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出差地点,林晗才发现,原来设计师驻外比他想象的还要忙碌。他之前在路上积攒的那些对黎小白的怒气,在到现场之后,一丝都没剩下,甲方进场后直接提要求,黎小白他们几个人打开电脑就干活,期间甚至没有一个人有时间拿起身边的水瓶喝水。
第一天工作结束后是凌晨两点,那三个人连饭都没吃,各个摇摇晃晃回房间,倒在床上就是睡觉。林晗原本还以为,虽然自己基本功不扎实,但是做些零散小活儿,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可是真到现场以后,他才发现,在甲方眼皮底下做事,根本没人有功夫顾及他,有给他讲解的时间,自己都做完几件图纸了。这样一来,林晗便成了名副其实的助理,每天只负责给黎小白他们几个人买饭买水,或者和甲方传话,帮着搬搬扛扛。
林晗心里一直因为陈鹏发的那条信息憋闷,想着找个机会和黎小白好好说说。可是到地以后,连黎小白的面儿都朝不到,等他们几个人把第一期设计图全部出完后,早已是一星期之后,这时林晗若是再抓着以前的事来说,可实在有些小心眼。但是这事不说,他憋在心里又很难受。
第一阶段的设计稿结束之后,他们会有两天的修整时间,这两天甲方原则上不会来打扰他们。同来的两个设计师,有一个是刚刚结婚的,出差原本就是临时通知,之后又一直忙碌,正好想趁着这假期回家见老婆。这种事情黎小白一向比较通融,仅仅嘱咐一句他“按时回来,”之后便随他去了。
剩下那个设计师查到邻市有个小型冷门设计展,邀黎小白一起过去,黎小白这几天连轴转,实在累得没精神,只想躺在床上,便直接拒绝。随后偌大的屋子里,就只剩下林晗和黎小白两个人。
他们这次出差的工作室,甲方租的是四室两厅的民宿,平时就在客厅里对接工作,晚上一人一个房间休息。之前屋子里都是人,甲方的工作人员也不停进出,倒显得屋内异常拥挤,这会儿休息日,大家一撤掉,林晗就觉得屋中实在太空旷,最主要的是现在这个房间,只剩下他和黎小白两个人,让林晗觉得多少有些尴尬。不过黎小白并不这样认为,她想趁着这个功夫,和林晗把事情摊开来讲清楚,若能劝下林晗别做傻事是最好的,万一林晗不听劝,黎小白就要采取极端措施。
为了这次谈话,黎小白还特意叫了一份大餐,可能是下单的时候没看清楚,黎小白只觉得这份订单量大,够吃,可店家上面却标明是“缘定三生”,还特意随餐食搭配一束玫瑰花。等东西摆上来的时候,这两人都傻了眼。
林晗心里更是一阵害怕,又想起之前陈鹏给他发的信息,暗道,这黎小白不是要和自己表白吧。
不过黎小白还算镇定,看了看林晗,想着要说两句场面话遮掩一下,比如说最近辛苦啦,怎样怎样。可是转念又一想,林晗最近什么事也没有,真正辛苦的人,反而是自己,她憋了半天,没找到一句能说的场面话,直接一挥手简单省事:“吃吧!”
黎小白不明说,林晗也乐得装糊涂,两个人就在这么一大束玫瑰花旁,悄无声息地吃了一顿及其沉默的午餐。
黎小白这人有一个特点,一旦吃饱了,人就特别快乐,也变得话多起来,挺像喝多了那种状态。她这顿饭吃得不错,放下筷子就开始打量林晗。
林晗这顿饭吃得可是小心翼翼,他不知道黎小白心里怎么想的,每吃一口都怕黎小白突然表白,吃一口想一次,都快给自己吃成胃溃疡了。眼见黎小白放下筷子,林晗的心则提了起来。
“林晗。”黎小白叫了他一声。
林晗暗道:“来了。”
黎小白一脸严肃:“林晗,我和你说一件事。”
“我有女朋友。”林晗不等黎小白说完,马上接口说了一句,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黎小白是满脸的不可置信,跟着确认了一句:“你有女朋友?”
林晗也不知道,自己情急之下,怎么说出的这句话,他只是怕黎小白当场表白,让两个人尴尬想着说点什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也是说话的时候,没经脑子,顺口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一出口,他就已经后悔,可是他是男人,肯定不能把说出去的话,再否认掉,那以后不得被黎小白笑一辈子啊。索性点点头承认。
黎小白想了想说:“那正好,我就直接说了,你既然是有女朋友的人,以后也是要成家立业的,做事更不能不考虑后果。我知道你现在缺钱,又想买房子,又想结婚,可是缺钱要从正路上挣钱,而不是想那些歪门邪道,我知道你来公司的目的不是为了做设计师挣钱。”
林晗心里又是一惊,暗叹,这事怎么露馅了,黎小白什么时候知道的。
黎小白这会儿到没关注林晗的心理变化,她的眼神一直盯着面前那束玫瑰花,嘴里的话却一直没听:“你是男人,你出来工作压力大,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不管怎样,你不能走错路,一旦你走错了,再想回头就难了。我们公司确实比较赚钱,尤其是财务部那边,每个月经手的账目都有几十万,但是,林晗,你要记住,这些钱是公司的,你不要去打什么小盘算,我们公司里安保极其严格,别以为你在公司内部工作,就可以利用职务之便,把公司的钱变成你自己的,我告诉你,林晗,你记住,只要我在公司一天,我就不允许你打财务部的主意,你听到没有?”
黎小白后面几句话说得越来越大声,几乎是喊出来,听得林晗满脑子雾水。“不是,黎小白,你,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打财务部的主意了?你,你不要污蔑人啊?”
黎小白看着他的样子,冷笑了一声说:“林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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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敢做不敢承认么?你上次和陈鹏偷偷拍照账本的事情已经败露了,不过我没和总监去说,这件事也没有其他人知道,我只当你是一时财迷心窍,动了歪心思,只要你以后不再打公司账本的主意,我就当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
林晗头上开始滴汗,他没想到偷偷给账本拍照这件事,黎小白竟然知道了,他确实没想好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可随即林晗又发现问题,“黎小白,你为什么说我打财务部的主意?你以为我要去财务部骗公司的钱么?”
“不然呢?”黎小白双手抱肩,看着林晗问:“你偷偷复制公司账本,不就是想知道公司的账目上情况么?如果你不是想偷偷把公司账面上的钱转出去,你一个设计师助理,对公司账目感兴趣是,是为了什么目的?”
“林晗,我跟你讲,”黎小白这会儿又变换了语气,转成苦口婆心的劝说:“犯法的事情不能做,如果你真缺钱,我可以借给你,你需要多少,说个数出来,我还有些存款。如果你觉得设计师不赚钱,我也可以帮你推荐,我之前和你提过的培训班老师职位,都是很赚钱的事情,你年纪还小,千万别走歪路啊,到时候再想回头就难了。”
“我——”林晗长了长嘴,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演变。他确实偷看了公司的账本,他也确实在暗中调查和公司有关的客户背景信息,黎小白说的这些事情都是真事,但是他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私下里,把公司账面上钱转到自己账户上,这黎小白,怎么就不想点自己的好呢。
林晗这会儿心里郁闷,一个是被黎小白误会,心里难受,再一个又没办法说明真相,给自己洗刷污名。林晗想不出替自己辩解的话,抬头看到桌面上放着的一瓶红酒,是这个套餐里赠送的酒水。
林晗伸手把红酒拿过来,打开盖子就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直接灌下去,接着又倒上一杯,再一口闷了。
黎小白看到林晗这个样子,只当自己说中他的心事,让他难受,只能不停地喝酒掩饰。所以黎小白也不好再深说,想想林晗之前的为人,也算是正直刚强,只怕是一时没想开,动了邪念,让自己抓个正着,眼下已经被劝得熄灭的念头,日后定然会规规矩矩的做人。
这样一想,黎小白倒还有几分得意,看着林晗一杯接一杯喝酒,她也忍不住把被子伸了过去,林晗抬头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抬手给她倒了一杯,黎小白接过来,学着林晗的样子,仰头就灌了下去,随后再倒,再喝。他们两个人就这样,一人一杯酒,喝到后来整瓶酒喝得干干净净,可两个人也都直接醉倒。
红酒后劲儿很大,这两个人都是平时不喝酒的人,第一次就喝了整瓶,后面思维开始断片,两个人的记忆都有些缺损,直到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觉两人原来躺在了一张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