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唐摸鱼录 > 46. 第四十五章 抱紧大腿
    沈知闲是在三天以后,正式把“远离武照”从自己的近期计划里划掉的。

    倒不是她忽然产生了什么追随未来女皇、提前投资潜力股的远大志向,也不是因为武照允许她私下叫名字以后,两个人便立刻跨越身份差距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真正促使她修改计划的原因非常现实——她认真算了一遍,发现自己现在好像根本没有什么更好的地方可去。

    这个结论让她多少有点沮丧。

    毕竟一个人穿越以后制定了将近一年的核心战略,最后发现执行效果基本为零,多少会影响一点自我评价。

    不过沈知闲上辈子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不太喜欢和已经发生的事实较劲,方案失效便改方案,目标不现实便调目标,只要最后能活得舒服,过程里承认自己当初想得不对也没什么丢人的。

    于是这天晚上,等阿蛮睡着以后,她从床铺最里面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旧木片,又拿出自己平日里练字剩下的一小截炭,在上面重新写下两个字。

    “留下。”

    写完以后,她又在旁边写了“离开”。

    现在她面对的其实就这两个选择。

    离开武家听起来很符合最初的战略方向,只要想办法恢复自由身,再找一个离长安更远、历史人物更少的地方,买几亩田、弄个小院,等到十九岁时提前囤粮囤药,理论上仍然能够把人生拉回原定轨道。

    可问题在于,她现在八岁。

    没有自由身。

    手里的钱少得可怜。

    没有独立户籍,没有可以依靠的成年亲属,更没有能够证明自己适合一个人在外面生活的社会身份。就算武家明天大发慈悲直接放她出去,她大概率也不是立刻开启田园养老生活,而是先面对住哪里、吃什么、怎么挣钱以及一个八岁女孩独自在外为什么没人管这一系列非常现实的问题。

    沈知闲盯着“离开”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在下面补了一句。

    “当前不具备实施条件。”

    这句话写完以后,她心情反而好了。

    不是计划失败。

    只是暂不具备实施条件。

    换个说法,人生立刻从“走投无路”变成了“项目暂缓推进”,心理感受确实不同。

    她又开始看“留下”。

    武家的缺点非常明显。

    历史人物。

    未来可能进宫。

    离长安主线越来越近。

    而且家族内部也不太平,武士彟去世以后,杨氏母女和武家族亲之间显然存在矛盾,继续留在这里并不等于绝对安全。

    可优点同样明显。

    有饭。

    有住处。

    有身份依附。

    有人保护。

    杨氏看起来不是苛刻主人,郑管事做事也算讲理,青禾好相处,阿蛮还在这里,最重要的是武家虽然眼下有些衰落,却依然不是普通人家能够随便欺负的门户。

    沈知闲在“留下”下面写了一长串,最后自己看着都有些无奈。

    尤其是其中一项。

    “武照。”

    她用炭在这两个字外面画了个圈。

    这才是真正最复杂的部分。

    如果完全按照普通历史来判断,武照当然是一条巨大到不能再大的大腿,而且还是那种理论上只要抱稳,后半辈子都不用担心身份和资源的大腿;可问题也同样明显,抱这种级别的大腿往往意味着距离权力斗争只有一步之遥,而她上辈子连单位内部竞聘都嫌麻烦,穿越以后直接把人生难度调到皇权斗争,多少有些跨度过大。

    更何况她知道的只是结果。

    她知道武照最后赢了,却不知道中间到底怎么赢。

    这就像提前知道某只股票二十年以后会涨到天上,却完全不知道中间会不会先跌九十九次,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后一天。

    沈知闲想了半天,最后在“武照”后面写了四个字。

    “保持友好。”

    这就比较合适。

    不主动投靠,不刻意疏远,不因为她未来是皇帝就提前卑躬屈膝,也不因为害怕历史就把一个现在对自己还不错的人推开;如果能帮一点不危险的小忙便帮,遇到明显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就尽量往后缩,关系可以慢慢处,风险也可以慢慢看。

    至于抱大腿。

    沈知闲觉得“抱”这个动作本身太积极。

    她更倾向于先站在大腿旁边。

    如果哪天真要摔了,再抱也来得及。

    想到这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把木片重新藏好,翻身准备睡觉。

    旁边原本睡得很熟的阿蛮忽然迷迷糊糊问:“你笑什么?”

    沈知闲吓了一跳:“你没睡?”

    “睡了。”

    “那你怎么说话?”

    “不知道。”

    阿蛮翻了个身,很快又没动静了。

    沈知闲等了一会儿,试探着叫:“阿蛮?”

    没有回应。

    真睡着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能力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以后阿蛮很可能成为一种非常神奇的人——身体睡了,耳朵还在值班。

    第二天一早,沈知闲的“保持友好”策略便迎来了第一次实际应用。

    清竹院派人来找她。

    这一次不是武照查账,也不是府里又丢了什么东西,而是春枝过来问她:“二娘子今日要去夫人那里,你会不会梳头?”

    沈知闲看着她:“不会。”

    春枝愣了一下:“一点都不会?”

    “会梳自己的。”

    “那算了。”

    春枝转身便走。

    沈知闲看着她的背影,心情非常舒畅。

    事实证明,诚实有时候确实能够有效控制工作范围。

    可不到半个时辰,春枝又回来了。

    “二娘子让你过去。”

    沈知闲有些不解:“梳头不是已经确认我不会了吗?”

    “不是梳头。”

    “那是什么?”

    “去了就知道。”

    沈知闲跟着她来到清竹院,进去以后才发现武照已经换好衣服,头发也梳好了,正坐在桌边看一封信。

    她今天穿得比平日稍正式一些,衣料并不夸张,却明显是要见外客的打扮。

    沈知闲行过礼,武照抬头便问:“你会看人吗?”

    “......会看?”

    “看得准吗?”

    “不一定。”

    武照皱眉:“那你会什么?”

    “二娘子,我才八岁。”

    这句话最近已经快变成沈知闲的通用免责条款。

    武照显然也听熟了:“查账的时候八岁,讲道理的时候八岁,现在看个人还是八岁,你这个年纪倒是很好用。”

    沈知闲点头:“我也觉得。”

    武照没忍住笑了一下,把信递给她:“你看看。”

    沈知闲没有接。

    “这是您的信。”

    “我让你看。”

    “那可以。”

    她这才拿过来。

    信不长,是武家一位族亲送来的,大意是今日会来拜访杨氏,顺便谈一处田庄的事情,措辞非常客气,满篇都是一家人、为夫人分忧、避免下人欺主之类的话。

    沈知闲看完以后问:“就是前几日说的庄子?”

    “其中一处。”

    “夫人准备收回来?”

    “嗯。”

    “那您让我看什么?”

    “这个人。”

    “我没见过。”

    “待会儿就见到了。”

    沈知闲终于明白。

    “您想让我跟着?”

    “对。”

    “为什么?”

    “你不是会听别人怎么说,再看账和事情能不能对得上吗?”

    沈知闲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给武照讲的方法,已经开始以一种非常自然的方式回到自己身上。

    知识传播得太快,也不是好事。

    “二娘子,我那个办法是查绢。”

    “人不能查?”

    “能是能......”

    “那就行。”

    “可我跟过去算什么?”

    武照显然早想好了:“你是新来的婢女,站在旁边没人会在意。”

    沈知闲一怔。

    这倒确实。

    成年人谈正事时,很少有人会特别防备一个八岁的小婢女,尤其她又是刚进武家,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身份。

    武照看她:“你只要听,不用说话。”

    沈知闲想了想。

    这个任务其实不算难。

    而且只听不说,工作量可控。

    “可以。”

    武照明显满意了:“待会儿记住他说了什么。”

    “全部?”

    “重要的。”

    “什么算重要?”

    武照看着她:“你自己判断。”

    沈知闲觉得这句话已经开始带有领导风格了。

    任务目标模糊,成果标准主观,还要求执行人员自行把握重点。

    好在她上辈子很熟。

    “行。”

    不到一个时辰,武家那位族亲便来了。

    来人四十岁上下,名叫武元庆,按辈分算是武照的异母兄长。

    沈知闲听到名字时,脑子里隐约闪过一点模糊印象。

    她对武则天家族关系记得并不清楚,只知道武士彟前面似乎有过妻室,也有几个儿子,而杨氏所生的是女儿,父亲去世以后,杨氏母女和武家那些男性亲属之间的关系很差。

    至于具体谁欺负过谁、后来谁又被武则天怎么处理,她完全记不清。

    这反而是好事。

    至少不会因为提前知道结局影响判断。

    杨氏在正堂见客。

    沈知闲和武照都在旁边,只不过武照坐着,她站着。

    武元庆进来以后礼数做得很足,先问杨氏身体,又问几个妹妹近况,说了一阵家常以后,才慢慢把话题转到庄子。

    “母亲既然想把南边那处庄子收回来,自然没有不行的道理,只是如今庄上三十多户佃户,田亩、租粮和旧欠都混在一起,原来的管事又跟了父亲多年,突然换人,只怕下面不安。”

    杨氏说道:“我没有说立刻换管事,只是以后账送到我这里。”

    武元庆叹了口气:“账自然可以送,只是母亲何必操这些心?府里如今事情已经不少,庄上的事又杂,若是为了几笔租粮累坏身子,反倒是儿子的不是。”

    他说得很温和。

    甚至可以说很孝顺。

    如果沈知闲不知道前因后果,单听这一段,大概真会觉得这是个替继母分忧的好儿子。

    杨氏却显然不吃这一套:“我的身子还没有差到连账都不能看。”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把账送来。”

    武元庆沉默了一瞬,随后笑道:“自然,只是庄上今年收成刚定,还有几笔旧账没清,若现在拿来,只怕也是一本乱账,不如等年底都理顺以后,再完整交给母亲。”

    沈知闲站在后面,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延期。

    理由充分。

    期限模糊。

    而且还主动强调要“完整交接”。

    听起来非常负责,实际上等于什么都没答应。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跨越千年的亲切感。

    有些事情果然不需要灵气复苏,人类自己就能代代传承。

    杨氏继续问:“年底什么时候?”

    武元庆显然没想到她会追问具体时间,顿了一下才说道:“自然是账理清以后。”

    “哪一日?”

    “这……庄上的事情不好定死。”

    “既然不好定,那就先把现有的送来。”

    武照坐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

    沈知闲却看见她手指在膝上轻轻动了一下。

    显然也听出了问题。

    武元庆又劝了一阵,核心意思始终没变:不是不给,而是现在给不好;不是不让杨氏管,而是担心她太辛苦;不是想占着庄子,只是现实条件暂时不允许。

    沈知闲听着听着,差点想替他总结成一句“原则同意,待条件成熟后推进”。

    好在最后忍住了。

    谈了近半个时辰,武元庆终于答应三日后先送一份庄上的田亩和租粮清单过来,但完整账册仍然要等年底。

    这个结果算不上成功,却也不是毫无进展。

    至少有了三日。

    武元庆离开以后,杨氏明显有些疲惫,揉着额角说道:“他如今越来越会说话了。”

    武照终于开口:“会说话有什么用?说了半日,还是不想给。”

    杨氏看她一眼:“至少答应送清单。”

    “那是因为您一直问什么时候。”

    杨氏没反驳。

    沈知闲站在后面,忽然发现杨氏其实比她最初想象中更清楚问题,只是身处这个时代和这个家族,她能够使用的手段远没有武照想象得那么直接。

    武照忽然回头:“沈知闲,你觉得呢?”

    杨氏这才注意到她。

    “这是?”

    武照说道:“前几日新来的婢子,会看些账。”

    杨氏看了沈知闲一眼,神情还算温和:“你听出什么了?”

    沈知闲本来只负责听。

    现在突然被点名发言,工作内容再次自然增长。

    她想了想,只好说道:“他说了很多不能现在交账的理由,但没有说现有的账究竟在哪里。”

    正堂安静了一下。

    武照立刻看向她。

    杨氏也坐直了一些:“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账没理清,账应该还是有的,只是乱;可他一直说现在交不好,却没说账是谁记、放在哪里、多久送一次。如果夫人只是想先看现有的,就算乱一点,也应该能送。”

    杨氏沉默片刻:“还有呢?”

    沈知闲觉得既然已经开口,再藏也没什么意义:“他说原来的管事跟了国公多年,突然换人会让庄户不安,可夫人刚才没有说换管事,只说以后账送到府里,他却主动提了换人的事。”

    武照眼睛一下亮了。

    杨氏的神情也变了。

    “你觉得他怕我换管事?”

    “我不知道。”

    沈知闲说完以后,见武照立刻看过来,只好补充:“这次是真的不知道,只是他自己先提了,所以可以问问那个管事现在和谁更亲近。”

    武照笑了一下。

    显然还记得她那个“不知道”的免责条款。

    杨氏却没有笑,而是认真想了一会儿,随后问郑管事:“南庄现在是谁管?”

    “赵成,国公在时就在庄上。”

    “他平日进城以后住哪里?”

    郑管事也愣了一下:“好像多住大郎君那边。”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连沈知闲都不用再解释。

    武照直接说道:“所以庄子到底是谁在管,已经不好说了。”

    杨氏没有立刻回答,只让郑管事之后把赵成这些年的往来情况查一查。

    事情到这里,本来已经可以结束。

    沈知闲甚至已经开始想午饭。

    结果杨氏忽然问她:“你叫什么?”

    “沈知闲。”

    “多大?”

    “八岁。”

    杨氏看着她:“以前家里做什么?”

    “阿耶做些小买卖,我跟着看过账。”

    “父母呢?”

    这个问题出来以后,沈知闲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把自己缩起来。

    “阿耶失踪了,阿娘前些日子病逝。”

    杨氏沉默了一下。

    “所以被卖出来?”

    “嗯。”

    “还想回去吗?”

    沈知闲认真想了想:“想,但不是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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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现在回去也养不活自己。”

    这个答案太实在,以至于杨氏愣了一下。

    随后她竟轻轻笑了:“你倒看得明白。”

    “看不明白也得吃饭。”

    杨氏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一些。

    “在府里吃得惯吗?”

    “挺好的。”

    “有人欺负你?”

    “暂时没有。”

    “若有,可以告诉郑管事。”

    沈知闲微微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杨氏会说这个。

    “多谢夫人。”

    杨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只让她们出去。

    离开正院以后,武照一路都没说话。

    等走到一处没人的回廊,她才忽然停下来:“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赵成肯定有问题?”

    “因为不知道。”

    “可他住在我兄长那里。”

    “住在那里只能说明他们关系可能比较近,不能说明一定做了什么。”

    武照皱眉:“那还要等?”

    “可以先查。”

    “如果查到了呢?”

    “再处理。”

    “如果查不到?”

    “那至少别冤枉人。”

    武照看着她,似乎有些不满意这种慢吞吞的方式:“你做事总要证据。”

    “没有证据很容易抓错人。”

    “抓错了再换。”

    沈知闲听见这句话,脚步微微一顿。

    这其实很符合一个十三岁女孩的思维。

    尤其是一个聪明、自信、正在不断发现周围规则不公平的女孩,她很容易相信只要自己判断大方向没错,中间偶尔错一点也没关系。

    可沈知闲知道,这种习惯如果以后跟着权力一起长大,会变得很危险。

    她没有立刻讲什么大道理,只问:“如果今天被抓错的是春枝呢?”

    武照一愣。

    “她没有做。”

    “所以才叫抓错。”

    武照沉默。

    “如果因为一匹绢少了,您觉得她最可能偷,就先罚她,后来发现是布混进库房,再把她放回来,您觉得和一开始没罚一样吗?”

    “不一样。”

    “为什么?”

    “她会委屈。”

    “还有呢?”

    武照想了想:“别人也会怕。”

    沈知闲点头:“所以慢一点有时候不是为了帮坏人,是为了别先伤到没做错的人。”

    武照这次沉默得更久。

    她并没有立刻认同,也没有像普通孩子一样赌气反驳,只是一路往前走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可如果什么都要查清楚,坏人也可能跑了。”

    沈知闲笑了一下:“所以才麻烦。”

    “你没有更好的办法?”

    “暂时没有。”

    “你不是很会想办法吗?”

    “我又不是神仙。”

    武照转头看她。

    沈知闲摊了摊手:“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既快、又准、还一点代价都没有的办法,如果真有,大家早用了。”

    武照听完,忽然笑了:“那你有什么用?”

    沈知闲也不恼:“至少能帮您少抓错几个。”

    “就这点?”

    “还会看账。”

    “还有呢?”

    “吃饭比较准时。”

    武照终于被逗笑了。

    沈知闲也笑。

    两个人继续往清竹院走时,气氛比刚才轻松许多。

    快到院门时,武照忽然问:“你刚才在母亲面前说,现在不想回去。”

    “嗯。”

    “那你准备在武家待多久?”

    沈知闲看着她。

    这个问题倒和昨晚那块木片上的内容完全重合。

    她本来可以说不知道,也可以说等以后有机会再走,可想到自己昨晚刚刚做出的决定,忽然觉得没必要遮掩得那么彻底。

    “先待着。”

    “然后呢?”

    “看情况。”

    “什么情况?”

    “这里要是吃得饱、睡得着、没人打我,差事也别多得太离谱,我觉得可以多待几年。”

    武照明显对这个标准很意外:“就这些?”

    “这些已经很重要了。”

    “你不想做别的?”

    “比如?”

    “学更多东西,见更多人,去长安看看。”

    沈知闲立刻摇头:“最后一个暂时不想。”

    “为什么?”

    “听说长安人多。”

    “人多不好?”

    “事情也多。”

    武照又笑了。

    “你果然什么都能绕回怕麻烦。”

    “这是比较稳定的性格。”

    走到院门口时,武照忽然停住,回头看她:“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沈知闲的笑容差点僵住。

    “什么?”

    “你不是说可以多待几年?”

    “我是说待在武家。”

    “跟着我也是待在武家。”

    这两个概念能一样吗?

    沈知闲脑子里瞬间开始高速运转。

    跟武照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接触更多,意味着未来可能被带去长安,意味着距离历史主线越来越近,也意味着她昨晚刚刚制定的“站在大腿旁边,不主动抱”战略,在实施第一天就出现了被大腿主动伸过来的突发情况。

    她谨慎问道:“怎么跟?”

    “以后除了账房的事,有空就来我这里。”

    “做什么?”

    “帮我看账,听事情,有时候陪我说话。”

    “每天?”

    “看情况。”

    沈知闲最怕的就是这三个字。

    没有固定频率,没有明确范围,也没有清晰终止时间。

    标准的长期弹性任务。

    她沉默得太久,武照已经眯起眼:“你不愿意?”

    沈知闲看着她。

    十三岁的武照站在阳光下面,眉眼间已经有了一点不容人随便敷衍的劲头,却远远谈不上后来史书中的威势,她现在只是觉得这个新来的小婢女有趣、聪明、说话和别人不一样,所以很自然地想把人留在身边。

    沈知闲忽然想起昨晚写下的四个字。

    保持友好。

    再想想自己目前的处境。

    有饭,有住处,有人庇护,武家还拥有她寻找黑色植物所需要的商路和人脉,而武照本人至少目前对她没有恶意。

    怎么算都不亏。

    唯一的问题就是风险有点高。

    可人生都已经穿越了,再追求绝对低风险,多少有点不尊重现实。

    于是沈知闲点了点头。

    “行。”

    武照似乎没想到她这次答应得这么快:“真的?”

    “真的。”

    “不怕事情变多?”

    “怕。”

    “那还答应?”

    沈知闲想了想,笑道:“因为我觉得跟着您,应该比得罪您省事。”

    武照先是一愣,随后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你就是这么想的?”

    “目前主要是。”

    “那以后呢?”

    “以后再调整。”

    武照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转身进了院子。

    沈知闲跟在后面,走了两步以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昨天晚上还认真分析了半天,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不能主动抱大腿,最多先站在旁边,等真有需要的时候再考虑。

    结果今天,大腿自己开口让她跟上。

    这就不能算她主动了。

    沈知闲想到这里,心里最后一点纠结也顺利消失,甚至觉得自己的战略原则执行得相当完整。

    毕竟她只是服从工作安排。

    至于未来到底会跟到哪里去,那是未来的事。

    现在先把午饭吃了再说。