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唐摸鱼录 > 57.第五十六章 偶闻黑花
    武家那位族叔深夜登门以后,府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变化并不大,也没有人公开说长安一定会来人,更没有什么正式消息,可原先只是放在杨氏桌上的几封信,开始慢慢变成具体的动作。郑管事派人去问武士彟从前在京中的旧识,武元庆那边也真的按照杨氏的话去打听近来究竟有哪些勋旧之家被人问过,武顺照常准备自己的亲眷往来,武照则开始比过去更频繁地翻看长安相关的书和舆图,甚至连清竹院里原本堆在角落的一册旧《长安志》都被她找了出来。

    沈知闲对此采取的基本态度是少问。

    长安那条线已经够危险,她暂时没有主动参与扩展工作范围的打算,更何况杨氏现在明显只是收集消息,并没有要她做什么。能够不加入新的临时事务,她很珍惜。

    直到三日后,郑管事在账房门口叫住她:“知闲,西边回来的商队到了。”

    沈知闲原本还没反应过来:“哪支?”

    “前年就出去的那一支,走过兴州、梁州,又往山南那边绕了一圈,带回来些药材和香料。夫人先前不是让他们顺带问你说的那种黑花么?”

    沈知闲手里的账册一下停住。

    她几乎已经习惯了那两颗种子没有反应,也习惯了每次问起黑色喇叭状花朵时别人一脸茫然,以至于听见“西边回来的商队”几个字时,第一反应不是期待,而是先提醒自己不要期待太高。

    “问到了?”

    郑管事却没有直接点头:“有个人好像听过,但说得不清。你自己去问吧。”

    “人在哪?”

    “前院西库。”

    沈知闲把账册合上,动作快得让郑管事都多看了她一眼。她走出两步以后又折回来,把账册放回原位,确认书签夹好,才重新往外走。郑管事在后面笑:“这么急,还记得收账。”

    “急归急,回来找不到页更麻烦。”

    西库附近正在卸货,空气里全是干药材、皮革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几匹走长途的骡子站在一旁低头吃草,车上卸下来的麻袋堆了半院,伙计们忙着称重、点数、核对货单。沈知闲一眼便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廊下喝水,脸被晒得发黑,胡子里还沾着一路没洗干净的灰。

    郑管事指了指他:“陈六,常年跟西路商队。你说的那花,就是他听人提过。”

    沈知闲走过去的时候,陈六先打量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专门来问这件事的是个小姑娘。郑管事简单说了她想找一种颜色极深、形似喇叭的花,陈六便皱着眉回忆:“真黑的花没见过,紫得发黑的倒是听说过。”

    沈知闲心里一紧,却没有立刻往前扑,只问:“在哪里听说的?”

    “山里。”

    “哪座山?”

    “那可不好说。”

    沈知闲顿时有点泄气。

    陈六看她表情,赶紧补充:“不是我不说,是那地方本来就没什么正经地名。我们从兴州往南走,有一段路遇上塌方,绕了条小道,住过一个山村。村里人提过一种怪花,说颜色深得跟烧焦了一样,花口张着,像小喇叭。”

    这句话一出来,沈知闲整个人都精神了。

    “花藤呢?”

    “藤?”

    “是不是藤生?”

    陈六想了想:“好像是。听他们说是爬墙爬树的,长得不算高。”

    沈知闲的手指已经悄悄收紧。

    颜色发黑。

    喇叭状。

    藤本。

    这几个条件重叠以后,已经不是普通的“可能有点像”。

    “他们有没有说那花叫什么?”

    “没正经名字。有人叫黑喇叭,也有人叫鬼吹花。”

    “为什么叫鬼吹花?”

    陈六笑了一下:“山里人什么都能起个怪名,说那花不吉利,晚上风一吹,花筒里会有呜呜声,像有人隔得很远喊话,所以老人不让留,看见就拔。”

    沈知闲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住。

    郑管事原本只是陪在旁边听,到这里也忍不住问:“花还能自己出声?”

    “也不是自己说话,大概就是风灌进去响。”

    陈六摆摆手,“山里这种说法多得很,树哭、石头叫、夜里鸟学人说话,听着邪乎,其实大半都能找到缘故。”

    郑管事点点头,明显把这当成普通乡野传闻。

    沈知闲却没有。

    风灌进花筒里发出声音,完全合理。

    至少现在完全合理。

    问题在于她记得的那种黑色喇叭花,偏偏就是后来最重要的远距离传声植物之一。

    她已经忘记原小说里这种植物最早在哪里被发现,也不记得它究竟叫什么,只记得一个极鲜明的画面——黑色花藤铺在墙上,隔着很远,两边的人通过花朵传递声音。她一直以为自己找的可能只是某种普通植物的祖先,如今第一次听见“隔得很远喊话”这样一个描述,哪怕明知道大概率只是风声,她心里还是本能地沉了一下。

    巧合可以有。

    可巧合如果开始一项项对上,就很难继续当没看见。

    她压下情绪,继续问:“村里现在还有吗?”

    陈六摇头:“不好说。我们当时是夏末经过,没看见花,只听老人闲聊。他们说以前村后坡上很多,后来觉得不吉利,拔了不少,剩下的可能还在更深山里。”

    “那村叫什么?”

    “真记不准。”

    “附近有什么地方?”

    “有一条小河,往南大概两日能到一个卖药的小镇。”

    “镇叫什么?”

    陈六皱着眉想了半天:“青……青什么来着。”

    沈知闲盯着他。

    陈六越被她盯越想不起来,最后一拍腿:“青溪!对,青溪镇。是不是官名我不知道,路上人都这么叫。”

    沈知闲立刻转头:“有舆图吗?”

    郑管事被她问得一愣:“什么?”

    “这一路的行程有没有记?”

    “有商路册。”

    “能不能看?”

    郑管事没有马上答应。

    沈知闲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赶紧补了一句:“只看那一段,奴婢想知道大概位置。”

    郑管事看她一眼:“我得先问夫人。”

    “好。”

    她答得很快。

    能问就行。

    最怕的是根本没有记录。

    陈六还在回忆:“对了,那村里还有个人说,这花以前有人收。”

    沈知闲刚准备转身,脚步立刻停住。

    “谁收?”

    “外地人。”

    “什么时候?”

    “这就说不准了,应该有些年头。我那时随口问了一句,村里老人说以前也有人专门打听这种花,还给钱,让他们挖根、晒藤。”

    沈知闲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父亲。

    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那些人是什么样?”

    “没问那么细。”

    “一个人还是一群?”

    “听着像不止一次。”

    “从哪来?”

    “不知道。”

    “买去做什么?”

    “不知道。”

    陈六连说几个不知道以后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时候就是坐在火边听闲话,哪知道几年后真有人来问这个。早知道我就多问两句。”

    沈知闲摇头:“已经很多了。”

    这不是客气。

    相比她之前手里那点几乎不能称为线索的东西,陈六今天说出的内容已经足够多。

    西路。

    山南附近。

    藤生黑花。

    形似喇叭。

    村民认为不祥。

    过去有人专门收过根和晒藤。

    而父亲最后那趟行程,恰好也是往西。

    她几乎立刻想起父亲失踪前留下的那截近黑色干藤,以及后来藏在药囊夹层里的两颗种子。

    这条线第一次真正连起来了。

    却也因此变得更不舒服。

    如果父亲只是偶然发现一株怪花,那两颗种子还可以解释成商人见到稀罕东西以后顺手保存;可如果早在父亲之前,就已经有人专门花钱收这种东西,那说明注意到它的人可能不止一个。

    至于那些人为什么收,沈知闲现在完全不知道。

    药用?

    染料?

    奇花收藏?

    还是更早发现了某些异常?

    她很快把最后一个想法压下去。

    现在距离灵气复苏还有十一年多。

    至少按照她记得的小说设定,真正的异能和灵物变化应该到李治登基时才大规模出现。复苏以前即便有先兆,也只能是非常微弱的异常,不能因为一条乡野传闻就直接往神神鬼鬼上靠。

    证据不够。

    先不下结论。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郑管事见她不再追问,便让陈六先去歇着,又问她还要不要找其他商队的人。沈知闲想了想:“最好把走过同一条线的人也问一遍,但别说鬼花、黑花这些词,只问有没有见过颜色特别深、花口像喇叭、爬藤的植物。”

    郑管事挑眉:“为什么不能直接问?”

    “怕把人带着说。”

    “什么意思?”

    “您若先告诉他有一种‘鬼花’,他说不定就会把自己见过的普通深紫花往上靠。先问样子,看他们自己怎么说,能对上的更可信。”

    郑管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查庄账的时候也是这么问人。”

    “差不多。”

    “花也要查成案子?”

    “主要是找了很久。”

    沈知闲顿了顿,“不想因为太想找到,就把不像的也当成像。”

    郑管事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吩咐伙计晚些把同队走山南线的几个人叫来。

    沈知闲以为自己至少要等到第二天,没想到还没到晚饭,消息便又多了一点。

    第二个人是个年轻脚夫,对那种花完全没印象,只记得那一带很多藤蔓;第三个人却说,自己确实听一个采药人骂过“黑喇叭”,因为那东西根扎得深,拔不干净,第二年还长。第四个人更直接,说曾在一处废墙上见过颜色极深的喇叭花,但究竟是纯黑还是深紫,他说不清,因为当时天色已经晚了。

    几个人单独问下来,描述并不完全一致。

    反而因此更可信。

    若所有人突然像背过同一份材料一样说得一字不差,沈知闲反而要怀疑。

    最有价值的是那个采药人。

    第三个伙计记得那采药人姓胡,常在青溪镇附近卖药草,年纪大约五十上下,左手少两根指头,附近商队有人认识。

    这已经从“山里可能有一种花”缩小成了“有一个可能知道花在哪里的人”。

    沈知闲当天便把这些东西记了下来。

    没有正式建档。

    她现在也没有条件建什么像样的档案,只找了一张不起眼的纸,把信息按照地点、植物特征、消息来源、可信程度分别记下,最后在“下一步”后面写了两件事——查武家西路商册,找青溪镇胡姓采药人。

    写完以后她盯着那张纸看了片刻,莫名生出一种熟悉感。

    她上辈子处理复杂工作时也是这样。事情一旦从脑子里挪到纸上,焦虑就会少一点,因为再乱的问题只要能拆成下一步,就不会显得完全无从下手。

    只是这一次,她查的不是合同,不是卷宗,也不是哪家单位的整改事项。

    是父亲为什么会拿到一种在十一年后可能成为战略资源的植物种子。

    这个项目背景明显有点超纲。

    晚饭前,杨氏真的让人把那本商路册送了过来。

    不是原账,只是一册历年商队外出时由管事整理的路线摘记,写着大致经过的州县、货物和重要停留点。沈知闲翻了半天,终于在三年前的一条西南路线里找到了“兴州—嘉川—青溪—梁州”的记录。

    青溪真的存在。

    更让她在意的是,同一页下面还有另一条更早的记录。

    五年前,武家也曾派人走过这条路。

    采买项目里有一栏写着:异草杂药,三十七斤。

    没有细目。

    沈知闲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三十七斤不算多。

    甚至可能只是许多普通药草混在一起。

    可她还是把年份记了下来。

    五年前。

    那时候父亲还在。

    “找到什么了?”

    武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知闲抬头,这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

    “二娘子怎么来了?”

    “这是我家。”

    “……也是。”

    武照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纸上的字:“青溪镇?”

    “商队的人说,黑花可能在这一带出现过。”

    武照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真的找到了?”

    “还没有,只是找到更具体的地方。”

    “不是有人见过?”

    “有人见过像的。”

    “那不就是?”

    “颜色深不等于一定是我要找的,花形像也不够。最好能找到活的,或者至少找到种子、干藤,再和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比。”

    武照皱眉:“你每次找到线索都不高兴。”

    “高兴。”

    “看不出来。”

    沈知闲低头看着那张纸:“因为找到以后,问题反而更多。”

    “比如?”

    “为什么有人早就收过这种花,我父亲是不是也因为这个才去西边,他拿到的种子从哪来,还有他失踪是不是和这些东西有关。”

    武照安静了一会儿:“你觉得有关?”

    “不知道。”

    “又不知道。”

    “这次是真的不知道。”

    武照没有像平常一样追问,而是伸手把商路册翻回刚才那页:“那就先找这个胡采药人。”

    沈知闲看她一眼:“怎么找?”

    “下次商队去青溪,让人问。”

    “下次什么时候?”

    武照顿住。

    “可能要很久。”

    “所以?”

    “派人去?”

    沈知闲立刻摇头:“不值得。”

    “你不是很想知道?”

    “想知道和现在就专门派人跑几百里不是一回事。路上要钱,要人,还有风险。如果本来就有商队走那边,让他们顺带找,成本小很多。”

    武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如果是我,我可能现在就想派。”

    “所以您比我有钱。”

    “这是钱的问题?”

    “也是。”

    武照笑了:“你连找父亲都算成本?”

    沈知闲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正因为想找,所以更不能一急就把能做的全做完。万一方向错了呢?人派出去,钱花了,几个月以后告诉我找错地方,还得重来。”

    武照慢慢收起笑意:“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越在乎的事情,反而越冷静。”

    沈知闲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武照会看出这一点。

    “可能吧。”

    “为什么?”

    “因为怕判断错。”

    武照想了想:“可你父亲的事已经拖很久了。”

    “所以更不能为了快,随便抓一个答案。”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没有继续。

    窗外天已经黑下来,账房里只剩一盏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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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闲低头重新看那一行“异草杂药”,忽然问:“二娘子,老国公以前为什么会买这种没有细目的杂药?”

    武照摇头:“我不知道。父亲在时我又不管这些。”

    “夫人可能知道吗?”

    “可以问。”

    沈知闲正准备合上册子,武照却忽然按住那页:“等等。”

    “怎么了?”

    “这条路是什么时候走的?”

    “五年前。”

    “你父亲什么时候开始往西跑?”

    沈知闲怔住。

    她此前只记得父亲出事前两三年明显增加了西路生意,却没有把时间和武家的商路叠过。

    “大概……也是那几年。”

    武照看着她:“那你父亲有没有可能跟过武家的商队?”

    沈知闲心里猛地一跳。

    “应该不会。”

    “为什么?”

    “我父亲是自己做生意的。”

    “自己做生意就不能和别人一起走?”

    沈知闲没说话。

    当然可以。

    长途商路危险,商人临时结伴并不奇怪。

    她立刻又翻了几页,找同行名录。

    没有沈父的名字。

    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因为册上只记武家自己的人,不记一路临时同行的外商。

    武照已经看出她的想法:“问当年走这条路的人。”

    沈知闲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说以后再看。

    因为这条线值得查。

    两人拿着商路册去了杨氏那里。

    杨氏听完以后没有露出太大意外,只让郑管事去找五年前走过青溪一线的老人。人很快找到了两个,一个已经不再跑商,另一个如今在外庄管车马。

    第一个完全不记得沈姓商人。

    第二个却皱着眉想了很久。

    “沈……”

    他重复了一遍。

    沈知闲坐得很直。

    “是不是三十来岁,不算高,说话挺和气,右手虎口有一道疤?”

    她呼吸一下停住。

    父亲右手虎口确实有一道旧伤。

    “是。”

    那人慢慢点头:“那我可能见过。”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什么时候?”

    “三四年前吧。”

    “在哪里?”

    “青溪附近。”

    沈知闲的心沉了下去。

    “他和你们一起走?”

    “没有一直一起。我们在一个驿路客舍遇上,他带着两个人,说是往山里收药。后来路不好走,大家搭伙走过两日,再往前他就和我们分开了。”

    “往哪里?”

    那人皱眉想了一会儿:“往西南一条小路,说有人带他去看一种稀罕药草。”

    沈知闲的指甲慢慢陷进掌心。

    “什么药草?”

    “不知道。他没说,只说东西很少,错过季节就难找。”

    “后来还见过他吗?”

    那人摇头。

    “没有。”

    只有两个字。

    却像把原本散乱的线索突然往中间拽了一下。

    父亲真的去过青溪。

    也真的在那里寻找某种稀罕植物。

    而那一带,恰好有人听说过黑色喇叭花。

    沈知闲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动。

    她之前一直告诉自己,父亲的失踪可能只是普通意外,黑藤、种子、西路生意之间未必有直接关系,因为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先有答案,再把所有东西往答案上套。

    可现在,重合越来越多了。

    多到她已经无法继续把它们当成互不相关的巧合。

    杨氏没有催她,只问那名老人:“当年带沈商人进山的人,你可还记得?”

    老人皱眉许久,最终摇头:“只记得是当地人,年纪不小,背着药篓,左手好像有伤。”

    沈知闲猛地抬头。

    “少手指吗?”

    老人一愣:“像是少了两根。”

    青溪。

    胡姓采药人。

    左手少两指。

    线终于连上了。

    武照也意识到了,立刻看向她。

    沈知闲却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奋,只慢慢吐出一口气:“看来这个人必须找。”

    杨氏点头:“下一支去山南的商队什么时候走?”

    郑管事算了算:“若天气不耽误,半月后有一支去梁州收药,青溪不算顺路,但绕过去多费一两日。”

    沈知闲下意识想说不必专门绕,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一两日。

    不是几个月。

    也不是单独派人。

    而且现在几条独立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这一次,成本和价值已经完全不同。

    她抬头:“能不能请他们去一趟?”

    杨氏看着她:“当然可以。”

    沈知闲沉默片刻:“若有额外路费,从奴婢以后月钱里扣。”

    杨氏皱眉:“不必。”

    “可这是奴婢私事。”

    “也只是让商队多走一两日。”

    “那也是成本。”

    武照在旁边忽然道:“你刚才还说我比你有钱。”

    沈知闲看她。

    “现在确实是。”

    武照理所当然地说,“所以我出。”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帮你找。”

    “二娘子——”

    “你不是说口说无凭?”

    “那是另一件事。”

    “我记得。”

    沈知闲忽然发现,自己把“承诺要负责”这种观念教给一个记性很好又特别较真的人,可能并不是一项完全利己的制度创新。

    杨氏被两人说得失笑:“不用你们争。武家本就要去收药,多一两日不是什么大事,真觉得欠了府里,以后账上有问题的时候少推两次便是。”

    沈知闲沉默。

    这个交换条件明显比扣月钱危险。

    武照已经笑了:“母亲很会算。”

    杨氏看她一眼:“跟你们学的。”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商队半月后出发,绕去青溪找那个左手少两指的胡姓采药人,问黑色喇叭花,也问三四年前那个姓沈的商人。

    回住处以后,沈知闲把那张纸重新拿出来,在“下一步”下面划掉了一项,又重新写上——青溪,胡采药人,已托武家商队寻找。

    她看了很久,才把纸折好。

    阿蛮趴在旁边看她:“找到花了吗?”

    “没有。”

    “那找到什么了?”

    “找到一个可能知道花的人。”

    “那不还是没找到?”

    沈知闲想了想:“也对。”

    阿蛮显然不理解她为什么为了“还是没找到”忙了整整一天,干脆把一个热栗子塞进她手里:“那先吃。”

    沈知闲低头看着手里的栗子,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个解决问题的方法很稳定。”

    “什么?”

    “没什么。”

    她把栗子剥开。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桌上那两颗种子依旧安静地藏在布袋里,没有发光,没有发热,也没有任何超出常理的变化。

    可沈知闲第一次确定了一件事。

    父亲当年去西边,不是普通跑一趟生意那么简单。

    他确实在找某种东西。

    而那种东西,很可能就是她已经找了很久的黑花。

    至于他为什么找,谁让他找,又为什么最终没有回来,现在依旧一片空白。

    但至少这一次,空白前面终于出现了一条路。

    路的尽头,在青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