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魔尊今天也在努力卖萌 > 11. 新家
    春儿从园长办公室回来的时候,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进门直接往沙发上一扔,金属磕在木面上"啪"一声脆响。"成了。"

    秋秋正蹲在沙发上看书,抬头:"什么成了?"

    "宿舍。园长批了,园区最边上的那一排,以前后勤值班室改的,空了大半年。"春儿把钥匙重新抓起来晃了晃,"偏是偏了点,但没人打扰。下午搬。"

    秋秋看着她手里那把银色的普通钥匙,被春儿捏在指间晃来晃去。"……你怎么说的?"

    "说房间漏水,秋秋晚上老叫影响邻居。"春儿面不改色,蹲下来翻柜子找胶带,"一半是真的,你确实晚上老叫。"

    "本尊什么时候叫了?"

    "你睡着的时候会'嘤'一声。"春儿学了她的音调,短促的、绵软的,像幼兽做梦时发出的那种声音,"跟个喇叭似的。"

    秋秋瞪着她,耳朵尖从头发里竖起来,红了一截。春儿已经把胶带翻出来了,开始往纸箱上贴,头也不抬:"行了,收拾吧。"

    下午搬家,春儿来回跑了三趟,大包小包的东西堆在走廊里。秋秋被她塞了一套行头——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一条灰色围巾裹到下巴,一副墨镜遮了半张脸,渔夫帽再压下来,整张脸只露出了鼻尖和下颌线的轮廓。春儿退后两步看了看:"转一圈。"秋秋转了一圈。"……像明星出街。"

    "本尊以前走在大街上,方圆三里的人都要让道。"秋秋闷声说,声音被围巾和墨镜压得更闷了。

    "那现在别人看见你只会觉得哪个明星来动物园了。"春儿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起来,"走。"

    走廊里碰见了同事,一个中年阿姨,手上端着一盆绿植要搬到别的办公室去。看见春儿身后跟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高个子姑娘,阿姨脚步慢了,目光从秋秋的帽檐扫到围巾再到墨镜:"春儿,这是谁?"

    春儿面不改色:"我表妹,来帮我搬宿舍的。"

    阿姨:"哎哟,长得真高,眼睛长啥样都看不见了。这孩子不热吗?"

    秋秋把脸压得更低了一些,帽檐几乎贴着鼻尖。

    春儿:"她害羞,社恐。"说完一把拉起秋秋的胳膊,把她拽着往前走。走出十几步远,拐过走廊转角她才停下来——扶着墙,笑得肩膀直抖,声音压在喉咙里"噗噗"地往外冒。秋秋靠在旁边墙上,墨镜下面的脸看不出表情,但围巾边缘露出一截耳朵尖,红透了。

    "你笑什么。"

    春儿捂着嘴,缓了好几秒才直起腰:"'表妹'。我说你是表妹。以后你在别人面前都是'表妹'了。"

    "……本尊什么时候答应当你表妹了。"

    春儿已经重新抱起纸箱往前走了,步子轻快,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我说你是我对象?"

    秋秋的步子顿了一下。春儿没有回头,也没有补充"开玩笑的",就那么继续往前走了,背影被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照出一个清晰的轮廓。秋秋在口罩和围巾和墨镜的重重包裹下僵了一拍,然后跟了上去。围巾底下露出的下颌线绷了一瞬,又松了。她没有应声,但也没有说"你别瞎说"。

    新宿舍在主园区最西边,一排旧平房改的值班室,灰水泥墙面,门口有一小块水泥地坪,再往外就是没修剪过的杂草。门推开的一瞬间有股积了大半年的灰味扑出来,春儿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秋秋倒是没什么反应——她在魔宫里住过比这破旧一百倍的地方。

    房间比原来那间小一些,但格局方正,一张铁架床靠在墙角,窗户朝西,窗帘是浅灰色的旧布。墙角有一个简易衣柜,门板松了一边,春儿用胶带贴了贴。角落里还有个小阳台,窄窄的一条,能晒衣服。

    "小是小了点,但隔音还行,"春儿拍了拍墙板,"我刚才试过了,隔壁没住人。这边就我们一户。"

    秋秋站在窗前往外看。窗外是那片杂草地,草叶有的枯了一半有的还绿着,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再远一些是动物园的铁丝围栏,围栏外面是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小路。安静,离主园区远,确实没有人会无意中走过来。

    春儿蹲在地上拆纸箱,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被子、枕头、旧衣服、几本书、碗筷、秋秋的苹果储备。秋秋从窗边走过去蹲下来帮忙递东西。她递了一只碗给春儿的时候,春儿接过去的手碰到了她的指尖,很短的接触,然后各自收回去继续干活。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但这个动作在重复了几次之后,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床铺好了。春儿把新床单抻平,拍了拍枕头,转身坐在床沿上:"床比原来大一点。"

    秋秋站在旁边看着她。"……你以前睡里面还是外面?"

    "看心情。"春儿拍了拍身侧的床面,"但以后你跟我睡的话,你得睡里面。不然你尾巴会卷到被子外面去。"

    "……本尊可以不睡床。"

    春儿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你以前——在那边——你睡什么?"

    秋秋想了想:"……玉台。石头的。"

    春儿沉默了一拍。然后她把手边的枕头拍得更蓬松了一些,头也没抬:"那你以后睡床。"

    秋秋没说话。她在床沿内侧坐了下来,床垫在她坐下去的时候微微塌陷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人形的,五指修长,肤色正常。

    晚上春儿在翻最后一个纸箱。箱子上面标着"奶奶杂物"几个字,是她搬家之前自己写的。她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旧书、药瓶、那卷符纸、那个装玉佩的小木盒子——然后她从箱子底下摸出一本硬壳旧相册。

    "还有这个。"春儿把相册翻开,灯底下翻了几页,"我都忘了老太太还留了相册。"

    秋秋凑过去,坐在她旁边一起看。相册里的照片泛黄,边角有些卷曲。前面几页是春儿奶奶年轻时的单人照、和几个中年人的合照,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生活记录。春儿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照片里是两个女人并排坐在老房子门口的台阶上,阳光很好,地上铺着碎金一样的树影。左边那个女人扎着两条辫子,笑容很大,门牙有一点缝,眉眼和春儿有五六分像——是年轻的春儿奶奶。右边那个女人也年轻,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旧式对襟衣服,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面容清瘦,五官舒展,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秋秋的目光在右边那个女人脸上停住了。她的瞳孔周围——照片虽然泛黄、清晰度也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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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秋秋一眼就看出来了——虹膜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光环,在光线下微微泛着青灰色。灵瞳。修者才会有的、普通人肉眼无法辨认的瞳孔特征。只有在灵力充沛或者照片被特殊保留的情况下,才会在影像中留下这种痕迹。

    春儿翻回奶奶那一页,自言自语地嘀咕:"以前都没仔细看,老太太年轻时候还挺俊。"她顺手把相册合上放回箱子里,没有多看右边那个女人第二眼。

    秋秋没有出声。她看着春儿把相册放进柜子底层,心里把那帧画面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春儿的奶奶和一个修者坐在一起,挨得很近,表情放松,肩膀挨着肩膀。这不是"认识"能解释的距离。而且那个修者的灵瞳样式和灰衣男人不同——灰衣人的灵力偏向沉稳、收敛,而照片里那人的灵瞳带着一种温和的、近乎散尽了的旧气。是两类人。至少说明修真界不止灰衣人那一脉,春儿的奶奶可能接触过另外一条线。

    但她没有说出来。春儿现在还不具备辨认灵瞳的能力,解释起来又要牵扯太多东西。她只是把"照片里的女人"记住了,准备等有机会再去翻那本相册。

    深夜,新宿舍关了灯。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春儿靠外侧,秋秋靠内侧。新的床垫比旧的硬一些,被子上还带着一点樟脑和旧木料混在一起的气味。秋秋像往常一样蜷着,但她没有闭眼。灵力在体内平稳地循环着,封印裂缝在持续的灵气浸润下已经稳定在两指宽,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在经脉中走完一整圈。她握着拳,又松开。人形还在。呼吸平稳,长发散在枕头上,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光已经亮了大半。然后她看见了春儿的脸——凑得有点近,撑着下巴侧躺在她旁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醒了?"春儿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秋秋眨了眨眼,低头看自己的手。人形五指,肤色正常,攥了攥拳又松开。"……灵力够了。"

    "够什么了?"

    "够一直这样了。"秋秋的声音有点哑,像很久没说过话的人刚开嗓。她在枕头里动了动,整夜没有变回小熊猫形态,身侧那件睡衣还是人形穿着的尺寸。

    春儿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脸颊上沾着的一根头发拨开。指腹从她颧骨上轻轻滑过去,动作很轻,像把一片叶子从水面上拂走。"那你以后不用费劲维持了。"

    秋秋没有答话。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寸,埋进去之前,嘴角弯了一下。春儿把手缩回去翻身下了床去烧水,水壶在角落里嗡嗡响起来,窗外有鸟叫——新的地方连鸟叫声都比主园区那边清晰一些。

    秋秋还躺在枕头上没动。人形,完整的人形,从昨晚到现在。她闭着眼,听了一会儿水壶的声音和春儿在水池边走动的声音,又攥了一下拳头。体温在被子里维持了一整夜,清晨的凉意从被子边缘透进来,她的手臂感觉到微微的冷——这个温度变化,以前只有变回小熊猫、缩在毛里才感受得到。现在她用自己的皮肤感受到了。她把指尖从被子里探出去,碰了碰清晨的空气。凉凉的。真实的。

    她在新家的第一天早晨醒过来,用的是自己的脸。她忽然觉得搬家挺好的。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