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魔尊今天也在努力卖萌 > 1. 本尊成了动物园在逃公主
    穆秋秋醒来时,发现世界是倒着的。

    她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倒着的不是世界,是她自己。她整个人趴在什么东西上面,四肢摊开,肚皮贴着一块冰凉光滑的表面。触感不对,她活了几百年,踩过寒冰地狱的玄铁链,坐过九重天的玉阶,没有一样是这种透亮的、硬的、带着点指纹印的东西。

    玻璃。

    她的脸正对着一块玻璃,玻璃外面是三个小孩,两个扎辫子一个剃平头,平头那个手里举着半根胡萝卜朝她砸了过来——"啪"一声,胡萝卜拍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橙红色的印子。

    "小熊猫!转过来!"

    "它趴着呢,是不是死了?"

    "你才死了!它尾巴还在动你没看见?"

    穆秋秋下意识想抬手结印,把那三个聒噪的玩意儿连人带玻璃一起轰成渣。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伸出去的"手"。

    毛茸茸的。

    红褐色的。

    五根短粗的指头,末端带着小小的黑色肉垫,其中一根指头上还挂着半截没舔干净的苹果渣。

    穆秋秋盯着那只爪子看了很久,久到外面三个小孩开始争论她到底是活物还是标本。她慢慢把头扭过去,看玻璃里倒映出的影子。

    一只红褐色的小熊猫,耳朵圆圆的,黑亮的眼珠嵌在两道白纹之间,尾巴蓬松得像个移动的鸡毛掸子。此刻那只小熊猫正以一种即将碎掉的、充满哲学意味的表情,对着玻璃里的自己缓缓张开嘴。

    嘴里没有獠牙。是平的。甚至缺了一颗侧面的小尖牙。

    "……"

    穆秋秋把嘴合上了。

    她闭上眼,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从前她一个念头就能搅动三千弱水,如今丹田空空荡荡,像一口被人舀干了的老井。但不对,还有一丝,极细极细的,像头发丝一样缠绕在她经脉深处,顺着某种看不见的牵引,飘向玻璃外面。

    她顺着那丝灵力看过去。

    人群后面,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女人正端着不锈钢盆走过来。盆里是切好的苹果块,黄澄澄的,码得整整齐齐。灵力就是从那个女人身上溢出来的,微弱但干净,像山泉渗过石缝。

    蓝衣服的女人走到玻璃前蹲了下来。

    她看起来挺年轻,二十五六岁,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别在耳后。脸圆圆的,颧骨上带着点晒出来的红,鼻梁两侧有几粒淡淡的雀斑。算不上多好看,但眼睛很亮,带着一种穆秋秋从前最讨厌的东西,叫做善意。

    女人把不锈钢盆放在地上,手肘撑着膝盖,歪头打量穆秋秋。

    "你就是烈烈?"

    穆秋秋没动。

    她正在努力消化"烈烈"这两个字。烈烈?谁给她起的这破名?她堂堂魔尊穆九幽,当年血洗万剑宗的时候,三百六十名长老跪在血泊里喊她"九幽大人饶命",如今沦落到被人叫"烈烈"?

    "姐姐!"旁边那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举手,"它刚才一直趴着不动,是不是生病了?"

    "没病。"蓝衣服女人摆摆手,"我昨儿听交接的说了,这祖宗把前任饲养员手背挠出三道血印子,脾气大着呢。新来的得适应适应。"

    她说着,从盆里拣起一块最大的苹果,捏在指间晃了晃。

    "烈烈?"

    穆秋秋把头扭向另一边。

    "转个圈,给你吃。"

    穆秋秋的尾巴尖抽了一下。

    她穆九幽,修真界三百年来唯一一个凭一己之力屠尽三大宗门的魔尊,曾经让天界派了三十六名仙尊围剿还被她反杀了两个的人,现在蹲在一个玻璃笼子里,面前一个穿蓝工作服的凡人举着苹果让她转圈。

    她如果转了,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怕是都要气得翻身。

    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一闭,摆出了"本尊已经圆寂了"的姿态。

    蓝衣服女人等了五秒,叹了口气。

    "行吧,放这儿了,爱吃不吃。"

    她把苹果放在台子边缘,端起盆走了。脚步声啪嗒啪嗒越走越远,最后拐过走廊尽头,彻底消失了。

    穆秋秋维持着闭眼的姿势,一动不动。很好,算她识相。她穆九幽岂是区区苹果能收买的?她从前在魔宫里,灵果都是按筐往她面前摆的,挑三拣四只吃顶上三颗,底下那些全赏给侍从。如今一块街边水果摊五块钱三斤的破苹果,想让她转圈?

    笑话。

    她睁了一只眼。

    那块苹果就放在台子边缘,切面还泛着水光,酸甜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过来,和那个蓝衣女人身上溢出的微弱灵力混在一起。

    穆秋秋深吸一口气。不对,她的灵力在消散。刚才还像头发丝一样缠绕在经脉里的那缕东西,这会儿正在一点点变淡,淡得快要断了。她猛地意识到一件事——那个蓝衣服女人走了,带着她的灵力一起走了。而她现在的身体脆弱得像一个漏水的竹篮,一离开那个女人灵力覆盖的范围,体内残余的气就退潮似的迅速消失。

    如果不补充灵力,她可能会死。字面意思上的死。刚穿越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死在玻璃笼子里,这种事传回修真界,她穆九幽的脸往哪搁。

    她盯着台子边缘那块苹果。苹果本身没有灵力,但那个女人碰过它,指尖的温度、掌心的灵力渗透进了果肉里,虽然少得可怜,但聊胜于无。

    她盯着它。

    它躺在那儿,安安静静的,黄澄澄的,切面氧化了一点点边。

    穆秋秋站起来,四条腿打着颤,一步一步挪向台子边缘。每走一步,她就觉得自己身上某样东西掉了一块。走到台子前,她伸出两只前爪把那块苹果扒拉下来,抱在怀里,背对着玻璃蹲下。

    "咔。"

    清脆的一声。她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的时候,那一丝细弱的灵力顺着喉咙淌进丹田,虽然只有一滴的量,但确实吊住了她最后那口气。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尾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左右晃了晃。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噗"的一声笑。

    穆秋秋僵住了。缓缓转过头。

    蓝衣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半蹲在玻璃外面,举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她。屏幕上的录像按钮是红色的,还在跳秒。

    "我就说嘛。"李春儿把手机收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没有小熊猫能拒绝苹果。"

    穆秋秋嘴里最后一块苹果"咕咚"咽下去了。她盯着那个手机,牙根发痒。如果她还能结印,这个女人已经化成灰了。但她不能。她甚至不能扑上去挠那个手机,玻璃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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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春儿隔着玻璃点了点她的鼻尖。

    "烈烈这名字太难听,我给你重新起一个。"

    她歪头想了想。

    "你是秋天来的,毛色跟熟了的麦子似的。秋秋?穆秋秋,像个小姑娘的名字,挺好听的。"

    穆秋秋愣住了。

    穆。秋。秋。

    她原名穆九幽。九幽,九重幽冥,杀伐之意刻在骨子里。而眼前这个凡人随口一改,九幽变成了秋秋,好好的煞气全变成了晒谷场上的麦子香。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放肆",但喉咙里出来的只有幼兽似的"嘤"的一声。

    李春儿眼睛亮了:"你看!它答应了!"

    穆秋秋闭上了眼。

    当晚,李春儿把那段短视频发到了动物园工作群里,配文是:【秋秋今天正式入职了,特别乖,不挠人。】

    视频里一只圆滚滚的红褐色小熊猫背对镜头蹲在台子上,抱着苹果啃得腮帮子鼓鼓的,尾巴一翘一翘,偶尔发出一声满足的嘤咛。"咔"的脆响,"嘤"的满足。群里"好可爱"刷了满屏。

    只有穆秋秋趴在笼舍深处的木架上,看着春儿手机屏幕上自己那个蠢样,尾巴气得炸成了一个毛球。

    她发誓,等她恢复了哪怕一成功力,第一件事就是把全世界苹果树都烧了。

    但在此之前,走廊尽头传来李春儿的脚步声,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动,还有那丝微弱的灵力像根引线一样牵在她丹田里,随着脚步声靠近一点一点涨起来。

    穆秋秋把炸开的尾巴毛舔平了。

    行吧。先活下来再说。

    深夜,整个动物园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叫。穆秋秋趴在木架上,尾巴垂下来,末端一晃一晃。

    她闭上眼,终于有余力去内视自己的丹田。

    然后她愣住了。

    丹田外层,盘着一圈她从未见过的纹路,金色的,细腻如发丝,像某种极高深的封印术。纹路紧贴着丹田壁,把里面本应汹涌的灵力封得死死的,只留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缝隙供她苟延残喘。

    是谁封的?什么时候封的?她自爆元神之前明明把所有禁制都解了。

    穆秋秋试图用残余的灵力去触碰那纹路。

    "嗡——"

    一阵剧烈的头痛猛冲上来,像有人把一根针从她天灵盖贯穿下去。她疼得蜷成一团,爪子死死抠住木架边缘,与此同时一个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炸开——

    有人背对着她,长发散落在肩头,肩膀微微颤抖。

    声音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九幽,走。"

    然后画面碎了。

    穆秋秋猛地睁开眼,心跳如擂鼓,浑身毛发炸成一只刺猬。

    她喘了很久,久到外面的月亮从云层里移出来,把走廊照出一条银白色的光带。

    那背影。

    那声音。

    她缓缓转头,看向内舍的休息区。李春儿今晚值夜,正趴在桌上打瞌睡,侧脸被月光照着,睫毛在颧骨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和那个画面里的背影一模一样。

    穆秋秋收回目光,把脸埋进自己蓬松的尾巴里。

    心跳还是很快。

    ——李春儿,你到底是谁。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