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晗和黎小白几乎同时醒过来,睁开眼看到身边躺着的人时,两个人都是一愣,随即心有灵犀一起去抢被子,把自己包裹住,随后互相看着对方,谁也不肯开口说话,互相瞪视了能有十分钟,林晗猛地跳起来,缠着被子跑出屋。
黎小白等了一会儿,自己坐起来,扯了扯头发,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衣服倒是还在,就是皱巴巴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一直都在,还是中间有段空窗期。
她努力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她劝林晗不要走邪道,要靠自己努力赚钱,林晗很生气,一直在否认,后来就开始低头喝闷酒。黎小白心情也不好,也跟着喝酒,再然后呢,无论黎小白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来丝毫。
黎小白窝在床上,竖起耳朵听屋子外面的情况,林晗去了卫生间,林晗在洗澡,林晗出来了,林晗在收拾桌子上的垃圾,林晗出门了。黎小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发出一点声音,就那么躺着,听着林晗在客厅移动,在房间穿梭,随后房间归于沉寂,好久好久,再没有一丝声音。
黎小白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轻轻打开房门,探头往外面瞧着,目光从客厅移动到厨房,再移动到卫生间,再移动,确定,屋子里除了她再没有别人。于是黎小白轻轻地,迈出屋子,一点一点向卫生间移动。走了几步,黎小白突然反应过来,她干嘛要这样,像做贼一般,她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好吧,是林晗对公司的账目动了歪心思,她好心提醒而已,为什么最后觉得丢人的竟然是她?
黎小白的气势足了一些,直起腰板,忽地听到厨房窗子“啪”的一响,黎小白迅速弯下腰两步跑回自己的房内,关上房门,整个身子靠了上去,心在砰砰直跳。等了好久,听不到其他声音,再次出门到厨房看了看,是刚刚的风刮得窗子撞到墙上发出的声响,黎小白慢慢出了口气,又想到林晗也许随时会回来,马上跑到卫生间做了简单洗漱,然后又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不出一声听着外边的动静。
天都要黑了,黎小白才听到外面大门响,随后有人走进来,去了客厅,放置东西的声音,脚步声,回房间的声音。
黎小白在屋子里没有动,她仅凭脚步声音,听不出来是不是林晗回来,就算是林晗又能怎样呢?出去和他打招呼么?说什么?还不如现在这样,当个鸵鸟。
又不知过了多久,再次听到大门声响,有人走进来,“啪”的一声按亮客厅的灯,嘴里嘟囔着:“有人在吗?怎么不开灯呢?哎,这里有东西吃啊,可以吃么?我吃啦!”
是去邻市看展会的那个设计,问了几句见没人搭话,索性自己拿了几样食物回到房间,随后外面再次恢复平静。黎小白整天没吃东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隐约听到房门响,后来又一切归于寂静。
新的一周,甲方再次到访督工,他们这几个人又像拧紧了发条的陀螺一般,开始按照各种要求不停地修改图纸,每天忙到脚不沾地,林晗重新恢复管家的身份,帮着他们订餐打杂,这次连甲方的人也熟悉起来,纷纷开口指使林晗干活。
黎小白再没和林晗说过一句话,两个人甚至刻意避开彼此的眼神对视,每个人都很规矩地看着脚下的地面,如是几天过去,天气预报突然说,这里要有台风登录,市里面也发出通告,取消一切室外活动,他们这次活动,原本的台面正好搭在海边,眼看台风要登录,为了安全考虑,只得暂停,同时他们的工作也随之停止。
天气变化的事情说不准,公司要求他们原地待命,可是那个刚刚结婚的同事,照例与黎小白请假,打算回家看看。黎小白这个母胎单身的人,从来都没谈过恋爱,根本不知道结婚这些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开口三分情面,她也不好拒绝,只是嘱咐几句,路上安全,便放人回去。
傍晚的时候,海面开始起风,他们这几个人都是久居内陆,之前从未见过台风,开始还觉得很新鲜,仗着房子离海边不远,趴在窗子上,看着翻滚的海水,惊叹不已。没过多久,那几十层楼高的浪,卷着花地打了过来,风也呼呼作响,吹得窗子都在打颤。黎小白有些发慌,转头去看林晗和另外一个设计,两位男士还算镇静,互相安慰着,给彼此打气。
黎小白突然觉得心里堵堵的,眼睛发酸特别想哭,她一贯不喜欢在同事面前流露出情绪,转身就直接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开始掉眼泪。窗子外边风声越刮越响,连带着整个房子似乎都在发抖,黎小白突然感到一阵恐惧,心里怕得不行。
她想开口喊林晗,可是嗓子发紧,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就整个人缩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一阵又一阵地撕打着这个房子。
不知过了多久,黎小白听到客厅那里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她想出去看看,可是刚刚站起身,就觉得眼前发花,头又晕又沉,赶紧伸手扶住一旁的桌子,稳了稳心神,才扶着墙壁,一点点挪了出去。
刚到客厅,迎面就是一阵大风直接将她裹住,“啊——”黎小白大叫一声,整个身子往后就倒,模糊之间看到一个黑影冲了过来,把她扶住,带着她站到墙角避风的地方,黎小白测过头,看着林晗的侧脸,喃喃地说:“林晗,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
“不会。”林晗冷冷地说:“客厅的窗玻璃破了,风势太大,你不要乱跑,我去把电脑搬走。”说完话人就不见了,黎小白张口叫他,可是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然后就是有东西落地的声音,有呼呼的风声,还有人大喊的声音,黎小白只觉得浑身冰冷,不停地打颤,头又疼又晕,嗓子也开始阵阵刺痛。她整个人蹲在地上,把身子尽量靠墙,可还是觉得自己要被风给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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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迷迷糊糊间,黎小白感觉有人在靠近自己,好像是和自己说什么,可是黎小白听不清楚,她努力想听清对方的话,但是没办法,根本听不清楚。后来有人跑过来,用手在摸她的额头,有人说话,有人把她抱起来,黎小白整个人是晕的,她就是觉得那个人是林晗,她的记忆又回到和林晗在展示馆那天的事情,他们两个的手被拷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林晗,你别走。”黎小白被放在床上,她抓住一只手,嘴里不停地说着:“林晗,林晗,你别走,我们被绑住了,谁也不能走,我们被绑在一起,不能丢下对方。林晗,林晗,你别丢下我。”
林晗这会儿也很尴尬,那天黎小白说要找他谈谈,布置得像表白现场,结果说出来的话,却是指责他偷公司的钱,林晗最恨被人误会,但也知道这件事不怪黎小白,可是偏偏他自己还没办法说清楚,正好看到桌上有酒,就学人家借酒浇愁。哪成想,黎小白也凑过来,跟着他一起喝,两个臭酒篓子,一瓶没喝完,就都倒下去了,林晗甚至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躺在床上的。
清醒以后的尴尬就不用说了,好在两个人之前都没遇到过这种事,很有默契地互相回避,林晗跑出屋子,在外边闲逛,他心里想的是,要不要把自己到公司的真实目的和黎小白讲,可是又明白,很多东西是不能随便坦白。就这么在两种情绪拉扯之下,他瞧着黎小白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有心上前关心,又怕对方误会他别有用心。解决不了问题,只能是回避。
听说这边要来台风,林晗早几天就开始囤食物,物质方便他准备得够充足,只是没想到,窗子竟会被刮破,一时间有些忙乱,这时就听到设计师同事喊他,说是黎小白晕倒了。林晗几步跑过来,先探了探额头,果然是滚烫。
这个丫头从两人喝醉那天起,就没怎么吃东西,每天又是高强度地作图,整个人都处于透支状态,平时忙起来还没注意,可是突然闲下来,整个身体立刻就垮下去。
林晗把黎小白抱回床上,这时黎小白的精神显然不大正常,拉着林晗的手,不停说着“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林晗听着尴尬,他身边的同事更是尴尬,仿佛无意中窥见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三步并做两步跑了出去。
林晗一只手被黎小白扯着,空着的手去抽纸巾,用身边的矿泉水打湿后,给黎小白擦额头降温,他心里还想着客厅那边的窘况,可是黎小白这里也不能离人,这个丫头这会儿就认准一个理儿,扯住林晗的手,绝对不放开。
林晗瞧着她清瘦的模样,这会儿倒把平时的跋扈狂妄都收了起来,乖巧得好似邻家小妹,就是这张脸,还宛如上学时那样看着清纯,却每次都把林晗气得跳脚,现在想起来,以前的事情,嗯,黎小白,其实你也没有那么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