦着的手，一言不发地离开。
姓黄的毫不在意地笑道：“池总，这怎么说？”
池越没有回答，也没有追上去，原地思忖，余下的人既不敢动作，也不敢随意打趣，半晌，他取过外套，大步往外，“陈羽，这里的事你处理，我送希希回家。”
攥着车钥匙以为逃过一劫的陈羽还想再争取一下：“老板，你喝酒了，还是我去送明小姐吧。”
池越扫了眼在场的人，在陈丽身上多停留了那么两三秒，“不用，这儿的事还需要你处理，我让小李开车。”
明希并没有走远，枫山会所本就建在半山腰上，离市区极远，况且这么晚，打不到车也很正常，她再生气也不会冒险只身下山。
于是乎，当池越追过来时，就看到她上下滑动翻着通讯录，似乎在找什么认识的人接她，屏幕反光印出她严肃的表情。
池越让小李把车停在她旁边，降下对向她的窗户：“希希，上车。”
明希心里几度挣扎，终是板着脸去拉副驾的门，不想没拉开，池越直勾勾地盯着她，“坐我旁边。”
她咬了咬唇，终是拉开门，系好安全带，只是身体往窗边靠，一点也不看他。
池越脸部线条绷紧，冷淡发令：“开车。”
发动机轰鸣，车身如一柄利刃，划破寂静的夜。
*
回程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明希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眼圈红透，却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她不明白，她真是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池越要把她带到这种场合，回想他给她发的消息，仅有短短四个字：
过来一趟。
究竟是多么自以为是才会觉得是池越在邀她去试戏。
池越心里也越发躁乱，泄愤般地一直让小李加速，小李也只能照他的话做。
市区这个时候车也不少，接连几个大弯，性能再好的车也让明希一阵头晕目眩。
她不喜欢飙车，往常开车兜风的时候，也总跟池越说要慢点，以往他都顺着她，可今天好似铁了心要她先示弱。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的意思。
好在一路平安，车停稳后，明希在车里缓了缓，才要推门出去，又没推开。
小李：“池总，我。”
“你回去。”
小李如蒙大赦，下车关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池越自顾取了一支烟，金属打火机在安静的停车场里发出脆响，他吐出一口烟圈，这才将毫无温度的眸光落在她身上：“你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明希掌心掐出痕迹。
“是准备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了？”
“你为什么要我去那种地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哪种地方？”池越嗤笑一声，“嗯？明希，怎么就那种地方了？那怎么办呢？我一直在那种地方。”
他一口一个重音，“明希，我好像从没问过你，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你？”
“我替你说，肮脏、污秽、乌烟瘴气！”
“我没有这样说！”
“你只是没有说。”他语气很冷：“那种地方？呵，是碍着你这不染纤尘小仙女的眼，还是脏了你的耳朵？”
他往前探身，在她面前不过十厘米的样子，“希希，你不会以为，一个从泥潭里爬起来的人，身上能有多干净吧？我要赢，要把那群看不起我的人打倒，就意味着我要争取更多的资源，就要在你不屑的场合里摸爬滚打，谈天说地。”
说到最后，他怅然地笑了笑。
半晌，许是觉得太凶，语气放软了：“希希，我目前大概做不到你要的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程度，所以也可能避免不了你看到这种……”
明希视线慢慢移过去，看到他那张自嘲的脸，心下蓦地一疼。
哀怨火气这些负面情绪顿时消了大半。
轻轻把手抚在他手上，轻柔地道：“你今晚叫我过去，你要给我介绍戏吗？”
池越一愣，然而很快顺着说：“你说呢？”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有些导演非常，不好，他们总是借着手里的资源为难人。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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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我以为也要对我，你也不说话，我很害怕，就想走了。我不知道……”
一想到他后续可能花很大功夫跟酒桌上的那群人赔罪，她就后知后觉地感到难过，也很懊恼，明明之前说过要好好保护他，没想到她也伤害了他。
明希眼眸水盈盈的，竟让池越莫名心虚，一时间不敢直视，“走吧，我送你上楼。”
下车后，她主动牵起他的手，希望能借此给他一些力量，她的用意明显到一窥则明，池越用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
进屋，明希给他倒了一杯果茶，“先喝点水，如果今天的事让你不好做的话，我，我会帮你的。”
“你？”池越没忍住笑了：“宝贝儿，你连戏约都没有，能帮我什么？只要你以后乖乖的，不生我的气，不给我惹麻烦就好。”
明希垂下长长的睫羽，池越还以为小姑娘还在懊恼呢，不料她突然抱住他。
明希的声音闷闷的，“池越，你是不是想起不好的事了，是我不好，没考虑到你的想法和处境。其实我一直都没告诉你，”
她亮亮的眼睛看向他，因为第一次说这么直白的情话还有些羞怯，“你在我眼里很好很好的，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
“轰！”
好像什么东西在池越的胸膛炸开，他整个人僵住了。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他猛地将明希推开。
“怎么了？”明希被推的有点疼，然而她现在没空关心这点问题。
“我突然想起会所还有事没处理，”他对明希扯了扯嘴角，“我得回去一趟。”
“刚才是我言语过激，也怪我没提前通知你那边的情况，你不用自责。有什么想要的跟陈羽说一声。早点休息，我晚点再来陪你。”
“你还要过去吗？我有点害怕，你可不可以陪陪我，我，”她咬着下唇，“我想我应该做好……”
池越此刻心神不宁，也就没注意明希的话，他重重地“嗯”了一声，说了声抱歉后转身离开，脚步很是急切，似乎再慢一秒就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明希不明所以，后知后觉瞥向自己松开一粒的扣子，脸蛋不自觉红了。
救命，她刚刚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勇气，差点就想用这种方式安慰他。
她抱着长条狗在沙发上打了个滚。算了，这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又取出手机给池越发了个消息。
*
池越关上车门，点上烟，重重抽了好几口，才将内心那股不安的劲儿压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多年历练早让他可以毫无负担地说谎，可明希仅仅一句简单的告白，却让他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谎言。
真是没出息，这些年他听到的喜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为什么……
明明明希喜欢他这件事是如此的理所应当，为什么亲耳听到就那么……怪异呢？
连续两道“嗡”声将他从发愣的状态中拉回去，明希消息在前，下一刻就被别人的消息顶走。
是个陌生头像，只是不论从称谓还是发的照片来看，他都清楚来人是谁。
摁灭手机，黑色的屏幕透出他看不清情绪的脸，不久，他将手机扔到副驾，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