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和杜朗在外面玩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们走到了肯德基里,楚慕不怎么敢开口,杜朗拿着钱去柜台,她大声说:“姐姐,我要两个很多油炸的大鸡腿!”
杜朗挺着小肚子,整个人靠在柜台上,声音响亮,其实有点害怕。
她怕钱不够。
但穿工作服的姐姐笑着给她拿了两个大鸡腿,只拿走了一张红票子,同时给杜朗找回更多张绿色的钱钱和硬币!
杜朗惊呆了啊,没想到钱越花越多了。
两张红票子少,她敢自己替楚慕放着,但这么多钱!她可不敢放了,她的兜兜太小了,会掉出来的。
这些多多的钱全都放到了楚慕外套的兜里,杜朗兜里只放了一张红票子。
两个孩子坐在椅子上,个子都不高,小脚悬着,不停摇晃,开心地吃鸡腿。
楚慕胃口一般,吃饭很慢,吃相也干净些。
杜朗就很随意了,她吃得满手都是油,大口大口吃着肉。
一边吃,她一边感叹:“果然是很多油炸的欸,真美味呀。”
美味是她从幼儿园学的词语,她觉得这个词很高级,所以时常用。
楚慕被养的不好,从小不爱吃饭,他本来不觉得鸡腿多好吃的,但被杜朗一说,他也情不自禁觉得好吃起来。
楚慕努力跟上杜朗的节奏,用力撕咬鸡腿。
他四岁多了,头一次完整地吃下了一整条鸡腿。
“真美味啊。”吃完后,他发出了和杜朗一样的感慨。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射进来,楚慕觉得全身都舒服极了。
杜朗也很舒服,但她有些口渴了,看了眼自己和楚慕兜里的钱,她小声问:“还够买点喝的吗?我渴了。”
楚慕倒是知道这里有什么喝的,并且通过刚刚买鸡腿后剩的钱,他大概知道了这里的价格。
“够,你想喝什么?我知道这里有可乐。”
杜朗立刻精神起来:“可乐是什么?”
墙上有可乐的图片,楚慕给她指了指。
黑色的液体,从杯子里倾倒出来,带着泡沫,看上去很……奇怪。
杜朗见过新鲜的猪血,就是黑色的,在盆子里冒着热气,还有泡沫。
杜朗皱眉看了会儿海报:“还有别的吗?”
“还有果汁和冰淇淋,”楚慕说:“冰淇淋很好吃,但是不解渴。”
杜朗立刻做出了符合年龄的选择——她选了好吃不解渴的冰淇淋。
吃到冰淇淋那一刻,杜朗的眼睛瞪得溜溜圆,挖冰淇淋的动作都变快了。
“真好吃啊。”杜朗庄严宣布:“这是世界上最最好吃的东西!”
楚慕吃得慢,杜朗吃完一杯之后,楚慕还有一半。
杜朗的视线灼热地盯着楚慕的冰淇淋上:“我可以再吃一个冰淇淋吗?”
于是,杜朗又得到了一杯冰淇淋。
楚慕看着杜朗大口吃冰淇淋,心里有些佩服她。
这个朋友真的好棒啊,楚慕悄悄想着,要是自己吃了一个冰淇淋之后,是不敢说还想再吃一个的。
他不如她胆子大。
但这个羡慕,楚慕没有说出口。
她那么勇敢,楚慕怕自己说出口之后,她会嫌弃自己是个胆小鬼。
杜朗把两杯冰淇淋都吃完了,楚慕还没吃完一份。
“你吃东西很慢。”杜朗说,没有责备,只是陈述。
“是的,我吃凉的,会拉肚子。”
“我不会拉肚子,”杜朗拍拍肚子,信誓旦旦地说:“我吃掉一个冬天都不会拉肚子。”
“哇,”楚慕说:“我也想吃冬天。”
他们针对怎么吃冬天,进行了一番漏洞百出的分析,最后做了一个既不科学也不缜密的计划,决定在冬天实施。
又玩了一会儿之后,他们该回家了,再次牵着手回去了。
杜朗的肚子有点撑,她爬柜子回去的时候,比来时要艰难一些。她不断回味着鸡腿和冰淇淋的味道,遗憾妈妈和奶奶没有吃到。
其实在吃的时候,她就想到妈妈和奶奶了,但是由于钱是楚慕的,她并没有提出这个请求。
楚慕是请她吃东西的,再带上其他人就有些过分了。
杜朗年纪还小,但一些事情已经分的很清楚了。
她感到了愧疚,于是回到家后,绝口不提鸡腿和冰淇淋的事情,只哐哐喝了两大杯水。
但岳奶奶仍然看出了不对劲:“怎么吃这么少饭?”
岳奶奶临近中午那阵,去了趟菜市场,给杜五美送青菜和主食,顺便拿肉回来。
因为没找到杜朗,岳奶奶是自己去的。
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岳奶奶并不担心。
杜朗只吃了半碗饭,就吃不下去了,她低着头,悄咪咪看岳奶奶,因为心里有点愧疚,所以没敢说话。
岳奶奶嘲笑她:“昨天那炖肉吃积食了吧?”
她凶巴巴地教训杜朗:“你才四岁,吃了两大碗饭!以后再好吃也不能吃太多,记住了吗?”
杜朗连忙点头:“我记住了。”
岳奶奶一边吃饭,一边嫌弃她:“不如屁大的小玩意,管不住嘴,管不住尿的。”
这个杜朗得反驳了:“我好几天没尿床了!”
岳奶奶冷哼一声:“那你以后都不尿床了?”
杜朗同样冷哼一声,不接这个话茬。
她经常去菜市场,见过多次别人吵架,受到了文化的熏陶,学会了一些绝妙的吵架技巧。
这会儿,她就使用了祸水东引的技巧:“奶奶!你肯定也尿床了,但你没说,你不诚实!”
岳奶奶60多岁,背上了尿床的名头,她都要被气笑了。
“我尿你奶奶个腿的床!”
“我就知道!”杜朗高兴极了:“你尿床腿了!”
“兔崽子,听不懂人话!”
岳奶奶是附近知名的黑暗老太,嘴很毒,这顿饭她嘴就没停,絮叨着杜朗。
杜朗见缝插针,回怼了好几次。
一老一少在这间不大的房子里硬是搞出了挺大的声响。
饭后,杜朗主动收拾东西,帮了不少倒忙,被岳奶奶不耐烦地赶走睡觉了。
小玩意一走,屋子里安静下来,岳奶奶想着刚刚小玩意说的狗屁不通的气人话,仍然止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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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朗闹腾着,让她暂时忘记了过去很多不该发生的事情。
杜朗胃口不好,楚慕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甚至更糟糕了一点。
杜朗起码还吃了半碗饭,楚慕是一点都吃不下去了。
他的肠胃被养坏了,婴儿时期就出问题了。
饭菜做的挺好的,家里阿姨不会在明面上苛待他,荤素搭配,还有爸爸买的银鳕鱼。
楚先生请营养专家专门做了食谱,阿姨就按照食谱给楚慕做饭,银鳕鱼是专门从国外运过来的,给楚慕的,楚则也有。
每周阿姨都会给楚慕做两次。
除了银鳕鱼外,其他的菜都多做了一些,保姆阿姨和楚慕吃一样的。
吃饭的时候,楚慕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保姆上午被杜朗吓着了,现在还算耐心,又劝了楚慕两句。
“再吃点饭,不然不是好孩子了。”
这句话之前总是能听到,对楚慕很有用。
因为阿姨还会说“你不是好孩子,阿姨就不喜欢你了。”
“不是好孩子,你爸爸妈妈就不喜欢你了。”
“我们只喜欢好孩子。”
若是之前,听到了这句话,就算吃不下,他还会硬塞几口,甚至把自己撑吐。
但今天,他想到了杜朗说的话。
圆乎乎、红润润的脸蛋很严肃:“楚慕,你不是好小孩,也是我的好朋友。”
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我可以再吃一个冰淇淋吗?”
楚慕忽如其来地得到了一些勇气,他不怕当个坏小孩了,也敢把一些事情说出口了。
于是,他鼓起勇气,将阿姨硬塞到自己嘴边的勺子向外一推:“我真的不吃了。”
不等阿姨再说什么,他从椅子上跳下去,头也不回地去了自己房间,睡觉了。
保姆有点愣神,等她反应过来之后,撇撇嘴:“什么东西。”
保姆伸出筷子,把楚慕的银鳕鱼全部吃完了。
隔着孩子们意识不到的空间距离,两张截然不同的床上躺着两个孩子。
木板床上铺着厚实的棉花褥子,杜朗打着小呼噜,睡得香甜。
而另一张蓝色真皮欧式儿童床上,铺着真丝床单,上面躺着瘦削的楚慕,他睁着眼睛,根本睡不着。
从小,爸爸妈妈就不在身边,总是保姆陪着他,换了几个阿姨了,他已经记不清之前阿姨的样子。
他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被阿姨教育、训斥,拼命去做个好孩子。
楚则经常来,来了就欺负他。
但就算挨了欺负,大家也觉得是他的错。
楚慕习惯了,所以畏畏缩缩、沉默寡言。
但今天,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是他家啊。
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他家,他在这个家里其实是有权力做一些事情的。
但楚慕毕竟太小了,他只能意识到不对劲,但无法找到事情的根源和解决办法。
不过,黑暗中最开始的那点亮光是最难得的。
毕竟,一场铺天盖地大雪的开端,也只是一片微不可见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