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春儿把玉佩握在手心里闭上了眼。这一次她只用了不到十秒就睁开了。“它醒了。”
秋秋坐在对面看着她:“你确定?”
“它在振。很轻的。”春儿把玉佩放在桌面上,“昨天是暖的。今天它在动。”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常,像在描述一个已经被她验证过好几次的事实。
秋秋看着她的脸。“你学得比我预想中快。”
“快不好吗?”
秋秋没有立刻接话。“……好。”她说,“但是快也意味着你会看到更多。”
春儿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把手指重新搭在玉佩边缘,闭上了眼。
训练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春儿的呼吸很稳,指尖搭在石面上的姿势从最初的试探变成了自然搁放,像在握一件已经熟悉了的东西。秋秋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然后春儿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她没有睁眼,手指在玉佩边缘微微收拢了一下。“你里面的那个东西……还在自己裂。”
秋秋的呼吸停了一瞬。“……你能看到?”
“比昨天清楚。像一道缝,边缘还在往外裂。”春儿睁开眼看着她,“你在收着练,但它没停。”
秋秋坐在对面,没有否认。
春儿把玉佩放下了:“你早就知道了?”
“……从灵脉边缘回来那天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秋秋安静了一会儿。“……告诉你,你也会担心。你已经够多事要想了。”
春儿看着她:“这是‘够多想’的事。”她的语气没有责怪,只是陈述,“你体内有一道缝正在自己撑开,你控制不了。这件事比我学得快不快重要。”
她说完之后,把手重新搭在玉佩上。没有继续追问,没有催秋秋回答,就只是重新开始训练。过了好一会儿,秋秋才开口:“裂到尽头的时候,封印就破了。到时候那面墙也就塌了。”
春儿没有睁眼:“大概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更短。”
“裂得慢就还有时间。”春儿的手还搭在玉佩上,“那这段时间够不够学?”
“学什么?”
“你教我怎么修补它。”春儿睁开眼看着她,“我试试。”
秋秋愣了一瞬:“……你现在只会感知灵力。”
“你教会我感知了。”春儿说,“下一步是什么?”
秋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春儿的脸,又把话咽下去了。她低头看着桌面上的玉佩。过了很久她说:“……修补封印不是灵力的事。是守门人的事。你还不会用你身体里那种血。”
“那你教我怎么用。”
秋秋抬起眼看着她。“……修补不是你知道就能做到的事。”
“我知道。”春儿说,“但也不至于连试都不试。”
训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春儿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一会儿,放下手机。“同事说有人给我留了个东西放在办公室。”她站起来,“我去拿一下。”
几分钟后她推门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布袋。深蓝色的棉布,袋口用细绳扎着,看起来不像是新缝的,布面有轻微的磨损,像是被握过很多次。春儿把它放在桌面上解开,倒出里面的东西——一截黑色的碎片,大约半根手指长,表面光滑,质地不像木头也不像石头,边缘有一道被折断后留下的不平整断口,在光线下不发亮,反而像把光吸收了。
“这是什么?”春儿问。
秋秋已经伸出手把碎片拿了起来。她握住它的一瞬间,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把碎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灵脉边缘的石头碎片。”
“林先生放的?”
“只能是他。”秋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截黑色的碎片,没有立刻放下,“上面有灵力残留……老旧的。不是林先生的,是更早的。”
“谁的?”
秋秋安静了一会儿。“……你奶奶的。”她抬起头看着春儿,“她在封灵脉的时候碰过这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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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儿低头看着那块安静的黑色碎片,伸出手,在它上方悬停了一下,没有直接碰。“我奶奶的灵力……留在了上面?”
“守门人碰过的东西,会留下痕迹。时间久了会淡,但不会完全消失。”秋秋把碎片递过去,“你想感受一下吗?”
春儿接过来握在掌心里。她的手指慢慢合拢,包裹着那块黑色的碎片。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凉的。”
“嗯。”
“但是凉得不一样。”她说,“有一种……像冰底下的水。”
秋秋看着她:“你已经能分辨灵力的‘质感’了。”
春儿没有说话,握着碎片在桌边坐了下来。她把碎片和玉佩并排放在桌面上,一灰一黑,两件东西在台灯光下各自泛着不同的暗光。她看了它们一会儿,然后把手伸过来,覆在秋秋握着碎片的那只手上。“那我要学修补的事,”她说,“明天开始。”
秋秋低头看着两只交叠的手。春儿的手压在她手背上,指节微微收拢着,包裹住了她握着碎片的指节。碎片上奶奶残留的旧灵力从她指缝间渗出来,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但那层极淡的凉意和春儿掌心的温度贴在一起,像一道很久以前落下的痕迹被她孙女的手接住了。她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不先多练几天感知?”
“你的裂缝还在自己裂。”春儿说,“多练几天感知解决不了它。”
秋秋转过头看着她。台灯光把春儿的侧脸照得很清楚,她的表情没有犹疑,和之前每一次说“明天开始”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在秋秋的手背上没有移开。
秋秋收回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没有再说什么。碎片上残留的那一点旧灵力从她指缝间渗出来,和春儿掌心的温度贴在一起,在台灯下安静地汇聚成一道分不清来处的暖意。她感觉到自己掌心里那块碎片正一点一点被春儿的体温焐热了。
“……好,”她说,“明天开始。”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