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说好去找灯泡的,但一觉起来之后,杜朗又陷入了纠结中。
可是楚慕也是她的好朋友欸。
并且楚慕似乎只有她一个朋友,而灯泡还有好几个小朋友。
杜朗坐在岳奶奶的小屋里左右为难,她眉头皱得紧紧的,吃了两个大包子。
没有什么能影响她胃口的,除非饭前吃了一顿肯德基。
一个鸡蛋、两个大包子下肚,她豁然开朗,楚慕是好朋友,灯泡也是好朋友。
大家都是好朋友,那么可以在一起玩啊。
她把碗筷放到了水池里,礼貌地问:“奶奶,要不要我刷?”
“快滚吧,小屁玩意,”岳奶奶亲热地说:“上次你刷碗砸的盘子,你妈还没买回来。”
小屁玩意毫不在乎地走回了屋里,撅着屁股爬进了柜子里。
她爬到花园里的时候,听到了嗡嗡的声响。
刚站起来,她便被楚慕拉住手了。
“我在这儿等你,”楚慕立刻告诉她:“清理花园的工人到了,我怕他们看到你。”
杜朗这才注意到,在不远处架着梯子,有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叔叔正在修建花树。
“工人隔段时间就来打理花园,昨天我忘记告诉你了。”
昨天和杜朗分别后,楚慕一直没想起来这事,直到晚上保姆说起来,他才意识到。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杜朗的来历。
楚慕在特殊的家庭环境中,比较敏感,他已经意识到,那个柜子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那是他和杜朗的秘密,别人都不能知道。
所以,临睡前,他跑到了花园里,站在了藤蔓下的柜子边。
这个柜子很旧了,或者说是个箱子。
棕色的,放在花盆下面,被藤曼遮掩住,成了造景的一部分。
楚慕见过杜朗从这里爬出来的场景,他知道,只要自己爬进去,应该就能找到杜朗了。
楚慕深吸一口气,爬了进去,然后眼前就全部都是黑暗了。
他感到了畏惧,心脏猛烈地跳动着。
他还不到五岁,没什么人生经历,对于一些幼儿时期的事情还隐约有些印象。
好像,他曾经在黑漆漆的地方哭泣,但没有人管他,整个世界将他遗忘了。
现在,黑暗再次将他掩盖。
那种绝望和难过再度袭来,他慌张地后退,从柜子里爬出来了。
最终,他也没能爬进去,告诉杜朗这个消息。
天一亮,他就守在这里了。
杜朗知道今天有工人叔叔后,她牵着楚慕的手:“正好啊,我今天想带你去我家玩呢。”
她如实说:“我还有几个好朋友,我带你去找他们玩吧。”
楚慕有些想去,但他看了眼柜子,有些畏惧。
怕黑也是坏小孩。
保姆阿姨说的。
楚慕记不清什么时候了,那时候他不敢一个人睡,需要阿姨抱着他,但楚慕并不是像杜朗这样很容易睡着的小孩。
他没有安全感,并且神经脆弱。
阿姨需要陪他很久。
阿姨不耐烦了,告诉楚慕:“怕黑的是坏小孩哦。”
楚慕不敢怕了,他坚强地独自待在黑屋子里,害怕了很久,直到疲劳和困倦击败了他,才勉强睡去。
而保姆在他房间外,拿着电话机,愉快地和人打电话。
电话费可是不便宜的。
楚慕习惯了很久,才能在房间中自己入睡。
爸爸偶尔回家的时候,楚慕听到阿姨和爸爸说:“楚先生,我教会楚慕自己睡觉了。”
楚慕耳朵竖起来,难过又期待地想听到爸爸说些什么。
然而爸爸说:“你做得很好,是要培养孩子自理能力。”
楚慕茫然无措,不是他自己睡的吗?
不是他自己战胜了屋子里摇晃的影子和紧闭的橱柜吗?
为什么爸爸夸奖的是阿姨啊?
楚慕不懂,因此而更加沉默。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应该怕黑,他再不愿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
但现在,杜朗兴致勃勃地说:“走吧,我带你去找小朋友们。”
楚慕看着面前壮实的小姑娘,下意识地认为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楚慕轻声说:“对不起哦,杜朗,我不敢去。”
杜朗歪头看着他。
楚慕继续说:“昨天我本来想去找你的,可是爬进去后,好黑啊。我……很害怕,就没有再爬了。”
然后,他紧绷着心,等到了杜朗的回应。
“这样啊,”杜朗平静地接受了这段陈述。
她理所当然地说:“那就不去了。”
只是,她感到了一点遗憾:“我们那边有个滑滑梯,真希望你也能玩上。”
杜朗说着她其他的小朋友们,说着那个好玩的滑梯,但她一字都没有提到楚慕怕黑的事情。
好像怕黑是一件再正常不过,不值得一提、更不值得谴责的事情。
楚慕心中被无数个树影晃动吓到濒临崩溃的夜晚,如同他灵魂上的倒刺,这会儿却被杜朗那个理所当然的态度抚平了。
他打断了杜朗对于那个滑梯的长篇赞美:“我怕黑,你不笑话我吗?”
“啊?”杜朗有点懵:“这有什么好笑话的?”
她想了想:“灯泡怕毛毛虫,二柱怕狗……”她说起其他的好朋友:“大家都有害怕的东西。”
“和你说个秘密哦,岳奶奶怕鸡,还有小鸟。”杜朗神神秘秘地说:“本来我妈想买小鸡的,这样就不用给我买鸡蛋了,能省钱。”
“但岳奶奶害怕鸡,她好像很怕嘴巴尖尖的小动物。”
“我妈就没有买鸡了。”
“有时候菜市场的叔叔阿姨拿鸡和我妈换猪肉,我妈都会把头砍下来,再带回家。”
“岳奶奶不愿意别人知道这件事,我就假装不知道了。”
“但是害怕什么东西都很正常哦。”杜朗安慰楚慕:“怕鸡的奶奶还是好奶奶,怕黑的楚慕也是好楚慕哦。”
楚慕低着头,用力地“嗯”了一声。
没有人这样和他说过。
“你可以怕”比“你不能怕”更有力。
接受了自己怕黑的楚慕也比在黑夜中惊恐忍耐的楚慕更勇敢了一些。
楚慕看向了那个柜子:“我再试试吧,如果你陪我的话,也许没关系的。”
杜朗转身,钻进了柜子里,爬进去之前,她叮嘱:“如果害怕,就告诉我。我们在哪里玩都可以的。”
杜朗钻进去了,楚慕跟在她身后,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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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弯下身子,钻进去了。
身体进去的一瞬间,周边全是黑暗。
楚慕的心立刻提起来了,紧绷绷的。
但这时候,他听到了前面的声响。
杜朗慢慢向前爬,一边爬,一边问:“楚慕,你还好吗?”
这个通道最多大概只能勉强容纳一个大人,对于孩子来说,也不算宽敞。
杜朗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除了黑暗,楚慕也被杜朗的声音包围了。
他的心慢慢放下来:“嗯,我还好。”
杜朗不再问他,继续向前爬了。
杜朗爬行时发出了衣服和通道的摩梭声,在这个声音的陪伴中,楚慕终于爬到了终点。
楚慕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房子。
白色的墙面,略有些坑洼,露出了里面的红砖和砖中间的水泥。
他的视线移动,看到了屋顶,没有他家一样的天花板,也没有水晶灯,只有裸漏的房梁,是几根粗壮的木头。
房梁上,用绳子绑着一个大灯泡。
楚慕的视线停驻在大灯泡上,杜朗介绍:“这是灯泡的爸爸安装的。”
“她爸是电工,可厉害了,我们这儿的灯泡都是她爸安装的。”
一切都和楚慕家不一样,地板是水泥的,不是瓷砖的,也不是木头的,窗户小小的,屋子里暗暗的。
但站在屋子里的杜朗是骄傲的。
她介绍着小小房间里的一切:“这是我睡觉的床哦,特别舒服,这个高柜子里放着我和妈妈的衣服……”
楚慕认真听着,慢慢的,那些看起来不怎么漂亮的床和柜子也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那可是“杜朗睡觉的床”和“放着杜朗衣服的柜子”啊!
楚慕认真地说:“你家真好啊。”
他们拉着手跑出去,在出院门之前,杜朗想起来一件事,她拉着楚慕到了岳奶奶房间里。
杜朗大声说:“奶奶,你看,这就是我说的楚慕哦!”
岳奶奶的屋子光线更阴暗一些,楚慕站在门口,待了几秒才习惯这个光线。
看清之后,他被惊住了!
里面的老太太被金元宝包围了啊!
金子可是相当贵的东西!
岳奶奶正在忙,准备在收金元宝的来之前,赶紧凑够1000个,她听到小玩意的声音,抽空抬头。
哦豁,她被吓了一跳。
小玩意身边站了个看起来挺斯文的小男孩,小男孩规规矩矩问好:“奶奶好。”
哎呦,看上去像个正经孩子。
岳奶奶点点头:“好孩子,玩去吧。”
地上正好有两张缺角的金纸,岳奶奶指了指地面,随口说:“拿去玩吧。”
这里的好多老人都折金元宝,家家的孩子都玩过金纸。
但楚慕并没有这种经历,他没看到金纸,也不知道这个元宝是金纸折的,他一听到这奶奶要送自己金元宝,他吓了一跳:“我不要奶奶,这太贵重了。”
岳奶奶:?
杜朗也不想玩,她想去玩滑梯,拉着楚慕就跑了。
岳奶奶伸头看着他俩背影,感到了费解。
“咋还贵重上了?”她自言自语:“不是200个一块钱吗?”
“涨价了?那我得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