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魔尊今天也在努力卖萌 > 4. 你会说话这件事,先别告诉别人
    第二天清晨,穆秋秋是被春儿捏醒的。

    不是掐,是捏。一根手指头抵在她耳朵根后面的软肉上,轻轻地按了按,像验证什么似的。她迷迷糊糊睁眼时,才发现自己还蜷在春儿床上,脑袋抵着她腰侧,尾巴搭在她手心里。春儿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低头看她,眼神像在看一个刚被拆穿的魔术道具。

    穆秋秋立刻把尾巴抽回来了,翻身滚下床,四条腿在地板上狼狈地打了半个趔趄,整只熊蹲在墙角,背对着床,耳朵通红。

    春儿笑了:"你跑啥。"

    穆秋秋没回头,但耳朵尖抖了两下。

    春儿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双手撑着膝盖,一脸正经。"行了行了,不逗你。咱说正事。"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像要开一个什么重要会议。

    "以后你跟我说话可以,有外人的时候,你得装哑巴。"

    穆秋秋把脸往墙角又转了转。"……本尊知道。"

    "什么叫'本尊'?你是个啥尊?"

    穆秋秋转过头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你再问一句试试"的威慑力——但配上她那张红褐色圆脸、耳朵上还沾着起床翘起来的一撮毛,威慑力大约等于一只炸毛的猕猴桃。春儿被她瞪得笑出了声,举手投降:"行行行不问。"她收了笑,认真了三分,"但你在外头要是再像昨儿水果摊那样张嘴就来,咱俩都得完蛋。园长知道会把你送科研所去,你信不信?"

    穆秋秋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以后别让陌生人凑那么近。"

    春儿愣了一下。这话听着像抱怨,但仔细一想,是在担心她——她一个凡人哪挡得住一个会说话的小熊猫被围观的阵仗。春儿嘴角压了压没压住,最后笑成了一朵花:"行,我挡着。有我在,没人能凑到你跟前来。"

    她说完就站起来去洗漱了,水龙头哗哗响,没注意到穆秋秋的耳朵又红了一下。

    有我在,没人能凑到你跟前来。

    这句话,穆秋秋好像在哪听过。遥远的、被雨声和剑鸣搅碎的某个角落里,有人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个模糊的影子甩开,决定先不想。

    吃完早饭,春儿从衣柜底下翻出一个旧帆布挎包,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侧面还绣着一朵褪了色的小花。她往里面垫了两层旧毛巾,然后把穆秋秋抱起来往里装。

    "以后出门你就待这儿。"

    穆秋秋被塞进包里的那一刻,四只爪子在毛巾上踩了踩,只来得及骂了半句"本尊堂堂——"嘴就被拉链挡住了。春儿留了一条缝,刚好够她露出半张脸和一只耳朵。

    "别露头,别出声。"春儿把挎包甩到肩上,拍了拍包面,"走,买菜去。"

    穆秋秋蹲在包里,被迫适应这个新的移动方式。包随着春儿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她每走一步,包就蹭一下她的腰侧。温热的体温透过帆布和毛巾传过来,灵力像细泉水一样从那片接触面渗进穆秋秋的身体里,丹田里的封印裂缝微微发着热,灵气渗出的速度比昨天又快了一丝。穆秋秋把脑袋往春儿的腰上靠了靠,闭上了眼。

    本尊是为了灵力,她对自己说。

    菜市场在动物园东门出去两条街的地方,春儿熟门熟路地拐进一个搭着蓝色顶棚的巷子,跟各色摊主点头打招呼。穆秋秋从包里那条缝往外看——人间的菜市场比魔宫的集市热闹多了,喧哗声、讨价还价声、刀剁在砧板上的闷响混在一起,空气里混着鱼腥味、菜叶子的泥土味、还有路边炸油条的焦香。春儿在一个水果摊前停下来,弯腰挑苹果。

    "红富士今儿多少钱?"

    "六块五。给你挑点好的?"

    "便宜点,六块,我拿六个。"春儿一边说一边自己上手,挑一个举起来对着光照照,转一圈看看皮色,熟练得像个老手。"你这批看着还行,但有几个被压了。"

    "行行行,六块六块。你咋老这么精。"

    春儿笑嘻嘻地把六个苹果装进袋子里,付了钱,转身往外走时嘴角翘着——省了两块钱,她高兴得像占了天大的便宜。穆秋秋在包里看着那个笑起来的侧脸,唇角微微往上勾的弧度、雀斑被挤得往两边散开的纹路,忽然觉得这个凡人活得好轻巧。省了两块钱就能笑成这样。

    回去的路上,春儿步子慢了,挎包在腰侧晃荡,穆秋秋的声音从包里闷闷地传出来。

    "你家里还有谁。"

    春儿脚步顿了一下:"咋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春儿想了想,边走边说:"我爸妈走得早,我奶奶带大的。前两年老太太也没了,就剩我自己了。"

    穆秋秋沉默了几步路。"……你奶奶是什么样的人。"

    春儿笑了,步子又恢复了轻快:"我奶奶啊,神神叨叨的。"她学着老太太的语气,嗓子压粗了一些:"春儿啊,你命里有贵人,遇着了得好好待人家。"然后她恢复正常声调,补了一句,"我小时候觉得她迷信,现在想想,她可能就是在哄小孩。老太太就这样,怕孙女孤单了。"

    "命里有贵人。"穆秋秋在包里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对,贵人。"春儿拍了拍包面,"不知道啥时候遇上,等着吧。她念叨了好多年,我都听出茧子了。"

    穆秋秋没再说话。但她把"贵人"这两个字记在了心里。春儿的奶奶可能不是随口哄小孩——这句话的口吻和调式,太像修真界那些散修预言者的做派了。一个在人间活了八九十年的老太太,怎么会张嘴就是"贵人"这样的词?她忽然很想问一问春儿,她奶奶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旧书、旧符纸、旧挂件。但现在还不是问的时候。今天已经问得够多了。

    下午回到动物园,春儿把穆秋秋放在仓库工作台的角落里,自己去后面翻库存。"园长说要给孔雀区换一批新纸箱,我先把旧的理出来。"

    穆秋秋趴在台子上,眯着眼看她。春儿弯着腰把纸箱一摞一摞往外搬,马尾随着动作甩来甩去,后颈露出来一截,上面有薄薄一层汗。她干了一会儿停下来喘气,顺手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回耳后,下巴上有蹭上去的一道灰印子,自己也没发现。

    穆秋秋盯着那截后颈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听见春儿"嘶"了一声——纸箱边缘的订书针划破了食指,一道口子,渗出了血珠。春儿低头含住手指吸了两下,血珠淡了,她从兜里摸出一片创可贴缠上去,低头又去搬下一个箱子。"没事没事。"

    穆秋秋从工作台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蹲在台子边缘看着春儿的手指。灵力能不能帮她止血?她犹豫了。昨晚灵力暴动的记忆还在,她对这道灵力的控制还远远不够稳,万一她的灵力再冲进春儿身体里,又像上次一样灼伤她怎么办?她不敢试,只能把两只前爪紧紧压在台面上,用力到指节发白。

    傍晚收工的时候,春儿撕掉创可贴准备换新的。穆秋秋从台子上跳下来走到她身边,凑过去看她食指上的那道伤口——早上划破的,现在基本已经合上了,只剩一条淡粉色的细线,边缘还浮着新生的、没完全长平整的皮肤纹理。

    十个小时。一道划破皮的伤口,十个小时就收了口。

    穆秋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压低声音问:"……你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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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时候撕的创可贴。"

    春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撕的,咋了?划得不深,都快好了。"

    "你以前受伤也好这么快?"

    春儿想了想,歪着头:"好像……是比别人快一点。小时候摔破膝盖,我奶奶说'咱春儿皮实'。"她笑了一声,没当回事,把创可贴重新缠好就继续收拾工具了。

    穆秋秋没有再问。她回到工作台上,把头转过去假装修炼内视,但脑子里已经转了一百圈。普通人不会好这么快。被灵力灼伤后一夜消红、被纸箱划伤后十小时收口——春儿的身体自愈速度远远超出了正常范畴。她也不会无缘无故自带灵力。春儿奶奶说的"贵人",到底是哄小孩的话,还是真的知道什么?

    她偷偷看了春儿一眼。春儿正蹲在地上收拾纸箱边角料,哼着歌,曲调跑得没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不知道自己身上那些"怪事"意味着什么。

    穆秋秋把目光收回来,爪子攥了攥台面上的旧报纸。至少现在还不该告诉她。至少等她先弄清楚,春儿奶奶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那些"神神叨叨"背后有没有一本旧书或一张旧符纸再说。

    深夜。员工宿舍灯关了,春儿已经睡着,裹着被子侧躺,呼吸均匀。穆秋秋趴在自己床上的枕头上,闭着眼内视丹田。那条金色的封印裂缝又扩大了一点点,细细的一道裂纹,像冰面上被敲开了一条缝,灵气从里面持续地、稳定地往外渗。

    她复盘了白天的接触:春儿背着她走了十五分钟去菜市场,又走了十五分钟回来;下午在仓库她虽然趴在台子上,但春儿搬纸箱经过时胳膊蹭了她后背两下。封印扩大得比昨天快。结论很清楚:春儿触碰她的时间越长,封印裂得越快。

    如果她跟春儿待在一起的时间再长一点……如果春儿抱着她睡一整晚……

    穆秋秋睁开眼,看了一眼隔壁床上那个裹着被子的背影。她耳朵根开始发烫。不行。太主动了。本尊不要面子的吗。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但封印裂缝里渗出的灵气在经脉里温热地循环着,每循环一圈,就更清晰地提醒她:离春儿越近,恢复得越快。

    她睁开眼。

    从枕头上站起来,四条腿无声地踩过床单,跳下床,走到春儿的床边。春儿的床比她的矮一些,她轻轻一跃就上去了。春儿背对着她睡着,被子裹得很紧,后脑勺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穆秋秋蹲在她脚边,犹豫了五秒,然后猫一样地把自己蜷成了一个毛球,塞进春儿腰侧和被子之间的空隙里。

    她被夹得严严实实。腰侧的弧度刚好把她卡住,被子的重量压在她背上,暖烘烘的。春儿的温度从四面八方裹过来,灵力像融化的糖水一样从贴着的皮肤渗进她身体,丹田里的裂缝瞬间像干旱的土地被暴雨浸透,从裂口边缘快速往外溢灵气。

    穆秋秋闭上眼,舒服得尾巴尖不由自主地翘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春儿含混地嘟囔了一声:"……秋秋?"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穆秋秋背上,无意识地摸了两下,又睡过去了。那只手就搭在那儿没撤走,手心温热,贴着背脊,灵力透过布料和绒毛细水长流地渗进来。

    穆秋秋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了。她把自己的前爪往前伸了半寸,搭在春儿的手腕上,肉垫贴着她的脉搏。一下,一下,一下,沉稳地跳着。

    她数到第三十七下的时候,自己也睡着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着一人一熊蜷在同一张床上的影子。春儿的手搭在毛球背上,毛球的尾巴从腰侧绕过来,尾尖轻轻搁在她的掌心里。谁也没松手。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